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客是想聽禪還是蔔卦？”大師的嗓音略有滄桑的質感。

“聽聞蓮心寺的易水大師算命有方，姻緣前程，富貴高官都能說得出一二，清淺想請易水大師也為清淺指點指點命數。”他就是名冠京城的易水大師，清淺所憶不錯的話，他就是博學府的唯一一位佛學講師，而且並非所有博學府的學子都能經過他的點撥。

“看來丞相大人所言不錯，姑娘斷然會選擇蔔卦，”易水大師自袖中抽出紙卷，在清淺面前小心攤開，“這兩張紙上所書，本是你與丞相大人的生辰八字，是你父親交於我的。”

“我父親？”清淺不曾記得她父親生前與易水大師有過來往，不免驚奇。拿起那兩張紙來看，一張上書的的確是她的生辰，另一張她看出是洛尊的，只是紙上幹涸已久的字跡分明是父親沒錯。

“恩，你與丞相大人的八字，我兩年前就算過，只是相學之中，同一事不能蔔二遍，小姐最關心的事，現下老衲怕是算不了了。”易水大師見清淺微微顰眉，道：“小姐不必糾結，周易之事本就萬千變化環環相扣，造化命數之中既有殊途同歸，亦有背道而馳，不忘初心，方能得始終啊！”

如果當初她堅持本心，如今何至於落得如此尷尬局面。“清淺也願遵從大師所說，但實有難處啊！“她一介平民女子，卻深入了權貴漩渦之中，該如何安身立命？

“老衲既稱小姐一聲貴人，也並非因著相爺的情面，”易水大師思忖片刻，說：“姻緣之事，雖不能研出一二，但小姐的命途卻是驚為天人啊。八字道出，便是‘天下散盡，只為朱顏。’啊”

“天下散盡，只為朱顏。”清淺呢喃，楞了楞，默默將這八字記入心中，說：“大師，清淺記著了。”

自易水大師為清淺解完命途之後，清淺又在寺中游走一番，寺廟的修緣別苑之中有棵丁香樹，樹上掛滿了紅綢木牌，矮些枝頭都被掛的壓彎在地。清淺隨手攔了位小和尚，詢問才知這棵丁香樹意為結緣樹，兩情相悅的二人將自己的名字刻與木牌之上，再用紅綢穿過，系於樹上，情誼不更，虔誠禮佛後，菩薩就會保佑二人終成眷屬，永結同心。

看著這滿目飄溢著的紅綢，隨風擺動，叮當作響的木牌，清淺是有些艷羨的，如果兩年前的一切都未發生該多好，她與某個人的名字是否也有機會刻在眼前這些許木牌之中的某個上。

定睛之時，視野正中的枝頭上的四字牌格外顯眼，“樞鬥耀兮”，不知為何，清淺看都這四字突然想到了某兩個人，轉念一品，也許是某個壯志未酬的志士以星光自喻，期盼終有一天光輝閃耀也不一定。

書下的香桌之上有個木箱，清淺經了介紹才知道那是個抽簽符的箱子，裏面有各種簽符，能抽到也是憑運氣的，若是每日有一人抽到也算不錯了。清淺來了興致，也伸手抽了一個，交給身邊的小和尚看一眼，說是平安符，誇她運氣頗佳，清淺卻不以為意，小和尚又補充說，只要將生辰八字寫在上面隨身攜帶便可避邪驅災，保佑平安。清淺接過小和尚遞來的筆，猶豫再三書了生辰，小心地將那平安符收起，道了謝，攜一行人離開了。

是夜。

清淺換了衣服，拿出那道符放在了妝臺上，準備去沐浴。秀兒本來是給清淺放玉釵的，看見那道符，捧起瞧了瞧，轉身拿過針線籃子，對著屏風後的清淺道：“小姐，我縫個香囊，將這道符裝進去，好讓您戴在身上，您看怎樣？”

清淺脫了裏衣，踩著高凳踏進水裏，水溫舒適溫暖，好不愜意，聽見秀兒的話，清淺立即道：“先放下，一會兒我自己來，你先過來給我洗發。”

