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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白骨終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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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齊物苑,清淺去了母親的佛齋。林母此時正在佛前念經,清淺只在一邊等候,林母念完,清淺站的腳都麻了,

“傻孩子,見我念經不去尋個地方坐,一直站著算什麽。”林母的額角有了幾根雪絲,眼角也多了很多紋路。

“娘,我這次來是有事要聞您,”清淺扶過母親,坐在了一旁的太師椅上,“您知道那名單上是什麽嗎?”

知道女兒找她必定是為了這件事,但她的確不知那名單上是什麽。林母搖搖頭,眼神深遠,“你父親官場上的事他從未告訴我什麽,我也從來不知,僅僅憑借著和那些官家太太打打交道,才能得知一星半點兒。”

清淺也知曉,父親對母親一向冷淡,可是清淺不明白父親為什麽要娶母親,而且還從未納過妾。就連上官若丹還有兩個小媽呢,他的父親可真的是白的如同清水。

“娘,當年爹為什麽娶你?是因為你是柳家大小姐嗎?”她只聽說她母親的娘家,也曾是盛極一時的官宦家族,只是後來家道中落,全部謫遷出京,去了哪裏就不得而知了。

“不是,你父親娶我之時,柳家已經家道中落了。清淺,你父親是個好父親,我想你一定能體會到,可是我也想讓你知道,他與我來說也是個好丈夫。”林母的眼中,也逐漸氤氳起了霧水,“只道這世間境遇也能輪回,你我母女二人的遭遇竟然何其相似。同樣是仰慕上了處於官場風尖浪口上的男人,你父親與我冷淡和尊兒安置你在靜園是一樣的。”

聽了林母的一番話,清淺覺得印象當中那個慈愛和善的父親在她腦海中變得更加真實了,“娘,我懂了。”

林母卻搖搖頭,“不,你經歷的還少。等你覺得外物境遇再怎麽變化,你的心卻依舊堅定之時,你就懂了。”

清淺點點頭,如今知曉,原來父親與母親之間也有如此曲折的故事。她母親在選擇成為她父親的妻子之時想必是幸福的,可是這樣的選擇卻換來了與心愛之人陌生相待,父親對母親那深藏於心的情感,竟是連她都未曾發現。苦衷二字背後,又隱藏了多少所謂善意的謊言,但他們卻也做到了黃土白骨終不負。

“娘,無論能否有好的結果,我只想盡力去嘗試。”清淺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林母欣慰地點點頭,說:“一切盡力做就好。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清淺扶著林母去後院裏看了她母親種的一方蓮花,雪色的花瓣透著晶瑩,在這一汪碧水之中含羞而開。記憶裏她家前庭院裏就有一方這樣的蓮花,是他父親命人種的,當時她只以為這只是如一般朝臣家一樣,都愛種什麽蘭花梅竹,諭示一下自己向往高潔的品質,以為她父親種蓮也不過是想彰顯一下兩袖清風。不曾想,正真喜愛蓮花的竟是自己的母親。

“不是所有感情都得直來直去,得用眼看,用耳聽,用心感覺。”林母拍拍清淺的手臂,撫了撫,“尊兒可是你父親最得意的門生,你父親不會看錯人,我信他。”

清淺也笑逐顏開,“我也信他。”

林夫人微笑著撫上清淺的臉頰,漸漸化作一團雲霧,慢慢變得透明。

清淺嚇壞了趕緊伸手去抓,然而她什麽都沒抓到,所有的驚恐與焦慮全部化為一聲:“娘——”清淺嚇得一下睜開了眼。

“清淺,怎麽了?又做噩夢了?”洛尊拿過旁邊的巾帕,小心地給她擦拭著額頭的淺汗。

清淺只覺得渾身酸痛,掙紮了幾下好不容易翻起身來,看見身旁的洛尊,她長舒了一口氣,“沒有,就是夢見我娘了,對了,案子怎麽樣了?”

隆禮之亂過後已經一個月了,新的皇帝已經誕生,毫無疑問是慕容顏梓——這個洛尊當初選定的人。

洛尊回身放下手裏的帕子,將清淺摟坐在懷中,“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案子在慕容顏梓登基的第一天,就已經被下旨重新徹查,昨天剛得的消息,恢覆華國公府本來的清譽。

“還相去博學府嗎?”洛尊沒忘了當初清淺的想法,“如果現在去還來得及。”若是再過幾天,只怕他沒那個能力送她去博學府了。

清淺環上洛尊的腰,將頭埋在他胸前,悶悶的說:“不想去了,有你就夠了。”

當初她執意想闖出一片天,是因為洛尊當時已經失勢,她不想處處都依賴他。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她也沒必要再去逞那份不在的強。

洛尊嘴角微揚,“跟我回安溪怎樣?帶你去蓋房子。”

“蓋房子?”清淺不解的看向他。

“恩,其實我最擅長的並不是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洛尊輕刮了下清淺的鼻梁,“而是蓋房子。”

清淺嘟著嘴,不滿他的舉動,半是抱怨半是撒嬌的問:“那你還會給我蓋一座靜園嗎?”

