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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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催促了一句,又繼續手中的活兒。

“二小姐她……似乎有孕了。”悅茶清了清嗓子,湊到朱月暖身邊把聲音壓得低低的說道。

“有孕就有……什麽?!”朱月暖乍然聽到這一句,隨意的應著,可話說一半她突然回過味來,大驚之下一時失了準頭,手中的刀倏然間劃偏,在木頭上留下長長的一道刻痕,最終落在了她的手掌邊緣上,雖然收得及時,卻也滲出了一絲血,“嘶~~”

“哎呀,小姐,你的手出血了!”悅茶驚呼,連忙抽去那小刀放到一邊,捧了朱月暖的手便要細看。

“小傷,沒什麽打緊。”朱月暖不在乎的抽回了手,隨意的甩了甩,手指抹了抹血跡,漫不經心的按住了傷口,繼續催促道,“你都打聽到了什麽?快說!”

悅茶不放心的瞧著朱月暖的手,這會兒聽到她的催促,忙壓低聲音說道:“我聽到二小姐和她的丫環說話猜的,只怕,二小姐已有月餘的身孕,只是,長姐未嫁,她就出不了門,所以……所以……”說到這兒,悅茶瞄了朱月暖的臉色一眼,楞是沒把後面的所以說出來。

“所以,他們才會想到接我回來,才會逼著我出嫁,一切也不過是為了他們的女兒。”朱月暖的唇邊浮現一抹諷刺的笑,語氣平靜的接道,就仿佛說的是別人的故事,而不是她的終身她的親人。

“小姐,或許……事情也不是我們想像的這樣,畢竟,我只是聽了只字片語,沒了解透整個事件呀,爺不是說過嗎?不能以偏概全,任何事情,哪怕是親眼所見,都未必是全真,所以,小姐不用傷心的。”悅茶看著朱月暖語速飛快的寬慰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傷心了?”朱月暖不屑的白了她一眼,重新回到那位置上繼續刻她的木頭,絲毫沒把手上的傷當回事,一邊隨意的應道,“我只是更堅定了一點,那就是,他們不把我當女兒,那我就更能走得問心無愧了。”

“小姐,這樣不好吧……”悅茶卻是猶豫的看著朱月暖,弱弱的勸著,“他們畢竟是小姐的家人,小姐也不是爺……其實,就算是爺,他也不是真的無拘無束的,老夫人在的時候,他每回回來,不還得乖乖的聽從家裏安排去相親?爺是重情重義之人,要是知道小姐……會難過的。”

“如果小舅舅在這兒,他斷不會如此逼我做不願做的事。”朱月暖手中的動作頓時頓住,冷聲反駁,“而且,若是小舅舅,他待我至誠至真,他若有需要,便是賣了我,我也心甘情願,可他們……能和小舅舅比嗎?”

“小姐,人命關天,你還是三思一下吧……畢竟,落子無悔。”悅茶長長一嘆,倒是沒再羅嗦下去。

“什麽人命關天?”朱月暖顰眉,側頭盯著悅茶,“她自己惹的孽,難道也算我頭上?更何況,我只是自己不嫁,又沒攔著她出門,若是可以,她大可以頂了大小姐的名頭出去,我屈就當個二小姐也不是不可以的。”

“哪能這樣算,族譜上明明白白的事兒,而且,大小姐前幾天那麽一鬧,如今整個攬桂鎮的人可是全都知道了朱家大小姐的英雄事跡呢,你說的,行不通。”悅茶無奈的搖著頭,說起了各種消息,“對了,小姐要我打聽的事,都有著落了,那秦家公子叫秦時宇,家中世代經商,家底極厚,是雁歸縣數得上的富商,秦公子是嫡長子,下面還有一個嫡親妹妹叫秦時月,還有三位庶弟一個庶妹,秦公子本人呢,才名與財名都是雁歸縣裏極有名的,加上他長得也是一表人才,所以,縣中名媛們都將他視為如意郎君。”

