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涼城初逢俏佳人

關燈
? 十一月中旬,微雨夾雜著清風打落了京城中彌漫的花香,清淺裹著厚重的披風座於馬車中。玉手輕扶起馬車的帷簾,清淺看著身後漸行漸遠的青灰色城墻和朱漆的城門,一別之後不知何時歸來,更不知能否歸來。

“小姐後悔了?”

“不是,”清淺放下簾子,嘆了口氣,“我在京城雖然過得不愉快,但這裏畢竟是我二十年的故鄉,怕是再沒有其他地方能讓我如此又恨又愛了吧。”

“放心小姐,我們會回來的。”秀兒肯定的回答,還將一捧暖爐放在清淺手心。

清淺暖心一笑,以前被迫時總想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現在終於有機會離開了,她的心卻透著絲絲隱忍的不舒服。說不清也道不明,只覺得這高墻林立的華美城池裏總有那麽一處地方,透著不舍。

馬車一路狂奔,不舍晝夜,這是清淺的授意。她既想快些到達邊境也想快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只是無論她走到哪裏,馬車後一個黑色身影一直在不緊不慢地追隨著。憑洛華千的身手,既能追上清淺又不讓她發覺簡直太容易了。即便這樣,洛華千也絲毫不敢松懈,眼前的人大病未愈,長途的車馬勞頓必然會讓她受不了。洛華千身上備了上路時洛尊吩咐他帶的各種藥,生怕馬車中的人有什麽不測。

那日,清淺發現了洛尊的所作所為後,許多天不曾開口說一句話。任憑洛尊使盡方法,清淺也不為所動,面色依舊慘淡而冷漠。

最後沒轍,洛尊不得不提議讓清淺去邊關,和洛奠一起商量救上官若丹的方法,這時的她才稍稍改了眉色。

車泥滾滾,清淺一行人走了五天後,天空開始飄起雪花。雪色晶瑩如同上天的恩賜,整個大地銀裝素裹,像上天給世間做的一件美麗華衣。秀兒還只著一件襖子,清淺卻早已穿成圓滾滾的熊樣。

“還有幾日能到啊?這些天一直在馬車上,好難受。”清淺不舒服的轉動著肩膀,怪她不會騎馬,若是騎馬,十三四日不用就能到了,“等到了邊境,我一定要學會騎馬。”

“騎馬哪有坐車舒服,小姐,你就別想了。”秀兒將清淺披風的下角拉攏,“您以前可是只做轎子不乘馬車的,如今連馬車的顛簸都受不了,如何能學騎馬?”

“你個鬼丫頭,出了京城就無法無天,還算起我的舊賬了。”清淺一戳秀兒腦門,“再敢翻舊賬我就把你嫁到邊境去。”

“別別別啊,小姐,秀兒還是喜歡呆在您身邊。”秀兒嘴甜起來,也跟抹了蜜似的。

清淺卻絲毫不覺得膩,“算了,我還是看看書吧。”

秀兒百無聊賴,好奇地湊過來,看到清淺手裏拿的那本《孫子兵法》後,立即沒了興趣,若是什麽《奇聞異志》之列的趣味雜列她還勉強願意看。

“我這兒可沒你看的書,”清淺但笑不語,“不過洛管家準備的包裹裏有沒有,我就不得而知了。”

“小姐你早說嘛。”秀兒立即翻身找洛管家臨行前交代的抱過,喜滋滋的拿出一本《奇聞錄》有模有樣的讀起來。

約行半天,天色漸暗,只因有雪的襯托,初冬的夜並不那麽晦暗,反而皚皚白雪中自有光亮一般,指引著前行的路。清淺夜裏無法入眠,即使馬車早已裹上厚厚的氈布,冬日的寒冷依舊可以透過層層防禦,穿透她的皮膚帶走她的溫暖直達她的心底。

“小姐,堅持過今夜我們就能到泠水了。”

朦朧中的清淺模糊的聽到秀兒說的“泠水”,心裏有了一絲安慰,到泠水意味著她們已經走完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也可以稍做停歇。

是夜,清淺一行人剛看見泠水周邊的第一城——涼城城墻上守夜燈的光亮,沒幾步就看見官道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一批人,那些人周身流出的血匯在了一起,在雪白色的大地上流出好幾道血河。

車夫立即下馬查看,幾經檢驗後,車夫來報,“小姐,人剛死,血都是熱的,還有幾個連身上的熱都沒退。”

“什麽原因,是土匪械鬥嗎?”這樣寒冷的天,這樣黑暗的夜,清淺想不到別的什麽理由。

“不像是,死者全是夜行裝束,像刺客。而且據小人推斷,這些人的死都是一人所為。”車夫李忠是張珺慕暗中托關系從鄉下的屠宰場請來的。李忠原來是在京畿司做小差,處理死人的案子經驗不少。

李忠憨厚的臉上有些為難,“小姐,咱們盡快進城吧,遲恐生變。”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今夜咱們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出發。”清淺心裏也有了些猜測,只是不知這猜測是福是禍。

