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他便險些被朱月暖打臉,神情終於正經起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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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炳坐在一邊。對著悅茶噓寒問暖。

朱月暖略站了站。想了想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有些悶熱,她先開了窗,坐在窗前拆信。

先拆的自然是楚二炳帶回來的那一封。

“暖妻……”一看這一句。朱月暖面露微笑,專註的看了起來。

楚宜桐的信一如既往般,細說著一路所見所聞所感,說著清渺先生對他的影響。說著他向清渺先生學了什麽,文治武功又有多少的長進。

“徐大人推薦京都徐豫大儒。算算時日,應試在即,故決定隨小舅直赴京都……”

朱月暖又拆開第二封,第一句便凝住了目光:“月暖吾妻……”

她頓時抿了唇。將兩封信放在一起對比,字跡一樣,語句用詞風格一樣。內容卻完全相反,這封信上寫的。卻是說思念成狂,欲擇日歸家與她見面後才赴京都應試。

完全相反的內容,不一樣的稱呼,讓朱月暖頓時凝重了起來。

拿著那封驛卒送來的信,朱月暖對著陽光照了又照,好一會兒,她突然起身,到了桌邊,將信平鋪,隨手便倒上一杯茶潑了上去,整張紙瞬間被浸透。

漸漸的便顯出了端倪。

一張紙竟然出現了無數的小字塊。

朱月暖隨手一撥,那些小字塊都粘在了她手上。

片刻,小字塊全都弄了下來,而原本的信紙上,卻只剩下稀稀朗朗的兩個字:漏題。

朱月暖靜靜的站著,低頭凝望了許久,才收起來所有東西,轉身出去。

“這……什麽意思?”前面鋪子裏,楚二炳已經不在,只有悅茶一個人看顧,聽完朱月暖的話,悅茶瞬間睜大了眼睛,“有人拼湊了一整封姑爺的事,就為了告訴你,漏題兩字?”

“嗯。”朱月暖點頭。

“漏的什麽題?”悅茶皺眉,一頭霧水。

“不知。”朱月暖也一臉困惑。

“不會說科考的題吧?”悅茶說了一句,立即便搖頭否決,“怎麽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科考,誰有這樣大的本事,能提前這麽久知道題,還能知道漏題?小姐,我覺得,這可能是有人放的煙霧彈,故意來攪亂你的心的。”

“會不會是陸二哥……”朱月暖卻還在想,喃喃的說著。

“小姐,如果是陸公子,他為什麽要冒棄姑爺給你寫這樣的信?”悅茶一直搖頭,皺眉思考著。

“不行,我得寫封信給陸二哥,讓他打聽打聽。”朱月暖始終不放心,起身坐到了書案前,直接提筆寫信。

“小姐想到了什麽?”悅茶打量著朱月暖的臉色,問道。

“你還記得嗎?前朝有個科舉舞弊大案。”朱月暖低低的說著,手上的筆不停,“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是真的,禹知沒有半點兒防備,怕是……”

“小姐,如果有人盯住你,想做什麽的話,驛卒已經不可靠了。”悅茶聞言,神情頓時也凝重了起來,“小姐若不放心,我可以幫你跑這一趟。”

“你的傷……”朱月暖擡頭,擔心的打量著悅茶。

“我的傷已經沒事了。”悅茶搖頭,認真的說道,“我會小心,一定親手把信交到陸公子手上。”

“你不曾見過他……”朱月暖微顰著眉。

“我可以直接找爺呀,他們才離開禹洋府不久不是嗎?”悅茶手指點著額,眼中一亮,“爺一定有辦法!”

☆、122喜報

八月底,桂花再次飄香,楚記鐵鋪外的桂花樹上,也綻出了小小的花苞。

朱月暖斜坐在鋪子裏,一手拿著書本,一手卻托著腮盯著鋪門外。

“嫂嫂,悅茶還沒消息?”楚二炳是這個家中第二個擔心悅茶的人,從院子裏出來,他問了一句,便站在了門前,雙手叉腰,看了看外面,轉頭看著朱月暖疑惑的問,“嫂嫂,悅茶到底做什麽去了?都兩個月了,怎麽還不回來?”

