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課,老師讓大家做課後習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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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排的女生突然舉手,表情痛苦:“老師,我身體不舒服想去醫務室。”

老師見女生臉色很差,連忙同意。女生快速從最近的後門離開,教室有小陣議論聲,老師警告一聲,教室又恢覆為原來的寂靜。

沒過多久。

砰!

前門猛地被推開。

老師用手平撫心臟,正想教訓是哪個人,目光觸到門口的人便立刻噤了聲。

教室的學生對於航覺原毫無預兆的出現感到好奇與驚訝。

“他怎麽來了?不是今天不來嗎?”“你看他身上穿著正裝,不知道從哪趕來的?”“聽說他今天會去某個國家進行維持三天的訓練,為什麽……”……

航覺原走到座位,看她桌上未做完的習題,以及,排在第五行的五只白色紙鶴。

第五次。

他盯著白色的紙鶴想。

幾秒後他問最近的岳芒何子何在哪兒,被問話的男生露出一貫的囂張笑容,說:“剛剛去醫務室了。”

他聞言馬上離開教室。

教室出現小波動的騷亂,老師沒能控制好局面。

……

高二A班。

航覺原當著老師的面把何俞叫出來,A班同樣引起不小的騷動。

離教室較遠的走廊裏。

何俞擡眼看他,他將她帶到這裏後就一直瞇眼望走廊外的風景。

他一言不發,氣氛壓抑。

過了幾分鐘。

何俞擡手看時間,快下課了,她說:“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

才剛轉身,身後傳來一道力,她被他按到大理石墻面,臉與臉距離極近,她心跳加快,他氣勢逼人。

“她很樂在/其中對嗎?”

“這場游戲如果她一直躲我,那再玩下去也就沒意思了。”

“你告訴她,玩不起就別來招惹我。”

說完離身,他走樓梯的方向,背影冷峻。

何俞的肩膀剛剛被壓得厲害,現在動一下滿是酸痛,她的表情有松動,餘驚過後的心悸。

她慢慢蹲下,埋頭抱膝。

她恍然覺得自己回到七歲那年被孤兒院的人欺負的日子。

“原來啞巴會哭啊……”

“哈哈哭起來超醜的!”

“讓你總是在院長面前說我們壞話,活該!”

……

有一次她被淋了整桶水,夏日炎熱,那些惡作劇的孩子圍著她奚落。她只能捂住眼,擋住了日光,擋不住侮辱。

他們可以肆意地嘲笑她,可以剪爛她的被子,可以捉弄她。

但就是不能侮辱她的自尊。

或許她的病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院長,這裏有人被欺負啊!”才一會兒孩子們一哄而散。

所幸的是,她遇到了子何。

“你沒事吧,下次他們再這樣欺負你,你就說院長來了,他們最怕的就是院長。”六歲的女孩笑著去扶她,女孩眼珠子轉動時狡黠靈動,睫毛很長,笑起來皎潔的臉仿佛發著光,她看得呆住。

“怎麽了?眼睛都不轉?”女孩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她忽地抱住女孩,眼淚湧出,“謝謝你。”

女孩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嗯一聲。

何俞至今記得小時候子何身上的淡淡清香,好聞得她總去嗅子何的脖子,每次她都被她嗅得縮脖子咯咯笑,直呼脖子好癢。

忽然之間,她才發現自己這麽懷念小時候的子何。

七歲以前的子何……

她一直記得子何仰頭笑得不行的樣子,而不是現在多變卻無感情的笑容,那都是假的,不是真實的她。

///

何俞當晚回去發了高燒,清嵐手忙腳亂地照顧,何俞突然生病,她不知所措,子何二話不說立刻出門去買退燒藥,臨出門還叮囑她再不行就去醫院。

清嵐將敷冰的毛巾放她的額頭上,她的眉毛擰著,意識混沌。

“何俞姐姐,你要快點好起來,不然她會擔心的。”清嵐的嗓音裏帶了絲不著痕跡的嫵媚。

與此同時。子何跑到離公寓最近的藥店,進門便說:“我要效果明顯的退燒藥,不要太大副作用的,病人高燒40度,出冷汗,還有她的肩膀被人重力傷過有酸痛感,拿些好點的中藥藥膏和藥貼,麻煩動作快點。”

她的語速太快,店員懵了好一會兒,等她說完,店員不好意思地問:“對不起你說太快了,能再說一遍要什麽嗎?”

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她耐著性子再說了一遍。

這次店員記下來,依次把藥裝好。付款的時候,店員友好地提醒:“如果吃了藥還不好,那要去醫院。”

子何點頭大步跨出藥店,一出藥店步伐加快,不由自主地又跑起來。

子俞的體質不好,生一場大病都能要去半條命。她怕的東西有兩樣,其中一樣就是怕子俞生病。

☆、電話

市醫院。

“醫生醫生,我、我女兒沒事吧?”中年女人焦急的語氣。

醫生冷漠地點頭。女人稍微平靜了點。

病房外,子何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聽裏面的聲音,手裏捏著咖啡紙杯。

咖啡早已冷掉。

她聽到“什麽我的女兒體溫38度,那可怎麽辦”的時候,抿了一口咖啡,繼續聽下去。

“你的女兒並無大礙,完全可以不用住院。”

“不行我的女兒……”

