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別京城再無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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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連雲來靜園給清淺挑嫁衣的布料,清淺沒想到他們的婚事這麽快就開始張羅,可是母親現在還在雲梁山,她怎麽能不問母親的意願就這樣將婚姻草草了事。

連雲看出清淺心不在焉,“小姐若還是有顧慮,相爺此時就在齊物苑,不如小姐親自去問問?”

“啊?”連雲真是冰雪聰明,洛尊身邊的人哪個不是個個精明,清淺不好意思道:“這幾日他那麽忙,這樣貿然前去打擾,怕是不好吧。”

“那小姐嫁的不情不願就好了?”連玉字字珠璣。

清淺看著桌上紅艷艷的布匹,心中閃出陣陣的不真實,就這樣與他成婚了?她連他給她安排的後臺都沒接受,就這樣輕率的與他成婚不是拖累他嗎?

“連雲,這也是他的意思嗎?”清淺心中總有不安像泉湧一般冒出心底。

連雲見不得清淺推脫,“若不是相爺的意思,我能跑的這樣勤快?”

“那外面那些流言呢?”清淺不是不知道,即使她深在相府,那些流言依舊沒有避過她的耳朵,“自我出宮那日起,關於我在宮中做對食的流言就從未斷過,他現在並非如日中天,能頂得住那些壓力嗎?”

“就算有流言,那也是相爺操心的事,小姐顧慮那麽多做什麽。”連雲也知道,這樣的流言對於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是多麽中傷,“小姐做相府主母,可是全府上下樂見其成的事。”

“連雲,”清淺喚住她,這樣直白的話清淺怎能不臉紅,“算了,還是待我先去問問他的意思吧。”比起這個她更想知道上官若丹的消息。

她的屋裏已經升火,洛尊卻從未來過。

他不緊不慢的態度一點兒也不像個即將要成親的新郎官,比起兩年前他們籌備婚禮時他總往林府跑的態度,現在的他著實冷淡不少。雖然這一切交由下人們井然有序的安排著。

有流言的牽絆,他們的婚禮註定不能辦的太過火,甚至這婚禮只是洛尊承諾他平妻之位的儀式。是否還有其他相夫人的人選她不得而知,只是她敢肯定,這人選之中早沒了慕容顏兮。

所以流言四起是慕容顏兮留給她最後的中傷嗎?確是,如果她現在還是個閨中女子,對於這樣的流言她一定恨不得自刎以證清白,但現在,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為名聲清白的林清淺。

清淺熟悉地繞過幾道彎,初入齊物苑時,她強烈地感覺到這裏的變化。深秋早已到來,泛黃的樹葉掛滿樹枝,庭院卻沒有一片落葉,入門時的花壇也早已換上秋菊。

嬌俏的小黃花朵吸引了清淺的註意,清淺忍不住駐足盯著看。她園子裏的趙粉連葉子都快沒了,庭院裏光禿禿的,沒什麽景色。除了房中精心培育的幾盆月季,也沒什麽他景可賞。

洛華千縱身悄然落在庭院中,熟悉的背影落入他冰冷的眼眸中,閃現出一絲不一樣的光亮。

看著她認真盯著秋菊的模樣,淡粉色的身影比花還嬌俏,洛華千放輕腳步,並沒有打擾她,而是獨自走進了洛尊的房間。

洛尊小憩之後剛踏出臥房,洛華千就已經邁入了外間,兩人恰巧碰面。

“比我預期的要快,”洛尊擡手示意洛華千入座,“沒有後患吧?”

“沒有,”洛華千的語氣極為公事公辦,“當時直接或間接照顧過林小姐的人共有十人,直接接觸過小姐女婢包括蘭兒、緋煙,還有官送藥的彩七,太監有瑞喜和熬藥的常貴,還有其餘五人並沒有見過林小姐,但他們知道林小姐的事,所以一並處理了。十人中有五人是華府暗衛,其餘五人是郡主和太子的人。”洛華千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是詳細的記載。”

“恩,”洛尊接過冊子放在一邊,“你做事我放心,還有這件事要絕對保密,不能——清淺?”

門口突然出現的嬌影打斷了洛尊即將脫口而出的“讓清淺知道”。清淺不可置信的捂著唇,眼神裏的震驚與恐懼染紅了雙眼,單薄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甚至快站不住了,慌亂之下清淺扶住門框。

洛尊擔心她會摔倒,想上前去扶她,卻被她一聲“你別過來”擋住了腳步。洛華千從來沒見過有讓洛尊都能為之手足無措的“咒語”,他將目光轉向這個令洛尊全盤計劃都被打亂的女人,她是那麽委屈,那麽哀怨,那麽嬌弱的讓人心疼。

清淺用手背捂著臉,眼卻不敢正視洛尊,只是眼角漸漸泛起的酸意和喉嚨裏緩緩升起的澀痛讓她不得不承認,她想哭。

洛尊看出她的痛苦,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清淺——”他不知該如何說起,只是擰著眉輕聲的試探著呼喚著她的名字。

“洛尊,都是真的嗎?洛華千說的都是真的嗎?”清淺胸口中壓抑著一股悶氣,發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我記得我醒來的第一天就求過你,希望你不要利用宮裏那些無辜的人。他們雖然愚忠,卻活的有情有義。你怎麽能這麽做,怎麽能這麽做!”