“誰愛嫁誰嫁。”朱月暖撇嘴,沒有半點兒興趣。

“那位書生公子呢,叫楚宜桐。”悅茶打量她一眼,繼而說起了楚宜桐,“他家祖上曾為皇家打造神兵,得了禦賜‘巧奪天工’的匾額,在攬桂鎮也曾是風光過一時的,只是後來卻因家中人才雕零,到了楚公子的曾祖父、祖父一輩,更是因賭敗了家,如今,楚公子的父親守著鐵匠鋪子,那匾額也早就名不副實,但這位楚老爺一心一意的想要振興鐵匠鋪子,只可惜,楚公子一心撲在聖賢書上,楚二公子叫楚二炳,平時只愛玩,三天兩頭不見人影,如今的家境怕是不怎麽好……”

“楚宜桐?”聽悅茶提到那個書生,朱月暖倒是起了點兒興趣,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認真聽著,“那人倒是有幾分小舅舅的氣息。”

“嗯?小姐說楚公子像爺?”悅茶驚訝的問。

“有那麽一點點兒味道,一樣幹凈,一樣清……雅。”朱月暖單手支著茶幾托著下巴,露出一絲笑容,隨即又似想到了什麽一般,“噗”的笑出聲,“他們家的名字還真逗,出一筒,出二餅,取這名字的人一定愛打麻將。”

“啊?哈哈,還真是。”悅茶一楞,聽到朱月暖這麽一說,細細一品,不由哈哈大笑。

“篤篤~~”就在這時,門被輕輕的叩響。

“誰啊?”朱月暖的笑瞬間收斂,不客氣的問。

“姐姐,是我。”門外響起一個溫溫柔柔的年輕女子聲音。

朱月暖嘟了嘟嘴,沖悅茶挑了挑眉,悄悄的問:“你剛剛說的人命關天怎麽算的?”

“長姐不出門,當妹妹的便不能嫁,二小姐已有月餘身孕,若傳出去,怕是三條性命不保,而且,朱家、楊家還有那男方一家的名聲,怕是毀盡了。”悅茶忙也悄聲的把這嚴重後果告訴了朱月暖。

“還能這樣?”朱月暖頓時深鎖了眉頭,“可是,關楊家什麽事?”

“楊家是小姐的外祖家,夫人是楊家的女兒,這女兒的女兒做出這樣的事……”悅茶無奈的攤手,明明白白的告訴朱月暖,“這事兒麻煩,所以,小姐千萬慎思慎行。”

“呼~~~真是大麻煩。”朱月暖頹然的仰在椅背上,雙手捂住臉,低吟著揉了揉。

“姐姐,我是月馨,我能進來嗎?”這時,外面的聲音多了一絲猶豫,但還是再一次的叩響了門。

“進來。”朱月暖一臉不情願放下手,沖著房門應了一句。

006姐妹

隨著朱月暖的話音落下,門便被輕輕的推開,朱月馨手裏托著盤子,提著長長的裙擺緩步進來。

“二小姐。”悅茶迎上前,接了朱月馨手中托盤放到了桌上,一邊好奇的打量著朱月馨。

朱月馨柔柔的沖悅茶微笑著點了點頭,婷婷的走到朱月暖面前了,福了福:“姐姐,娘讓我送了晚飯過來,你趁熱吃些吧。”

“謝了。”朱月暖隨意的坐著,無視了桌上的食物,目光停留在朱月馨的身上。

兩人此時面對面的站著,卻是平分秋色,不分上下。

朱月暖個子稍高了兩寸,娟麗的臉上多了一分靈動和慧黠,滿頭青絲隨意的高高紮成馬尾,一襲紅色窄袖深衣卻配著長褲短靴,倒是顯得幹凈俐落。

而朱月馨,相似的容顏染了幾分愁緒,黛眉微顰,溫婉中添了抹憔悴,過腰的長發挽了一半,隨意的垂在身後,一襲鵝黃色寬袖深衣妥貼的襯出曼妙身姿,寬寬的腰帶顯出她纖細的腰身,長裙及地,行走間,紫色綢面的精致繡鞋若隱若現。

