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淺隨洛尊來到了丹鳳門，進入內宮丹鳳門是必經之路，她還記得上次借宮宴入丹鳳門時的情景。看著眼前這個背影挺直的男人，她兩年前就深知他定能在廟堂之上揮斥方遒，如今才兩年時間，他就已是在朝堂之上翻手為雲的人物了。

丹鳳門前，車夫趕著馬車沿著宮墻駛向宮門，而前面引路的正是那日刻意在丹鳳門前堵了清淺後又放行的那個宮人。

怎麽會是他？那日那個宮人故意裝作沒認出相府的馬車，先是出言不遜，後又低聲下氣。在清淺看來，他明明是一方面仗著自己是宮裏人狐假虎威，另一方面又畏懼於洛尊的威嚴。如今出現定是和洛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不走幾步，那宮人也看到了款款而來的二人，立即上前，行禮作揖，畢恭畢敬道：“相爺您可算來了，皇上私下禁了您的馬車，奴才給您另找了一輛。”

“恩，”洛尊側臉對著宮人，連餘光都不曾瞟一眼他，“怎麽交代，不用本閣多說吧？”

“那是當然，奴才承蒙相爺照顧，才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裏，有一席之地，”宮人聲音尖細，言語卻異常沈重，“相爺吩咐的事，奴才自當萬死不辭。”看洛尊並沒有理他，轉眼將目光放在洛尊身旁的清淺身上，立即笑顏四散，音調柔和道：“夫人以後入宮若是遇到什麽難事，盡可以來找奴才，奴才富順在開元殿供職。”

清淺聽他叫的那聲“夫人”，也知曉他巴結洛尊的意思，將欲開口禮貌道謝，卻被洛尊沈沈的聲音攔住，“她以後怕是沒什麽機會入宮。”

宮人也自知自討沒趣，卻還是了解到了清淺對洛尊的不尋常，陪笑道：“是是是，奴才知錯，唐突了夫人，還請夫人大人大量，莫要見怪。”

清淺微微莞爾，淡然搖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有怪罪之意。宮人再行一禮，轉身給洛尊和清淺掀開車簾，“相爺，夫人，請上車。”

馬車上。

清淺大致也明白了，這宮人雖是狡黠，卻也是洛尊的人，如今連皇宮都被洛尊安插了眼線，也怨不得他能有如此手段在兩年之內掌權朝堂了。

馬車搖搖擺擺行了一段路，清淺覺得方向好像有點不對勁兒，“這不是東門的方向。”

一旁的洛尊閉目養神，並沒有立即回答清淺的質疑，慵懶的靠在椅背上，半晌才道：“你知道東門的事了。”這是一句陳述而不是疑問。

“是，我知道了，”清淺看向洛尊的完美的側顏，小心開口問：“東門的將軍，真的是相爺的親生弟弟？”

“多嘴的洛正，”洛尊微微睜眼，雙眼微瞇，有些不耐，“你是想說，以前並沒有聽說過我有親弟弟這回事吧，“洛尊訕笑兩聲，“兩年前你又了解我多少呢？”

清淺啞言，也察覺出了洛尊的不滿，對於這件事，她果然還是觸犯了他。然而洛尊最後那句看似奚落她的話語，卻也真是事實，在事實面前，任何辯白都是蒼白且無力的。

“你不是說有要事？”洛尊餘光無意間瞟到清淺失落的模樣，換了語氣又道：“東門的事你既然都知道了，為何猜不到我不走東門。”

迎上洛尊深刻的眼眸，看出他的眼神不似剛才那樣疏離，清淺勉強微微莞爾，“我知道了。”洛尊好不容易安排進來的人，這麽有用的的一步棋怎能這樣輕易的暴露。

看著洛尊又合上了眼，清淺斂了斂情緒，等著馬車順利通過北門，清淺才舒了口氣。也不知那富順找了哪裏的馬車，竟會這樣輕而易舉的通過北門。想必洛尊知道這輛馬車出宮定無阻攔，才會還未出宮就詢問她有何要事。

