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甫一入殿，清淺二人就被攔下。她將頭埋的很低，手裏緊緊端著托盤，在她前面的慕容顏樞，對著攔下他們的宮女端著身份道：“本宮來看看兮兒都不行嗎？”

宮女表面上面露難色，“太子爺，郡主真是歇著了，您要看還是明兒個來吧。”

“大膽，連本宮也敢攔，”慕容顏樞不免語氣加重，這也是清淺至今聽過唯一一句的他稍帶怒氣的話。

宮女被他嚴厲的架子給鎮住了，立馬跪在地上，哭腔懇求道：“奴婢錯了，奴婢錯了，但是郡主真是歇息了啊，奴婢，奴婢……”

“算了，”慕容顏樞袖袍一揮，示意作罷，“將本宮準備的宵夜小點端進去吧，若是兮兒夜裏想吃，便端給她。”慕容顏樞偏了下頭，示意清淺將宵夜端進去，意味深長地看了清淺一眼，隨後便轉身離去。

清淺一直沒擡頭，將頭埋的很低，小心翼翼地舉步進了屋裏。

攔擋的那個宮女恭送了慕容顏樞離去後，緊追上清淺，將她手裏的托盤奪了過來，沒好氣的道：“站在屋外伺候，這個我端進去就行。”

“奴婢知道了。”清淺故意將聲音壓得細聲細語，顯示自己憚於她而循規蹈矩。

那宮女瞪了清淺一眼，進了內殿。不一會兒便端著空的托盤出來，瞧見立在一旁的清淺，道：“就在外殿好好伺候著”。然後離開了。

“是。”清淺領命行禮，依舊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心裏明知這宮女是想偷懶，才讓她候在外面等的。

見她離開，清淺提著裙擺快幾步小心走至內殿的門旁守候。借著懸在門旁的紗簾遮住了自己的上半身，但她卻可透過紗簾看到屋內的大概。

裏面果真不只有慕容顏兮一人，洛尊也在。從清淺的角度可以看到慕容顏兮面色蒼白靠在床頭，洛尊坐在床邊，側對著清淺。

他端著剛送進去的宵夜，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送至慕容顏兮嘴邊，慕容顏兮卻將頭一偏，並不領情。洛尊無奈，只好將勺放回碗中，又將碗放在床頭的矮櫃上。

慕容顏兮看洛尊放下了碗，更不樂意了，憤憤道：“早知道就應該多安排些人，讓她死在雲梁山上，這樣你就不會心心念念想著她了。”

“慕容顏兮！”洛尊一向聲線低沈，只是這次，語氣中明顯夾雜著憤怒，狠狠地念了慕容顏兮的名字，“我欠你的，我會想辦法補償你，別牽扯到她。”

虛弱的慕容顏兮幹笑兩聲，眼神犀利，“呵呵，洛尊，你不用裝了，她就是你的底線。”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毫無焦距，說話的語氣也毫無氣力，“你何曾對我發過火？就這次，我派人在雲梁山殺她，就只有這一次，從我去相府看你那日起，你就沒給過我好臉色。”慕容顏兮看向清淺滿臉哀怨，盡顯蒼白。

簾後的清淺其實早就知道，雲梁山遇刺的主謀是慕容顏兮，只有她才會讓洛尊不予追究，一直包庇。時至今日，清淺不知到底為何有了現在的局面，清淺不覺握緊了雙手。

“都已經入夜了，我該回府了。”洛尊語氣冷淡，並不想在安慰慕容顏兮。

慕容顏兮一聽他要走，頓時慌了神，伸手緊緊拽著洛尊的衣袖，帶著哭腔，慌忙懇求：“不要，尊，尊，別走，我求你了，尊，別走。”毫無血色的臉上立刻掛了兩行清淚，啜泣著哽咽道：“今天別走行嗎？就今天，一夜而已。”

“皇宮中向來沒有留宿大臣的規矩，我留到此時已經違了宮規。”洛尊試著撥開慕容顏兮的手，想抽回自己的衣袖。

然而，慕容顏兮卻慌得連什麽也不顧了，緊緊扯著洛尊的衣袖，握得手中都發燙了，依然不肯罷休，竭力嘶吼道：“不，不，尊，尊你不能走，我求求你，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只求你別走……”

慕容顏兮空洞的眼神，慌張的神情，啜泣的聲音像是一個個火燒過的飛刀，深深灼刻這清淺的心。慕容雲兮的歇斯底裏，讓她也泛起了哽咽。

再看向屋內，面對這樣的慕容雲兮，洛尊並沒有在說什麽，只是一臉嚴肅，伸手一下一下撫著慕容顏兮的背，“剛剛受傷，情緒太激動不好，以後別再做這種傷害自己的傻事了。”