朱月暖的目光落在朱月馨腹上,清亮的眸沒有半點兒掩飾。

朱月馨不由紅了臉,擡手利用寬廣的袖子擋住了小腹,低頭走到朱月暖面前,竟是直接就跪了下來。

朱月暖頓時皺了眉,直接腳尖一點,連人帶椅退到了一步,冷聲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求姐姐成全。”朱月馨提著裙擺又轉了個方向,憂傷的看著朱月暖說道,“我知道,一切錯皆在我,才害得姐姐受了委屈,可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舒郎好不容易求得家裏人同意上門提親,娘也是好不容易求得爹的同意,我……”

“這些跟我有關系嗎?”朱月暖頓時冷了臉,“既然雙方都同意了,你便等著當新娘子就是了,與我說這些又是做什麽?”

“我……”朱月馨被問得頓時無言以對,低了頭,泫然欲泣。

朱月暖瞪著她,好一會兒,才煩躁的起身走到一邊,沖著朱月馨揮了揮手:“你回去吧,少在我面前擺出那一副模樣,你我之間,撇開那一層相同的血,充其量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你沒必要在我面前如此放低自己,而我,同樣也沒有必要為了你就勉強自己做不願做的事。”

“姐姐,我知道,你一定會覺得,是因為我,爹娘才會逼著你出嫁。”朱月馨黯然一嘆,緩緩的起身,走到朱月暖面前,平靜的看著她說道,“我不否認,是我連累了姐姐,但爹娘對姐姐的心,絲毫不比對月馨的少多少,自打我有記憶以來,無論逢年還是過節,桌子上擺的放的都是四副碗筷,平日裏,娘思念姐姐時,總會一個人躲在屋裏拿著給姐姐做的衣服獨自傷神,給我做的新衣買的新首飾,也從來都是雙份的,我記得,娘與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馨囡,以後你姐姐回來了,一定要加倍的敬她護她……小的時候不懂事,還時常因為這些事吃姐姐的醋,感覺自己人雖然在爹娘身邊,可他們說的最多記掛的最多的,永遠是姐姐。”

朱月暖沈默的站著,表情看不出什麽波瀾,只有那雙清亮的眸此時正透過朱月馨落在虛空。

“早在我們家落腳攬桂鎮的時候,爹娘就想把姐姐接過來的……姐姐及笄那年,爹娘就在為姐姐的親事費心,私下裏了評對哪家公子適宜,哪家親事能讓姐姐過上好日子。”朱月馨說到這兒,忽的伸手拉住了朱月暖的手,柔柔的說道,“姐姐,爹娘真的不是一時起意要把你嫁出去的,我的原因固然有之,但秦家公子的親事,他們也是關註了許久,這次秦家公子能主動上門提親,爹才會想要答應親事,要不然,他是不會這樣輕易答應的。”

“有話說話,幹嘛拉拉扯扯的。”朱月暖似是不習慣朱月馨的接觸,抽了手出來,直接坐到了桌邊,借著拿筷子吃飯來避開了朱月馨的目光。

悅茶站在一邊,沖著朱月馨眨了眨眼,笑了笑。

朱月馨見狀,又跟了上去,坐在朱月暖身邊,繼續柔柔的說道:“姐姐放心,爹已經去了秦家道了歉,也拒了秦家的親事,爹是擔心姐姐那日踢秦公子入河的事,以後過門會受秦家的氣,而我……雖然對不住舒郎,但我也想好了,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幸福,便置姐姐不顧,所以,我會離開雁歸縣,尋一清靜無人的地方,好好的撫育我的孩子長大……只是姐姐,以後莫要再在爹娘面前說那些話了,他們昨夜一夜未眠呢,娘有頭痛的老毛病,今早又犯了。”

