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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宇給的那錠銀子,眼波流轉,俏笑道,“秦時宇那蠢材想收賣悅茶給的,歸你了。”

“這個太多了,你等等,我去取零的。”戚杏接過,便要去尋零碎銀子。

“不用,他的銀子,我留著也是礙事,多的便當是我請他們喝茶了。”朱月暖隨意的揮了揮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身形雖然有些不穩,但還不算嚴重,很快便站穩,沖戚杏揮了揮手,“杏嫂子,改日再來尋你哦,我先走了。”

說著一個轉身,險些踢到一邊的凳子。

“當心。”楚宜桐一步上前,適時拉住了她的胳膊。

“要不要我尋人送你們?”戚杏有些擔心的看了看朱月暖,沖楚宜桐問道。

楚宜桐還沒回話,朱月暖便搶著說道:“不用麻煩了,以前和我小舅舅在翠娘那兒,她的杏花釀可比杏嫂子的桂花釀勁道多了,幾壇子也沒能把我們喝趴下,我只是有些熱,出去見了風,便沒事了。”

“那你們小心些。”戚杏見她說的清楚,眼神也挺清明,便也沒有勉強。

“杏嫂子,若是見著翠娘,替我帶個好,順便幫我問問,最近可有我小舅舅的消息。”朱月暖說到這兒,不由嘟了嘴抱怨,“居然敢把我一個人扔下不管,待我尋著他,非好好教訓教訓他不可。”

“好好好,我一定把話帶到。”戚杏啞然失笑,拿了盞燈籠遞給楚宜桐,示意他當心,便幫著將朱月暖扶出了門。

014書呆子

“楚宜桐,你多大了?”

小樹林裏,朱月暖負著手,面朝著楚宜桐倒著走,邊走邊笑盈盈的找著話題。

樹林裏,暗黝黝的,只有楚宜桐手中的燈籠照出一圈光暈,可偏偏,她卻一次又一次的跳出這光暈,累得楚宜桐時左時右時快時慢的照應著前行。

“小生今年十九。”楚宜桐並不為她這樣連名帶姓的稱呼而不悅,一邊照顧著她腳下的光亮一邊耐心的回答道。

“你能不小生長小生短的說話嗎?”朱月暖嘻笑著,隨意的踢開一塊小石塊,說道,“又不是演戲文,多拗口呀,你可以喊我月暖,我外祖父取的哦,我小舅舅最喜歡喊我暖暖了,他說,這名字能暖人心。”

“這……”楚宜桐有些為難,“不太好吧,畢竟於禮不合。”

“名字取來便是讓人稱呼的,又不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朱月暖撇嘴,不讚同地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轉,一笑一顰之間盡顯嬌態,“人家說你書呆子一個,你還真把自己當書呆了?反正我不管,你不想喊我名字便算,剛才聽他們喚你禹知,那是你的字嗎?那我也喊你禹知,你可不許不應哈。”

“禹知是我成了稟生之後,徐先生所賜,月暖姑娘若不嫌棄便好。”楚宜桐見她這般霸道的宣稱,不由啞然失笑,倒是沒有再堅持,笑著順了她的話。

“禹知,禹知,噗~~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朱月暖搖頭晃腦的念著他的名字,突然噴笑出聲,冒出一句風馬不相及的話,此時,她臉上紅霞未退,晶亮的眸在這昏黃的燈籠光照下顯得越發靈動,“你的名和字,都一樣有趣。”

“讓月暖姑娘見笑了。”楚宜桐也不以為意,只含笑回道。

“不過我發現你跟我小舅舅挺有緣的。”朱月暖隨意的踢去腳下的碎石子,伸頭看著他笑道,“你知道她最喜歡什麽嗎?”

