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人問津諦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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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產的藥不能亂吃,有些方子裏的藥材和林小姐以前喝的藥相克。”末珠又拿捏起清淺腕上的脈搏,“我認識一人,他有個方子也許適合林小姐。”

“什麽方子?”秀兒給清淺掖好被子,“末珠姐你快快寫下來,我這就請李大哥去抓藥。”

末珠擔憂的看了清淺一眼,“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從剛剛的脈象來看,她應該自小就生得嬌弱。”

“末珠姐,你說的不錯。”秀兒頻頻點點頭:“我們小姐是早產,冬日總是小病不斷大病纏身。四年前淋了一場雨,病了幾個月不說,手差點就廢了。”

“她脈象極為不穩,時有時無,噬顏丹對於她的身子來說負擔太重了。”末珠旋身走至木桌旁,提筆寫下幾味藥材,思慮再三,劃掉幾筆後又添幾味藥材。拿起方子仔細研讀一遍,又覺得還是不妥,將方子揉成紙團後坐在木桌前罄竹難書。

“末珠姐怎麽了?怎麽寫完又揉了?”末珠的猶疑讓秀兒不免擔心。

“沒事,只是在回憶。”末珠提筆卻半字難下,皺眉思索半響後,喃喃自語,“若是他,會開什麽方子呢?”

“誰?”

“哦,沒,沒什麽。”末珠長舒一口氣,溫熱的氣息隨她一呼,長長的白氣噴湧出來。又值天冷,不知道林小姐能不能熬的過去,“秀兒,我去點柴火再添些火。”

“還是我去吧,”秀兒這點小事,還是她來,“你留下來想方子,小姐的性命就只能依仗你了。”

末珠放下紙筆,挽起秀兒的手,“會的,我會盡力的。”

當日下午,末珠最後下了決心,準備用蘇家祖傳的一個藥方。讓李忠去抓來三副藥,秀兒當天下午熬好了。

“下午,今夜,明早各一次,若是藥量不夠,中午再去抓藥。”末珠悉心安頓,“林小姐的飯食一定要熱的,不能溫更不能涼。明天要多燒些熱水,還有,多備些紗布,小產可不是小事。”

秀兒一一點頭,“我這就去操辦。”

晚上清淺用完藥後恢覆了些力氣,勉強可以靠坐在炕頭。“這火炕可真暖,比檀木床睡著舒服多了。”清淺從沒來過鄉下,從不知還有這樣能讓人夜裏也能睡得暖烘烘的東西,“等一切都安定下來後,我也想尋個偏遠的小村子。趕雞餵鴨掃庭院,想想都愜意。”不用想那麽多,不用顧慮那麽多。

“那我陪小姐一起去。”秀兒偏執地說:“農村的日子不比城裏好,小姐吃不消的,我要照顧您。”

清淺微微一笑,“你要是跟我去,我就尋個砍柴小哥把你嫁了,然後帶著你的彩禮遠走高飛。”

正在磨藥的末珠聽見這對主仆的對話,不禁噗嗤一笑,“估計秀兒也嫁不了幾個錢。”

“末珠姐~”秀兒一聲怪嗔,“你和小姐,你,你們真壞。”秀兒羞紅了臉。

清淺看著這一切十分自在,“行行行,不逗你了。洛華千呢?給他報信去了吧。”

“小姐。”秀兒欲言又止的模樣肯定了清淺的答案。

“沒關系,我只是順便一提,”清淺從容的模樣像是從未在意過她自己口中的“他”,“要是這一切能結束,洛華千對秀兒你來說也挺好。”

“小姐,”秀兒羞憤的急跳腳,“小姐就會亂說。”

末珠看著眼前被逼急了的小丫頭,很是無奈,“喜歡人家又不是錯,慌什麽。”

秀兒雙手食指攪動著腰間垂下的玉穗,小婦人的模樣害羞極了,最後實在忍不住,慌忙的跑了出去。

反倒是清淺,看向了身材高挑,身板單薄的末珠。她的舉止不像是大家小姐,也不像是婢女丫鬟。她的眼神和舉手投足間有那麽一股“野氣”,不屬於世俗,屬於造化的錘煉。

“末珠,你是在那裏學的醫術?”清淺不免有些好奇,她磨藥的動作極為熟練,而且手掌上繭的形狀和磨藥的磨錘十分吻合。

末珠擦擦汗,“泠南和高昌交界地的西邊有座無名的道山,我在那裏學的。後來在高昌二王爺的府裏也學過,”繼續手上的動作後,她說:“我和妹妹初水一起學的,她學殺人,我學救人。”

“初水學殺人?”

“恩,她要是不會些武功我也不可能陪小姐你留在這裏。”

清淺自然擔心的不是這些,初水會武功,那皇宮裏的皇帝不是很危險?若是皇帝出事,那——慕容顏樞不就馬上繼位了嗎?難道說這一切都會隨著慕容顏樞的繼位而終結?

