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他便險些被朱月暖打臉,神情終於正經起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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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辛苦了。”朱月暖不理會楚二炳,伴著小染幾人有說有笑的進了屋。

楚二炳獨自站著門口,一手環著臂,一手摸著下巴,苦思許久,突然想到什麽般,大步離開,直到入夜才回來。

李玉娘關心了兩句,反倒被楚二炳兩句給膩了回來。

到了夜裏,他卻獨自一人蹲在院子裏轉著圈的跳了起來。

“你……做什麽呢?”朱月暖被一聲聲的“噔噔”聲給擾得靜不下來,只好開了門,誰知就看到了這一幕。

“青蛙跳。”楚二炳氣喘籲籲的回道,繼續跳。

“沒事學什麽青蛙跳。”朱月暖失笑,站在門口瞧著,“而且,你這也不算吶。”

“不算?”楚二炳停了下來,卻依然蹲著院子那頭,仰頭看著她,“那怎麽才算?”

“你先告訴我,為什麽突然想學功夫?”朱月暖負手在後,微側身,讓屋裏的燈光映到院子裏,也讓楚二炳的表情更加清楚些。

“嫂嫂不是說過,我是個男人。”楚二炳就那樣蹲著,雙手前伸,目光看著自己落在地上的手影,低低的說道,“我再不想……像那夜一樣,被人一擊,毫無還手之力。”

朱月暖靜默,半晌才開口:“學功夫,說著簡單,做著卻不易。”

“嫂嫂與悅茶都是女子,卻都能做到,我,自然也能!”楚二炳擡頭,目光灼灼。

“不後悔?”朱月暖挑眉。

“決不後悔!”楚二炳立即站了起來,擲地有聲的答。

朱月暖立即捂了耳朵,偏頭看了看李玉娘的房間。

楚二炳會意,立即壓低了聲音:“求嫂嫂指點,教我功夫。”

“想學功夫?可以。”朱月暖松開手,撇嘴,“明兒一早,聞雞起舞,一個時辰的馬步,記得在頭上頂一盆水。”

“是。”楚二炳喜出望外,鄭重的點頭應下。

朱月暖彎了彎眼,後退進屋,雙手扶住門:“早些休息吧,別再噔噔了,也不怕吵著你爹娘。”

“是。”楚二炳唯命是從。

☆、125幫手

忙碌的日子,單一、充實卻也匆匆。

轉瞬,又近年關。

楚記鐵鋪門前,迎來了悅茶再一次的歸來,與她一起的,還有個駕車的年輕人以及滿滿一車的特產。

“辛苦。”朱月暖笑著迎出門。

“小姐,這是鳳離。”悅茶跳下車,指著駕車的年輕人介紹道,“這次在禹洋府,遇到了爺,是爺讓他來幫忙的。”

“小舅在禹洋府?”朱月暖驚訝。

“是,不過,曇花一現,第二天去找爺的時候,爺已經走了,只留下鳳離和這封信。”悅茶從懷裏掏出信,沖鳳離招了招手,“嗳,木頭,這是大小姐。”

朱月暖聞言不由看了悅茶一眼,轉頭打量起鳳離。

鳳離穿著灰色的粗布長衫,戴著鬥笠,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薄唇和線條分明的下巴,此時聽到悅茶說的話,也僅僅只是擡起頭沖朱月暖微微頜首。

這一擡頭,倒是讓朱月暖瞧清了他的長相。

不同於楚宜桐的書生儒雅,也不同於楊慕凡的灑脫不羈,眼前這個鳳離,更多的還是冷冽,濃眉大眼,偏偏眼中冰冷的沒有半點兒溫度。

“辛苦,進來歇歇腳吧。”朱月暖並不為他的傲慢感到生氣,微微一笑,客氣的邀請。

“不必。”聲音也是冷的如同寒冬的夜。

“他就這樣,小姐別理他。”悅茶瞪了他一眼,對著朱月暖解釋。

“悅茶,你回來了!”楚二炳聽到聲音,從院子裏跑了出來。但,看到鳳離的那一刻,他頓時警覺起來,“這位是?”