“清渺先生博學多才,是我輩中人之榜樣,但他喜歡什麽我還真不知道。”楚宜桐虛心的沖她拱了拱手,“還請月暖姑娘解惑。”

“青鳥先生……哈哈~~~~”朱月暖毫無顧忌的笑的張揚,“說起來,他的雅號倒是與你的名字有些淵源,他好打馬吊,有一回在禹洋府裏與朋友相約戲耍,一趟下來,都是敗在一筒之下,偏到最後一回,起了一手好牌,足以將他所輸的一局扳回,結果他卻看錯了牌,胡的是一筒,他卻得了個青鳥落了個炸胡,從此以後,那些朋友便喊他青鳥先生,他又嫌這兩字難聽,我便給他添了幾筆,換了個字,倒成了如今赫赫的清渺先生。”

“原來清渺先生如此典故。”楚宜桐也忍不住笑,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幾轉,問道,“這禹知兩字又有何說法?”

“我一歲多的時候就到了外祖父家裏,那時小舅舅才九歲,確實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我哭鬧時,便是小舅舅哄我開心給我講故事,這一講便是十幾年,每回我若不依他的吩咐完成任務,他便會說:預知後情如何,聽聽下回分解。總是把精彩的部分留到後面,便是這樣,但是讓我學成了不少東西。”朱月暖說到這些時,臉上滿滿的懷念,神情間多了一份柔情,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聲音輕輕柔柔,此時的她倒是有這個年紀的姑娘應該有的嫻靜。

楚宜桐放緩腳步跟在一邊,細心的照亮著她腳邊的每一步路,語氣如沫春風:“若有機會,必定要好好拜訪一下清渺先生。”

“等我小舅舅來了,我介紹你認識。”朱月暖說到楊慕凡時,臉蛋臉上的笑才如花般燦爛,語氣中帶著驕傲,微仰著臉看著楚宜桐,胭染般的雙頰浮現兩個淺淺的梨渦。

“好。”楚宜桐目光微凝,帶著笑意欣然點頭。

“站住!”就在這時,旁邊的一棵樹下閃現出兩個人影,在黑暗中對著他們暴喝道,其中一個還不適時宜的打了個哈欠。

楚宜桐倏然停下腳步,順勢便將朱月暖拉到了身後,自己手持燈籠傲然的擋在了她身前,看著前方那一處溫和的問:“請問前面是哪位朋友?”

朱月暖站在他身後,看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楚宜桐的後背,神情間一時有些怔忡。

“我說這姑娘怎麽一去這麽久,原來是私會書生去了呀。”黑影中的兩人嘻嘻哈哈的看著朱月暖,很不滿意的說道,“姑娘未免太不地道,虧我們給你指路,你卻是磨到現在才回,白白害我兄弟兩人在這兒窩了這半日,餓得前胸都貼後背了。”

“兩位是何人?”楚宜桐微側了側身,瞧了身後的朱月暖一眼,卻見她並沒有什麽反應,轉回來說道,“兩位若有事,不妨明兒再說吧,今日天色已晚。”

“當真是書呆子一個,我們等在這裏為的只是一頓酒錢,你讓我們明天再來?你當我們都是傻的?”兩個漢子不由指著楚宜桐笑出聲來。

便是朱月暖在後面聽到也是忍俊不禁。

“兩位,且聽小生好言相勸一句,此地保長執法甚嚴,兩位若只是因為一頓酒錢,小生便是贈與兩位亦是無妨,但是,小生今日若是寬了一回,兩日後難免會再生此念,到那時,小生亦難逃罪責,所以,實在抱歉,兩位還是打消此念頭,早些回家歇息吧。”楚宜桐很認真的沖著兩人一揖,溫和的分析道。

這一番話,說的面前兩人面面相覷不已。

朱月暖更是樂不可支,抱著肚子有的蹲了下去,狂笑著說道:“禹知,你太可愛了,不給就是不給唄,幹嘛學唐僧呀,哈哈哈~~~”