本來失聲痛苦的慕容顏兮感到洛尊的這絲溫柔後，漸漸平覆了心情，單手胡亂抹了自己的淚，小心地對上洛尊的眼神，委屈而認真道：“我不介意林清淺要平妻之位。”

洛尊也收回了手，微微嘆了口氣，“我洛尊此生對不住她一人就夠了，你何必這樣。”

慕容顏兮的眼淚不禁又溢了上來，哽咽道：“你真就那麽愛她嗎？你的心裏真的連一點兒地方都不能留給我嗎？我不懂，你到底愛她什麽，兩年前的林清淺嬌氣任性，兩年後的林清淺冷淡妄為，呵呵，你到底愛她什麽？”

愛？這個字眼何其重，一旁的清淺想，這個字她真受不起，不過對於慕容顏兮的逼問，她也想知道洛尊的答案，知道這個困擾了她四五年問題的答案。她也想知道，當初的洛尊到底是對她有真情還是只有借她上位而虛構的假意。

然而洛尊並沒有回答，只是冷著聲說：“天色這麽晚了，快些休息吧，”他起身將慕容顏兮靠在身後的枕頭放平，扶著她的肩膀讓她躺好，但慕容顏兮卻牢牢拽著他的衣袖，不死心道：“你還沒回答我，到底哪點我比不上她？”

“以後別這樣傷自己了，不管為誰都不值當。”洛尊給慕容顏兮掖好被子，想推開慕容顏兮的手，但是慕容顏兮依舊不肯松手，洛尊有些疲憊和反感，不打算和她在這樣糾纏下去，無奈道：“兩年前她絕望的時候，我也這樣照顧過她，但她卻沒這樣拽過我的袖子。這算回答了你的問題嗎？”

慕容顏兮微微一楞，收斂了情緒，緩緩松開了手，目光無神地望著上方，冷淡的聲音毫無神魂，“算，我懂了。即便我有無數種方法讓你留下，即便我為了讓你留下而自殘又能怎樣？她只需要在那個你給的金絲籠裏等著你，你就永遠不會選擇留下。既然如此，你走吧。”

洛尊無奈的搖搖頭，“好好休息吧。”轉身便出了內殿。

簾後的清淺見洛尊將要出來，清淺暗道不好，心中略有緊張，挺著身子埋著頭在簾後端端站好。

洛尊邁出內殿的門行了幾步，發覺了有些異樣後又折回來，側顏對著門口的清淺威嚴道：“車裏還有些藥材，跟我來取。”

洛尊的折返，讓清淺的心懸的更高了。聽到他讓她去取東西的吩咐，清淺沒敢出聲，只是傻傻地點頭，跟在了他身後。

一路穿過與來時不同的回廊，走過與來時不同的院落，清淺也不敢擡頭，誰知剛出了姚兮苑不遠，前面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害的一直低頭走的清淺直接撞上了人墻。清淺頓時羞愧萬分，也大致知曉了自己已經暴露，羞怯地道：“相爺知道了啊。”

洛尊止不住揚起一抹笑意，“你頭上的發帶，耳垂上的耳環哪樣不是我送的？”洛尊下視著清淺，沈聲道：“一直低著頭，後頸不疼嗎？”

本來沒什麽感覺，被他這麽一說她還真覺得有點後頸頸椎部有點酸痛，站直了身子，擡了頭，伸手捶打捶打後頸，隨後，一只稍有糙感但溫和舒適的手掌覆上了清淺的後頸，輕柔的揉捏著。清淺擡頭看著高出她半個頭的洛尊，骨感而削尖的下頜，紅暈立刻從脖頸根部竄上清淺耳根，直逼面頰，這抹紅燒的她無地自容。

揉了幾下，洛尊收回了手，邁步走在了前面，問：“躲在那裏偷聽多久了？”

清淺跟上他的腳步，結結巴巴道：“我，我，沒多久。”

“恩，”洛尊簡單應聲，放慢了腳步，與清淺平行而行，懶散的斜瞟了一眼清淺，“衣服留在東宮了？”

清淺懊悔，“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她不敢妄加猜測，他是如何得知這麽多事的，只能明白，洛尊的確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我明日就去取回衣物。”

“不用，東西自會有人送到相府的。”

“你難道就不問我為什麽要進宮？”

“皇宮裏人多眼雜，回去說。”

“哦，知道了。”看來他什麽都知道，一切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真是白白害她擔心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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