“鳳離,爺派給大小姐的幫手。”悅茶隨意的介紹著,便對朱月暖說道,“小姐。車上的特產都是你交待帶回來的年貨。一會兒下了,我送鳳離先去客棧住下吧,過了年。初六我們就得走,按小姐的意思,禹洋府下七個縣已設立了十個小貨行,人手都到位了。這是契約和名單,開春後。就正式開門,我和鳳離會負責貨運隊。”

“先去休息,這些事,稍後再說。”朱月暖點頭。看向一邊的楚二炳,“小叔子,幫忙。”

“好嘞。”楚二炳雀躍的跟著悅茶上前搬東西。看到悅茶打算自己動手,忙攔道。“悅茶,你路上辛苦,快去歇著,這些有我們呢。”

“我沒事兒,路上都有歇的。”悅茶笑笑,打量繼續。

鳳離一聲不吭的跳下車,走到悅茶身邊,直接提溜起了她手上的兩個壇子,單手提了,又伸手去抓了車上一個大布袋,大步流星的進了楚記鐵鋪。

楚二炳一楞,看了看自己兩只手上的壇子,皺了皺眉,也學著將兩個壇子的繩子並到右手上,伸手去抓起一個口袋,但,走了幾步,臉就漲紅了,搖搖晃晃的挪進鋪子。

鳳離出來時,經過他身邊,只是淡淡的看了楚二炳一眼,便直接走向馬車搬第二趟。

朱月暖站在邊上旁觀,頗有興趣的移到悅茶身邊,伸手勾住她的肩,低聲問:“什麽情況?”

“小姐想問什麽?”悅茶避開她的目光,臉上竟然微微的紅。

“你懂的。”朱月暖挑眉睨著她。

“就是……之前他受了些傷,我幫他療過傷而已。”悅茶咧著嘴,說得很輕很輕。

“所以,你決定拋棄我小舅了?”朱月暖打趣著。

“小姐,我哪有拋棄爺……”悅茶頓時大窘,伸手欲捂住了朱月暖的嘴。

朱月暖巧笑嫣然,避開悅茶的手。

正巧,鳳離搬第三趟出來,目光直直的掃了過來。

朱月暖淡然回視一眼,接著便視若無睹的對悅茶說道:“我小舅那人,欠扁,拋了就拋了吧,以後姐給你找個更好的。”

“我不要,我以後只陪著小姐。”悅茶難得的別扭。

“那好呀,我有小叔子不錯,以後我們姐妹變妯娌,一輩子在一起。”朱月暖說到這兒,故意笑著擡頭看向鳳離。

果然,鳳離的冷洌更甚。

而一邊的楚二炳,明明累得不行,卻還是硬撐著牙和鳳離無聲競爭著。

“好了。”鳳離搬完第四趟,就站在了悅茶面前,淡淡的說道。

“小姐,我先送他去客棧。”悅茶立即看向朱月暖。

“不用,讓二炳去。”朱月暖看著鳳離,撇了撇嘴,“小叔子,麻煩你領鳳離去客棧投宿。”

“嗳,來了。”楚二炳一直支著耳朵在聽,聽到這一聲,立即飛快的跑了過來,沖朱月暖感激的一笑。

朱月暖掏出銀子遞了過去:“要上房。”

“好嘞。”楚二炳點頭,沖鳳離笑道,“請吧。”

鳳離看了悅茶一眼,目光在朱月暖身上停留片刻,什麽也沒說,駕上車跟著楚二炳走了。

悅茶有些心虛的瞄著鳳離的背影。

“進來。”朱月暖好笑的拍了一下悅茶的肩,快步進了鋪子,也不管地上堆放的東西,急急拆開了楊慕凡的信。

信中倒是沒說什麽要緊事,只讓她安心,並提了提楚宜桐在京中的情況,一切似乎並無異動。

“悅茶回來了。”李玉娘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悅茶和鋪子裏一堆的東西,笑著招呼。