“她去了京都。”朱月暖瞟了他一眼,突然問,“你似乎對我們家悅茶很關心?”

“我……”楚二炳臉上一紅,別開了腦袋,訕訕的說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哦~~只是恩人呀。”朱月暖恍然的點了點頭,放下手,闔上書,站了起來,“她的功夫一樣了得,放心吧,會回來的。”

“嫂嫂,你天天守在鋪子裏等,如果不是擔心悅茶,那是擔心哥嗎?”楚二炳抱著雙臂,側倚在門邊轉頭瞧著朱月暖問,“我聽他們說,考試是在八月初九,今天都月底了,是不是該放榜了?”

“我們這兒離京都遠,想來消息已經在路上了吧。”朱月暖笑笑,沒有多說。

“咦?嫂嫂,那不是你妹妹家的丫環嗎?”楚二炳突然站直,指著門外驚詫的說道。

朱月暖轉頭,往外略走了兩步,果然,錦橙匆匆跑上四方橋,腳步匆匆,神情慌張。

“錦橙。”朱月暖提聲喊了一句。

錦橙聽到聲音,住了腳步,轉頭看向朱月暖。又急急的轉了回來,發粘在臉上,衣衫也似透著汗意,站在朱月暖面前福了福:“大小姐。”

“跑那麽急是出什麽事了嗎?”朱月暖問。

“是小公子,昨夜就高燒不退,這會兒,身上起了好些紅點點。二小姐都急哭了。”錦橙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說的飛快,“剛剛郎中看過,我急著去抓藥呢。”

“郎中怎麽說?”朱月暖忙問。

“郎中說。小公子只是染了風寒,說那些紅點點只是因為吃了不合適的東西,所以……”錦橙飛快的回答。

“只是吃了不合適的東西?”朱月暖微訝。

“是,小公子有很多不能吃的。便是二小姐吃了什麽再去奶他,他也會有反應。昨天,夫人也不知從哪裏聽來的,給小公子調了一碗雞蛋羹,結果才吃了一口。就不對了。”錦橙說的越來越快,“二小姐心疼,昨夜一直抱著小公子哄著。也不肯再讓夫人碰一下,夫人這會兒還不高興呢。”

“你快去吧。我一會兒過去看看。”朱月暖想了想,打發錦橙去抓藥,自己因院子和李玉娘交待了一下,便去了舒家。

來到朱月馨的院子,一進門便看到朱月馨抱著孩子在屋裏沒頭蒼蠅般的亂轉著,舒夫人在後面,微沈著臉卻又擔心急切的跟著。

一邊跟著好幾個丫環,手裏都端著東西,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舒夫人。”朱月暖微福著行禮,看向了朱月馨,“默默怎麽了?”

“姐……”朱月馨一看到朱月暖,立即紅了眼睛,淚水一下子冒了出來。

朱月暖上前,伸手撥開孩子臉上擋著的布帕,卻見三個多月大的孩子臉上滿滿的紅點,此時,他雙目緊閉著,小嘴紅得刺眼,正微嘟著,吐著小泡泡。

手一探額,果然燙手的嚇人。

“這也不知道吃了什麽,就這樣了……這可……真真愁人……”舒夫人幾乎雙眉都擰在了一起般,目光一直鎖著那孩子。

“這麽燙手,怎麽還捂得這樣多?”朱月暖的手翻了翻舒默的衣領,頓時驚了,“我的天,這天氣,你給他捂四層?還是這樣……厚的!!”