“會,我會蓋一座我們的靜園。”

當年林夫人的境遇和清淺何其相似。又一個落魄的京城小姐愛上窮書生的故事,當年的林逋和柳玉蓮亦是如此。奈何天意弄人,林逋高中升了高官,柳玉蓮自知沒有身份與林逋並肩而立,決心一下,入了江南。在那裏,柳玉蓮找到了另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經商。而此時江南大賈溫家的大少爺溫榮看上了這位從京城來的聰慧文雅小姐。

然而,柳玉蓮一心念著林逋,最終沒有答應溫榮。義結金蘭後,柳玉蓮以溫家小姐的身份入京,榮登相夫人寶座。臨走時,溫榮說柳玉蓮欠她一門親事,柳玉蓮知道什麽意思,二人協商,為以後二人子女指腹為婚。

自此,才有了溫鑒和清淺這門憑空冒出來的定親。然而林逋與上官孝孺同窗多年,他也看中上官孝孺的大兒子,才有了這門親事。

後來洛尊從博學府學成出仕之後,第一次登門拜訪老師,就遇到了清淺。後來交集越來越深,林逋也覺著不對勁兒。自己這弟子的秉性一向冷淡沈穩,卻每次都陪著清淺胡鬧。

林逋覺得洛尊是別有所圖,於是勸洛尊收手,洛尊無奈之下說明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林逋才知事情重大,自己當年判的案子的確有些不明不白的地方,奈何物證俱全,皇上又催得緊,林逋只好在結案卷宗上印上了自己的印。

洛尊說明自己的想法後,得到了林逋的認同。洛尊想,這樣一件滅門慘案,由皇帝的親弟弟發動,朝堂之上將近四分之三的人都參與了發難,處理起來談何容易。若是真有那個本事除掉這些人,那朝中機構必將崩潰。

林逋也知道此事急不得,然而某一天,有人暗中送來一個文牒。是一份名單,當年所有參與發難的朝廷官員的名單。

敏銳的政治經驗讓林逋嗅到了不一樣的危險氣息,這樣致命的證據流露,那名單上的人必定個個虎視眈眈。

萬般無奈之下,林逋將這文牒偷偷交給柳玉蓮拖她代為保管,然後自縊府中,想將名單的事隱藏起來。

林逋自縊,洛尊封鎖了消息。所有人都以為林逋的死是洛尊一心求位而做的。而林逋一死,坐的最安穩的就是玉郡王。洛尊趁此機會與玉郡王交好,從吏部尚書順理成章穩坐相爺寶座。

當上丞相的洛尊一步步強大,一步步逼退自己的政敵,一步步查清當年為了利益構陷華國公府的所有人。清淺冊子上有的人他都知道,清淺冊子上沒有的人他也知道。他只用了兩年時間,不舍晝夜廢寢忘食的在做同一件事——將朝堂中涉案的人悉數換下。

現在,他已經做到了,這件十七年前的案子重新大白於天下,還華國公府百年清譽。

雖然在這艱辛的道路上,洛尊失去了很多,也做了很多逼不得已心狠手辣的事,但他從未後悔。

也許從剛入京城那天,見到林府門前那個愛撒嬌的林清淺開始,他就知道,此生早已無憾。

“清風依舊,淺草含情。”

“洛橋折柳,華嚴之思。”

這是他給她的答案,也是他給她的承諾,從未後悔也從未違背。

慕容顏梓登基半年後,洛尊請辭。慕容顏梓挽留他,想讓他做博學府掌門太傅,洛尊婉拒了。之後,慕容顏梓廢了丞相一職,洛尊看在眼裏,卻終沒有任何表示,帶著清淺和相府眾人舉家遷到了洛尊以前的家——安溪。

馬車上,清淺躺在洛尊懷裏,把玩著洛尊送她的玉佩。

就說上面像是有個“華”字,果然她沒猜錯,這明明就是華國公府的信物。

清淺素手撥弄著玉佩下的細穗,“那我以後叫你什麽?華嚴還是洛尊?”

“太生硬了,不能換個稱呼嗎?”

“‘嚴’或者‘尊’?”

洛尊面容一沈,清淺知道他不樂意,也惱了,誰讓他有兩個名字的,“那你說叫什麽?”

“相公。”

清淺頓時羞紅了臉,“亂說什麽呢?”

“我那裏亂說了?”洛尊拿出懷裏的香囊,拎在手裏,“這香囊裏有什麽我可是一清二楚啊。”

“那你說有什麽?”清淺抵死不承認。

“一個符,一個寫了我生辰的平安符。”

“你怎麽知道?”

“不告訴你。”

洛尊撿起清淺燒剩下的那個“情”字一角時,正好被連雲看見。連雲說把心愛之人的物品縫在香囊裏隨身攜帶能保佑心愛人平安,所以主動請纓將這片紙縫在香囊裏,結果拆開一看,裏面有一道符。洛尊命連雲將香囊原封縫好,並不想破壞這香囊的真正寓意。

洛尊自然認得那是蓮心寺裏的平安符,看著符上用娟秀小楷書寫的他的生辰,他心中早已洶湧如翻浪。

明明早已互許心意,卻偏偏拖到現在,造化弄人啊,但還好,他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

—————————————————————全文完(還有番外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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