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逆添的保證，洛尊絲毫不在意，“我從未懷疑過先生的醫術，只是怕傷了她的心。如果告訴她救命的方法，她寧願選擇一死吧。”

“相爺切莫多慮，等林小姐的毒解了，小道請願親自向林小姐解釋清楚。”蘇逆添看著這位而立之年不到的忘年交，心生喟嘆。奈何情之一字，如此磨人，連他自己都難逃此劫，如若不是為這一字，他又何必選擇放著莫大的蘇家大業不管而墮入空門。

洛尊言歸正傳，“此次洛奠帶軍出征，還望蘇先生多多支持。上官若丹被俘之後，上官昱暗地裏虧了洛奠的軍餉，我怕他一人苦於應付。”

“小道早已準備就緒，不日便啟程趕往邊境。相爺與上官孝孺怕是還有一番周旋，只可惜小道看不到相爺精彩的絕地反擊了。”

“如果此番朝景實在容不下我，我便讓它改頭換面。”洛尊擎一絲危險的笑意，“先生覺得南蠻定西侯慕容顏梓怎樣？”

“相爺莫不是——”蘇逆添沒想到洛尊會做的這樣徹底，“相爺看中的人自然不會錯，聞說他文治武功名滿南蠻，這樣的人作為儲君，想必太子殿下有一番苦頭吃。”

兩人相視一笑，又談論了關於支援洛奠的策略，議題結束後，蘇逆添一身青袍先行告退。洛尊百無聊賴，隨手抄起案邊一本《莊子》，回神之間才想到，他應該想蘇逆添討教討教的。蘇逆添可是道家高人，這種黃老之說，無為還是有為，他想聽聽道門中人的想法。

突然一陣微風拂過，吹動了書房梁柱上掛著的帷簾。一身黑色勁裝的身影自帷簾下走出。

“華千，傷怎麽樣了？”洛尊將書輕輕放回案邊，擡首看向這個消失已久男人。

“不礙事，只是剛才聽聞相爺與蘇先生的對話，屬下想相爺還是盡早抽身。”洛華千持劍單膝跪地行禮。洛尊最近越來越閑，計劃的進程自林清淺守孝結束後變慢了好多，洛華千怕這十六年來的計劃虧空，請求道：“屬下可以去一趟雲梁山，保證將林夫人手裏的名單帶回來，相爺何必這樣麻煩。”

“華千！”洛尊厲聲喝道，“這一切我比你等的還苦，也比你更知道接下來要如何行事，你不許莽撞。”

洛華千凝重的眼神看向眼前這個貴氣慵懶雅人深致的男子，八年前是他等不及，不惜冒著生命的危險也要拼死覲見。如今他大權在握，翻案覆仇不過隨手之事，卻遲遲不肯動手。洛華千凝重眼神和臉上猙獰的疤痕交織在了一起，裏面有憤怒也有急躁。

這一切最後還是被他忍在了心中，“屬下知道了。”

洛尊知他既然答應自然不會輕舉妄動，疲憊地扶額道：“‘無良公子’回了江南，京城之中你已難逢對手，但萬事還是小心為上。當初你臥底從慕容顏樞那裏盜來通敵公文，他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屬下明白。”為了洛尊大計，一直處於暗中的他改名換姓冒險混入東宮，一做就是四年。今年夏天趙粉初開之時，他身份暴露，被慕容顏樞追殺。

“華千，你後悔嗎？”洛尊看向他，“整整十六年，我對你的感激已然不是一句謝謝能表達。”

“相爺——”洛華千出聲質疑，難道他的少主人心軟了？“華千從未後悔，相爺姓洛我便姓洛，相爺姓華我便姓華，這一誓言從未改變。”

“恩，還有一事要你去辦。宮裏那個叫‘瑞喜’的小太監你去處理了。”洛尊眼神閃著寒光，看不真切，“還有叫緋煙，蘭兒的宮女也一並處理了。”

“相爺這是？”洛華千不明白，“他們可都是原華國公府的暗衛，相爺這樣做勢必會動搖其餘暗衛的忠心。”

“再忠心又能如何？他們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這才是大忌。”洛尊一下一下轉動著手上的扳指，每次遇到嚴峻的抉擇時，他都有這樣的習慣。

“屬下知道了。”洛華千看著眼前之人，早已不覆當初那樣熱忱。現在的洛尊取人性命毫不手軟，即使是自己人也毫不心軟。

洛華千一句告退，黑色身影消失在書房帷簾之後。留洛尊閉目靠在太師椅上，依舊一圈圈轉動著拇指上的翠綠扳指。

這樣的“惡事”洛尊終將一直做下去，並且他不否認，這其中有他的私心。

沐浴完的清淺用了早飯，秀兒就傳來馬夫人在廳堂要見她的消息。清淺有些疑慮，洛尊又與她疏遠起來，她想不通此時的她對於瑞安侯府還有什麽利用的價值。

只是馬夫人見面的熱情，依舊不減當初，微微發福的臉上滿是笑容，像是有什麽天大的喜事一般，“林小姐身體怎樣了，聽聞小姐身體有恙，我特地去南山那邊尋了一只千年靈芝回來給小姐補補身子。”

