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於心而困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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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人越追越近,射出的箭也越發有力道,只聽“噌”一聲,一支箭射穿馬車車廂,直逼車廂中的二人,洛尊立即將清淺攔在左側,旋了右半邊身,那支箭“唰”一下,刺進了洛尊的右肋。伏在洛尊左肩的清淺發現洛尊中了箭,心裏一陣慌亂,緊張道:“洛尊,你怎麽樣?”

洛尊面容異常,五官糾結,劍眉因疼痛更擰在一起,眼眸緊鎖,刻意壓低了聲線,“不礙事。”

清淺聽他如此說,卻也不放心,轉身看了箭傷處,估計金屬尖端的大部都插了進去,不知會不會傷及內臟。清淺心中焦急似火,不能再如此被動的逃跑了,敵人如此趕盡殺絕,必然是有備而來,既然洛尊能在她遇難之時及時趕來,想必他也知道幕後主使,洛尊乃堂堂泠南國之相,既然,目標是她,若她被擒,他自會脫險。

清淺尋了馬車轉彎之際,探身出去對駕車的護衛說:“一會兒尋個隱蔽的地方停車,我下車,你帶著相爺回京,切記一定要快,路上……”

清淺“千萬小心”四字未出口,便被洛尊拉回了車裏,他的面色十分難看,剛毅的面容線條緊繃,除了忍著痛仿佛還在隱忍著什麽。“我洛尊的命,還用不到你來替我保,”洛尊轉而高聲道:“停車!”

清淺知道洛尊的強大,他的命豈是她這樣的小人物輕易可決定的,這一切她明明一清二楚,卻在聽到他那句用不到她來保他之命時,心中五味雜陳。見他要下車清淺立即伸手,想扶起洛尊,攙著他下馬車,卻沒曾想,洛尊一甩袖避開了她伸出的手,徑自跳下車,又轉身將她抱下了馬車。清淺原本有些失望,卻因洛尊的舉動有了些動容。

洛尊抽出護衛的劍,袖起劍落,將插在身體了的箭羽削去大半。清淺一驚,他斬箭之時也不過眉頭微皺而。洛尊又吩咐了車夫繼續趕路,拉起清淺的手迅速向小道周圍茂密的草叢走去。

“這片草叢植被茂密,利於藏身。”洛尊簡短說了幾句,清淺立即明白,他們唯有藏,才可能保全自身。

“你的傷?”清淺有些後怕。

“無礙。”洛尊因疼痛,面目有些猙獰,手也一直緊扣著清淺的手腕。看著清淺的玉面蒼白,黛眉顰蹙,寫盡擔憂,補了句:“出府之時,我已通知衛襄。”

清淺點點頭,知道他這樣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擔憂的瞥了一眼洛尊的傷口,藏青色的外衫的右側滲出的一大片血色將青衫染成暗紫色,這暗紫色還在向前襟和後背蔓延。

與人齊肩的蒿草阻擋了他們一路,洛尊咬牙在前面撥開茂密的草林,清淺被洛尊拉著尾隨其後,行至草林深處,二人才停下來。

不久草叢攢動,窸窸窣窣,在靜謐的夜,聽得格外清晰。沒過多久,那些細碎的聲音突然間消沈。借著茂密的蒿草隱藏了二人的身形,洛尊將清淺擁在左懷,聚精會神地洞察著周圍的一切。

玄月高懸,月輝鋪撒;烏雲漸開,暗夜除盡;星鬥逆光,依舊稀疏。一個黑色身影自草林深處向暗夜下隱秘的樹林疾速飛去,一閃而過。然而就是如此身法,也未能逃過洛尊鷹隼般的眼神。

那樣速度的身形倒是未華千的消失,找到了原因。

洛尊低頭看著清淺失了血色的容顏,輕輕拍了拍輕輕的肩膀,說“走吧,衛襄來了。”

聽他如此說,疲憊的身體頓時放松不少,無力道:“是嗎?我怎麽沒聽見。”她簡單看了四周,眼前卻突然漆黑一片,就連明月的光亮也消失殆盡,身子癱軟,倒在了洛尊的懷裏。

靜園裏。

清淺醒來時已經將要天明了,身體舒適了許多,看著趴在她在床前熟睡的秀兒,清淺不忍心叫醒。看著房中只有秀兒一人,想必籬陌至今未歸,清淺有些擔心,可是她心中似乎更加掛念另一個人。

