沒過兩天，九阿哥就沈著臉來找我，一進門就說：“小若，你又有什麽想不開的事了？”

我簡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怎麽就想不開了？

“九阿哥，你確定你是在跟我說話？”我皺眉問他。

“這裏還有第三個人嗎？”九阿哥往椅子上一坐，“你自己看看，過年的時候你是什麽樣，現在呢？怎麽竟瘦了這麽多？我不是早就吩咐廚房，單獨給你準備飯菜了嗎？是不合你的口味嗎？還是最近他們偷懶了？我這就去找他們。”他椅子還沒坐熱，就站起來要走。

我趕緊拉住他，哭笑不得：“九爺，您老人家省省吧，我沒有事，飯菜也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你沒有事？你瘦成這樣，還說沒有事？”九阿哥停住腳步，回身看我。

“就是最近皇上東奔西跑的，我也跟著暢春園乾清宮的來回搬，睡得不習慣，事情又多，才瘦了些。沒事的，休息兩天就好了。”這大概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其實我倒覺得沒什麽，我身體狀況不好，正好給了我理由，可以不隨行去塞外。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沒有勇氣。逃避也罷，要是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我真的不敢確定我是否會做些什麽，又會不會因為無法從容面對，再大病一場。

“既然累，你就去跟皇阿瑪說，少給你些活兒。皇阿瑪也不是不近人情，你累得病倒了，對他也沒好處。”九阿哥這才又坐了下來。

“我知道，我這不是正在歇著嗎？”我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

“皇阿瑪再過不久又要離開京城，去塞外巡視了。你就別跟著去了，趁此機會，好好養養身子。”頓了頓，九阿哥開口提議。

“不用你說，我也正是如此打算。”太子被廢以後，八爺黨的活動就浮出了水面，而這，卻正是他們失敗的開始。我凝視著九阿哥，想到他未來的命運，心裏忽然覺得很難過。

“怎麽了？你在看什麽？”見我始終沒有移開視線，九阿哥終於受不了再繼續與我對視，側過頭問我。

明明知道不該，可我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我望著他，認真地對他說：“九阿哥，不要相信張明德。”

“什——麽？你——說什麽？”九阿哥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震驚，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就是這樣。”我攤了攤手，卻不再敢直視他的眼睛。

“小若，你——你為什麽會知道張明德？你為什麽要那麽說？”九阿哥依然死死地盯著我，“你都聽說了什麽？你還知道些什麽？”

“沒有什麽，只是……九阿哥，不要相信他。我……不會害你的，還是，你……不信我？”我終於鼓起勇氣擡頭看他，卻發覺我的嘴唇，正在不可抑止地顫抖。

他依然看著我，我不知他腦子裏，此刻正做著怎樣的思想活動。我們就這樣在屋子裏靜靜地對視，只有幾不可聞的呼吸聲，仿佛連空氣的流動，都已經靜止。

過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氣：“小若，我總會聽你的。我會去跟八哥說，但是……最終的決定，還是要八哥做主。”

“唉……罷了。”我向後靠在椅子上，忽然便覺得精疲力竭。

明明知道歷史的，明明知道是這樣的回答，明明知道我不論做什麽，都改變不了結果，明明我還特地囑咐了十二阿哥，可我還是不甘心，還是要再掙紮一下。我究竟在奢望著什麽？如果八阿哥能夠不去相信張明德，他們的結局就不會如此悲傷了嗎？歷史就會被改變了嗎？十三阿哥……也不會再受到廢太子的牽連了嗎？

“小若……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怎麽回事？”九阿哥坐在我對面，看著我，表情是少有的認真。

我看了看他，無力地搖了搖頭：“九阿哥，你不要問了，你怎麽問我也不會說的。”

“跟十三弟有關，是嗎？”九阿哥緊緊地看著我。

我怔了一下，再次搖了搖頭：“十三什麽也不知道，跟他沒關系。”

“那是……”他還想再問。

“或許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但是現在不要問，好嗎？”我打斷他，心裏覺得越來越疲倦，“九阿哥，我覺得好累，我想睡一會兒。”

九阿哥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變了數遍，幾次欲言又止，然而最後，他還是站起身，嘆道：“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我不再問了。小若，既然如此，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我點點頭，卻也不知要說什麽。

“小若，不要總是操心。你現在還是照顧好身體，別再生病了。這些事，交給我們就好了。”臨走時，九阿哥躊躇了一下，還是安慰我，“不用擔心，都會好的。”

他說完笑了笑，就走了。我怔怔地目送著他離開，他看得出來，可是他又如何能理解我的擔心？他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知道啊。

