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做牛做馬不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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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趙粉在經過半天修養之後重回了些生機。園子裏的殘枝敗葉早已被清掃,顯得十分整潔。心裏有事卻只能閑著無事的清淺坐在垂柳下的石凳上,隨手撥弄了幾頁《莊子》,看的無心也無意,都說老莊灑脫逍遙,讀者皆為男兒,尤以官場之仕最多。

清淺初識字時踮著腳,勉強夠到了書桌上的這本《莊子》,翻開幾頁,指了“大”,“小”,“石”,“木”這類簡單的字來讀,父親看見她一字一字認真讀習的樣子,慈善的面容滿是笑意,於是將這本莊子送與了她。在清淺的記憶中,父親除了對她和藹以外,總是一本正經,不茍言笑,連對母親也是冷面相向。然而她面前的父親總是和善喜顏,仿佛父親這輩子所有的笑容獨獨留給了她一人。本來是清淺最珍惜的一本書,如今這書卻成了她閑來無事,聊解閑意之物。

“清淺,又在想你父親了?”林母款款而來,這幾天她為了清淺的婚事早出晚歸,舍了經書,放下心心念念的佛祖,卻仍舊舉步維艱。

清淺擡首,看見了母親溫和的容顏映著日光一並進來。“沒”,清淺將書收在了錦盒中,道:“娘,女兒的事怎麽樣了?”

林母繞到了清淺身邊,輕撫著她的頭發。“我已與上官老將軍商量過,下月十五下聘。”

“下月十五才下聘?”這麽晚?按習俗,下完聘禮之後真正的婚禮還要很長時間的準備,她還要等多久,才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娘也知道,這其中變數太多,時間越久,對你越不利,娘無能,只能為你做到這些……”林母也知道清淺迫切的想離開洛尊的相府,覺得這時間有點長,心中對清淺有些歉意。

“哪有,娘為清淺已經做得夠多了。”如今她們母女二人,無權無勢,能尋到這樣一門好親事已經難得,怎麽還貪心地想按著自己的心思去把握這門婚事。

“其實這親事也不是不能快點,”林母欲言又止,面露難色,深怕清淺又著了洛尊的道,“只要洛尊不從中阻撓,還是能快些的。”

清淺詫異地盯著林氏,“他在阻攔我的婚事?”她突然覺得好笑,面露自嘲,隨即黯然神傷地頷了首,“娘不用多慮,我很清楚,我若不為自己的婚事爭取一下,後果是什麽。”

林母也知道自己有些多慮,洛尊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他當初做的那些事足以讓癡情的女兒心如死灰,輕輕拍了拍清淺的肩頭,“清淺,你一直這樣等著,只能坐以待斃,咱們鬥不過他的,除非你心中還有他,否則別這樣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大好年華。”

清淺早已經不想繼續這樣的生活,只是如今她有什麽資本去違抗洛尊,坐在太師椅上的她轉身抱過林母,倚在林母胸口,“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女兒不知今日誰才是能解救女兒的貴人。”

林母一下一下地輕撫著清淺的烏發,“今日我去了上官將軍府,上官若丹回來了,你們是從小一起玩大的小姐妹,不去看看她?”

清淺仰頭,目光迎上林母,“她回來了?”隨後心領神會的莞爾,“她去前線一走就是三年,我們已經三年未見,是該見一面了。”

清淺陪母親用完晚飯,從佛堂回來,路過靜園後/庭的一條小道。透過樹叢的重重疊影,清淺看見涼亭之內的長椅上好像斜倚著一個人,一身木槿紫的閑服,懶散異常。他何時有時間到靜園來了?

清淺走上前去,看著庭內小寐的洛尊,因沒有穿那身雍容華貴的朝服,而顯得異常慵懶閑逸,“夜深亭子裏涼,相爺怎不回房間休憩?”他那麽好的齊物苑不去住,怎跑到著靜園裏來了?