“嬸子。”悅茶笑著行禮。

“帶了這麽多,都是要賣的嗎?”現在,不論朱月暖讓悅茶多奇怪的東西,李玉娘都見慣不怪了。

“這些都是小姐讓我帶回來的年貨。”悅茶忙上前介紹,“這是良貢府的菇,這個是桐俞府的皮子,這個是雙餘府的酒……”

“這些在我們這兒可是稀罕物呢,還是放鋪子裏賣出去,要送的年禮還是另外再買吧。”李玉娘一聽,立即說道。

“沒事,這些就是專門給家裏備的。要買的貨到時候再說。”朱月暖收起了信,“我只要備四份就好,其餘的,婆婆您看著分吧。”

“你只要四份?”李玉娘有些驚訝,“夠嗎?”

“夠了。”朱月暖點頭,“我娘,月馨。徐先生。還有裏正那兒也得一份,沒了。”

“不夠。”李玉娘卻搖頭,“行了。這事兒你別管了,除了你外公家,還有你奶奶那邊的,怎麽能不送?說出去。要被人挑刺兒的。”

“去年……”朱月暖頓了頓,笑道。“那就辛苦婆婆了。”

李玉娘揮了揮手,招呼悅茶一起把東西搬進了院子。

備年貨備年禮,李玉娘忙得不亦樂乎。

朱月暖和悅茶則開始物色在攬桂鎮的鋪子,鋪面不用太大。也不用地段太好,只要每次運回來的貨或是在本地收到的貨有個安頓的地方便可。

朱廣晟倒是提出借出一間小院給朱月暖,卻被朱月暖拒絕。挑來挑去,快到二十八。也沒有合適的地方。

“小姐,方才那家,價位還是挺合適的,你為何都不進去看一下呢?”走了第六家鋪面,悅茶忍不住奇怪的問道。

“那家不用看了,掌櫃的我認識,之前禹知中了解元的消息一傳回來,他便來過家裏,送的就是那鋪面,被公爹給拒了。”朱月暖搖頭,說道。

“原來是這樣,那確實不能要。”悅茶恍然。

“先回去吧,實在不行,還是放在家裏,公爹和婆婆不會說什麽的。”朱月暖緊了緊衣領,轉身。

“嫂子好。”小染蹦跳著從後面跑來,笑著招呼,“嫂子在這兒做什麽?”

“尋鋪子呢,小染又去給姐妹們幫忙了?”朱月暖淺笑,看向小染挎著的針線籃子。

“是奴奴,她前兩天訂親了。”小染兩眼彎彎,重重的點頭,問道,“嫂子在找什麽鋪子?我可以幫忙哦。”

“準備一家小貨行,只可惜沒有合適的。”朱月暖放緩了步,和小染並行。

悅茶走在後面,身邊是木頭一般整天不吭聲的鳳離。

“嫂子自己用嗎?”小染問道。

“是呀。”朱月暖打量她,不經心的問,“小染可知道附近有沒有要出租的鋪子?我並不需要很大,能存放貨物便可。”

“有啊有啊,我家就有。”小染連連點頭,歡欣的說道,“嫂子說的巧,我家的鋪子一直是租給一個外鄉人做燈籠的,他也做了六七年,可就在前兩天,他已經退了鋪子,舉家加鄉去了,這會兒正空著呢,要是嫂子要用,不說租,就借給你用。”

“那可不成。”朱月暖笑道,攬過小染的肩,“鄉鄰情誼歸情誼,這買賣還是得歸買賣,你先帶我去看看,若合適,就租給我,借的我可不用,你也知道,我爹那兒也是有空院子能騰出來的。”

“那好吧,嫂子先去看,可以算便宜些。”小染想了想,點了點頭。

小染家離楚記鐵鋪很近。

楚記鐵鋪在四方橋的這頭第一家,小染家就在四方橋的那頭第一家,隔河相望。

因為鋪子出租,小染家另開了一道院門進去,和前面鋪子是完全分開的。

空空蕩蕩的兩間鋪面,收拾的很幹凈。

“爹,娘,宜桐家嫂子來了。”小染站在自家院子門口大呼小叫。

小染的娘匆匆出來。

“娘,嫂子要租鋪子呢,你給她算便宜些唄。”小染搶著說道。

“宜桐媳婦要租鋪子?”小染娘一楞,轉頭望了望楚記鐵鋪那邊。

“是,準備另開一家花茶鋪子,兼做小貨行。”朱月暖笑著點頭,“嬸子這兒可能租我?”

