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喝！”清淺佯裝的十分不配合，“有本事就拿真藥來，毒死我算了。”

蘭兒怯怯的收拾著狼藉的一片，撿碎片時手也有些發抖。倔強的姑娘一擡頭滿是委屈和憤怒。

清淺自知激將法對於這個內心有些強勁的女子來說，做適合不過。當然，她也“如願”喝到了以前的藥量，而周身出現的變化亦是清晰可見，比如，她額角的青絲已有幾根開始泛白，她全身的關節已由針刺之痛轉為螞蟻蝕咬之感，癢痛交替。

瑞喜似乎已經幾日未見了。剛念及此，門突然被打開，匆匆沖進一女子，還未說話就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正是前天給她灌藥的粉衣宮女。“小姐，緋煙求求你，救救瑞喜吧，他已經為了華國公府的冤案成了閹人，他的恩也報夠了，小姐，求求你救救他吧！”她不住地磕著頭，一下一下，擲地有聲。

清淺從未受過如此大禮，更何況她前幾日還對她惡語相向，拉起她，“你憑什麽求我去救他？”

女子啜泣著點頭，一把一把的抹著淚，“瑞喜把一切都告訴我了，說小姐有華國公府的傳令玉牌，小姐才是華國公府真正的後人啊，郡主卻是一直在利用我們。”她的眼中出現了悔恨。

“玉牌？”清淺一直以為這就是個質地不過的玉佩，“是這個嗎？”清淺從衣領中取出那塊祖母綠，給女子看。

女子的點頭很肯定，可是清淺疑惑了，這玉牌明明是洛尊給她的。“你們都是華國公府的舊部吧。”清淺斷言。

“恩，我，瑞喜，蘭兒，還有，還有縛了小姐您的那幾個姐妹都是。我們是華國公府訓練的最後一批暗衛，只是，只是我們還未出師，國公大人便遭了奸人暗算。”

“那你知道‘華千’這個名字嗎？”清淺在推斷著什麽。

那女子果然眼神一緊，“知道，當年訓練我們的總教頭就叫‘華千’。”

“他臉上是不是有道傷疤？”

女子搖搖頭，“雖然我只見過他一次，但我記得是沒有的。”

“那‘華嚴’呢？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女子不假思索的搖搖頭。清淺的推斷被女子的否定就此打斷。

清淺看著眼前年長她好幾歲的女子，為了覆仇翻案，白白搭上自己的大好年華，有些惋惜。想想瑞喜，清淺更是覺得難受，慕容顏兮著實狠毒，就算她真是想要覆仇，也不能白白利用這些善良人的忠心啊，“我答應你，但是我現在不能也沒有可能做什麽，你們，你們要保護好自己就必須聽慕容顏兮的話，我自有我出宮的打算。我出宮之日，便是你們解脫之時。”

緋煙也知道清淺的處境，因瑞喜的事來向清淺尋找出路本就是死路，現在唯一的辦法唯有助清淺逃出生天。

“我並非華府後人，若是我能出宮，你們也便散了吧。為了別人的仇恨平白無故搭訕自己的一生，太不值了。你們這樣反而容易誤成別人權利的爪牙。”尤其是像洛尊這樣善於弄權的人，翻覆之間就能讓朝局變樣的人，自然有他的目的。就憑這個玉佩，這些人在以後很有可能為洛尊所利用。

洛華千。洛華嚴。

這兩個名字雖冠著“洛”姓，但名字之中卻偏偏有一個“華”字。清淺一度懷疑洛尊是華府後人，可緋煙卻說從未聽過“華嚴”之名，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入夜的秋，是冰冷的季節。清淺由著蘭兒的攙扶，艱難地在東宮這座牢籠的黑夜裏穿梭。她的腿每邁出一步，心就會如針紮般的疼一下。

今日，東宮設宴，太子在犒賞幕僚們。洛尊因為尋找清淺，對朝堂上的事分了心，慕容顏樞一直難以安排進去的人如今卻如願得位。

觥籌交錯下的客套與華麗腌臜的讚美，掩飾著這些幕僚們的非分私心。你來我往之間幾人節節高升，幾人潦草敗北。

慕容顏樞擡眼望著這一切，臉上盡是不屑。這些看似聲名遠揚，才富五車的大學士其實有著怎樣真實的內心，他在清楚不過。從他即任太子之位起，這世上的人除了自己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那些溢於言表的華美之詞，諸如賢德，公明，得才兼備之類的華美之詞，已經如同磨石，磨硬了他的耳根。