她悲痛的閉上雙眼,實在不願看到他一眼。只是她一閉上雙眼,她當初答應過的緋煙,幫助過她的瑞喜和蘭兒,他們的身影就像刻在她腦海裏一樣,揮之不去。她曾對緋煙說過,等她出宮之日便是他們自由之時,只是這樣的承諾早已賠上被承諾人的性命。

他們的確自由了,但也不在人世了。

冥冥之中,她覺得有人在拉扯她,扯著她的身體不住地往地下拖,像是要把她拖到陰間一般。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仿佛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如果這是她欠的債,那就這樣默默地帶她走吧,她願意還。

這一醉,癡纏幾時休;這一歲,冥淚幾多流。

這一病,不知幾時能好,病在她身,傷在她心。曾經那句“清風依舊,淺草含情”擾動了一個少女的心,讓她為愛奮不顧身,可是結果呢?嫁衣已裁,紅綢已掛,卻家破人亡。這一世,她做得不夠,做的不好。她自責,她愧疚,卻依舊無濟於事。

團坐於窗前的軟榻上,她毫無焦距的目光呆呆的盯著矮幾上燃起的香爐,還是蘇合香,但她卻已聞不出任何味道。房裏的幾株月季也因無人澆水早已幹枯,而她卻沒想好就將該怎樣處理掉這些枯萎的花朵。

秀兒匆忙的身影在屋中來回走動,“小姐,這瓶精油還帶嗎?還有年前這件剛做的木桂水雲袍,哦對了,披風得多帶幾件,小姐您怕冷。”

“不帶,都不帶,”清淺說的有氣無力,“就把母親送我的那串佛珠帶著,凡是他送的都不帶。”

“小姐,您在這府中住了這麽長時間,吃用全是他在負擔,怎麽可能一點兒都不帶。”秀兒嘟囔,小姐這樣孤獨的團坐於窗前已經好幾天了,“小姐何必這樣介意是不是他的送的。”如今在清淺面前,她不敢稱洛尊“相爺”,只是稱呼“他”。

清淺現在對什麽都毫不在意,她在他的庇護下生活了兩年這是既定的事實,擺不開他的存在也是事實,即使這樣她也努力不和他牽扯過多。

那樣心狠的人怎麽配,怎麽配當初她傾心相待。現在的他和慕容顏兮有什麽分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上雲梁山那日起,她就應該認識到他的本質。

可是她卻被他營造出的溫馨蒙蔽了雙眼,以為一切還是如她初見他時的模樣,僅僅一句“清風依舊,淺草含情。”就能輕易的撩撥人的心意,以為一句“洛橋折柳,華嚴之思。”就能足夠表達他的心情。

多麽幼稚,多麽幼稚的文字游戲。

清淺想到什麽,即刻翻身沖到書桌前打開了那個已經漸落灰塵的錦盒。她猶豫一下,最終還是打開了。拿出那本精致華裱的《青詞》翻開首頁,“嘩”一聲,她扯下那頁泛黃的紙,參差不齊的接口顯示了她的動作是多麽的粗魯。

轉身拿過火折子一點,泛黃的紙張在帶著熱浪與怒氣的火焰下隨空氣化漸漸為灰燼。

“小姐你這是做什麽。”秀兒看到清淺縱火,嚇壞了,抓過清淺手裏燃燒的紙張扔在地上,幾下踩滅地上殘存的火焰。

清淺依舊無動於衷豪無表情,“把這裏收拾了吧。”

秀兒無奈的搖搖頭,拾起地上被燒得只剩一角的紙張,整個頁面只剩下帶著“情”字的一角。最後,她還是按著處理垃圾一般,將這殘存的灰燼清理出去。

“這是她走的第幾天?”洛尊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幾日他偶染風寒,此時他面色蒼白如灰,衣袍穿的隨意。

“第三天。”洛叔拿過屏風上的紫金貂裘的披風,輕輕搭在洛尊身上,“相爺千萬保重身體,林小姐會回來的。”洛叔蒼老和藹的聲音充噬著滿滿的擔心。

洛尊斜倚在太師椅上,望著桌上那盆白色的月季,“這花晚開了三天。”他蒼涼一笑,“這盆北寒之地的白月季本是我十一月送她的驚喜,她走了花才開,就差三天而已。”

洛叔抿著唇不發一語,相爺何時這樣落寞過,睹物思人,不過如此吧。

“你看,她連這個都沒帶走,”洛尊拎起桌上擺著的青釉瓷瓶,悲涼之意溢上心頭,“我的計劃裏她會走,只是我未料到,我連送她走的資格都沒有。”她離開的哪裏僅僅是人,明明帶走的還有心,她永遠不會回頭的心。

在感情的世界裏不能犯錯,一旦犯錯太容易被判死/刑。而他能做的,唯有等,等到坐穿牢底,如此而已。

---------------------------------上卷:華嚴並非無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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