“可是,發熱的時候,不是會怕冷嗎?”朱月馨哭著說道。

“你這樣會把他捂壞的!!”朱月暖看著朱月馨正色說道,“趕緊的,把多餘的脫了,家裏有沒有燒刀子,用來給他擦身體。”

“酒?”舒夫人頓時楞住。

“是小舅的法子,他試過很多次,可以幫著默默退燒。”朱月暖說著,看向朱月馨,卻沒有上前接手。

“那……”朱月馨猶豫著。

“脫了不是更要著涼了嗎?”舒夫人懷疑。

“這麽小的孩子,不能燒太久,而且,方法我見過幾次,管用。”朱月暖皺眉,卻始終沒有伸手。

“好……我脫……”朱月馨看著朱月暖,咬了咬,把孩子放到床榻上,伸手去解衣帶,一層一層的解開,足足有五層。

“快快,酒!”舒夫人深深看了朱月暖一眼,轉身吩咐。

很快,酒到了。

這會兒朱月暖倒是動了手,幫著一點一點兒的給舒默擦拭腋下、頸項……

每一下都是小心翼翼的,只片刻,她便停了手,把東西遞給了朱月馨:“還是你來吧。”

退到一邊,朱月暖的額上竟是泌了一層薄薄的汗。

“朱大小姐,喝杯茶。”什蕓適時的送上茶水。

“呼~~比拿劍累心多了。”朱月暖嘆氣,喝著茶。

“唉,自打這孩子回家,這兩個月,我都沒好好睡上一覺,我記得清兒小的時候可乖了,這孩子也不知道像誰。”舒夫人陪坐一邊,居然也吐起了苦水,“三天兩頭的生病,一病,就折騰得一家人不安生,唉,又不放心找個奶媽……”

朱月馨置若罔聞,只專心的照顧著孩子。

許久,舒默醒了,貓叫般的哭了兩聲,又睡了過去。

但,臉上和身上的紅點卻是消了下去。

眾人總算是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有丫環疊聲喊著跑了進來:“夫人,夫人,有喜報~~”

“喜報?”舒夫人一楞,站了起來,驚喜的看著外面。

朱月暖神情一動,起身。

“夫人,有喜報,公子……公子中了舉人啦!!”丫環激動的聲音,隨著急促的腳步闖了進來,“公子中舉人了!”

“真的?!”舒夫人頓時喜出望外。

便是在照顧舒默的朱月馨也驚喜的回頭。

“恭喜。”朱月暖淺笑,卻是立即放下茶杯起身,“我先回去。”

“姐姐安心,姐夫一定也能中的。”朱月馨笑著寬慰了一句。

朱月暖點頭,沖舒夫人微微頜首,快步出門。

一路上,幾乎是腳不沾地的急走。

踏上四方橋,朱月暖頓時停住,只見楚記鐵鋪門前圍滿了人,門口站著兩人披紅的官差,手中拿著銅鑼正和楚重錘說著什麽,李玉娘已經捂著嘴在哭,楚二炳則咧著嘴在傻笑。

朱月暖不由皺眉,撥開人群:“麻煩請讓一讓。”

“桐大嫂,快來,宜桐哥考了頭名呢。”二虎子眼尖,在前面瞥見後面的動靜,忙高聲喊道,頓時引起眾人註意,紛紛退讓,給朱月暖挪出一條通道。

“是解元!”小染清脆的補上一句。

朱月暖快步上前。

“這是宜桐哥的媳婦兒,兩位官爺,麻煩你們再說一次哦。”小染直接拉了朱月暖上前。

兩位官差睨了小染一眼,倒是沒有什麽不耐,但臉色也沒好到哪兒去。

“禹洋府雁歸縣學子楚宜桐高中頭名解元~~”銅鑼又是悠揚的一聲,遠遠傳開。

“兩位辛苦了。”朱月暖打量兩人一眼,隨手摸出兩錠銀子遞了過去,“一路勞頓,請兩位歇腳喝茶。”