“你威脅我?”朱月暖的筷子在飯菜間挑來挑去,楞是一口沒進嘴,聽到這兒,她更是直接“啪”的把筷子叩在桌子上,冷眼睨著朱月馨問道。

“姐姐,我是說真的。”朱月馨雖然被她這突來的一下嚇了一大跳,不過,她還是撫著胸口在一邊搖頭辯解。

“就你,還離開雁歸縣尋一清靜無人的地方好好的撫育孩子長大?”朱月暖挑剔的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十指未沾陽春水,你知道怎麽貧寒人家怎麽生火怎麽做飯嗎?你會防身的功夫嗎?知道鄉間市井,女子獨自帶著孩子居住,又能惹來多少是非?你有那個本事護住自己護住孩子?”

“我……”朱月馨再一次面露難色,苦笑道,“應該可以的……”

“切!別到時候弄出兩條人命,又賴我頭上。”朱月暖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的鄙夷,“我可擔不起那麽大的帽子。”

“那……姐姐有什麽好辦法嗎?”朱月馨撲閃著美眸看著朱月暖,眼中滿滿的期待。

“沒有。”朱月暖飛快的開口,看了朱月馨一眼,有些不自在的轉過身,往內室走去,“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是,姐姐好夢。”朱月馨從善如流,也不多耽擱,便退了出去。

“小姐,二小姐說的,怕都是真的。”悅茶送走朱月馨回轉,輕聲勸道,“至少,夫人給我的感覺,是真的。”

“小丫頭,胳膊肘兒往外拐,才來幾天,他們就把你給收服了?”朱月暖沒有躺在榻上,而是倚在榻邊,神情顯得有些煩躁。

“沒有沒有。”悅茶笑嘻嘻的搖頭,走上前討好的說道,“我從小跟在小姐身邊,還能不知道小姐你嗎?你嘴上不說,可心裏想的什麽,我雖不如爺那樣猜得準確,但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你呀,其實是很在意老爺夫人他們的,所以才會那麽在意才回來幾天就被許出去的事情,你想多留在老爺夫人身邊一些日子,我說的對不對?”

“就你能耐。”朱月暖沒好氣的戳了戳悅茶的腦門,笑罵道。

“能耐稱不上。”悅茶也不謙虛,徑自笑道,“察顏觀色還是會一些的,老太爺常說小姐是第二個爺,爺那樣重情重義之人,小姐與爺那般相像,又怎麽會是寡情薄義之人呢?所以,當小姐知道二小姐的事之後,其實心裏已經有了主意的是不是?”

“去,盡瞎猜。”朱月暖微訕,轉移話題問道,“那個滑板拿回來沒有?”

“沒有,沒找著人。”悅茶搖了搖頭。

“算了,也不是什麽值錢玩意兒。”朱月暖了無興趣的罷了罷手,“幫我熱些飯菜來,餓死我了。”

“好嘞。”悅茶打量朱月暖的臉色,歡快的離開。

屋裏,只剩下朱月暖一人獨自抱臂倚在那榻邊上,任一室昏黃將她淹沒。

007決定

“小姐小姐。”兩日後的下午,悅茶大呼小叫的沖進了朱月暖的房間,“不好了,不好了。”

朱月暖已經被困了兩天,這會兒也正百無聊賴的坐在屋裏擺弄那塊木頭,木頭的形象已然初露,倒是像一個盒子,聽到悅茶的喊聲,她懶懶的擡頭問道:“我哪裏不好了?”