☆、126考驗

“悅茶,那個什麽鳳離公子,讓他一起來家吃飯吧,大過年的一個人在客棧,未免孤單。”

楚家準備了豐盛的除夕宴,李玉娘這邊才和楚重錘感嘆完楚宜桐獨自在外過年的辛酸,立即就想起了鳳離,對著悅茶說道。

“娘,幹嘛要喊他來?”楚二炳頓時不高興了,接腔道,“他又不是我們家的。”

“你這臭小子,怎麽說話呢?”李玉娘眼一瞪,“想想你哥一個人在京都多可憐,人家鳳離公子過年還住在客棧,他又是幫你嫂嫂做事的,請他來家裏吃個飯怎麽了?不就是加雙筷子的事麽?”

悅茶沒說話,只是看了看朱月暖。

“去吧。”朱月暖點了點頭,示意悅茶去叫鳳離。

楚二炳很不高興的看著悅茶出去,動了動嘴唇,又沒說話。

“小叔子,你是男兒,胸懷要坦蕩。”朱月暖好笑的看著他打趣道,“好歹我們也是東道主,莫讓人比下去了。”

“……”楚二炳默不作聲,臉色倒是緩了不少。

“勞駕,買幾壇子酒回來唄。”朱月暖遞上碎銀子,笑盈盈的說道。

楚二炳瞧了瞧她手中的碎銀子,眼珠子一轉,接下碎銀子跑了。

“這小子……”李玉娘看著這一切,無奈的搖頭,看向朱月暖,試探般的問,“月暖,悅茶的親事可有著落了?”

“還沒呢。”朱月暖若有所思,看了看李玉娘,一邊幫著擺盤一邊似無意的說道,“我雖然有心留她在身邊一輩子,但。各人有各人的緣份,這事兒,還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也是。”李玉娘讚同的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鳳離倒是跟著悅茶來了,手裏還提著六個小酒壇子,楚二炳跟在後面,手裏也拿著一模一樣的六個小酒壇子。神情倒是沒了之前的不悅。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多謝。”鳳離還是惜字如金,將六個小酒壇子放到桌角,沖著楚重錘和李玉娘抱了抱拳。說了兩個字。

