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餵——”清淺不樂意了，“你那裏是在講事情，明明就在故意數落我。”

“沒有，我只是在幫你回憶，”溫鑒摸了摸清淺的頭，安撫她，繼續說：“我把你推上樹以後，你在樹枝上像只猴子一樣趴著，不敢動，又擔心掉下來。後來你使了用最有用的一招，迫使我把你放了下來。”

“哪一招？”

“哭啊，笨。”溫鑒笑意盎然，“不過你當時嘴真犟，就是不服軟。後來，被姑媽知道了你上樹的事，姑媽狠狠揍了你一頓。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你再也不玩這些小孩子調皮時玩的游戲了吧。”

“哪有，我小時候很乖，從來不和上官兄妹一起淘氣的。”

“那是平時姑母對你管得嚴，”溫鑒耐心的解釋，“後來肯是你定發現，只要撒嬌，姑母和姑父就拿你沒辦法，你才那麽愛撒嬌。”

清淺回憶起，這一切好像真的和他說的一模一樣，從小娘親對她管教就嚴，若不是父親在一旁攔著，她不知要被迫學多少東西。後來發現撒嬌對父母對蜀香姑姑都很管用，漸漸的那個柔美至極的林清淺就這樣形成了。

“姑母離開溫家的時候和我爹約了一門親事，說等你二八年華就讓我娶你。”溫鑒用極致溫柔雙眼看著清淺，“如今你已雙十年華，當年的約定，還能履行嗎？”

“我——”清淺面色極為難為情，且不說她至今還和洛尊牽扯不清，就算他們沒關系了，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未出閣的林清淺了，貿然答應這門親事，對溫鑒很不公平，“我——恐怕不能。”

“我知道，”溫鑒收回了含情脈脈的雙眼，“我知道，情愛面前沒有先來後到，即使我能更早的遇見你，即使我與你有過婚約，他的出現，還是打破了這一切，不是嗎？”

清淺尷尬的說不出任何話，她從來沒有想過，還有這樣一個人在默默等著她，而她早已為另一個人愛的粉身碎骨。

溫鑒執起清淺的手，掀起她的袖子，將她手上的那串佛珠拿下來，“這個東西是當年我父親交於姑母的信物，現在我把它收回，給你另一樣東西。”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手掌大的四方文牒，“拿好這個，這就是洛尊一直在找的名單。”

“什麽意思？”清淺有些糊塗了。

“等你做選擇，也應該給你一真相以後再讓你選擇，至少你得看清他才能做出選擇。”溫鑒將清淺的袖子拉好，“他很不錯，但他不適合你。你沒有與他並肩而立的能力，也沒有與他共瞰天下的胸襟，你想要和他一起生活，就只有兩種選擇。第一種選擇，在他的羽翼下心驚膽戰的生活，第二種選擇，改變自己，讓自己有足夠的能力與智慧與他並肩。”

清淺回想著他的話，他說得很對，即使當初的自己多麽努力，如若違背洛尊的意思，她所計劃的事夭折不過只在一瞬間。

溫鑒看著漸漸開竅的清淺說：“我想你會很迷茫，你在京城中並非沒有做過努力，而那麽一點點好的結果還是借助了他的力量。所以，”溫鑒迎上清淺迷茫的美目，“所以，迷茫的時候就來江南吧，我再給你講個故事，你就會明白一切。”

“那你為什麽不現在講？”清淺疑惑的問。

“因為現在講完了，以後我就見不到你了。”溫鑒故意賣關子。

“你——”清淺氣急，秀拳往他身上亂砸，卻沒有絲毫傷害。

溫鑒一把捉住清淺的手，“清淺，你還記不記得你是在什麽樹上哭的哇哇大叫？”

“你才哭的哇哇大叫。”

“好好想想。”溫鑒松開了她的手。

清淺支著頭冥思好一會兒，腦海裏是有一個藍色的樹總是揮之不去，那是——“藍櫻樹。”

“恩，有時間去相府後墻外的院子看看。”

“看什麽？”

“看煙花。”溫鑒橫抱起清淺，一個縱身從城墻上飛躍而下，果然剛落到地上，空中“咻”一個煙花升空，“啪”一聲巨響，如同流星般的煙花四散開來。

在巨大的浩瀚星空的陪襯下，這星星點點轉瞬即逝的煙花別有一番味道。

溫鑒陪清淺過完初五，就動身走了。雖然有不舍，但父母在不遠行，他還有家父在江南等他過年。

若丹的傷勢好的七七八八，現在動手穿衣絕對是沒問題。只是有時候清淺看見她靠在門口，眼神總是飄忽不定，時而看向西邊的天空，時而看向懷裏抱著的參金杖。

清淺知道，這就叫“相思入骨”。沒想到這才不過短短幾月，她與高諦的感情就能如此深厚。

“清淺，你什麽時候回京？”目若無光的上官若丹依舊發現了清淺疼惜她的眼神。

“沒想過，”清淺坐在她身邊，“不想回去。”

