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麽這麽問？”清淺心中早就知道猜到了某些事，而張珺慕卻想將這些事說的更明白更徹底。

“昱他——”張珺慕知道自己失言立即改口，“上官將軍他也是疾病纏身，才沒有及時出手相救。不過他真有去東宮接你，只是你當時早已沒了蹤影。”

張珺慕解釋的匆忙而迫切，然而清淺卻無動於衷，“提那些做什麽，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對不起，清淺，我——”

“不用，不用說抱歉，不關你的事。告訴上官昱，我只求今日我競選女官之事他不要暗中做著手腳就好。”清淺的冷淡眼神對上位首的上官昱，此時首位上那個如玉般英俊的男子也在看著她。

清淺自然地躲過上官昱的直視，轉頭對張珺慕微微一笑，“張小姐該去準備了，上官大人看你呢。”

張珺慕聞言果然向首位看過去，上官昱發現看向自己的張珺慕後，嘴角微提頷首示意。張珺慕臉山立即溢滿了歡喜，回首高興的對清淺說：“那我先去了。”

“恩，去吧。”清淺看出了門道，張珺慕歡喜而迫切的樣子應該是找到了那份“黃土白骨”的愛情。

而她，只能看著張珺慕沈淪，至少她還不想破壞這個溫良男子在張珺慕心中的形象，有些事有些苦自己去品嘗就好，何必拉上別人。

比賽正式開始的時候，張珺慕、清淺等五人依次坐在五張方桌前，排成一排在廳堂右側。各方準備妥當後，禮部司務小聲稟報給上官昱，上官昱點頭示意繼續。

瘦小的司務開始宣讀評比條例，然而這一切入了清淺的耳朵以後，她不以為意的笑了。女官的職務到底與朝政不可分割，果然最後一輪比的就是寫“議文”。

時下朝堂冗官頗多，留則顯多餘，廢則引朝論，是個連皇帝都很難解決的問題呢，竟然拿來考她們。即使寫的頭頭是道又能怎樣，女子涉政本就是一種忌諱，女官也不過徒有虛名罷了。但即使是個虛名，還是有不少人慕名而來，因為這畢竟是一種榮耀，一種能給家族的帶來榮耀的榮耀。

清淺提筆疾書，小時候她父親教她不少，她還趁著父親不在時偷看過父親審閱的奏章。耳濡目染之下還是有些用處的，何況洛尊與他父親議事的時候，她總喜歡在外面偷聽，自然對於這些朝堂上的世弊之說略有耳聞。

等清淺揮灑自如的書寫完後，她發現張珺慕早已停筆，連馬明珠都早早放下了筆，而她，毫無預料的是最後一個。

果然，果然上官昱還是不允許她有任何出彩的機會。上次沒有救她，她絲毫沒有怨言，畢竟他也有傷在身，此時他如此苦苦相逼，清淺反手將毛筆往桌上一拍，毛筆上的墨染黑了一大團。娟秀而整齊的議文上赫然出現的一團淩亂，實在可惜，但清淺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被人無情的愚弄了。

很明顯，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事先得到了題目，很明顯，即使她寫的足夠好也不可能在這場比試中占到絲毫優勢。

還不如她瀟灑的離去，這樣不公的比賽，沒什麽好留戀的。

清淺起身準備離去，上官昱卻開口叫住了她，“清淺等等，時間還沒到。”

“到不到有什麽區別嗎？”清淺淒涼一笑，“卷子已經在桌上了，看還是不看，上官大人自己決定吧。”說完傲然的轉身，華麗的離開。可笑她還為這樣的筆試準備的那樣認真。

歸去的路上，清淺一路望著京城的天，從禮部特批的會場離相府有不遠的距離，而她來時的馬車早已不知去向，所以她只能選擇徒步歸去。

看著由湛藍變暗灰的天空，清淺不自覺得垂下頭，天氣要變啊，這場雨不得不淋了。當初沒有選擇自立，總以為有父親，有母親，有洛尊她就有了一切，不用懼怕風雨，更不用懼怕什麽艱難困苦。現在，她什麽誰都沒了，果然連風雨都禁不住了嗎？

滴答——滴答——滴答，漸起的雨勢隨五月的清風飄灑而來，清淺看著街道上來往匆匆的人，紛紛叫著跑著要避雨。清淺擡頭看如串珠般落下的雨，本想旋身去路邊的房梁下避雨，但在街角突然出現的背影，讓清淺為之一震。

洛尊一身月白色錦袍，單手打著傘出現在了街角，他微擡起傘腳，清淺徹底看清了他的輪廓。雖然衣袍上沾了些泥土，但出現在雨中的他還是那樣雅人深致。

他漸漸的走進，走進，一直到他那樣無比真實的站在清淺眼前時，清淺才反應過來，只是她還未來得及張口，就聽他說：“靜園裏的趙粉今天栽好了，回家吧。”