“秦家公子又來提親了,而且,舒家也請了官媒來提親呢。”悅茶指著外面急急說道,“小姐,你快想想辦法,二小姐這會兒正要出去拒了舒家公子呢,你不會……不會真的不幫二小姐,任由他們勞燕分飛吧?這可不像小姐你的風格。”

“我又是什麽風格?”朱月暖沒好氣的應了一句,把手中的刀隨意的拋在桌上,擱下木塊站了起來,平靜的說道,“你去告訴他們,讓他們只管應下舒家的親事,至於那秦家公子,讓他哪裏涼快哪裏待著去。”

“小姐,總得有個理由吧?上一次你踢他下河,他都沒嚇退,這一次要是老爺應了舒家卻拒了秦家,以秦家的家世,以後我們染錦布坊在攬歸鎮怕是會有麻煩的。”悅茶聽到她這話不由一楞,急急勸道。

“悅茶,你怎麽到了這兒也變得這樣前怕狼後怕虎了?”朱月暖不滿的盯著悅茶說道,“他秦家還能只手遮天不成?”

“小姐,爺說的,謀定而後動,知止而有得。”悅茶一點兒也沒把朱月暖的不高興放在心上,反倒笑嘻嘻的反駁道,“小姐以前的時候,還熱心為人拉媒保纖,如今怎麽落到自家妹妹頭上,反倒不管不顧了?我替小姐打聽過了,那舒公子一表人才,還是個秀才呢,據說明年就要去參加秋闈了,家中只有他和一個妹妹,父母皆是身康體健,家境也可,足以匹配二小姐,難得是他們倆情投意合嘛,小姐也曾說過,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的。”

“死丫頭,沒聽我說讓他們應下舒家的親事嗎?難不成,這天底下除了秦家,我便再無人可嫁?”朱月暖見悅茶喋喋個沒完,忍不住伸手就賞了個爆栗子,瞪著她說道,“還不快去?就告訴那秦公子,十天之後,我設擂招親,他若真有那個本事,解得了我的題,那我便嫁了,若解不得,請他從此在我視線裏絕跡!”

“設擂招親?!!”悅茶聽到這兒,不由驚呼,一雙俏目瞪得銅鈴般的大,“小……小姐,我沒聽錯吧?”

朱月暖沖著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問道:“你說呢?”

“可是……可是……老爺能答應嗎?”悅茶張口結舌。

“我已退了一步,他們若還不能接受,那便算了,當我什麽都沒說。”朱月暖無所謂的攤了攤手,豎起一根手指晃了一圈,呲笑道,“就這破屋子,他們真覺得能困住我?”

“那我真去了?”悅茶細細的打量著朱月暖的神情,興許是被朱月暖眉宇間的坦然安撫,偏頭想了想,點頭應下。

“快去快去。”朱月暖趕蒼蠅似的揮著手,自己也轉身出屋,“我悶得慌,出去走走,晚飯就不用替我準備了。”

“小姐,你幹嘛去?”悅茶走到門口的腳步立即轉了回來,緊張的看著跟在她身後的朱月暖。

“我去準備準備啊,放心,我不會放你一人在這兒跑路的。”朱月暖隨手又彈了悅茶的腦門一下,徑自出去。

“那小姐可得早些回來啊。”悅茶揉著腦門,在後面無奈的叮囑著。

朱月暖沒有回頭,只是隨意的擡手揮了揮,順著游廊出門。

朱家在攬桂鎮並沒有獨立的宅院,住的地方只是染錦布坊的內院,而前面則是臨街的鋪面,左邊院子是織錦的地方,右邊是染錦所在,鋪面與內院之間被朱廣晟改成了接待重要客人和各管事的所在。

染錦布坊裏工人無數,但內院卻只有廖廖幾個家丁和丫環,這些,之前在朱月暖上街時全都參與過圍追朱月暖的行動,對她也算是認識了,看到皆恭敬的行禮。

朱月暖一路從側門出了門,悠閑的拐往丹桂街,一路看著熱鬧的街面,聞著街上四逸的淡淡桂香,臉上的愁眉漸展,臉上也浮露些許笑顏。

順著那四方橋,不多時,朱月暖便站到了楚記打鐵鋪面前。

楚記打鐵鋪一共三間門面,瞧著那門面倒是有些年頭的樣子,連那匾額上,明顯是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此時正值中午,楚記打鐵鋪裏只有一個婦人在打掃著各處塵埃,隱隱的,能聽到打鐵聲從一旁的院子裏傳來。

朱月暖停在門前,四下打量著。

那婦人見有人在門口駐足,放下了手中的雞毛撣子,堆起笑容迎了出來:“這位姑娘,是需要添置什麽物件還是尋人?”