小心地下床,披了件外衣,清淺就去了洛尊的齊物苑。看見“齊物”二字,清淺不免想到《莊子齊物論》裏的那句“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她一直覺得,鏡可隨心變,是如莊周般逍遙灑脫,亦或是如秋蟲般作繭自縛,是取決於人心的。物無非彼,物無非是,唯有學會鏡隨心變,才能給心靈找個歸處。

而此時的她好像又如四年前一樣,如脫韁之馬,再也收不回來了。清淺只走到院門不敢深入,心卻早已飛向了院中。他,怎麽樣了?此時的他卻不知以何種立場去詢問這樣的話語。

“過門不入是什麽意思?”清淺回頭,看見了已無平日裏爽朗衛襄皺著眉說:“真不知你為何這樣涼薄寡意,而他有又如此劍走偏鋒。”

清淺只是默默地低頭不語。

“你一句‘做牛做馬不做妾’說的心直口快,你可知這得換他多少個不眠夜。官、途難修,猶如風雲變幻,你父親便是生生的例子。”洛尊因她受傷,衛襄言語之間愈發激憤,“他為護你周全,某些事至今都未告訴你。你可知有多少人對你虎視眈眈,你可知你一句‘不做妾’給他添了多少堵。”

虎視眈眈?她有何能奈成為眾矢之的?去雲梁山之前她只料到,自己的存在牽扯到了某些利益,最糟不過關乎世家大族,官/場/政/客,卻未曾想到這樣的身份連一國之相,百官之首的洛尊都深受連累,“清淺不明,望衛大人告知。”

“你父親生前真對你講過什麽名單之類的事?”衛襄眼露質疑。

又是名單?清淺迷惘地搖搖頭。

衛襄見清淺反應誠實,並不像說謊,沒有繼續細說名單一事,只簡單說了句: “上官昱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別錯過了。” 斜視了清淺一眼,又補了一句“莫要再拖累他了。”便離開了。

清淺很清楚地知道衛襄口中的“他”是指誰。因為洛尊受傷的事,連一向玩世不恭的衛襄都對她有了敵意。她從未想到一直的一意孤行,竟是傷了這麽多人。

清淺接連幾日足不出戶,對於許多人她都有深深的自責。與母親,她不能顧她終老;與父親,她嬌蠻任性;與秀兒,她猜忌質疑;與籬陌,她擅自將她拉入僵局;與洛尊,她已不知該表達多少感激和歉意。她家破人亡,是他為她留有一席棲身之地,為她又砌了一個靜園,甚至為護她想也不想就受了那一箭。

雖‘閉門思過’,但清淺卻時刻在憂心著洛尊的近況,“秀兒,他的傷怎麽樣了?”

在一旁擦拭青瓷瓶的秀兒,忙著手裏的活兒,說:“小姐,這兩天你天天問,時時問,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清淺一時語塞,她連累他成這樣,哪還有理由去見他啊!“我,怕是沒資格吧。”

“資格?”秀兒停了手裏的活兒,說:“小姐有沒有‘資格’可不是自己說了算的,得看相爺的意思。”秀兒見清淺還是沒有太大反應,說:“哎呀,小姐,連雲姐姐都來問了好幾次小姐的近況,您說相爺是什麽意思?”

清淺意會,欣喜地向齊物苑快步走去。

在院門口的時候清淺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黃色嬌艷宮裝。正往齊物苑外走的慕容顏兮卻是先看見了清淺,先聲奪人:“林姑娘來了啊?”

清淺欠身行禮,說:“郡主親臨相府,探看相爺,相府上下榮幸之至。”比起上次的刻意露拙,清淺心中的某些想法更加堅定了,也不願再退讓。

慕容顏兮微楞,但面容之上依舊笑意盈盈,說:“我出來之際,他已經睡下,林小姐怕是要白來一趟了。”

果然還是慕容顏兮道高一丈,清淺卻也絲毫不顯退讓,佯裝愁眉,說:“是嗎?早上不是說好讓我來換藥的?怎麽這會兒睡下了?”

慕容顏兮絕妙細膩的五官頓時笑意全無,水袖一甩,“那林小姐就親自去看看吧。”言畢,帶著一行宮人浩浩蕩蕩離去。

清淺看著略顯怒意的慕容顏兮憤懣離去,不禁冷嘲,慕容顏兮你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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