“我在雲梁山上遇到過上次暈倒在我房裏的那個叫‘華千’的人，”清淺如實交代卻在此停頓，果然洛尊睜開了眼，眉頭微皺，目光如寒劍盯著清淺，眉尾微挑，示意她繼續說，“他帶我去了雲梁上外的一處密林，密林裏是高昌國的士兵。”

“你怎麽能認出高昌國的士兵？”洛尊眉峰微挑，顯然是質疑清淺的說辭。

洛尊對她的能耐了如指掌，這樣的懷疑自然是有理由的，清淺翻開裏衣，拿出玉，將手繞道後頸解下遞到洛尊手裏，“這是華千的玉佩，想必相爺一定認識。其實那日我與華千均不知那些人到底隸屬哪裏，從何而來。只是今日賞荷，在菱湖對岸遇著一個賣琴人，棋藝超群不說，樣貌穿著也十分怪異，若丹認出了他是高昌人。我詢問了高昌人的穿衣方式，雲梁山上那些士兵的衣著也有相似之處，這才得出這個結論。”

洛尊接過清淺呈上的玉佩，仔細辨別了一番，確定真品後，咄咄逼人的眼神打量著清淺，“洛華千從不離身的玉佩竟然贈你了，”順手將玉佩又交還給清淺，閉了眼，冷聲道：“你可知道這是他生母留給他的唯一一件物品。”

“是嗎？”清淺不曾想到這玉佩竟然對華千來說有如此重要的意義。玉佩自她身上取下時還是熱的，經了洛尊的手，此時已經變涼，握著冰涼的玉佩，清淺心中有些懊惱，“還好當時我把自己的玉佩給了他，與他做交換，下次遇到他定要和他換回來。”

“你拿什麽玉佩和他換的？”洛尊的星目突然張開，似寒光閃動，身體也挺的很直，這一聲問的很急，似是很在意。

“我，我，”清淺立刻意識到自己做了蠢事，她隨身帶的那個玉佩是一年前，她生辰時洛尊送的，清淺結巴著小聲道：“就那個，那個祖母綠的……”

清淺還未說完，洛尊一把奪過清淺手裏的玉佩，嚇了清淺一跳，也打斷了她的話。

洛尊將玉佩隨意收在袖中，面色冷淡，不曾看清淺，冷聲道：“這玉，我來給你換！”

一旁的清淺心驚膽戰，低著頭糾結的暗自悔悟，自己是什麽腦子啊？還想著倚仗他討他歡心的，結果做一步錯一步，惹惱了他，自己也沒好果子吃。

剛想主動認錯，頭頂上方傳來洛尊清亮的一聲“停車。”他要走？自己只是沒在意，做了這樣一件小小的錯事而已，他用得著這樣疏離自己嗎？若是心裏不痛快，憑他的本事隨便責備幾句就能讓她無地自容，何必這樣呢？清淺心裏很是委屈。

洛尊冷哼一聲，衣袍一抖，頭也不回的下了馬車，在清淺看來洛尊這樣冷漠的態度有股巴不得快點遠離她的意味。

回到靜園已是寅時，懷著有點郁悶的心情，清淺竟然失眠了。她自己也想不通，難道就因為洛尊的不辭而別，拋下她一人離開？越想心中越是堵得慌，何時自己這麽在意他了。就是兩年前洛尊因去外省游學來和她道別，她也不過是回了句“哦，去吧。”而已，也並沒有因為他離開的一年多而難受心堵。

突然覺得有些冷，清淺將被子攏了攏，遮蓋嚴實，不一會兒，外面“呼呼”的風聲漸漸響起，清淺起身瞧了窗戶，都已關好。剛躺下，“啪啪”的雨點落大滴大滴的打在窗戶上。就說今夜的烏雲可怖，不想竟然又是一場暴風雨。

她園裏的趙粉看來真是要命絕今夜了，不過才開第二年而已，真是命短。不知姚兮苑裏的那些牡丹是否能因為有人庇護而躲過這一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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