“多謝解元夫人。”兩位官差對視一眼,明顯的驚訝,卻是客氣的接了銀子,說話都緩和了許多。

“兩位可知我夫君他們考完之後的行程?”朱月暖微笑著問。

“其他人我們不知,不過楚解元的行程,卻是恰巧知道。”其中一人笑道,“他已拜入徐大儒門下,入學國子監,專心備考明年二月的會試。”

“國子監中,可有安排住宿?”朱月暖問著,卻又是兩錠銀子遞了過去,“我們離得遠,也不知道他獨自一人在那邊是否安好,兩位大哥若是回到京都,若有機會,還請多多幫攜,感激不盡!”

“好說~好說~~”兩位官差再一次接過銀子,笑容更濃。

“多謝。”朱月暖行禮。

送走兩位官差,眾人頓時圍了上來,紛紛向楚家一家人賀喜。

“我說那兩個官差站這麽久幹嘛呢,原來是等這個。”二虎子擡手示意了一下。

“還是嫂嫂懂得多,我們都樂糊塗了,都沒想到。”楚二炳恍然,又有些小小的心疼,“可是,會不會給的太多了。”

“只要他們回去之後真的能夠照顧到桐兒,給的也值了。”李玉娘卻一改常態的大方,撩著袖子又哭又笑,沖著朱月暖笑道,“月暖,快去收拾收拾,我們一起去寺裏還願。”

“娘,還去那兒?”楚二炳不太讚成。

“好。”朱月暖卻是笑著點頭,“理當要還。”

“還有祠堂,也得去上個香。”有人提醒著。

“去,都去。”楚重錘哈哈大笑,“等我家桐兒回來,一定請諸位鄉鄰們喝一杯水酒。”

“宜桐真了不起啊,之前是禹洋府的案首,現在又是解元,等明年再考個狀元,就是連中三元了,到時候,這杯水酒,我們肯定要來喝的。”

眾說紛蕓,笑聲不斷。

朱月暖卻只是淺笑,目光飄遠,隱隱的,帶著些許不安。

☆、123京中消息

“劉掌櫃,這個我們不能收!”

“張東家,這個我們更不能收!”

“阮媒婆,我家桐兒立過誓,絕不納妾的!此事你還是別再提了。”

“我們家不用丫環,各位好意,心領,心領。”

楚宜桐得中解元的消息傳開,楚家的門檻都似被踏損了幾寸般,而楚重錘說的最多的,便是諸如此類的話。

送田、送房、送美女……絡繹不絕。

“宜桐媳婦,宜桐如今是解元公了,以後可是要當狀元當大官的人,你的心可不能容不下。”大半個月過去,這日朱月暖陪著李玉娘還願回來,便看到堂屋裏坐了一屋子的人,其中一個老人,興許是仗著年紀和輩份,一看到朱月暖便這樣說道。

朱月暖頓時驚訝的擡頭,神情透露著迷惑。

“大伯,那是桐兒的意思,跟我大兒媳婦沒什麽關系。”楚重錘忙攔著說道。

“大錘啊,宜桐那孩子是個實性子,除了讀書還是讀書,他們新婚燕爾,難免會寵著新媳婦,可你做大人的,可不能糊塗,宜桐可是我們楚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以後我們楚家還指望著他呢,這光宗耀祖,開枝散葉,哪能由著他一個人偏聽偏信胡亂作主?”那老人連連搖頭,斥責道,說完,又看向院子裏的朱月暖,說道,“宜桐媳婦,你是大家小姐,應該更懂這些才對,以後宜桐家大業大的,你現在多招些姐妹,以後也多幾個幫手不是?”