“我也不想。”上官若丹閉目倚靠在門邊，“我不知道回去以後該如何面對父親和哥哥。”

清淺抱上上官若丹，“畢竟你還有父親和哥哥，還能見到他們，我只有娘親，卻還不能相見。”

上官若丹攬住清淺，兩個寒冷的人抱在一起可以取暖嗎？管他呢，她們有彼此也夠了，至少這世上多了一個關心自己的知己不是嗎？

“若丹，你說喜歡一個人究竟是怎樣的？是不是都會被傷的很痛很痛，你是，末珠是，我也是。如果是這樣，我能選擇不喜歡那個人嗎？”

“我也這樣問過自己，如果喜歡一個人要註定被傷害，那我能選擇不去喜歡那個人嗎？”上官若丹長嘆一口氣，“可是一旦喜歡上了，哪能輕易說放棄就放棄。”

“珺慕曾經對我說，她羨慕折子戲裏那些黃土白骨的愛情，當時我想勸她，可是我沒開口，”清淺凝眉，“也不知道她現在還是否依舊羨慕。”

“她喜歡我哥，”上官若丹早就知道，“我看得出來，可是我哥——我對不起你，清淺。”

“我知道，你是想說昱大哥早就和上官伯伯牽扯到一些不好的事裏了，而這些事關乎我爹，關乎洛尊，對吧？”

“半年之間，你已不是當年那個嬌滴滴的林小姐了。”上官若丹看著清淺漸顯成熟的氣息，不禁感嘆，“時事造人啊。”

“你也不是我半年前見過的的上官女軍師了。”

清淺和上官若丹相視一眼，她們都不是當年的她們了。

等到四月初，春天快結束的時候，上官若丹的傷完全好了。這期間，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有個人曾三次半夜潛入玉門鎮，看望上官若丹。

而其中不乏清淺的掩護，不然憑借洛華千的身手，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最後一次，高諦走的時候，面色極為不好，清淺知道又有要事要發生了。果然，高昌皇帝命令高諦端午回京，準備給他賜婚。

上官若丹一直面帶微笑，從頭到尾絲毫沒有一絲絲憂慮和不開心。她表現的很大方，很有姿態，無論高諦說什麽，她都表示支持。還一味的講，不用擔心她，她現在一切都很好。

然而高諦走後，上官若丹趴在桌上不住的啜泣，清淺進來輕拍她的背，為什麽若丹的命這樣苦。

這個男人能冒這樣大的風險潛入玉門看望上官若丹，說明他用情也不淺。然而在權利的傾軋下，沒有誰的意願是自由的。果然折子戲裏那些黃土白骨的愛情都是騙人的。

端午來得很快，清淺連粽子都沒吃到，洛華就千匆匆趕來，說洛尊讓清淺立刻回京。

“我不，我不回去。”清淺一點也不想去那個繁美但沒有自由的地方。

洛華千面色十分不好看，“相爺說，林夫人，林夫人已芳魂遠去。”

“什麽！”清淺徹底懵了，“我娘，我娘，”一口氣沒喘上來，清淺眼前一片昏暗。

等再次醒來，清淺已然在馬車上了。搖搖晃晃的感覺攪擾的她反胃，等頭腦漸漸清醒後，她的淚止不住的留下，“我娘——我娘——”

“清淺，你先冷靜，先冷靜，”上官若丹抱著清淺，安慰道：“咱們先回去，等了解了情況再說，你不能倒下，你要是倒下了林伯母該多傷心。”

清淺早已哽咽的說不出話，這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老天怎麽能這麽殘忍，怎麽能這麽殘忍！

她哭得混混沌沌，睡意朦朧之間，無數個夢魘在她腦海中穿梭而過，但總有那麽一首歌在她地耳邊縈繞——

“吾本是，荷花女，衷腸未訴淚如雨。君若看到荷花淚，可知荷花幾多苦？吾本是，荷花女，只是與君心相許。今宵為君把歌唱，句句都是傷心曲。吾本是，荷花女，朝朝暮暮為君舞。看盡人間多少事？知己只有吾和汝。吾本是，荷花女，夢裏與君做詩侶。但願天下有情人，總有一天成眷屬。吾本是，荷花女，一片芳心請記取。他年荷花盛開日，朵朵帶去吾祝福。”

這首她從小聽到大的小調，她的母親總喜歡用吳儂語詠唱，也只有吳儂語才能將這樣繾倦的唱出一番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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