“月暖姑娘……”楚宜桐側頭看到朱月暖沒有形象的狂笑樣子,不由無奈的一嘆,卻沒有多說什麽,而且再一次的看向了面前兩人,“兩位,且聽小生一勸,回去吧。”

“回去?你個死書呆,說這些酸倒牙的話就是笑話我們是吧?!”兩個漢子在朱月暖的爆笑中,臉色變得難堪起來。

“非也,非也。”楚宜桐還欲長篇大論的說下去,卻被兩人突然猙獰的表情給驚到,不由警惕的後退了一步,背對著朱月暖說道,“月暖姑娘,你還是別笑了,我拖住他們,你快跑。”

“拖住他們做什麽?打發了就是了。”朱月暖抱著肚子站了起來,笑卻怎麽也停不下來。

“月暖姑娘,不能隨他們的意,那樣會助長他們的氣焰,以後他們只會犯更大的錯的。”楚宜桐一聽,連忙說道。

“誰說要如他們的意了?”朱月暖上前,卻被楚宜桐再一次攔下,只好指著對面兩人說道,“你們兩個,中午好意指路我已經獻過你們了,沒想到,反倒真激起了你們的歹念,跑這兒來胡言亂語,這一次,我可不會再與你們客氣,識相的,趕緊滾!否則的話,定然揍得連你們爹娘都認不出來!!”

“臭丫頭口氣不小。”兩個浮浪子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咬著牙關便撲了過來。

015以身相許吧

“月暖姑娘快走!”

楚宜桐看到兩人撲來,手中的燈籠使勁兒的往那兩人身上一扔,想也不想,伸手一把扣住了朱月暖的手,拉著她便往旁邊沖了過去。

“哎喲!!”身後,被燈籠砸中又被楚宜桐撞了一下的兩人,摔在地上哇哇直叫。

“嗳……”朱月暖明顯的一楞,不由自主的跟著他跑了起來,經過那兩人身邊時,她下意識的提起了腿,但目光不經意的落到他緊扣著她的手上時,朱月暖浮現一抹笑容,目光一轉,便放棄了動作,跟著他跟了起來,邊跑,邊低頭瞧著他的手。

他有一雙極漂亮的手,白白凈凈,骨節分明,此時與她的纖指十指相扣,卻顯得無比和諧。

朱月暖臉上的笑容不自覺間加深。

身後的兩人此時已經爬了起來,罵罵咧咧的追了上來。

楚宜桐此時完全沒了平日的溫文爾雅,聽到後面的罵聲,不敢懈怠的緊緊拉著朱月暖,慌不擇路的往前狂奔,他到底是書生,沒一會兒,氣息便有些沈重,腳步也不由自然的拖沓起來。

反觀朱月暖,氣定神閑,清亮的眸帶著笑意盯著楚宜桐。

“月暖姑娘,慚愧……我跑不動了,你快走,我留下擋住他們。”楚宜桐沒有發現朱月暖的情況,腳軟的停在一顆樹下,瞥著一口氣飛快的說完,才按著自己的胸膛彎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而另一手卻依然緊緊的扣著朱月暖。

朱月暖卻一點兒也沒想跑的意思,反而笑盈盈的彎腰看著他:“那怎麽行,他們是沖我來的,我哪能扔你一個在這兒。”

不遠處,兩個跑得氣喘籲籲的家夥已經追了上來。

“月暖姑娘,你快走,若是被他們追上,若是傳出去,你一個姑娘家免不了被人非議,快走吧。”楚宜桐也擡頭看了一下後面,看到這狀況,咬著牙站了起來,推著朱月暖催她離開。

“我走了,你呢?”朱月暖被推了兩步,有些古怪的看著他問道。

“我是知俞書院的學生,又是稟生,他們不會對我如何的。”楚宜桐答得並不是十分的理直氣壯,說罷,他又催著朱月暖快走,拉著她的手卻始終忘記再松開。

“安啦,就算追上來也不怕,無非就是兩個浮浪子罷了。”朱月暖不在意的笑著,目光再一次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晃了晃,“而且,你不松開我,我怎麽走?”