“那以大伯公的意思,我當如何做?”朱月暖平靜的回望。問道。

“喏,我正和你公爹商量這事兒呢,你看看,我們族中的外姓親戚中,有不少出色的姑娘,這事兒,便交給你作主。你看著中意的。就擇日接進門來,等宜桐回來,再拜堂不遲……”老人以為朱月暖這是同意他的提議。興至勃勃的說起了自己的想法,臉上漸漸的帶上笑容,“沒有比親上加親更妥當的事兒了。”

“大伯公,您可知。如果我真這樣做了,我夫君會有什麽結果?”朱月暖淺笑著問。

“嬌妻美妾的結果。不好嗎?”老人斂笑,不悅的看著朱月暖,“你如此說,便是不願意嘍?宜桐媳婦。你這樣可不好,如此善妒,可是犯七出的。”

“七出?”朱月暖好笑的搖了搖頭。“大伯公,相比我犯七出之罪。也比讓我夫君未中狀元便前程盡毀的好吧?”

“咄!你怎麽可以這樣詛咒自己的夫君?!”老人手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站了起來,指著朱月暖說道,“如此歹毒婦人,怎配留在宜桐身邊?”

“大哥,消氣,消氣。”身邊幾個叔公起身拉住了老人,勸道,“宜桐媳婦不是那樣的人,她這樣說一定是有原因的,大哥先坐,聽聽她的說法。”

“一個婦人,能有什麽說法!哼!!”老人嘴上冷哼著,但還是順著幾人坐了回去。

“宜桐媳婦,你說說。”三叔公和善的笑著,向朱月暖示意了一下。

“當今聖上最恨的就是以權謀私,歷年來,對應考的眾學子之德性,更是嚴苛之極,但凡進國子監的應試學子,都會對其進行詳細的明察暗訪,一旦發現哪位學子德行有虧,重則問罪流放,輕則削去功名,永不得錄用。”朱月暖斂了笑意,正色看著他們,清脆的說道,“大伯公,楚家的情況,您比我更清楚,夫君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其他人幫不上也就罷了,這拖後腿的事……”

“荒謬!”老人再一次拍案而起,指著朱月暖說道,“你一小小婦人,如何知道當今天聖上的喜好?分明就是找的借口!”

朱月暖頓時閉了嘴,只安靜的看了那老人一眼,沒有了爭辯的興趣。

“大伯公,嫂嫂的舅公可是當朝的輔國大將軍,之前,大將軍還回鄉探過親,嫂嫂和哥都是見過面的,嫂嫂能知道這些有什麽奇怪的?”楚二炳從自己的房間鉆了出來,不太高興的看著老人說道,“而且,我哥說了一輩子只娶嫂嫂一人,您何必這樣火急火燎的作這惡人呢?”

“臭小子,怎麽和大伯公說話呢?”楚重錘喝道,轉頭沖老人陪笑,“大伯,小孩子不懂事,莫怪。不過,我大兒媳婦一向懂得多,她說的九成九是真的,我們楚家的人,也不是做那種缺德事的人,桐兒打小又是立志做一個好官清官,您看,我們家裏人也應該多多支持他不是?”

“是啊,大伯,萬一月暖說的都是真的,桐兒在京都好好的,卻因為我們的一時好意,被問了罪,那不是……”李玉娘端著茶走進堂屋,沒看朱月暖,卻笑道,“您鮮少來攬桂鎮,怕是還不知道我們家月暖的本事吧?”

“宜桐媳婦是好的,她又是一向直來直去的性子,不過,大哥,她還真沒說過不靠譜的事呢,我們就信她吧。”三叔公再一次開口,笑著打起了圓場,“宜桐還年輕,這些事,不妨以後再議。”

“宜桐媳婦,這是大伯公,也是我們楚家現任的族長,你呀,還不過來見禮,敬杯茶,賠個禮。”五叔公也在一邊幫腔,沖著朱月暖示意。

朱月暖掃了他們一眼,想了想,倒是走了過去,斟了一杯茶遞到老人面前:“大伯公莫怪,請喝茶。”