“不用客氣,就跟自家一樣,請。”楚重錘樂呵呵的讓座。

“請。”鳳離也不客氣,和楚重錘解落座後。直接開了一壇子酒,給楚重錘倒了一碗。

“這樣一碗一碗的多沒勁。是男人就一壇一壇幹。”楚二炳卻連續開了兩壇,遞向了鳳離。

“二炳。”楚重錘瞪了楚二炳一眼。

楚二炳卻不理會他,依然盯著鳳離。

鳳離擡起眼皮子瞥了一眼,沒有回話。不過,倒是伸手接了酒壇子。

朱月暖見狀,挑了挑眉。看向悅茶笑得意味深長。

悅茶卻有些擔憂的先看了看鳳離,再看了看楚二炳。張了張嘴,卻最終沒有出聲。

一頓年夜飯,楚二炳頻頻敬酒,很快就紅透了整張臉,而鳳離卻面不改色,泰然自如。

朱月暖不由多看了幾眼。

“幹……”楚二炳再一次舉杯,只說了一個字,便直接撲在了桌角。

“二炳?”李玉娘擔心的推了推。

楚二炳回應長長的呼嚕聲。

“這孩子,今天是怎麽了?”李玉娘嘆氣,起身欲要扶楚二炳。

“我來。”鳳離卻起身,大步到了楚二炳身邊,輕輕松松的架起了楚二炳。

“悅茶……”就在這時,楚二炳居然嘟噥了一聲,含含糊糊的喚了一聲。

眾人頓時一楞,齊齊看向悅茶。

悅茶漲紅了臉,低頭裝作沒看見。

鳳離微微垂眸,架著楚二炳出去。

“這邊。”李玉娘反應很快,在前面引路。

楚重錘看看悅茶,笑著起身:“今兒太高興,喝得有些多了,我先去歇會兒再來守歲。”說罷也回了房。

“小姐。”堂屋裏只剩下朱月暖和悅茶,悅茶低低的開口,“我想早些起程。”

“有決定了?”朱月暖卻問得奇怪。

“嗯?”悅茶一楞,擡頭看著朱月暖。

“其實二炳人不壞。”朱月暖試探著。

“二公子很好,可有些事……不能混為一談的。”悅茶沒有回避,直直看著朱月暖,“就如,秦公子與小姐。”

“鳳離呢?”朱月暖的目光往門口飄了飄,問。

“他……也挺好。”悅茶避開目光,微低頭,應得含糊。

“是麽?”朱月暖卻笑,“那就讓他證明一下,有多好。”

“小姐,什麽證明?”悅茶紅著臉,別別扭扭的問。

“他若能證明足夠好,我便放心把你交給他……保護。”朱月暖來個大喘氣,看著悅茶的大紅臉,咧了咧嘴。

“需要什麽證明?”這時,鳳離從外面走了進來,直直的看著朱月暖,神情認真。

“首先,你要先打敗我。”朱月暖傲然的看著他說道。

“小姐,他不是你的對手。”悅茶急急說道。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朱月暖轉頭瞧著悅茶嘖嘖了幾聲。

悅茶頓時不敢再搭腔了。

“好。”鳳離卻鄭重的點頭應下,“請小姐選個地方。”

“明天吧,今天你也喝了不少,我贏了你,估計你也不會服氣。”朱月暖有些狂傲的發話,“明日下午,郊外樹林,不見不散。”

“一言為定。”鳳離點頭,用一種很認真的目光深深望了一眼悅茶,說了一句,“我先回了。”

“哦……”悅茶點頭,又避開頭,一臉的無奈。

次日下午,朱月暖悠哉悠哉的坐在院子裏挑著花茶,悅茶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的擡頭瞧瞧日頭。

楚二炳宿醉,今天顯得有些懨懨的,不過,還是如平時一樣。在院子裏蹲馬步,甚至,比平時還在認真的在蹲,目光一直落在悅茶身上。

“小叔子,今天大年初一,你還是歇會兒吧。”朱月暖好笑的看向那邊,發了一下善心。

“不用。反正沒什麽事。”楚二炳咧著嘴。目光還是在悅茶身上。

悅茶卻時不時的瞟向朱月暖。

又等了好一會兒,日頭漸漸西移,悅茶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姐。你是不是忘記什麽事情了?”

“嗯?有嗎?”朱月暖眨著眼睛,一本正經,“今天大年初一呀,能有什麽事兒?”

“你不出門啊?”悅茶一滯。又問。

“出門做什麽?今天又不能串門子,就是拜年。也得初三了。”朱月暖搖了搖頭。

“悅茶,你想上街嗎?今天不能串門,逛街卻是沒事的。”楚二炳興沖沖的問。

“二公子,不用了……”悅茶有些尷尬。訕訕一笑,看了看朱月暖,想了想說道。“我出去一會兒。”

“悅茶,你去哪?”楚二炳忙拿下頂在頭上的水盆。只是,悅茶卻已經匆匆走了,楚二炳不由愕然的瞪著那布簾,僵住。

“小叔子,你不繼續啦?”朱月暖擡眼,笑盈盈的問。

“嫂嫂,悅茶……是不是喜歡那個鳳離?”楚二炳突然問,神情嚴肅。

“嗯,應該是吧。”朱月暖漫不經心的應。

楚二炳頓時如洩了氣般,慢慢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水盆,緩緩放到一邊,轉身往自己房中去了。