幕僚之間假意恭維，一圈過後，首席的正主卻不發一話，眾人瞟見慕容顏樞疏遠而淩厲的眼神，頓時個個啞言。

為首的張太傅一把捋過長髯，眉眼一瞪，瞧見慕容顏樞的散漫十分不悅，“殿下既然不願布席，又何必請我們來呢？”隨即雙手長袖一甩，背手而立，儼然一副長者模樣。

慕容顏樞立即換了一副面容，陪笑道：“太傅哪裏話，您本是本宮的老師，本宮作為弟子，哪裏敢怠慢您？”多少年習慣性偽裝虛情假意早就讓他練就了這副決計不會被識破的模樣，只有慕容顏樞自己知道，他是有多厭惡自己這張討好別人的面皮。

“來人，給諸位大人添酒加菜，”慕容顏樞高聲吩咐後走下席位，攙扶著張太傅歸位，小聲道：“您不是要我找一位能獻給父皇的美人嗎？我找好了，她今日就在後堂，我去請她出來獻支舞，順便讓您品鑒品鑒。”

張太傅聞聲，又捋長髯，瞧慕容顏樞一眼，並無異樣後，滿意地說：“殿下生母去得早，後宮之中無人把持以助陛下一臂之力，老臣是為殿下的大計著想。想來，殿下一向辦事公瑾妥善，將來必是一代聖主。”

“先生莫要誇我，本宮之事還要多多仰仗先生才是。”慕容顏樞雙手作揖，眼底卻是深深的不屑與輕蔑。

禮罷，慕容顏樞本想再恭維幾句，安一安老人家和眾人的心。突然從前堂門庭處飄過的一抹鵝黃色身影閃過慕容顏樞眼前。難道是她來了？

慕容顏樞立刻找借口匆匆敷衍過眾人，追出門去。

清淺察覺身後有人，旋身探看，已經走到回廊深處的她，看到了本應該出現在宮宴上的慕容顏樞。

他站在廊口，就那麽呆呆的站著，夜色微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目光熾熱而猶疑的打探著清淺的方向。

清淺不明所以，拖著已經快擡不起的腿往回走了幾步。慕容顏兮看到一瘸一拐的真實身影後，面色立即換上了輕浮，“原來是你，”仔細打量清淺蹣跚的步伐後，嗤笑道：“怎麽，還想逃跑？”

“清淺是走是留還不勞太子殿下費心，不過是今日月圓，清淺想來看看這前庭的姚黃是否‘花好’。”慕容顏樞的出現，總是讓清淺沒來由的防備，好像設計這一切的人不是慕容顏兮，而是慕容顏樞一般。

慕容顏樞知道清淺已經猜到了一些事，在清淺提到“姚黃”後沒有絲毫惱怒，反而長舒一口氣，心情愉悅，連眉眼都快結成“連理”了。

“這姚黃我是請全京城最好的園藝師父栽培的，怎麽可能不‘花好’？”慕容顏樞走近後反觀清淺，似有無奈道：“我為她種的姚黃可不比洛尊為你種的趙粉少。如今連你這京城中最‘嬌’的小姐都懂得回頭是岸，她為何這樣執拗呢？”

這還是頭一次，慕容顏樞在她面前輕輕松松的承認了自己的感情，“您是未來的九五之尊，為何偏偏鐘情於姚黃呢？天下牡丹何其多，豆綠魏紫皆為上品，論成色論尊貴個個不輸姚黃，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殿下不覺得自己因小失大嗎？”

慕容顏樞魅眼一挑，伸手扶過清淺讓她坐在長廊的矮欄上。清淺被他弄得措手不及，險些嚇一跳。

“殿下，您這是？”

“不是腿疼嗎？不坐算了。”慕容顏樞收回手，負手而立，望著滿園的牡丹，“如果我說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能守好這片姚黃，你信嗎？”

什麽意思？“難道殿下願意為了一朵小小的牡丹負了天下人？”清淺當然不信，竟然有人會這麽傻，放著順理成章的大好河山不要。

但是眼前人的側影，借著玄月的輝映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他的光是暖的，暖的刺了清淺的眼。

“我以為‘不愛江山愛美人’只是一句笑話，沒想到今日在殿下這裏成了真。看來這樣的事是存在的，殿下倒是給我找到了一個不原諒某個人的理由。只是我不明白，殿下既然放心不下姚黃，為何還要假他人之手照顧姚黃呢？”

“你什麽意思？”

清淺無奈的搖搖頭，眼前這個將感情深埋於心的人，卻是個不會表達，不會表現的癡情種，“既然愛，自當是不會給別人觸碰姚黃的機會。殿下把自己的身份擡得如此高，連親自觸碰姚黃的機會都不給自己留，如何能挽回姚黃的心。”清淺見慕容顏樞似有不明白，甚至有不為所動的意思，只好補了一句：“靜園裏的趙粉，是他一株一株親手栽的。”

栽好之後，本來要移交給她，但她當時心灰意冷，哪裏還有種花的心思。難為他又種了些日子，才將繁艷的趙粉交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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