“嬸兒,您家還兼著尋人的生意?”朱月暖頓時驚訝了,笑著問道。

“姑娘說笑了,我還以為姑娘和那些小姐們一樣,來尋我家桐兒的呢。”婦人一聽,松了一口氣,但話氣中不無為子而傲的喜氣。

“嬸兒誤會了,我是來尋楚鐵匠打造東西的。”朱月暖含笑點頭,目光在婦人身上緩轉,說明來意。

“姑娘請往鋪子裏稍坐,我這就去喊我當家的出來。”婦人正是楚宜桐的母親李玉娘,聽到生意上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熱情的將朱月暖迎進門,招呼朱月暖入座,才急步撩起布簾進了裏面的院子。

朱月暖安然坐著,目光四下裏打量著,這鋪面倒也算是幹凈,但鋪子裏賣出的農具、廚具之類卻沒有區分而放,都隨意的擱在那木架子,大些的便擺在墻邊,而左側居然還堆放著一些未開刃的兵器。

朱月暖眼前一亮,起身走了過去,翻撿了一把長劍細細打量著。

長劍只兩指寬,長約兩尺,劍柄處焊接的居然天衣無縫,但劍身,卻是軟如布帛般的垂著。

朱月暖左右側頭瞄了瞄手上的劍,臉上浮現遺憾,將手中的劍放了回去。

008定制,再相遇

院子裏的打鐵聲驟停,沒一會兒,門簾被再一次撩開,李玉娘和一個魁梧的絡腮中年漢子走了出來,他就是楚宜桐的父親楚重錘。

楚重錘的目光炯炯有神,身上穿的一身灰色布衣已被汗水浸濕了大半,手中還握著個大鐵錘,臉上和袖子高挽露出的胳膊上盡是汗水,看到朱月暖,楚重錘有些驚愕,不由自主的頓了頓腳步,打量起朱月暖的穿著打扮來:“是姑娘要打造東西?”

“正是,有勞大叔。”朱月暖轉身,客客氣氣的行禮。

“不知姑娘要打造什麽東西?我這鋪子裏的,沒姑娘合意的?”楚重錘指著自己鋪子裏的東西,面帶疑惑。

“我要訂制的東西,比較精巧,大叔這兒沒有現成的。”朱月暖含笑搖頭,態度倒是十分的有禮貌,從袖籠裏取出一張圖紙展於楚重錘面前,圖紙盡是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邊上還註著名稱和尺寸。

“這些是!!”卻不料,楚重錘一眼看到這圖紙,竟是驚得站了起來,幾乎是搶的速度將圖紙從朱月暖手上拿了過來,一臉的激動,“姑娘,你這圖紙從哪裏得來的?”

“大叔,這圖紙有問題嗎?”朱月暖驚訝的看著楚重錘,不解的問。

“這……這上面的一些東西,我曾在我家祖上傳下的殘譜裏見過,我倒是會打造,但,不知這些是作何用,姑娘,你告訴我這是哪裏得來的嗎?只要你告訴我,這次的工錢全免,姑娘只消付點兒物料銀子便可。”楚重錘看著手上的圖紙,極快的語速充分表明了他此刻的激動心情,說罷之後,更是眼神狂熱的盯著朱月暖不放。

朱月暖被盯得不自在,不由尷尬的瞧了瞧一邊的李玉娘,說道:“這些……都是我自己畫的。”