“二炳。”朱月暖的視線追著楚二炳,在他快要進房間的時候,忽的喊道。

楚二炳在門口停住,卻沒有轉身。

“什麽都沒做,就這樣回房間躲著了?”朱月暖輕聲問。

“嫂嫂什麽意思?”楚二炳的語氣帶了一絲隱怒,卻依然沒有轉身。

“我約了鳳離,他想帶走悅茶,還得過我這關,你不打算一起去看看?”朱月暖輕笑著問。

楚二炳沈默著,一動不動,也不吭聲。

朱月暖收回目光,慢悠悠的收拾東西,回房換了身衣服出來,他還保持著那姿勢,低頭站在他的房門口。

“走了。”朱月暖勾了勾唇角,直接往外走。

楚二炳垂著頭,在朱月暖撩起布簾要出去的時候,他倒退著挪了幾步,似乎下了決心般,飛快的轉身跟上。

朱月暖也不管他,直接往約定的郊外樹林走去。

楚二炳不遠不近的耷拉著頭跟著,時不時的踹個小石子。

小樹林裏,悅茶和鳳離相對而立。

“你幹嘛要那麽說?”悅茶瞪著鳳離,不高興的說道,“我只是給你療個傷,又沒什麽,換別人也能做到的,你沒必要以身相許。”

鳳離不說話,只淡淡的靜靜的看著她。

“小姐不會來的,你快回去吧,準備初……初四就走。”悅茶咬了咬唇,繼續說道。

鳳離不理會她,擡頭看向悅茶的身後,薄唇緊抿。

“餵,我真的只是……只是給你療個傷啊,你幹嘛這樣?”悅茶有些急,又上前一步瞪著他,皺眉,“要不然,我在身上紮一刀,你替我療一回,我們算扯平好不好?”

“胡鬧!”鳳離低頭,冷冷的蹦出兩個字。

“我胡……”悅茶頓時睜大了眼睛,擡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正要反駁,便聽到身後傳來朱月暖的聲音:“悅茶,你提的建議,才是真正的以身相許好伐?才出去多久,怎麽就變傻了呢?”

悅茶聞言,猛的轉身,只見朱月暖笑盈盈的負手過來,而後面,還跟著黑著臉的楚二炳,頓時啞了聲。

“你遲到了。”鳳離無視楚二炳,只看著朱月暖開口。

“怎麽?這點兒耐心都沒有?”朱月暖似笑非笑,停在半丈開外,挑眉問道。

☆、127真假未知

樹林裏,楚二炳遠遠的站著,悅茶站在對面,他看著她,她的視線都一直落在中間過招的鳳離和朱月暖身上,沒有偏向他半分。

許久,楚二炳垂了頭,黯然離開。

鳳離的功夫極高,但,他拿不下朱月暖。

而朱月暖也拿他沒辦法。

纏鬥片刻,朱月暖卻突然將手中的樹枝一揮,很突兀的襲向旁觀的悅茶,直向悅茶的面門刺去。

鳳離想也不想,閃身抱住悅茶,將整個後背都曝露給了朱月暖。

樹枝停在了他的後背半寸處,朱月暖嘆氣:“哎呀,太沒意思了,居然被你識破。”說罷,直接把樹枝一扔,轉身離開,邊走還邊揮手:“悅茶交給你了,記得,掉一根汗毛都找你算賬。”

“小姐!”悅茶又羞又躁,推開鳳離,在後面喊道。

“記得回家,我得去看看我家小叔子,不知道會躲在哪個角落……”朱月暖停下,遠遠的站著,看著悅茶和鳳離,笑道,“鳳離,你給我記住了,悅茶可是我和我小舅放在心尖上的人。”

