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諦最終放手了。

清淺帶著上官若丹走的時候，他坐在一匹棕黑色馬上，一直目送她們消失在天際線。高諦承諾，不會再輕易發兵泠南。

其實，高諦出兵也是迫於皇命。皇帝想拿下當初換他失掉的兩座城池，但卻不敢派太子來，因為守城的是上官一家，皇帝害怕太子遭遇不測，這才派他來“替死”。

他沒有充分的物資儲備，甚至軍營裏有一半人是剛征上來的，還沒訓練過，突擊不過是虛張聲勢。

對於他來說，持久戰反而是一種拖累，這才想出這個計策。

清淺的到來，無疑是一種和睦的象征。泠南內廷動亂，決計不會在此時出兵，高諦的軍隊也並非強兵利刃，修好無疑是對雙方最有利的決定。

看著天際那邊，那個策馬而立的男子剛硬的輪廓，清淺暗嘆，一條邊境線將他和若丹劃分的徹徹底底，老天真是捉弄人啊！

清淺懷裏還揣著高諦的修好書，看著端正四方的楷書，暗想這個男人在此時能有如此心胸與智慧，將來高昌的帝位鹿死誰手真未可知。

馬車裏，上官若丹抱著那把參金杖入眠。清淺怕那東西太涼，傷到她的身體，想從她懷裏抽出，誰知上官若丹抱得很死。

算了，由著她吧，人一輩子能把一個人愛的這麽徹底真不多得，就讓這參金杖陪她安眠吧。

那日，末珠駕馬尋藥，在一處上坡上，她看見了一株風幹的長百草。下馬摘草藥時，後面的小兵已經趕上來了，見她沒有逃跑的意圖，小兵催促她趕快上馬趕上前面的隊伍。

末珠強忍著背後的痛苦上馬後，末珠看到不遠處有一隊人馬正向她的方向疾馳而來。小兵們自然也看見了，當然他們意識到敵人氣味兒的能力要比她強得多。

小兵們駕馬逃竄，不知是誰沖她的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馬兒頓時受了驚嚇，揚起前蹄不顧方向的跑了起來。

末珠雖然會騎馬，但沒有那麽好的技術，面對這樣的情況，末珠緊張出一身冷汗。馬兒的顛簸扯得她背後的的傷生疼。

就在她準備跳馬時，另一匹馬趕了上來，馬上的人一把捉過她馬背上的韁繩往後用力一扯。用另一匹馬的力量拉住了受驚的馬兒。

末珠剛放下受驚的心，準備回身說謝謝時，看到了那匹馬上熟悉的青衫道士。多年不見，他眼角都已泛起細紋了。

她不知如何開口，反倒是蘇逆添先開口說，“這麽多年，你，還好嗎？”

末珠不知該怎麽回答，只是盯著這張熟悉的臉，心頭就裝滿了委屈，眼淚也不爭氣的留下。她開始只是不出聲，後來變成小聲啜泣，後來就哭得慘兮兮。

蘇逆添拗不過這個小丫頭，下馬後也把她抱下來摟在懷裏安慰：“好了好了，我錯了，不哭了。”

末珠沒有停下，反而哭的更大聲，更肆意起來。蘇逆添苦笑不得，哭吧哭吧，就這樣在他懷裏哭總比在沒人陪伴的地方獨自一人傷心要好得多。

蘇逆添抱著她的手上一陣黏糊糊的感覺，敏感的他立即察覺到是血，“怎麽受的傷？”蘇逆添面色極為嚴肅，上唇的胡子也因為呼出的怒氣吹得老高。

末珠啜泣的哽咽道：“劉，劉達，抽，抽的。”

蘇逆添眼角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陰暗之色，劉達，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回去吧，給你上點藥。”

“你不，不怪我了？”末珠依舊啜泣不止。

“怎麽怪你？我現在最怪的是我自己，連夫人都被我弄丟了，我還能怪誰。”

末珠聽得面紅耳赤，“回去快把胡子剃了吧，本來就老，現在看上去更老了。”

蘇逆添聽著末珠能正常的開他玩笑，這種久違而熟悉的感覺溢上心頭，將他的心撐得飽滿而有力，“好，聽你的，把胡子刮了。”

趁著還能陪她瘋幾年，就好好把握機會吧，畢竟他快比她大出一輪了。今年她才二十二芳齡而他已經到不惑之年了。

等清淺歸來時，正值第二年第一天，也就是除夕。

還是第一次，清淺在京城以外的地方過年，而且幾乎什麽準備都沒有。除夕這天，大家唯一做的事就是救上官若丹。

末珠輕車熟路的為上官若丹處理了傷口，在外候著的蘇逆添立即進來為上官若丹把脈。

一旁焦急等待的清淺問：“怎麽樣？”

此時已經剃掉胡子的冥思一陣，伸手捋胡子，突然發現胡子沒了，尷尬的輕咳一聲：“毒不重，能解。”