只是……或許我今天，不應該向九阿哥提及此事。然而，就這麽再掙紮一次，也好。

或許終有一天，我就會死了心，或許終有一天，我不會再為必然的結局輾轉反側，擔憂難過，或許這樣，我才會有真正的安寧和自由。

————————————————————————————

九阿哥不再向我提起關於張明德的只言片語，不過不用他說，我也能猜測到事情的進展，如果九阿哥真的向八阿哥轉達了，那八阿哥肯定沒有采納我的意見。也是，我無憑無據，又要如何使人信服？

不過與此同時，我的飯菜裏多了很多滋補的食物甚至藥膳。不用想，肯定是九阿哥又去廚房吩咐了什麽。我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但我這其實是心病，恐怕吃再多的好東西都沒用。

果然，沒過幾天，康熙就開始張羅著巡視塞外的事。我按照原先的設想，以身體不適為由，要求留在京城。康熙估計也覺得我最近的確消瘦了不少，沒什麽疑問，就答應了下來，囑咐我要好好休息，還讓太醫院最好的太醫給我把了把脈。

我簡直受寵若驚，太醫把了脈，也只說我勞心傷神，思慮過度，沒有什麽大事。開了幾服湯藥，建議康熙讓我休養一段時間，就走了。這樣倒是很好，有了首席太醫的建議，我可以更加坦然地窩在乾清宮休息了。

臨行前，十三阿哥來找我。

“小若，這回又不知多久才能見你了。真的好想你能一起去，但是我也覺得，你最近身體似乎真的愈發消瘦，還是待在屋裏，好好休息，別到處亂跑的好。”十三阿哥把我緊緊擁在懷裏，聲音裏是濃濃的不舍。

我也緊緊抱著他，我的不舍不會比他少了分毫。想到他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會變得不同，我的心裏更是有著難以言說的悲傷：“胤祥，你在塞外，可千萬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知道，你在宮裏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如果，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話，到了塞外以後，能不能給我寫信，告訴我你都在做些什麽，好嗎？”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提出了這個要求。我沒有勇氣去親眼見證這一切，但我也受不了什麽消息都得不到的煎熬。

十三阿哥有些驚訝，但更多的還是高興：“當然可以，不管怎樣，寫封信的時間總是有的。原本我也要給四哥寫信，我會把給你們的信讓人一起送來。你要是有回信，就交給送信的人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還有，你走了以後，我想去找月珊，可以的吧？”我點點頭，又問。

“這有什麽不可以？不過，你要去我府裏？”

“是啊，過不了多久，我肯定會覺得悶得發慌，還不如去找月珊說說話呢。”

“想去就去吧，只是，千萬要得到皇阿瑪準許。”十三阿哥叮囑道，“而且，還是要註意身體，別又累著。”

“當然，已經跟皇上說過了。你不用那麽擔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分寸的。”我吐了吐舌頭，在他的懷裏撒嬌，“那個，胤祥，我去你家裏的時候，能不能從你書房裏拿一兩本書走啊？”

十三阿哥有些無奈地摸了摸我的頭：“這有什麽不可以？我府裏也沒什麽值錢東西，你如果真的看中了什麽，直接拿走就是了。”

“我有這麽貪婪嗎？”我嘟著嘴不滿地看他，看著看著我又開始心跳加速，把頭緊緊埋在他胸前，悶聲道，“其實我只想要你。”

他抱著我嘆氣：“你如果真的只想要我就好了。”

我也在心底嘆氣，唉，是啊，如果真的這樣就好了，我就不必再這樣掙紮難過。相比於任何人，我或許始終更愛自己一些。我又緊了緊抱著他的手：“胤祥，你這回出去，千萬要小心謹慎，不要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好嗎？”

十三阿哥的身子頓了頓，將我稍稍遠離他的身前，低頭註視我：“出了什麽事嗎？我覺得你這次，似乎顯得格外擔憂。”

“嗯？沒什麽，我……我說不好，總之，胤祥，你答應我，要多小心註意，就是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也什麽解釋都不能給他。我的擔憂已經這麽明顯了嗎？可是他和九阿哥一樣，都是不能真正理解的吧。

所以，十三阿哥也只能同樣無力地安慰著我：“我知道了，小若，你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好好的。”

而我，也只好點點頭，將十三阿哥抱得更緊，仿佛這樣便能夠消減我心中的不安。仿佛這一瞬，是我今生最後一次地，擁抱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張明德的事情，還有後續，到時我再一起說這個人的事。

很多時候，我也一樣，明明知道徒勞，可還是想再掙紮一次。也許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徹底死心吧。

女主現在真是得寵了。。

悄悄說句實話，為什麽我沒讓女主跟去塞外。。因為這個時候，我還沒想好怎麽編造這段歷史謎團= =。。。默默蹲墻角怨念一下自己想象力的匱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