“哼~”老人冷哼,卻也伸了手接過了茶杯,揭蓋抿了一口。

“嫂嫂,大伯公說話一向都是這樣臭的,你別理他。”幾位老人一直待到吃了晚飯才離開,楚重錘和李玉娘送他們出門,朱月暖在收拾碗筷,楚二炳幫著掃地,突然開口說道。

“我明白。”朱月暖沒有笑容,但語氣也極平靜。

“哥不是那樣的人。他一向說得到做得到,嫂嫂安心。”楚二炳又道。

“嗯,我信他。”朱月暖利索的擦幹凈桌子,抱起一摞的空碗,隨口應道。

“嫂嫂,悅茶到底幹嘛去了,怎麽還沒回來?”楚二炳終於問出口。說完。停下了手中的掃帚,直直的看著朱月暖。

“她有事,辦完了就回來了。”朱月暖微微一笑。

“可是。這都這麽久了,連個消息都沒有。”楚二炳的濃眉擰成一條線般,糾結的問。

“放心吧,她辦事一向妥當。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了。”朱月暖以一句很堅定的語氣說道。

果不其然。說完這句話的第七天,楚記鐵鋪迎來了一個身著一襲青衣短打、頭戴著鬥笠的瘦小男子。

“掌櫃的,來兩把刀。”他直接把手往櫃臺上一拍,粗聲粗氣的說道。

守在鋪子裏的是楚二炳。聞言,擡頭瞧了瞧,打量著問:“你要什麽刀?柴刀?鐮刀?還是菜刀?”

“噗~~”來人卻突然噴笑。擡手摘下了鬥笠,笑道。“二公子,你認不出我呀?”

楚二炳頓時楞住。

悅茶笑盈盈的站在面前,見楚二炳這樣,她眨了眨眼,後退一步,伸展著雙手轉了個圈,問道:“怎麽樣?還瞧不出來?”

“悅茶!!”楚二炳終於有了反應,指著悅茶大喊一聲,飛快的跑出了櫃臺,站在悅茶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抱怨道,“你去哪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你都不知道,我……我們和嫂嫂可擔心你了。”

“我去了京都,一來一回的加上路上耽擱,所以回來晚了。”悅茶笑著搖頭,看了看布簾,問道,“我家小姐在裏面嗎?我去找她。”

“悅茶,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幹什麽去了呢。”楚二炳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追問。

“我去找爺了。”悅茶輕笑,便要撩開布簾進去。

“爺是誰?”楚二炳一楞,緊張的問。

“小姐的小舅,清渺先生。”悅茶沒註意到楚二炳,已經沒入布簾後面。

“悅茶。”朱月暖聽到聲音從書房出來。

打鐵棚裏的楚重錘和李玉娘也同時的擡頭,看到悅茶紛紛招呼,噓寒問暖。

悅茶一一回禮,拉著朱月暖進了書院,把跟進來的楚二炳攔在了外面。

“怎麽樣?”朱月暖心急的問。

“小姐,一切無恙。”悅茶也忙回道,“我在禹洋府東郊追上了爺,因為怕學子們當中有人是那邊的,我便暗中跟隨,一路到了京都,爺私下去見了大將軍,查了幾日,並無異動,大姑爺中了解元,拜入徐大儒門下,入學國子監,大將軍還給他安排了一個可靠的書僮。”

“都沒事?”朱月暖反而皺起了眉,“那信……又是怎麽回事……”

“小姐,大將軍和爺都探討過,或許,那是有人故意攪亂視聽,知道小姐會關心則亂,京都又如此之遠……你可還記得那夜,小姐前腳出鎮,後腳便有人闖進了門。”悅茶認真的說道,“大將軍和爺的意思,務必以不變應萬變。”

“我知道了……”朱月暖喟然長嘆,“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小姐安心,姑爺是有福氣的人。”悅茶寬慰了一句。

