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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算盡終歸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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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通往玉前門的宮道上,兩面高墻林立,威嚴異常,青石板在月輝的照映下熠熠生輝。清淺遠遠就看見停在玉前門的洛府馬車。黑底描金的洛字在月光下格外顯眼,馬車內有微弱的燈光泛出,車裏有人。

清淺緊走幾步登上了馬車,果然洛尊在車裏等候,一身紫金璽綬的官服,懶散的側倚於馬車之中。見清淺上來,緩緩睜開微瞇的雙眼。

清淺以為他在小憩,本想動作輕點兒,不想他還是睜開了眼,“相爺醒了?”

“恩,”洛尊迷離的眼神盯上清淺,看著清淺的打扮,氣定神閑地問:“今天的宮宴你去了?”

清淺微微莞爾,目光迎上洛尊,“皇上不是發了旨嗎?清淺也在條件之內,怎敢不去。”

洛尊眼神一轉,語氣散漫:“馬夫人好大的膽子。”轉瞬將目光移開清淺,只留餘光斜睨著清淺,似是故意說給清淺聽:“我看明年瓊華宴選太子妃一事,李貴妃得另托他人了。”

清淺不想再繼續猜度,洛尊是否故意透露他有多強,而借此給她施壓。還是一如既往保持淡定而從容的微笑,“馬夫人負責甄選太子妃一事,連京中的我都未曾落下,說明她做事周全。選妃大事有這樣的人負責,相爺應該為天家慶幸才是啊。”

“慶幸?”洛尊慵懶中透著一絲銳利的眼神射向清淺,尤其悠閑道:“我不覺得她這種做法是種聰明的選擇,”隨即起身,整了整衣襟,仿佛目光全部在稍有褶皺的衣服上,若無其事道:“你去宮宴反倒是選擇的很聰明。”

宮宴上發生的事顯然他知道了,可是又能怎樣?她和洛尊的關系早已被她在眾人面前限定於兄妹,有這樣的機會,她為什麽要放過呢?清淺嫣然莞爾,淡然道:“聰明的選擇當然是無愧於心的選擇。”

“當真是無愧於心?”洛尊問的輕蔑,語言之中對清淺慢慢的不相信,轉而又言:“林夫人一向尚佛,雲梁山上的蓮心寺京郊之內香火最為旺盛,還有博學府的易水大師做主持,我想林夫人一定很喜歡。”

清淺一驚,淡然的面容瞬間奔潰,焦急地問: “你要送走我娘?” 她未料到他要拿她母親開刀,洛尊狠到如此程度,這做法和以前的他大相徑庭,真是讓她始料未及,這兩年間他變了有多少。

“這次的蓮心寺只是對你的小小懲戒,”洛尊眉眼一挑,“南蠻之地兵荒馬亂,百姓疾苦,我還沒讓林夫人去給百姓們宣揚一下佛祖的普度眾生呢。”

“你,”清淺咋舌,心下氣急,“洛華嚴,你何時變成這樣了?到底要我怎樣做你才能放過我母親?”

“你覺得我對於你的要求還有第二個嗎?”洛尊直直盯著清淺,和他言語之間的意思一樣直白。

清淺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呼吸有微微不可控制的急促,臉色泛白,緊咬著唇,艱難地說:“我答應你,”擡首迎上洛尊,眼神堅定決絕:“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洛尊唇角一揚,盡顯不屑,“說吧,什麽條件。”他不信,這世上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清淺眉目含情,眼中有堅定也透著委屈,索性平靜道:“當初清淺說過,做牛做馬不做妾,如今,不管相夫人這正妻之位歸誰,我只要平妻之位。”等著別人來讓自己難受,那她就讓誰都別好過。

洛尊聽後,頓時目光如炬,隨即恢覆慵懶,停了半晌才開口:“好!我答應你。”

清淺緩了口氣,沈靜的問:“那我娘?”

“蓮心寺山清水秀,最適合老人家修養,”洛尊見清淺一直隱忍,隨即轉了話鋒,“不過我會給你機會讓你去看她,只要你能把握住這機會。”

她果然抵不過他,默默地低了頭,雙手交疊,緊緊握著隱於袖中,黯然道:“清淺知道了。”

搖晃的馬車搖亂了清淺的心。一旁的洛尊閉目養神,雅人深致的面容比兩年之前更加富有棱角。清淺收回視線,如今這個男人還是她兩年前傾心相待的那個男人嗎?答案她心知肚明。

隆禮殿內。

宴會早已結束,眾人紛紛散去,上官若丹和馬夫人也攜手離開。大殿之上,李貴妃扶著額角,倚在榻上,煩躁的開口:“珺慕,枉我那麽欣賞你,你看你勾的這三個人!”語罷,甩手就將冊子撇了出去。

李貴妃的反應著實嚇了她一跳,張珺慕立刻上前,伏身跪在李貴妃面前,“娘娘莫生氣,珺慕知錯了。”

李貴妃不想看她,眉頭深皺道:“且不說林清淺是洛相爺的女人,你和上官若丹走得那麽近,就沒聽說她和上官家也扯上關系了嗎?”越說越氣,“嗙”一聲,李貴妃重重拍了一把身前的桌子,“那荊小姐和呂小姐的父親,一個是戶部尚書一個是工部尚書,都是洛尊手底下的人,你選她二人,不是故意給太子添堵嗎?恩?”