楚宜桐聞言,低頭看到自己緊扣著她的手,他不由一驚,受驚般的松手,扶著身後的樹木起身,退開些許,沖著朱月暖拱手一揖,歉意的說道:“月暖姑娘,抱歉,方才一時情急,唐突了姑娘,還請莫怪。”

朱月暖狀似不經意的把手籠到身後,手指暗暗的摩挲著,深吸了一口氣,隨意的甩了甩手,笑道:“我明白,你不用說什麽抱歉,你也是……在幫我。”

“你們兩個……居然……居然……”後面追的兩人已經到了跟前,對兩人還在這兒“談天說地”的情形很是不滿,瞪了兩人一眼,腳步微蹌的撲向了楚宜桐,“看你們……往哪裏逃!”

“餵,你們兩個,差不多就行了。”朱月暖隨意的一擡腿,勾住了其中一人腳脖子,用了勾秦時宇下河的那招將人絆倒,接著一個側步,手也伸了出去,揪住了另一個人的後頸,輕飄飄的一使力,那人便像個陀螺一般,滴溜溜的轉了兩圈,被朱月暖一腳踢在了腿彎上,踉蹌著往前撲了出去。

踢完了人,朱月暖拍了拍手,抱臂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的冷哼道:“趁著本姑娘心情好,趕緊滾!”

兩個漢子錯愕的撐著地退了好幾步,才爬了起來驚疑不定的打量著朱月暖。

“還有,今晚之事,若是被我聽到半句非議我或是楚公子的話語,你們就別想在這兒雁歸縣再混下去。”朱月暖瞇起了眼,沖著他們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本姑娘可不是吃素的,信不信由你們!”

兩個漢子面面相覷好一會兒,倒退了幾步,突然轉身逃離。

“瞧,就是兩個不經嚇的浮浪子。”朱月暖見兩人識相離開,才拍著手高興的沖楚宜桐笑道,“下次遇到這樣的人,千萬不能膽怯,他們呀,全是欺軟怕硬的家夥。”

楚宜桐此時已經站直了身體,也調整了氣息,此時見兩人離開,拂了拂自己的衣衫,讚同的點頭:“還是月暖姑娘有辦法,若是我一人,只怕還得吃些虧才能脫身。”

“所以呢,你要怎麽謝我?”朱月暖兩眼彎彎,跳到楚宜桐面前討賞,清亮的目光直直的盯著他,巧笑嫣然。

“月暖姑娘想要我怎麽謝你?”楚宜桐失笑,沖好拱手問道。

“這個怎麽謝啊……我還真想不出來。”朱月暖背著手圍著楚宜桐轉了一圈,突然後傾了身子湊到他面前,眨眼問道,“要不,你以身相許吧!”

這話一出,頓時把楚宜桐給嚇了一跳,他錯愕的退開一步,看著近在咫尺的朱月暖,平日的溫文爾雅再也夫法保持,結結巴巴的問道:“月暖……月暖姑娘,你……這是在開玩笑吧?”

“開玩笑?”朱月暖眨了眨眼,微微一沈吟,恍然說道,“哦哦,你說的對,我開玩笑的。”

楚宜桐聞言,頓時長長的松了一口氣,但是還沒等他開口,她已再次開口道:“我怎麽能讓你以身相許呢?方才那兩人是沖我來的,你如此辛苦幫我,要以身相許的,也是我才對。”

“……”頓時楚宜桐張口結舌,不知該怎麽接話,好一會兒,他才喃喃的開口,“月暖姑娘……”