“小舅呢?還在京都?”朱月暖拋開之前的話題,繼續問道。

“爺沒在京都了,游學都已經結束,進京的學子,有半數中了舉人,另外半數都已經結伴回鄉,爺說大姑爺在京中有大將軍罩著,沒他什麽事兒,所以,又跑了。”悅茶有些無奈的說道,“大將軍被留在京都了,朱家軍被朝中另一位將軍接管,陸二公子看著倒是挺生氣的,不過又沒有辦法。”

“鳥盡弓藏……”朱月暖聽罷,嘀咕了一句,久久不再說話。

☆、124各自付出

“悅茶,我總覺得,我們不能這樣幹等下去,不變應萬變,目前來說固然是上策,但我們……也不能什麽都不做。”朱月暖沈默半晌,才平靜的開口,看向悅茶的目光,帶著某種堅定。

“小姐想做什麽?”悅茶有些驚訝。

“禹知想做個清廉的好官,他想要讓他治理的轄下,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而我,既然認定了他,總得幫他完成這個夢想。”朱月暖唇角微揚,帶著柔柔的淺笑,眸光流轉,風采奕奕,“可事實上,我們都知道,官場上的應酬,平日來情往來的開支,沒有銀子是萬萬行不通的,好官,也需要銀子開路。”

“做生意?”悅茶已有了答案,笑盈盈的問。

“必須的。”朱月暖挑著眉一笑,“我不便出面,只好辛苦你了。”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悅茶抱拳,卻掩不住笑。

“眼下,正是桂花盛開的時候,我的銀子如今也不多了,所有鋪子也都賣給我爹,現在也不好意思再去向他借,所以,我們第一筆生意,就從桂花入手。”朱月暖起身,在書房裏踱了幾個來回,負手看著悅茶說道,“掛出牌子,廣收桂花,制成桂花茶後,轉手賣到遠些的地方。”

“花茶?”悅茶眨了眨眼,問,“小姐,別的地方也有桂花茶的呀。”

“我們自然不是單做一種桂花啦。”朱月暖笑道,“還記得小舅以前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嗎?”

“啥?”悅茶一時想不起來。

“跑商。”朱月暖打了個響指,“把一個地方的特產賣到另一個地方,從中賺取差價獲取利益,只是如此。便要辛苦你了。”

“沒什麽辛苦不辛苦的。”悅茶興致勃勃,“我的傷已經大好,整天待著也好無聊的,能為小姐分憂,才是最最高興的事。”

“雁歸縣裏,有不少的花鎮,攬桂鎮以桂得名。附近還有點杏鎮、桃花村。我們可以收花制花茶,溪聆多竹,除了竹。我們還可以擴展筍之類的食材,總之,各個地方都有各個地方的特色,好好把握。會有機會的,二來。輾轉各地,消息不也是特產之一嗎?”朱月暖勾起唇角,緩緩說出最後一句話,“這麽多年。小舅不都是這樣賺銀子的?我們借鑒一下,他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噗~~”悅茶噴笑,讚道。“肯定不會!”

兩人商定了細節,便立即行動。

在楚記鐵鋪門前掛出了廣收桂花的牌子。要求各種桂花種類分開,每種二十文一斤。

時值楚宜桐中解元不久,楚記鐵鋪的風頭未過,這邊牌子剛剛掛出去,立即便有人送上了門,二話不說,二十文一斤,送了幾大包上來。

朱月暖含笑道謝,什麽也沒說。

只幾天,便收了上百斤的桂花,楚記鐵鋪裏彌漫著濃郁的桂花香。

“收這麽多的桂花做什麽?做糕點也用不了這麽多呀?而且,要做吃的,門口隨便打一些就夠了。”幾天下來,李玉娘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小姐要做花茶生意呢。”悅茶回道,“姑爺在京中,少不了應酬交際,而且,明年若想派個好前途,總也少不了各種花用的。”