“你……你自己……畫的?”楚重錘頓時楞住了,傻眼的問。

“是,我從小寄宿在我外祖家,跟著我小舅舅長大,便跟著他學了些,至於他從哪裏得的,我也不知。”朱月暖算是見識了楚重錘的狂熱,忙解釋道。

“那……你小舅舅現在住在哪兒?”楚重錘追問道,目光越發的亮了起來。

一邊的李玉娘卻是沒有笑臉,頻頻看著楚重錘嘆氣。

朱月暖聽悅茶說起過楚家的情況,心知肚明,此時便笑道:“我小舅舅喜愛四處游歷,如今在哪兒,我也想知道,可惜,若非他自己願意聯系,還真無從知道。”

“姑娘,你瞧這樣可成?若是你小舅舅有消息傳來,幫我引見引見。”楚重錘有些失望,但依然沒有放棄。

“好。”朱月暖爽快的點頭,又關心的問道,“大叔,十日之內,可能取?”

“不用十日,八日便可,這些,我全都照著那殘譜打造過,如今便有現成的,但,瞧著姑娘這圖紙上的尺寸,卻是要另行調整。”楚重錘收起圖紙,語氣極是篤定,說罷,他躊躇的看了看朱月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姑娘,我能不能問問……這些是做什麽用的?”

“當家的,你也真是的,這哪能亂問?”李玉娘一直在邊上關註著楚重錘的一舉一動,聽到這兒,再忍不住開口抱怨道,一邊沖著朱月暖陪笑道,“姑娘莫怪,他這人呀,一心撲在這打鐵上,一看到這樣精妙的圖紙,便忍不住多問上幾句,並非有意的。”

“沒關系。”朱月暖笑著搖頭,起身沖著兩人福了福,“此物關系到我的終身,還請大叔和嬸兒能為我保密,若事成之後,除了這工錢物料錢,我定當奉上全份圖紙,包括如何組裝部分,以表感謝。”

楚重錘和李玉娘兩人聽到這兒,不由面面相覷,面露疑惑。

“這是定金。”朱月暖也不解釋,從腰間出取一張百兩銀票放到圖紙上,“八日後,我讓人來取,若大叔有什麽疑惑,才可派人往染錦布坊,就說尋朱月暖便可。”

“原來你就是朱家大小姐。”李玉娘打量著朱月暖,突然恍然,拍著手說道,“朱大小姐先等等,我兒之前曾交待過,將那東西歸還給你的,我一時給忙得忘記了。”

朱月暖倒是沒有什麽驚色,只微笑著等著。

李玉娘再次進了裏院,但很快的便又出來了,手裏抱著朱月暖之前落下的滑板,面上帶著難色的到了朱月暖面前:“朱大小姐,這個……那日我兒拾回來時,便已經斷開了,可不是他弄壞的。”

朱月暖接過一瞧,微微一笑:“沒關系,我知道是怎麽回事。”

“啊?你知道?”李玉娘再一次愕然,目光也變得狐疑起來,“你認識我家桐兒嗎?”

“談不上認識。”朱月暖倒也沒有否認,淺淺一笑,看了看手中滑板,再次沖兩人行禮告辭,走出了鐵匠鋪子。

“當家的,你說,這朱大小姐會不會是對桐兒有意思?”李玉娘站在鋪子門口,瞅著朱月暖的方向,手往後面招了招,疑惑的問道。

“你想太多了吧?怎麽見個姑娘就覺得人家對桐兒有意思?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楚重錘斥道,只顧著自己瞅著那圖紙進了裏院。

“哪是我想多了,桐兒可是案首,以後可是要當狀元的,尋常人家的姑娘怎麽能配得上……”李玉娘不服氣的抱怨著,緩緩收回目光轉身,卻發現鋪子裏早沒有楚重錘的身影,不由雙手插腰,忿忿的說道,“臭男人,又跑……”

李玉娘罵完,左右瞧了瞧,終究沒有再說什麽,拿起抹布繼續沒做完的事情,做好一會兒,她又似苦惱的停了下來,嘀咕道:“不過,剛剛那朱大小姐長得還真不錯,利利索索的,還真不是曉音小染她們能比的,可惜,也只是個布坊坊主的女兒……”