張珺慕看著一向端莊賢淑的李貴妃發這麽大的火,心中多有愧疚,雖然她可一點兒都不希望太子能看上她,但她的確也辜負了貴妃娘娘的一片心意,溫婉的聲音盡是愧疚地說:“娘娘,珺慕錯了,珺慕只是覺得林姑娘三人氣質絕佳,著實擔得起名門風範,就隨著自己的意勾了她三人的名字,是珺慕恣意妄為了,請娘娘贖罪。”

李貴妃頓時覺得頭痛欲裂,一向聽話懂事的張珺慕今日竟然這麽糊塗,她當初看上的那個蕙質蘭心的張珺慕不應該犯這麽簡單的錯誤,心煩意亂的擺了擺手,示意張珺慕退下。

張珺慕深知自己的作為深深傷了李貴妃的心,只是她為了自己,只能如此做。請安道了別,躬身退出了隆禮殿。

回到靜園。

清淺不知不覺走至書桌邊,打開書桌上那個精致的錦盒,拿起那本精裝華裱的《青詞》,伸手撫上,書本依舊嶄新。是不喜歡還是舍不得,對於她來說已經沒有回答的必要了。洛尊說一切看她是否能把握住機會,言下之意,不就是讓她討他歡心嗎?

抱著書本,走至床邊,也不顧許多,直接躺在了床上。也許是身累,也許是心累,清淺閉眼之後,昏昏沈沈地睡了,沈睡之中夾雜了一場經久不衰的夢。她深知夢醒時分,她還要做回那個兩年前的林清淺。

夢裏她回到了四年前。

那時清淺不過豆蔻之年,女兒家閑來無事,隨手撚一本南華之作,便在花園涼亭裏閑坐,囫圇漫讀。

猶記初五,滿園的姹紫嫣紅熏的香風醉人,惹得人耳目混沌,昏昏沈沈。攜著書本,打算在府中另某乘涼之地,穿過正院回廊時,透過不甚茂密的矮枝,約摸看到了府裏來的客人。

管家林敬在前作引,對這雪衫少年客禮數周到,清淺臆測想必又是哪家求親的官家少爺,她向來不喜這類人物,便嗤之以鼻。

夏夜難眠,清淺尋了人疏的回廊,倚坐其上,借著回廊上的馬燈,百無聊賴地翻著那本快被她翻爛的書。

“既無心讀書,何必勉強自己。”聲音十分陌生,稍有低沈,清淺才知有人,轉頭才分辨清幾步外有個模糊的身影,因著無光,得仔細分辨。

“你是?”清淺看著那人自陰影處走來,漸漸看清那人輪廓,約摸是正午十分的客人,那身雪衣倒是讓她記得。

“在下,洛華嚴,林丞相的門徒。”

“哦。”清淺有些意興闌珊,她對父親的徒弟一向不喜。

洛尊輕睇她一眼,撈起她手中的書,翻了幾頁,眉眼之間有了些許愉悅之意,“這《莊子》到底是男兒家讀的,你讀這作何?”

清淺不樂意,誰說這書女兒家就不能讀了,“南華可欽,蕓蕓之意,想看看這被世人尊崇的書到底有何奧義。”

“嗯,老莊之意到底是逍遙的。”洛尊將書還與她,“道法自然,無為還是有為,全憑個人意志,讀多了不堪一用。”

清淺倒是稍有驚到,這被世人列為聖品的讀本,他到批判起來了,她越發覺得他與父親的那些門徒到底是有些不同的,清淺不免讚嘆:“洛公子一言,倒是新穎。”

“有褒必有貶,盜了他人之意而已,姑娘過獎了”,洛尊從袖中拿出一本《青詞》遞給她,“若是無心讀《莊子》,這本《青詞》姑娘可以試試。”

清淺不明得擡頭看了他一眼,小心的接過,看著如此精致華裱的書本,頓覺欣意十足。

洛尊微微揚唇,續道:“ ‘清風玉露,淺草含情。’此書與小姐甚是有緣,也許……罷了,當在下沒說吧,是在下唐突了。”

“嗯?”清淺有點驚異,只聽到他話語中“清”“淺”二字,臉暈緋紅,水目溢疑。

洛尊沒再多做解釋,低頭向清淺致意,“天色已晚,在下先行告退。”

看著洛尊離開,清淺反被弄得興致缺缺。

那夜,清淺回到房間,將兩本書撇在書桌上,沒好氣的喝了杯茶,心裏還在想著他留下的那句“清風雨露,淺草含情。”。

不甘心地又回到書桌前,翻開了那本精致的《青詞》,誰料匪頁便是一句“清風玉露,淺草含情。”以極其流暢脫俗的筆法書於匪頁。清淺倒是有了幾分失落,原來這句話是這書上的,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不就“清淺”二字嘛,反弄得自己亂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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