“明白。”鳳離依然淡淡的看著她,依然簡潔的兩個字。

朱月暖反而笑了,沖悅茶揮了揮手,快步離開。

楚記鐵鋪邊上的桂樹下,李玉娘和附近幾位相熟的婦人坐著閑聊。

朱月暖從四方橋下來,她們便看到了。

“月暖,看到二炳了沒?”李玉娘擡頭問。

“沒呢,可能出去玩了吧。”朱月暖微楞,忙掩飾過去。

“這孩子,逮著空就沒影了。”李玉娘沖幾人笑道。“他嬸兒,要不這樣,找個時日,我們過去看看姑娘,我家二炳最聽我的,只要我看中,他一定會同意的。”

朱月暖聞言。不由驚訝的看了看她們。不過,並沒有多說。

楚二炳不知去了哪裏,直接天黑。家裏已經備上晚飯好一會兒,他才回來,腳步拖沓,不過。神情倒是平靜了許多,臉上還帶著一抹可疑的紅。

“你臉怎麽這樣紅?生病了?”李玉娘一看。急忙上前,又是探額頭又是打量端詳。

“沒。”楚二炳被一問,臉更紅,搖了搖頭坐在一邊埋頭扒飯。

“神神叨叨。”楚重錘對楚二炳的態度已經好了許久。這會兒也只是瞧一眼,擡頭看朱月暖問,“悅茶和那位鳳離公子去哪了?怎麽不回來吃飯?”

“他們忙事情呢。不用管他們。”朱月暖笑著應,看了楚二炳一眼。

楚二炳的動作明顯的慢了許多。但,並沒有擡頭。

“大過年的,也不歇歇。”李玉娘似提醒似抱怨的說了一句。

“剛開始,難免的,以後就好了。”朱月暖點了點頭。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楚二炳卻放下了空碗,離席回屋。

朱月暖有些無奈,卻不好說什麽。

連續幾天,楚二炳早出晚歸。

朱月暖忙於鋪子布置,和悅茶一起準備著本地的特產,又趁著拜年的光景,和朱廣晟談了一筆買賣,又忙著試制各種花茶,一時也沒有空特意的去尋楚二炳閑聊。

光陰如箭,這一耽擱,便是三月。

安靜了許久的攬桂鎮再一次沸騰了起來。

半個月內,喜報連連。

楚宜桐杏榜提名,高中頭名會元!!

案首,解元,會元~~再塑連中三元的傳奇~~

要知道,上一個禹洋府連中三元的……還是前朝的事呢,便是現任的知府徐鳴蟾也只是案首、解元、探花郎罷了。

楚記鐵鋪的門檻再一次被人磨去了幾分。

話題還在熱議,再一次,喜報傳來:楚宜桐金殿面聖,被欽點為頭名狀元!!

報喜的快騎一路沖進攬桂鎮,整個小鎮更是如被濺了水的熱油鍋般,炸開了鍋。

巧的是,這次報喜的還是上次那兩個官差,兩人明顯還記得朱月暖,笑容滿面的道喜:“恭喜夫人~~”

“請問,舒姚清可有喜報?”朱月暖大方的奉上謝禮,順便問了一句,“雁歸縣的學子中了幾個?”

“雁歸縣的學子,一共中了十六個,九個三甲同進士出身,六個二甲進士出身,另外,榜眼、探花皆出自荊原府。”兩個官差倒是給面子,說了個情況,“這十六人中,有五位出自岱山書院,另有兩位和狀元爺一樣出自知俞書院,但,並沒有舒姚清的名字。”

“知俞書院還有誰?”眾人好奇的問。

官差報了兩個名字,都是朱月暖所不熟悉的。

“兩位官差大哥,我家桐兒什麽時候能回來?”李玉娘已經笑得合不上嘴,又期待楚宜桐的歸期,忙湊上去問道。

“狀元爺還要參加瓊林宴,還要等待聖上召見,歸期……若無意外,五月可回。”客客氣氣卻又詳細的回答。

自家出了狀元爺,那是多體面的事?