清淺立即鉆回馬車,“碌碌碌”的馬車向著前方不知安危的涼城進發。

官道不遠處的巨石後現出一個黑色身影,洛華千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雪色掩映下越發清晰。

他腦海中回想著出門時那個面容蒼白,略顯疲態的洛尊交代他的話,“一路跟好,不能跟太緊,她的車夫有些身手。還有,她在涼城歇腳那天一定要趕在她前面到城門,哪裏會有人設伏擊。”

“是誰?”洛華千不覺得她這樣一個弱女子出京會引得誰大動幹戈。

“慕容顏樞和慕容顏兮,只是這裏面有沒有上官昱我不得而知。”

果然,那人真是神算,他剛到這裏就發現這夥躲在官道兩旁,暗謀不軌的一夥刺客。他將這些人全部處理掉以後,扯開一人袖口,果然紅眼青龍的標志印在大臂上。

這是慕容顏樞手下人的特殊標志,他左邊臂膀上也有一個。

他攏好黑色的風衣外袍戴起蓑笠,向城中走去。

此時,城門內側,有一人已經恭候多時,“果然是你。”等在城內的清淺已看到熟悉的黑色,臉上的表情全部化為生冷的僵硬,“他派你來的吧。”

洛華千拿下蓑笠,露出因為有道疤而略顯猙獰的面容,“既然已經被你發現,我就不會再跟著你,路上小心。”說完,他戴起蓑笠,暗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

清淺嘴角擎一絲冷笑,自言自語道:“真會騙人。”

“小姐,剛剛那是華千嗎?”秀兒急匆匆趕來,扒著脖子才看到遠處人消失的最後一個背影。

“怎麽了?”清淺可沒想到過秀兒對誰還這樣著急過,聯想到初次見到洛華千時,秀兒震驚而又擔憂的面容,她約摸也猜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情愫。“別看了,再看脖子都斷了。放心,他會一直跟著咱們的。”

“是嗎?”秀兒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太過急切而略顯尷尬,紅著臉低著頭扶清淺上馬車,最後才磨嘰出一句,“小姐,他真會一直跟著咱們嗎?”

“那你希望他一直跟著嗎?”

“我,我,哎呀——小姐——”

馬車中傳來一陣歡喜之音。

她們按照預定的行程住進涼城最大的旅店——客悅來,幾天沒有沾過床的清淺一見到床就倒了下去。秀兒還在一旁收拾著東西,將淩亂的物品重新歸類。

“小姐,別這樣睡,先起來洗漱。”秀兒在清淺耳畔輕輕呼喚。

清淺迷迷糊糊說,“好累啊,動不了了。”

“哎,”秀兒長嘆一聲,小姐每次這樣撒嬌任誰都沒辦法。老爺夫人以前就是最受不了小姐這一套,而她也一樣。從見到小姐的第一眼起,這個嬌俏纏身的小姐就是所有人的魔。

秀兒端過銅盆,淘洗自帶的布巾後,小心地一下一下給清淺擦著手和臉。小姐長得真美,如果當初沒有遇到洛相爺,小姐現在早已為人婦為人母了吧。畢竟當初向小姐求親的隊伍排滿了整個魯匯街。

有雪的夜晚會異常安靜,然而此時客悅來的樓道口卻熙熙攘攘,十分吵鬧。一個女人哭泣的懇求聲和一個夥計低嘲的叫罵聲惹惱了一行住店的旅客。

“我說你這個女人怎麽回事?沒錢住什麽店,滾滾滾。”矮個夥計雙手叉腰氣勢洶洶。

女子低迷的啜泣聲不斷傳來,“奴家,奴家就求能在雪夜留宿一晚,”女子抹著眼淚,“奴家沒錢,求小哥發發善心,借奴家住一夜柴房就好。”

“柴什麽房,住哪裏都得給錢。”夥計拿出掃把作勢就要趕人。

“可是奴家沒錢啊。”女子委屈極了。

“沒錢就去賺,”小夥計細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圍著破布頭巾的女子,臉上盡是壞笑,“這麽多恩客都在這,瞧你這細皮嫩肉的,以前沒少接過活兒吧。”

女子一時沒聽明白,隨後周圍出來的住店旅客相繼拍賣起來,全往小夥計手裏塞錢,她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她單薄穿著單薄粗布衣的身子止不住瑟瑟發抖。她後退著蜷縮在墻角,衣袖褲腿上好幾個窟窿,略顯短絀的衣衫露出她嬌嫩白皙的皮膚,這樣的香艷,的確能惹得這些寂寞的男人們想入非非。

“我出五十兩,小妞兒,你就來吧。”一位矬胖的商客一副猥瑣模樣,伸手就要拉她進屋。

“住手,”清淺打開門時就看到如此讓人唾棄的一幕,實在惡心,“我出一百兩,那丫頭歸我了。”回頭接過秀兒手裏的銀子,隨手拋給小夥計。轉眼看向蜷縮在墻角的那個女子時,清淺露出有好的微笑,“你,過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