此時,朱月暖拿著滑板,已經緩步上了四方橋,剛剛走上橋中間,便看到了迎面走來的楚宜桐。

楚宜桐依然一身月白色儒衫,儒巾下墨發梳的一絲不茍,此時手裏倒是不僅僅是那一本書,而是抱了幾個畫軸,背著夕陽傲然走來,整個人似染了一層紅暈,看不清容顏,卻無故的讓人晃了眼。

朱月暖瞇了瞇眼,站在了原地。

楚宜桐也看到了朱月暖手中滑板,沖著她微笑著略拱了拱手,側身讓到一邊。

“謝謝~~”朱月暖看著這幾人寬的橋,倒是被楚宜桐的禮貌給取悅到,淺笑著揚了揚手中滑板,道了聲謝快步過了橋。

楚宜桐轉頭瞧了瞧她的背影,笑了笑,繼續回家的路。

四方橋上,再次恢覆了平靜。

009朱家姑娘要招親

朱月暖拿著滑板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心思還沒從那晃眼的一幕中收回,便看到一家人都坐在她屋中。

朱廣晟黑著臉負手立在一掛畫前,楊慕萍不安的坐在桌邊,手邊上還放著一杯敞了蓋也已沒了熱氣的茶,朱月馨則立在她身後,時不時的看看朱廣晟又看看門口。

只有悅茶,束手立於一邊,神情坦然,看到朱月暖出現,她飛快的掃了屋中幾人一眼,沖朱月暖打了個手勢,表示安心。

朱月暖心下了然,微皺的眉也緩緩松開,擡起腳步邁了進去。

“誰給你的權利這樣無法無天!”剛剛踏入門內,朱廣晟猛然轉身瞪向朱月暖,高聲喝道。

“父親大人,我如何就無法無天了?”朱月暖的腳步頓時停住,眉頭一挑,驚訝的問。

“你居然敢說出那樣的話,你還嫌我們家不夠丟人嗎?!”朱廣晟的手指激烈的指向朱月暖,語氣帶著十二分的痛心質問道。

“丟臉?”朱月暖好笑的瞥了一眼朱月馨,漫不經心的問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丟臉了,多一回又有何妨?”

朱月馨聽到這一句,羞愧的低了頭,手指不斷的絞著衣角。

“暖囡,你既應了秦公子,又何苦折騰這一遭?”楊慕萍不解地問,上前拉住朱月暖的手,柔聲細語的說道,“如此下去,你以後進了秦家的門,豈不是更不好過?”

“我何時應他了?”朱月暖撇嘴,順勢抽回了自己的手,緊了緊手中的滑板說道,“十日之後,他若解不了題,他日再糾纏於我,我便不會再與他客氣,若解得了題,我自會說話算數,應了他的提親,但是,現在一切都未開始,只是說應他為時尚早。”

“暖囡,你可曾想過,是解題之人萬一是……”楊慕萍擔心的看著朱月暖,“在設擂招親總歸是太過冒險。”

“哼!事情是她自己招惹的,如何收場,只有她自己去解決!”朱廣晟都咆哮雖然平靜了許多,言語之間還是硬邦邦的。

“父親大人難道忘記了?秦家公子的事可是你招惹的,我如今也不過是在替你們善後。”朱月暖立即駁回,“或者,父親大人有別的辦法解決如今的困局?”

“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應局解題之人是個村夫走卒,你莫要後悔!”朱廣晟被問得一滯,臉色又黑了幾分,冷硬的撂下這句話。

“無所謂後悔不後悔,我若願嫁,村夫走卒也是良配,我若不願,皇親國戚也是不配。”朱月暖平靜的看著他,話語擲地有聲,“我既應局,必當落子無悔!”

“好一個落子無悔!”朱廣晟拂袖,“我且看你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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