“方才你不是喊我月暖嗎?挺好聽的,你還是別加姑娘了。”朱月暖笑盈盈的看著他糾正道。

“這……可是……”楚宜桐的臉不知何時也如同朱月暖般,嫣紅嫣紅。

“所謂男女授受不親,剛剛你還拉我的手拉了那麽久,你不會是不想負責吧?”朱月暖繼續逗道。

“剛……”楚宜桐窘迫的整張臉越發的紅,他側了身避開朱月暖的目光,躊躇好一會兒,他又略側了頭為難的看了她一眼,蠕了蠕嘴唇,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好啦,我也不提什麽負責不負責,好歹你也是為了幫我。”朱月暖清亮的眸在他臉上轉了又轉,突然“撲噗”的笑出聲,大方的拍了拍他的肩,瞧著他說道,“不過,你來應局好不好?”

“這……”楚宜桐還是為難。

“餵~~你不會連這個都不肯吧?”朱月暖頓時垮了笑容,幽怨的看著他說道,“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唄,我也是怕到時候擂臺擺下了,就只有秦時宇一人應局,那我不是很丟人嘛,你來幫我撐撐場面,好不好?”

“月暖姑娘,這不妥吧?”楚宜桐窘得想找地方鉆似的,躲開了她的目光,弱弱的說道。

“哪裏不妥?”朱月暖無辜的瞪大眼睛,繞到另一面站到他面前,“只是讓你出面走個過場,又沒逼你娶我。”說罷,雙手合什哀求的看著他說道,“拜托拜托啦~~”

“這……容我考慮……考慮……”楚宜桐擡頭瞧了她一眼,又窘迫轉開了身子,之前的溫和一去不覆返。

“好!”朱月暖高興的拍手,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緩步往前走,“你慢慢考慮,現在,先回家吧。”

016圍追堵截

朱家招親的事在攬桂鎮裏傳的得沸沸揚揚,便連離得近的幾個鎮也陸陸續續的有人來湊熱鬧,染錦布坊前門庭若市,朱廣晟的臉一天比一天黑,家裏的氣氛也一日比一日低迷。

朱月暖卻依然我行我素的早出晚歸,設擂的事全部扔給了悅茶去負責。

知俞書院的山腳下,朱月暖圍繞著那些牌坊左瞧右看,幾天下來,她已經熟知了這上面的人物傳記,只是,她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因為在她心裏,這些什麽狀元進士的,沒有一個比得上她的小舅舅。

當然,她來這兒可不是看這些枯燥的傳記的,她的目的還是楚宜桐。

“禹知。”看到楚宜桐如前幾日一般準時的出現,朱月暖滿面笑容,蹦跳著迎了上去,無視了一幹一同出來的學子們的目光,徑自對著楚宜桐笑道,“考慮的怎麽樣?”

“月暖姑娘……”楚宜桐的笑多了一份無奈,沖著她客氣的一揖,站到了路邊,“月暖姑娘,我覺得……我若去應局,未免對不住秦兄,所以……”

“你去應局,跟他有什麽關系?擂臺又不是他給包下了。”朱月暖眉頭一皺,一轉身,擡頭看到了後面出現的秦時宇,他高高的站在書院門前的第一個牌坊下瞧著這邊,身邊站著康子牧等人。

顯然,朱月暖這幾天連續到這兒找楚宜桐的行為已經讓他們書院的人全都註意到了,今天才會出現這麽多湊熱鬧的人。

“可是……”楚宜桐嘆了口氣,拱手又是一揖,“月暖姑娘,此事……容我再考慮考慮可好?”

“那天你也是這麽說的。”朱月暖揚著下巴挑釁的看著上面的秦時宇,不滿的抱怨道。

“此事並不是如月暖姑娘想的那樣簡單。”楚宜桐深吸了一口氣,跟著轉身沖朱月暖又是一拱手,倒是恢覆了些平日的從容溫和,“我與秦兄也是一門同窗,秦兄對姑娘的心意,我等也是早有所知,如今,我若是明知秦兄的心意,還去與他一較高下,這……未免不是君子所為,實在不妥。”

“你是顧慮他?”朱月暖指著上面秦時宇,驚訝的睨著楚宜桐,“那,要是他不介意,你是不是就同意去應局?”