說著，馬夫人帶來的丫鬟就將一個檀木盒子打開，一只白色雲芝靜躺其中。

清淺只看一眼，也知這雲芝價值不菲，“夫人怎麽如此破費，清淺不過一介民女，怎能配得起如此好的藥材。”

“小姐哪裏話，”林夫人眼角一瞟，示意眾人退下，待人走後才說，“小姐不日便是這府中主母，何必妄自菲薄。”

清淺凝眉，“夫人，東西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這樣道聽途說得來的消息，夫人還是千萬別信為好。”

“哪裏是道聽途說，相爺親自吩咐的。”馬夫人只當清淺是不好意思承認，獻寶似得歡喜道：“小姐切莫害羞，我今日前來就是想詢問小姐的意見，可否願意將這婚事交給老婦操辦。”

“他吩咐的？”今早還是那副冷淡的模樣，現在卻不問她的想法下令操辦婚事，清淺實在接受不了，“夫人今日前來怕是還有別的事吧。家母尚在，婚事自然不用夫人多費心。”

“果然瞞不過小姐，”馬夫人坦言，“老婦今日前來，就是想問問小姐可否願意借瑞安侯府的名，榮登相夫人的地位。老婦承諾，瑞安侯府定然會是小姐最堅實的後盾。”

不必了。當然，這樣的話她沒有立刻說出口，只是委婉的拖延說：“讓我想想。”

“那老婦就恭候小姐佳音。”馬夫人行了禮，帶著一行人浩蕩而歸，胸有成竹的氣勢落在清淺眼中，只剩一片寒冷。

洛尊要娶她？怎麽可能？以她現在的身份，做妾都不夠格。清淺苦笑著搖頭，他們之間就這樣算了吧，等到若丹再有消息，她便離開京城。

然而事情永遠是從壞的方向向更壞的方向發展。

清淺原以為再見洛尊也是很久以後的事，誰知當晚他又來了。帶著朦朧的醉意和迫人的寒意一道而來。

清淺剛剛入睡，身旁軟墊下陷的觸覺使她驚醒，將欲翻身，她就被強行拉入一個生硬而寒冷的懷抱。洛尊撥過清淺礙事的長發翻身就是長長一吻，熾烈的酒味兒強行灌輸到她的口腔。清淺掙紮，他卻似前夜一樣，那樣用力的壓著她。

聲聲抗議的嚶嚀洛尊全部視而不見，如同昨夜一樣，他是那麽霸道利落，我行我素。清淺只覺得委屈至極，昨日一次已經是她的底線，今日這算什麽。他何時變成如此重情/欲之人。

即使她萬千個不願意，眼前之人依舊不管不顧。最後，她緩緩地絕望的閉上了雙眼，就讓她在夢裏忘了這一切吧。

然而夜幕下一人選擇遺忘，一人卻徹夜難眠。風將窗外的的竹葉吹散，斑駁的暗影落在鏤空的窗戶上稀疏零離。洛尊擡手給身旁的人掖好被子，翻身下床輕輕離開了。

清晨，清淺醒來時，身旁早已空無一人。清淺長舒一口氣，不見到他反而落得輕松。喚來秀兒，依舊將床單被罩統統換了一遍，相比於被囚兩年間的名譽受損，如今真真實實的清白受損更讓她難以原諒自己，甚至自卑。

秀兒收拾房間時，清楚的知道加上昨夜已經是第二次了。她擔心自家小姐會就此在心中落下陰霾，更加為小姐當初為洛尊奮不顧身感到不值。

她一直守在外間門外，洛尊夜裏從清淺房中走出時，她還鬥膽攔住他問了一句，“相爺什麽時候放小姐走？”

“等她毒解了。”洛尊鳳眼一瞇，轉身走了。臂彎處搭著外袍，只著紫棠色中衣的他在這樣的夜裏，顯得那麽苦澀。

秀兒忘不了那個挺拔的背影，在暗夜裏散發著屬於自己的光輝，那句“等她毒解了”，也不似往日說話時的那般清冷疏離，反而窎遠的眼眸正徜徉在對以後的幻想之中。

這個男人，還是不夠冷。

只是，這一切她不會告訴清淺，也再不會插手洛尊與自家小姐之間的事。

“秀兒，楞什麽呢？”清淺濕漉漉的手往秀兒臉上一抹，這個給她沐浴還能出神的秀兒真是不多見。

“啊呀，小姐~”秀兒感覺到臉上的濕涼一個激靈，埋怨的小眼神委屈的看向清淺，“小姐都這樣了，還有心思開秀兒玩笑。”

清淺笑而不語，在這樣枯燥乏味的日子裏，秀兒可是她唯一快樂的源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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