清淺頓時舒了口氣，一旁的末珠趕緊端來筆和紙，蘇逆添一看這個依舊很有眼色的小徒弟，俊顏上止不住的欣慰。

潦草幾筆開了一副藥方，清淺立馬接過，找人去抓藥。這對兒老少戀實在礙眼，清淺實在受不了他們膩歪的看對方的眼神，於是拿起藥方匆匆出來。

剛走出門外，洛華千帶著秀兒進了小院。看到安然無事的清淺就站在眼前，秀兒欣喜的沖過來，一把抱住清淺。

“小姐，還好你沒事，還好，”秀兒激動地落下淚水，這五年來，她何時來開過小姐身邊，這才不過幾天，小姐就消瘦了好一圈。

“好了秀兒，我們都沒事，若丹也沒事。”清淺掰開像章魚黏在她身上的秀兒，轉身對洛華千說：“給，幫我去抓藥。”

“這？”洛華千接過藥方，狐疑的問。

“不是我的，是若丹的，放心吧我沒事。”清淺轉身拉過秀兒要進屋時又對洛華千說了句：“想給他報信就去吧。”

洛華千對眼前這個女子更加移不開目光，洋溢在她臉上那溫暖的微笑是怎麽回事？明明出京的時候還一副沮喪的要命的樣子。

轉身走出小院時，招呼過院旁一個小廝，低聲說：“給相爺送信，說小姐平安歸來。”

邊境上的除夕夜沒有京城裏熱鬧，藏藍色的天空布滿點點星光，沒有煙花，連放炮的聲音都沒有京城裏那樣嘈雜，也沒有濃重的火藥味。

洛奠匆匆張羅了一桌酒席，除洛奠外，席上有蘇逆添和末珠，洛華千和秀兒，還有清淺和勉強能起身的上官若丹。

“溫鑒呢？”原本定好溫鑒援助她們的，但因為路遇劉達，計劃被破壞了。清淺此時疑惑，按道理也該回來了。連一起出去的蘇先生都回來了。

蘇逆添面色也有疑慮：“我們一接到你們被劫的消息就立刻前往，因為摸不清敵人的來路，我和溫鑒分開行動，他往東走了。走時我們曾以日落為號，日落之前必須回玉門匯合再作打算。”

洛奠倒是很不在意，一碗酒下肚，“那小子，本事可不是一般大，恐怕是找不到嫂——林小姐，不死心吧。”

上官若丹聽著洛奠無意的口誤，問：“你不是和洛尊？”

“沒事，我們什麽事都沒有，”清淺有些不知所措，現在她還不想提他，“我去城門口等溫鑒。”說完起身離開了。

剛走出小院門口，溫鑒就到路口了。清淺歡喜的向他跑過去，“溫鑒。”

溫鑒看見心心念念的人兒安然無事的站在他面前，一把將清淺摟進懷裏，“你沒事，真好。”他將頭埋在她頸間，恨不得把她揉碎了放在心裏。

被擁著的清淺有些臉紅，這輩子除了洛尊還沒有旁的男人抱過她呢。清淺不適應的掙紮幾下，“你身上好涼。”

“是嗎？”溫鑒立即松開清淺，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傳給她。

“回去吧，大家一起吃年夜飯呢。華千和秀兒也來了。”清淺此刻心情無比舒暢，這大抵就是她尋找的生活吧，和朋友一起，簡簡單單的過著生活。

“洛華千也來了？”溫鑒如墨的眸子中露出一絲異樣，“清淺，你進屋去拿件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

“啊？”清淺想不通，這大過年的，怎麽能隨便往外跑呢？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究竟是誰嗎？陪我去個地方，我就告訴你。”溫鑒溫暖一笑，輕敲一下清淺的額頭。

清淺撅著嘴揉著不痛不癢的額頭，歡喜的轉身進屋拿了件披風。

溫鑒環著她的腰，輕點地後，帶她上了一處廢舊偏僻的城墻。呼呼的冷風自清淺耳中灌進來時清淺已經在城墻上了。

溫鑒將清淺攬在自己身邊，坐在風吹來的一側，為她擋住冬夜裏的寒風。

“你不是要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嗎？”清淺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個親切而溫暖的男子。

溫鑒偏頭吻上清淺的額頭，“我說我是你未來的相公你信嗎？”

清淺頓時臉紅，“你什麽時候也會油嘴滑舌了。”

溫鑒依舊笑得溫暖。

“你四歲時，姑母曾帶你回過一次江南溫家，你太小估計還不記事。”當時的他已經十歲，“其實你小時候還是很調皮的，我上樹你就非得跟我一起上樹，我去池塘摸魚，你也非要跟著去。我爹怕我把你帶壞，還揍了我一頓。”

“那次我上樹，你在樹下哭著嚷著要上樹，我沒辦法，只好把你托上去。當時的你可沒有這樣纖細的身板，一身肥肉累得我半死。”

“餵——”清淺不樂意了，“你那裏是在講事情，明明就在故意數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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