此話一出,附近幾個聽得清楚的學子頓時嘩然,有兩個之前參與文社的學子立即說道:“禹知,你的顧慮實在沒必要,你是朱姑娘親自邀請的,又不與旁人一樣是自己死死巴上去的,大家說,對不對呀?”

“沒錯,禹知,朱姑娘一個姑娘家都肯拉下面子來親自尋你了,你總不能顧慮不相幹的人,而讓朱姑娘顏面無存吧?”

“這……”楚宜桐頓時一滯。

朱月暖瞪了他一眼,直接往上走了幾步,沖著上面臉色不十分好的秦時宇提聲問道:“秦公子,你可介意我邀請楚公子去打擂解題?”

眾人的目光齊唰唰的射向秦時宇。

秦時宇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逝,沖朱月暖抱拳笑道:“自然不介意,能與楚兄同擂較技,亦是秦某之幸。”

楚宜桐只好回禮:“謝秦兄高看小弟。”

“他說不介意,這下你能同意了吧?”朱月暖也不管秦時宇是不是說的真心話,轉身跳到楚宜桐身邊,樂呵呵的問。

“月暖……”楚宜桐正要說話,便看到朱月暖瞪了他一眼,不由頓住,可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她說什麽,才再一次開口,“月暖姑娘,你這是設擂招親,我若是去了,這便是……我爹娘那兒……”

“你可真是書呆子,行事這樣瞻前顧後。”朱月暖盯著他,笑容漸漸淡了下來,“那天我還以為,你與我小舅舅應該是一類人,現在看來,倒是我錯看了你,算了,你既不願,我又何苦強人所難。”

“月暖姑娘……”楚宜桐眸光一凝,轉身看著朱月暖,欲言又止。

“朱姑娘。”同時,秦時宇快步走下幾步,喊了一聲,眼睛不經意的掃了楚宜桐一眼,笑意再次浮現。

“何事?”朱月暖淡淡的看著秦時宇。

“朱姑娘放心,我,是一定會去的。”秦時宇再一次看了楚宜桐一眼,手中的玉扇“啪”的展開,緩緩的扇著,笑道,“至於楚兄,他也有他的難處,我們該體諒不是?”

“他不參加,就代表你一定能贏嗎?”朱月暖調轉腳步,雖然站在下面,卻依然傲然的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說道,“便是他應了局,在破開九局之前,你們都不能算對手,除非你們一樣能站到最後,所以,你得意什麽?”

“秦某並非得意,只是提醒姑娘,莫忘記我們的約定。”秦時宇一點兒也不介意,依然搖著扇笑得歡暢。

“那也是你通關之後的事,現在說為時尚早。”朱月暖撇嘴。

“朱姑娘,我實在不明白,秦兄對你深情厚意你不要,楚兄於你無意,你卻偏要他應局,這……”康子牧此時也湊熱鬧的跑了下來,和其他學子一樣好奇的看著朱月暖,“而且,據我所知,楚兄的母親對楚兄期望甚高,反觀秦兄,與姑娘家同是商賈之家,這親事實在是門當戶對呀。”

“門當戶對?”朱月暖挑眉看著康子牧,坦然開口,“康公子所說的門當戶對,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若不願,縱然是皇親國戚,又與我何幹?我若甘願,便是村夫走卒,哪怕是鰥夫老叟,都是良配,康公子,可懂?”