清淺不知道為什麽，此時的她竟然想哭，特別想哭，委屈的紅眼直勾勾盯著洛尊，嗓子卻疼的說不出一句話。

洛尊將清淺攬入懷中遮在傘下，“放心，今天的雨正好讓它們吸收吸收水分，不會有事。”

“真的嗎？”清淺靠在洛尊懷中，眼裏的濕潤早已滲透了洛尊的外衫，她就那樣靠在他懷裏，好安心，“和你說話永遠這麽累，你直說讓我吸收這次教訓就好了，何必拿趙粉做比誆騙我。”

洛尊釋然一笑，“你懂就好。”

清淺任由洛尊牽引著，一路回了家。說來也奇怪，剛走到相府門口，雨就停了，果然初夏的雨來得快去的也快。

洛尊收傘，門內的洛叔匆匆趕來，接過洛尊手裏的傘，“小姐，沒淋著吧，馬車壞了，車夫牽去修理，差點讓小姐淋了雨。”

清淺淺然一笑，“這不是沒淋著嘛，沒事了。”

洛叔轉頭看向一旁的洛尊，洛尊面容輕松，並沒有什麽寒氣，洛叔松了口氣，幸好相爺沒生氣。好像，好像相爺自從賦閑在家之後，心情一直不錯。

“進去吧，雖然沒淋著雨，還是換身衣服為好。”洛尊側首對清淺說完後進了府邸。

清淺一直跟在他身後，直到他和她在齊物苑和靜園的分叉口，他們才向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回到靜園後，清淺嚇了一跳，她園裏果然被種滿了趙粉。剛剛沐浴過青雨的趙粉還含著露珠一般，含羞嬌俏，還是一簇三朵，簇簇如此。

“小姐，小姐，”秀兒發現她後匆匆上前，拽著他的袖子就說，“相，相，相，相爺親自種的。剛種車夫就來稟報說小姐的車壞了，相爺連衣服都沒換就匆匆出了門，後來又折回來拿的傘。”

“是，是嗎？”清淺不禁側過身子，端起衣袖掩了半張面，怕自己害羞的模樣給秀兒看到，隨即掩飾說：“秀兒，我餓了。”

“好，我現在就去準備。”

晚上時分，洛尊來了，還帶著連雲。清淺著實沒想到，洛尊會主動來此。

連雲將紙筆端端的放在清淺房中的圓桌上後，帶著秀兒沏茶去了。

清淺沒看懂，“這是？”

洛尊隨意坐下後，示意清淺也一起坐下，隨即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卷紙，攤開在清淺面前。

卷紙上整齊的字被一大團墨掩住看不清，但清淺對這些字卻是再熟悉不過，“這不是今日我答得卷子嗎？”

“恩，”洛尊執起紅筆做了朱批，“這幾句寫的雖好但你這樣直白的寫，皇帝是不會喜歡看的。奏文議文一定要註意用詞，像這種‘不除不足以安天下’之類的話語，明明就是在逼皇帝。沒有人喜歡聽這樣脅迫的話語，何況這個人還是一國之君。”

洛尊執著筆，偏頭看一眼清淺，清淺滿臉迷茫，他卻一臉笑意，“怎麽？不想做女官了？”

“我已經被淘汰了，哪還有什麽機會。”

“那博學府呢？也不想去了？”

“去博學府也得先選上女官，我，我哪有那個本事。”清淺沮喪的搖頭，她覺得自己想成為博學府的第一個女學生簡直是異想天開。

洛尊放下朱筆，看著沮喪的清淺，“結果都沒出，就這樣放棄有些可惜。”

“結果——這東西有沒有不都是一樣的嗎？”清淺徹底自暴自棄，在這樣任人操縱的比賽下，她能有什麽結果。

“不要總想著自己山窮水盡，一無所有，要想想自己有什麽，想要什麽。你這樣聰穎，還有什麽學不會，過不去？你總不會比我還笨。”洛尊伸手撫上清淺的頭發，輕聲一句自嘲。

清淺微微怒意的看向他，如果他說自己笨，那她豈不是連笨都排不上了，“你哪裏笨了，明明和狐貍一樣狡猾。”

洛尊粲然一笑，“我八歲的時候還不認字，十二歲識不過千字，你十二歲的時候可是連《莊子》都能讀得懂了。”

清淺驚異的看向洛尊，“這——怎麽可能？你明明，明明什麽都懂啊。”

“有些事，並不是你看起來那樣簡單，”洛尊的眼神傳向了很遠的地方，那麽縹緲，“清淺，時至今日，我除了你別無所剩。你，還可願意接受這樣破敗的我。”

“我——”清淺不知所措，他情緒轉化的太快，話語太直接，她，她還沒想好。

洛尊一汪清眸如千年冰消，深致的臉龐充滿憂傷，那樣深致的臉龐上充滿的憂傷真是美絕了的憂傷，清淺絲毫移不開眼。這憂傷仿佛是洛尊布下的網，她明知是陷阱，還是有奮不顧身往裏跳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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