洛尊緩緩睜開星眸,目光依然帶劍,“我就是來問問,你真想把趙粉真換成藍田玉?”

清淺沒料到他會提這件事,只是早上她就想明白了,淡然自如道:“清淺想還是種趙粉吧,不管趙粉種在哪裏,清淺喜歡的只會是趙粉。”

“算你識相,”洛尊明白了清淺的意思,了然地站起身,撣了撣微微褶皺的衣袍,眼角一挑,以高出清淺一個頭的身高逼近清淺,迫近清淺問:“當初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是一樣的答案?”

清淺感受到壓力,微微皺眉,仔細回憶,他和她兩年之中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他說的問題,應該就是她一直最不敢面對的問題。兩年前和兩年後她的心思並沒有改變多少,堅定的說:“恩,一言既出,絕不悔改。”

洛尊兩年前就摸透了她的性格,早已料到她的回答,俊逸的面容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微笑,“那我就等著看,你有沒有本事先出了相府的大門。”

清淺迎上他的眼神,她被如此緊逼,心中有些失落,憑什麽他就能那麽輕易的掌控自己的所有事,連她的親事都不放過。憑什麽她就只能無名無分的呆在這相府之中,他將她害成這樣還不夠嗎?

清淺並沒有發作,只是一直隱忍著,她根本沒有和他匹敵的資格,更妄論逞什麽口舌之快。她雙手緊握,指甲嵌進掌心,用手上的疼痛遮掩內心的憤怒,控制了自己的聲音,盡量如平時一般柔和,艱難的開口說:“清淺從未想過要離開相府。”

洛尊聽後,目光微微一滯,又立即換上了那副慵懶而暗藏利劍的神情,“天不早了,回去歇著吧。”洛尊的話語換了風格,說完轉身離開了,紫色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竟然會有些錯愕,他臨走時的那句話像極了兩年前的洛華嚴。她在那樣的洛尊的背影裏看到了孤獨。清淺意識到後,立刻將這些不該有的情緒趕走,他再孤獨又能如何,這一切早就與她無關了。

臥房裏。

清淺回憶起洛尊所說的以前問她的問題。

她還記得,那是在父親後事過後的兩個月,她的母親也被接來了相府。母親剛進相府那日,洛尊來找過她,那日他面目嚴肅,眼神總是匯聚著暗光凝重深沈,劍眉始終不曾舒展,連說話的聲音也不似往日的或慵懶或沈靜。“你可曾想過,你能以什麽樣的身份留在相府之中,安然無虞,不受爭議。”

清淺有些慌張,約摸猜到了什麽,她本就尷尬的身份終於要被挑明了,只是心中有些不甘,故做鎮定說:“是何身份,不都是相爺說了算嗎?”

洛尊明顯不悅,眉宇之間似乎更加凝重了,沈著聲,緊逼道:“也許你還有一條路可以選擇,而我還可以還你一個更好的靜園。”

清淺心知他言下之意,她雖已落魄,卻也有自己的堅持,受不了洛尊的逼迫,清淺索性挑明:“別說了。我都懂,”又定了神,也愈發堅定,說:“相爺的好意,清淺領情,只恐不能接受。我林清淺此生做牛做馬,但絕不做妾。”

洛尊看著清淺如此激烈的反應,忽然眉目舒展,凜冽消失,眼神微瞇恢覆了慵懶,他早就該料到她的答案了不是嗎,“沒人會逼迫你的,安心住在這裏吧。”

清淺仔細回憶起當時的細節,記憶之中依稀記得,洛尊轉身離去之時他眼角微垂,好像流出了淡淡的悲。

當時的她望著他轉身離開時的背影,決絕堅定也孤寂悲廖,和今日別無二致,清淺的心莫名似針紮般刺痛,不知她的那一番話到底傷到了誰。只記得,自那之後,洛尊命人半月不到重砌了靜園,也鮮少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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