楚宜桐靜靜的站在一邊,聽到這一番話,頗有觸動的看著朱月暖,眸光黑黝。

其他學子也都突然的沈默了下來,似乎是被朱月暖這兩句話震撼到。

唯有秦時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中發亮。

“告辭。”朱月暖隨意的拱了拱手,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眾學子身後傳來一聲蒼老而又平和的喚呼:“暖丫頭,原來真的是你啊。”

“徐先生。”眾學子聞言紛紛轉身躬身行禮。

“老師。”楚宜桐卻與他們喊的不一樣。

朱月暖驚詫的回頭,一瞧之下,頓時喜上眉梢,一轉身三步並作兩步的撲到來人身邊,雀躍的挽住來人的胳膊:“姨公~~您老怎麽在這兒?”

017第一個支持她的人

書院出來的老人,身穿一襲青色儒衫,儒巾下發已花白,卻掩不住曾經的清雅面容,正是朱月暖的姨公徐恒江。

“這兒是我的家鄉,我在這兒,有什麽奇怪的?”徐恒江撫著須,慈祥的笑著,從朱月暖手中抽出了胳膊,手指虛點了點她,說道,“這幾日,書院中頻頻有學生議論染錦布坊的大小姐設擂招親,給秦時宇做套下局,還在學院門口對禹知圍追堵截,我一聽,便猜到是暖丫頭你。”

“姨公真乃神人,這都猜得到。”朱月暖訕訕的笑著,神情間卻沒見多少尷尬之色。

“整個禹洋府還能找出第二個膽大包天的朱月暖嗎?”徐恒江捋著長須,輕笑道。

朱月暖垂手站在一邊,偷偷的打量著徐恒江,確定他並沒有什麽責怪之意,才笑嘻嘻的繼續說道:“謝姨公誇讚。”

“哈哈,昔日,楊公曾戲言,你是楊慕凡第二,我還不信,今日算是見識到了,果然,也只有敘拾那樣不羈的人,才能教得出你這樣的學生。”徐恒江聞言,不由撫須大笑。

他的話,卻也引起了眾學子們的好奇探望,悄然間,還有兩三人在交頭接耳的低語,隱約能聽到幾句“沒想她竟是青渺先生的女學生”之類的驚嘆。

“姨公,您老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呀,我還以為您老和姨婆都是禹洋府呢,這才沒去請安的。”朱月暖咧了咧嘴,岔開了話題。

“比你稍早幾日回來的,住在禹洋府,好是好,就是閑得慌,不如這兒。”徐恒江解釋道,瞧了她一眼,含笑問,“今兒來得巧,便與我一起歸家去吧,你姨婆可是嘮叨了你好幾天了。”

“啊……”朱月暖一聽到這一句,頓時慫了,雙手合什可憐兮兮的看著徐恒江拜托著,“您老還是饒了我吧,我現在去……姨婆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完呢。”

“方才,你說禹知瞻前顧後,這會兒,你怎的也怕了?”徐恒江看著她打趣道,頓時也引起了眾人一頓哄笑。

“老師,月暖姑娘說的極是,確實是學生不對……”楚宜桐見狀,忙上前對著徐恒江恭敬的回話。

“你莫要護著她。”徐恒江卻是打斷了楚宜桐的話,伸指虛點了點朱月暖,“四年前,你在禹洋府設擂,為的是募銀援助邊疆百姓,此是義舉,我便不說你了,可今時今日,你設擂卻是拿自己的終生大事兒戲,卻是過了,所以,你還是乖乖的去向你姨婆好好的解釋解釋,要不然,她殺到你家,到時可莫怪姨公我不救你哦。”

“我去,我一定去。”朱月暖嚇了一大跳,立即舉起手保證,“我肯定會去,但,不是現在,等……事情有了結果……嘿嘿,再去。”

“你以為躲得過初一,還能躲過得十五?”徐恒江佯怒的瞪了她一眼。

“我沒想躲啊,只是想專心處理完這件事,再去好好的向您老和姨婆請安,您老不是也說過嗎?做事要善始善終,您老還說過,要落子無悔,我可是一直記著呢,如今若是三心二意拖拖拉拉的對待這件事,不僅愧對您老教誨,這對對手而言,也都是極不尊重的事不是嗎?所以,為了表示對秦公子的尊重,我決定一定花上十二分的心思,好好的作準備,到時候,秦公子就是輸了也能輸個心服口服對不?”