“你在高諦的府上供過職,那你一定知道若丹最有可能在哪裏。”清淺斂眸,“我口口聲聲,心心念念的要救人,可是要從和救起我還毫無頭緒。末珠,我希望你能幫我。”

末珠停下手裏的活,“其實我對高諦也恨之入骨,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實在可笑。”末珠有些淒涼,“我對他死心塌地,他卻用初水來要挾我,我,哎——”

“聽你這樣一說,高諦和洛尊還是出奇的相似。”清淺無力的喟嘆,“難怪上官昱說能對付高諦的只洛尊一人,都是卑劣之人,自然如出一轍。那他要你做了什麽?”

末珠無奈的搖搖頭,“我原本在道山與蘇逆添學習醫術,蘇逆添平日裏對我照顧有加。高諦想利用我誆騙蘇家財產。”

“這人——這人著實可惡,”比洛尊還可惡至極,清淺有些心疼,“他就是拿你們姐妹互相做要挾,他已經是王爺了,還嫌家產不夠多嗎?”

“林小姐有所不知,”末珠徹底放下手裏的活,坐至清淺身側,“高諦雖然是王爺,可是並不受高昌君上的寵愛,小時候還被送到泠南當過質子呢。若不是君上受不住輿論的壓力賠了兩座城池,想必他現在還回不去。”

怨不得這麽黑心,小時候的陰影應該影響不小,“有這樣經歷的人勢必對誰都心狠手辣,但這樣的人也最可怕。”清淺憶起菱湖賞荷那日那個贈她琴的男子,黑水般的眸子當時就讓她聯想起他能與洛尊相媲美。

兩人又寒暄一會兒,末珠舍不得她這樣勞累,安頓清淺早些休息。清淺也知道明日有一番苦頭吃,她也乖乖的伏進棉被裏。

籬陌和秀兒去廚房燒水,只清淺一人在屋中獨自沈思。清淺只覺得奇妙,自己腹中此時明明躺著一個還未感知到的生命,她的心卻絲絲黏黏的被牽引著。

她不想否認,離開京城的決定,這個腹中的孩子也占了些原因。從未想過,自己百般掙紮下蓄意追求的結果,竟然只有這一個孩子而已。

然而她也清楚的知道,這孩子不可能存活於世,不要怪她狠心,只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夜裏,清淺腹部傳來絲絲痛感,順著肚臍直逼腹股溝,發散的痛楚猶如有人用刀片在一層層割她的肉一般,甚至她還隱隱約約的聽到刀片劃過她皮膚的聲音。

“秀兒,秀兒,”清淺面色痛苦不堪,原本嬌美的五官此時都絞在了一起,聲音也低微而顫抖,“我肚子好痛。”

“小姐,小姐,”秀兒朦朧中被清淺叫醒,慌亂的問:“您怎麽了?末珠姐,末珠姐,快來啊,小姐肚子疼。”秀兒握著清淺的手,高聲沖著隔壁一間屋子呼喊。

末珠聽到秀兒的求救聲後,慌亂的穿好衣服匆匆趕來,看著床上冒冷汗的清淺,心中一沈,“不應該啊!三副藥都沒喝完,怎麽可能這麽快落胎。”末珠擡手掀起一邊被子,看到輕輕身下桃粉色的床單被染成梅紅色後,她暗叫不好,“秀兒,快去燒水。”落胎的時間提前可能和清淺自身的體質有關,這一關不好過啊!

秀兒匆匆跑向廚房,出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兒絆倒,幸好李忠正好趕過來,搭手扶了她一把。

“林小姐怎麽樣了?”李忠憨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你去準備馬車,若是我止不住血,咱們立即往鎮子裏趕。”末珠在做著最壞的打算,但願她畢生所學在今日能就得一條性命。

李忠即刻“哎”一聲,關上門後火速沖向了馬廄。

末珠將屋內準備好的簾子掛起來,給清淺的上身蓋好被子,開始解清淺的腰帶。

備好馬車的李忠在冰天雪地的院子裏抱袖候著,就看見秀兒不住的往屋子裏端水。後來李忠實在看不慣秀兒那個小身板麻煩的端著一盆盆水穿梭在廚房與主房內,索性拎了兩個大木桶,一次性就提了兩桶熱水。

秀兒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李忠不好意思的撓頭,憨厚的笑了笑。

主房裏傳來陣陣隱忍的喊聲,末珠忙得焦頭爛額,“林小姐,除了將毒血全數放盡我別無他法。你忍忍,忍忍就好。”

清淺明白的點頭,但臉上的痛苦淹沒了她所有表情,她的雙手撕扯著床單,身體因為疼痛而不住的顫抖與扭動。

仿佛這一夜,是她進入地獄行刑的一夜,淩遲的不只是她的身體還有她那顆千瘡百孔,疲憊不堪的心。

清淺嚎叫了半夜,末珠也守了她半夜,看著眼前最終因為痛苦和疲憊暈厥過去的嬌美人兒,末珠不禁感嘆,這也許是這個美絕了的女子一生之中最狼狽的時刻。

擡手撥過汗濕了貼在她雙頰的黑發,末珠從盆裏擰出一條毛巾小心的給清淺擦著臉。清淺的口中還時時傳來嚶嚀,一定是痛怕了才會如此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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