“哎，”秀兒放下手裏的活兒，轉身走到屏風後，小心地收拾著清淺的頭發。

清淺玉臂搭在浴桶上，單手支著側顏，另一只手撩撥著水面，泛起水花。秀兒正用水瓢將清淺的長發澆濕，又塗上浸過花香的皂角，看著自家小姐出水芙蓉般的身姿，秀兒不禁暗嘆，小姐可真美。

察覺出秀兒因發楞手下頓了動作，清淺撩起一把水向秀兒襲去，秀兒未能及時反映過來，一把水盡數潑在了秀兒身上，清淺嬉笑道：“傻丫頭，楞什麽呢。”

被潑了一身水的秀兒被清淺這麽一捉弄急的跳腳，“小姐，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壞了。”拎起袖子擦了擦粘在臉上的幾滴水，佯裝憤憤道：“討厭，我先去換衣服，小姐自己洗吧。”說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清淺看她可愛又氣急的委屈模樣，不禁掩面而笑。走出浴桶，披了件長衣，將妝臺上的符收好。正好籬陌端著銀耳羹進來，看見清淺發絲還滴著水，“小姐怎麽不將頭發擦幹了？”

“不想洗了，浴具都撤了吧。”清淺有些乏了，忽想起手裏捏著的那道符，對籬陌道：“有好的紫棠色錦緞嗎？”

籬陌搖搖頭，疑惑地看著錢清，“奴婢不知道，我一會兒去問問秀兒姐姐吧。”籬陌放下托盤，拿了搭在屏風上布巾給清淺擦起了頭發。

“籬陌，你當初在瑞安侯府的時候，府裏的大小姐為何趕你出門？”清淺覺得籬陌也算是個有眼色，會伺候人的女婢，到底犯了什錯才會讓人逐出家門。

“馬小姐自小刁蠻乖張，性情暴戾，連請的先生都轟走好幾個，我是因為一幅畫，才被她鞭打出門的。”籬陌嘆了口氣，有些委屈，但這並沒有停下手裏的活兒。

聽籬陌如此說，清淺覺得馬小姐的確任性刁蠻，竟然因為一幅畫就斷了一個人的生路，“一幅什麽畫？名門大家的千古絕筆？”

籬陌仔細回想了一下，說：“不是，畫的是個儀表堂堂的男子，不過好像是當官的，那男子的官服上還有孔雀羽的紋路。”

孔雀羽？泠南眾臣的官服素以鳥紋代文官，獸紋代武官，孔雀既為百鳥之首，那朝野之上除了洛尊誰還有資格著雀紋的官服。馬小姐中意洛尊？清淺有些震驚，但仔細回想，馬小姐對洛尊有愛慕之意也不為過。洛尊身為泠南國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的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未到而立之年，又生的顏如舜華，貌似端莊，確實算得上是京畿之中最難得的貴公子。

沒多會兒，秀兒也回來了，伺候完清淺休息，秀兒籬陌二人就離開了。躺在床上的清淺拿著手裏的符，看著上面的字，小心地折好。

如今這猶猶豫豫的心意真讓人糾結，兩年前與兩年後到底是真不一樣了。

兩年前她與洛尊也算的上是一對璧人，她曾因洛尊而央求父親辭退了與林家世交的上官家的婚事。然而洛尊的聘禮已下，連喜服都準備好了，她父親卻暴斃。父薨當日，洛尊封相，她當下就被洛尊接到了他的府邸。因著這事，他二人一直心存芥蒂，也在不知不覺中也默契地選擇了疏遠對方。

還記得將入相府之前，她連父親的遺體都未曾瞻仰過便被接來了洛尊的相府，一切事宜都是母親一人處置的。初入相府之時，她沈浸於失去父親的悲痛之中，日日食不下咽。至親走的莫名其妙，而她卻連半面都未曾見著，所有這些於她來說皆是未知。她因幾日未進滴水而多次暈倒，摔青了身體，磕傷了手臂，卻依舊絲毫沒有食欲。

多日未進食之後，她已不記得自己處於睡夢之間還是昏倒時刻，只隱約記得有人將她摟在懷中，餵她吃藥進食。她一直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夢魘之中總是她父親被害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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