說到秦公子幾字時,朱月暖故意重重的咬著字,目光也掃了過去,徹底將她的不滿表現了個徹底。

“你呀。”徐恒江看了看面前圍著的人,揮了揮手,“大家都快些回家去吧,不早了。”

“那,姨公,我改日再來看您老哦。”朱月暖頓時松了口氣,飛快的接話。

“暖丫頭,你莫急著走,既然你現在不想隨我歸家,那你便隨我去喝杯茶吧。”徐恒江卻是看穿了她的意圖,及時說道,“敘拾的膽大,你倒是學了個十成十,而學問,我還得考較考較你。”

“哦~”朱月暖頓時蔫了,但徐恒江已經發話,她也不好當著他這麽多學生的面讓他下不來臺,便訕然的點了點頭。

“學生告退。”眾學子們見沒好戲看,徐恒江又發了話,便沖著徐恒江齊齊行禮,四散而去。

原地只剩下楚宜桐、秦時宇和康子牧三人。

“隨我來。”徐恒江也沒在意,沖三人揮了揮手,便領著朱月暖往書院內走去。

往上百來級的臺階後,知俞書院幾個大大的字被雋刻在石門坊之上,一群青瓦白墻的建築也展現在眼前。

看著面前層層遞升的房屋,朱月暖眼中滿滿的好奇。

“這邊。”徐恒江領著朱月暖往左側拐去,來到一座叫品軒的院子前。

進去一看,朱月暖才發現,這品軒竟然是個茶樓一般的所在,雖然沒有杏娘子的竹屋雅致,但這兒的布置、墻上的字畫絲毫不比那兒的遜色。

此時,品軒內還有不少的學子逗留,看到徐恒江帶了朱月暖進來,紛紛起身對徐恒江行禮,順便向朱月暖投上打量的一瞥。

“此事如何善了,可心中有譜了?”進了一間凈室,徐恒江在桌邊坐下,看著小童送上他常喝的茶退出去之後,才看著了她平和的問道。

“沒有……”這兒沒什麽人,面對的又是如同外祖父一樣的長輩,朱月暖倒是褪去了偽裝,無奈的搖頭說了實話,“此事說來話長,其中又有一些不能外道的苦衷,我思來想去,也只有嫁人一途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可我又不喜那個秦時宇,才一時想出的緩兵之計,至於最後如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這幾日,是專門來尋禹知的,怎麽?你中意他了?”徐恒江和她說話倒也直白,沒有拐彎抹角。

“也不是……”朱月暖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大方說道,“我之前是覺得他和小舅舅很像,可如今瞧著,倒是我錯看了,他行事太迂腐,沒有小舅舅的灑脫,而且,強扭的瓜不甜……”

“你倒是好眼光。”徐恒江輕笑,撫了撫須說道,“他的啟蒙是我教的,為人處世、學識人品,我也算是清楚,他確實能與敘拾平分秋色,或許,他的才學,比敘拾還要略勝一籌,敘拾聰穎,卻是心不定,而他卻能沈靜下來,看待某些問題,也比敘拾透徹,至於他如今這番躊躇,也非是他瞻前顧後不敢應你,實在你此番所為太過了些,怪不得他。”

“姨公,您老也覺得禹知比秦時宇要好啊?”朱月暖眼前一亮,笑盈盈的問,“所以,您老不反對我找禹知去參局嘍?”

“我可沒這麽說。”徐恒江橫了她一眼,“原本,此事大可以再簡單些,秦時宇提親,你不願,拒了就是,中意禹知,也可以請了媒人上門去提親,為何就非要弄出這麽一局?他若應了,此局就必須得勝,如此,他豈能不深思?”

“一開始,我也沒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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