不用招呼,楚家人紛紛行動起來,送料的送料,出力的出力,攛掇了楚重錘和李玉娘翻新房子。

家裏有規律的作息頓時被打破,朱月暖無奈,只好暫時雇了小染幾個姑娘幫著她曬制花茶、收貨、看鋪子。

“楚夫人。”這日,朱月暖剛剛從自家出來走上四方橋,季陶迎面而來,擦身之際,一樣東西塞到了朱月暖的手裏,便側身到一邊,笑著沖她抱拳作揖,“恭喜楚夫人如願以償。”

手中,還拿著一個畫卷。

“季大哥,怎麽你也拿我開玩笑。”朱月暖頓時失笑,還了禮,不動聲色的將手中的東西收了起來。

“這怎麽會是取笑呢?如今,知俞書院那些學子們,哪個不說楚夫人是伯樂?”季陶笑道,“你可知,我那茶肆裏。所有楚兄留下的墨寶已經被眾學子們買走,只留下這一幅畫,是當日楚兄存放的,我想著不宜落入他人之後,便給楚夫人送過來了。”

說著,遞上手中的畫卷。

朱月暖接過,微微展開瞧了瞧。

畫上。紅衣女子衣裙袂袂的背影。周邊,丹桂飄香……

“多謝季大哥。”朱月暖嫣然一笑,收起了畫卷。鄭重的道謝。

“物歸原主罷了。”季陶笑笑,告辭離開。

朱月暖瞧了瞧手中的畫卷,邊往鋪子走去,邊悄悄的打開了季陶遞給她的東西。

一張紙條:科考舞弊。狀元困入局!

朱月暖頓時剎住腳步,變了臉色。再一次細看,依然是:科考舞弊,狀元困入局!

幾乎是一瞬間,朱月暖把紙條攥在了手心。目光掃了掃四周,已經沒有季陶的身影,她略略一想。腳步一轉快步回了楚記鐵鋪。

“宜桐媳婦,怎麽回來了?”在楚家幫忙的人紛紛打招呼。

“有點兒事。”朱月暖笑笑。深深吸了口氣進了院子。

楚重錘和楚二炳都在屋頂上換新瓦片,李玉娘在廚房燒開水,院子裏還有不少人來來往往。

朱月暖頓了頓腳步,微咬了咬唇,還是轉身進了書房。

悅茶走後,書房已經恢覆了原樣。

她走到書案邊,伸手撥了撥那些畫卷,又走到書架前,尋出一副古畫,和手上那幅一起拿了,重新出門。

“月暖,不是說去發貨的嗎?怎麽回來了?出什麽事了?”李玉娘出來,問道。

“我之前曾說要去看望徐先生,方才出門才想起來,所以回來取一副畫。”朱月暖找了個借口,出了門,直奔知俞書院。

只是,徐恒達並不在書院。

朱月暖又轉身,到了徐恒江的家。

“暖丫頭,還未恭喜你呢。”徐恒江在小花園裏修剪花枝,看到朱月暖,笑著打趣道。

“姨公,出大事了。”朱月暖見左右無人,也不拐彎抹角,直接上前遞上那張紙條。

“何事?”徐恒江一楞,放下手中的剪子,撩起長衫前擺隨意的擦了擦手,接過朱月暖遞的東西看了起來,頓時臉色凝重的看向了她,問,“從哪來的?”

“一位可靠的朋友方才給我的。”朱月暖擔心的問,“姨公,您看這個可真?”

“未可知。”徐恒江搖了搖頭,卻沒有否定這消息的準確,四下瞧了瞧,沖朱月暖招手,“書房說話。”

“暖丫頭。”朱韻娘聞訊而來,遠遠的便笑,“如今倒是不能喊你丫頭了,應該喊狀元夫人。”

“姨婆,您快別取笑我了。”朱月暖苦笑道。

“這哪裏取笑,我們暖丫頭這雙眼睛當真毒,當初所說禹知有狀元之材,已經成真,這可是千真萬確的。”朱韻娘爽朗的笑道,已經大步到了朱月暖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今天怎麽想到來家裏?”

“我有急事向姨公討主意。”朱月暖笑笑,看了看徐恒江。

“瞧瞧這個。”徐恒江把手上的東西遞給朱韻娘。

頓時,朱韻娘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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