“需要花很多銀子嗎?”李玉娘一楞,急急問道。

“也不是說要花很多銀子。”悅茶笑道,“打個比方吧,要是同年請個飯,姑爺不得回請回去,或是大家都給先生送個小心意什麽的,姑爺若是不隨大流,不是太過……”

李玉娘沈默了,拍了拍手就進了房間。

朱月暖在廚房裏研究桂花釀,燒著大大的鍋,似炒茶一般的徒手揉搓著桂花。

“這個,你拿著。”李玉娘拿著一個小黑袋子進來,放到朱月暖的手邊。

“婆婆,這是什麽?”朱月暖驚訝。

“你能為桐兒做的,我當娘的,也能。”李玉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坐到了竈臺後,默默的添柴。

朱月暖瞧著那小黑袋子,微微一笑:“好,這生意,也有婆婆的一半。”

李玉娘沒吭聲,算是默認。

反反覆覆,朱月暖終於確定了三種桂花茶,一種便似茶葉那樣炒制,一種是晾幹釀上糖,一種直接晾曬成幹花。

第二天,楚重錘顯然也知道了朱月暖的用意,吃早飯時,他便說出了自己的主意:制鎖。

“神兵固然好,但,我們家目前最需要的,還是生計,等賺了錢,想怎麽造怎麽造。”楚重錘樂呵呵的。

“你總算是想通了。”李玉娘白了他一眼。

“你不也說了嗎?大兒媳婦能為桐兒做的,我們做父母的當然更能。”楚重錘看著朱月暖,語重心長,“大兒媳婦,你放心,將來桐兒若有一絲對不住你,那他也不用當我楚家的兒子。”

“你瞎說什麽呢?”李玉娘直接拿起一個饅頭塞住楚重錘的嘴,沒好氣的說道,“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桐兒把人寶貝成那樣,用得著你操這個心?”

朱月暖低頭忍笑,裝作沒聽見李玉娘這一句話。

玩笑歸玩笑,事情卻是刻不容緩。

楚重錘當天就開始制鎖,加上這些日子有些人刻意的照顧生意,也夠他忙碌。

楚二炳收了心,學起打鐵也是有模有樣,唯一讓他不太高興的,就是悅茶又要出門了。

“小姐放心,這一趟,只在禹洋府內,半月便能跑個來回。”悅茶帶著朱月暖這些天做的桂花以及為數不多的幾十兩銀子出門。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楚二炳在門口撓了半天的耳朵,終於憋出這樣一句。

“你去做什麽?”朱月暖的目光掃了過去,“公爹這兒這樣忙呢,全指著你好好學,以後好承他真傳的。”

“是啊,二公子,我一個人能行的。”悅茶點了點頭。

“可是,你一個姑娘家……”楚二炳皺著眉,找著借口。

“她一個姑娘家能抵你三個壯小夥兒,不信你可以試試,她一只手就能撂倒你。”朱月暖若有所思的看著楚二炳,又看看悅茶,笑道,“而且,孤男寡女的一同出門,你覺得妥嗎?”

“我……”楚二炳頓時沒聲音了,懨懨的站在一邊,垂頭喪氣。

朱月暖抿唇樂了,沖悅茶揮了揮手:“快去吧,路上當心,等你的好消息。”

“嗳!”悅茶清脆的應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楚二炳在後面觀望,一臉的郁悶。

“不去做事?”朱月暖瞟了他一眼,故意問。

“怎麽樣才能學好功夫?”楚二炳突然蹦出一句。

“嗯?學好功夫啊?”朱月暖拖長了聲音,“簡單啊,我和悅茶都是五歲開始練的,每天蹲馬步、青蛙跳什麽的,久而久之就這樣了。”

“馬步我懂,青蛙跳是什麽?”楚二炳認真的問。

“自己想像,青蛙是怎麽跳的?”朱月暖隨口應道。

此時,小染帶著幾個姑娘過來,每人手裏都掩著一籃子的桂花,笑著迎向她:“嫂子,我們又收了幾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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