她沒再聽下去,咖啡喝完了。

回到隔壁的病房,清嵐趴在她的床上睡著了。那孩子也挺累的。子何將空的紙杯放病床旁的櫃面上,倒了半杯水,她喝一口,苦味彌漫,沒有剛才的苦。

把水喝完,她才坐下來。

她端詳她,眉心有皺紋的痕跡,五官清淡,面無表情的時候能氣死人。

斷續三年來的情景歷歷在目。

她幫她拉了拉被子,以前總是子俞幫她蓋被子。她享受這個過程,卻沒想過如果眼前的人不在了,誰來給她這個享受。

三十分鐘前。

“病人不僅高燒,還有肺感染,情況嚴重,你們怎麽這麽晚才送來,病人一發高燒就該送來。”醫生診斷說道。

“……我們來之前給何俞姐姐吃過藥,但沒什麽效果,醫生叔叔,那她怎麽辦?”一聽嚴重兩字,清嵐很焦急。

“你們也真是,病人的情況不樂觀,就不要隨便吃藥了事,出了事你們……”“醫生,所以現在是怎樣?”子何打斷他,冷靜地問。

醫生看了一眼她,繼續說:“要住院一個星期治療,等退了燒再來觀察肺感染的情況。”

“好。”

“你們先去交住院訂金,其他的看病人情況而定。”

醫生說完離開,子何回頭看病床上的人一秒,然後對清嵐說:“我們去附近的取款機提錢。”

///

夜晚向來比白天冷,風也大。

她問清嵐冷不冷,清嵐搖頭,她又瞇眼看別處。

“子何……”她轉頭瞇眼看過來,清嵐立刻識相地說:“……姐姐,你的賬戶裏到底有多少錢,我好像看到了七個零……啊我不小心瞄到的。”

“你算上小數點後面的四個零了。”

“不對,小數點後面只有兩個零。”

“你眼花看錯了。”

“我又不是近視眼……”

“你明知道我不想回答你,”她突然停下腳步,“問下去也沒意義。”

清嵐合上嘴。

回醫院的途中,經過公共電話亭的時候,子何走得慢了點,她突然開口:“你覺得如果有人傷害了你身邊的人,你會選擇不放過那個人還是原諒?”

“啊?”清嵐楞了一瞬,沒料到她這樣問,隨後反射性地回答:“肯定不放過。”

她微不可聞地點頭,笑了笑,“也對。”她走進電話亭,手示意讓清嵐在外面等。

撥下一串號碼,她拿起聽筒,聽電話傳來規律的嘟聲。

嘟——嘟——嘟——嘟——

第四聲響完,電話接了,成熟低沈的男聲:“請問您找誰?”

靜默幾秒。

她說:“航覺原。”

“少爺不在。”

“你說何俞找他。”

“少爺真的不在。”

“你說是關於何子何的事。”

電話那頭沒了聲響,但沒掛。

她耐心地等。

一分鐘後。

“少爺說五分鐘後回覆。”

她想了想,說:“好。”

……

等待的過程,她時不時看清嵐,看她站累了蹲下雙手撐臉的模樣,子何微怔。

有點像子俞小時候的樣子。

她於是更認真仔細地看。

鈴——鈴——

電話響。

四聲。

五聲。

六聲。

她剛好掐到第七聲響的前一秒接了電話。

“她怎麽說?”

電話那頭安靜,他的語調不急不促。

她不出聲。

“嗯?”他似乎笑了,聽得出心情好。

所以有耐心等她一個小人物的回答。

半晌,她終於回他:

“你希望我怎麽說?”

輪到他不吭聲,卻能聽到緩緩的呼吸聲,靜到極點。

“終於不躲了?”他問。

“你對何俞施壓的事我不會算了的。”

“明天幾點見?”

“你再動她一根頭發試試。”

“中午順便一起吃飯。”

“你觸犯我的逆鱗我也會踩你的雷區。”

“最好別帶那副眼鏡,破壞美感。”

“西家與航家的聯姻工作準備得差不多了吧。”她突然說。

在他沒掛斷之前,她先掐線了。

走出電話亭,拍拍清嵐的頭,她笑得幹凈清澈:“打完了,走吧。”

“你剛才和誰打電話,這麽久。”清嵐抱怨。

“仇人。”

“真的啊,是哪方面的仇人!?”不正常的興奮口氣。

“你。”

“哎?”

“你是我的仇人。”

“……”

///

回到病房,清嵐去買外賣,子何坐在她的病床旁,邊幫她整理被子邊柔聲說:“子俞,我可能走錯了一步,不過沒事,如果每步都按照計劃定好來發展,那不是很無趣。”

“身後金星掛北鬥,不如生前一杯酒。”

她對著她調整出一個溫柔的笑。

☆、聲東

裔天高中一樓飯堂。

排隊的人多吵而雜,何俞排在其中一條長龍,抱書低頭沈思。前面的兩個女生沒發現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聽說那個何子何又請了假,也不知道老師怎麽會批準。”“對啊,她到底收買了誰才能坐到那個位置,不就是一個孤兒院裏出來的嗎。”“說到這個,A班的何俞好像也是孤兒院的,之前航少不是請過她吃飯嗎,還被航少叫過出教室,然後上星期她就沒來上課,也不知道是欲擒故縱還是真病……”“說起來那兩個人都姓何,又是孤兒,沒準她們……”

話沒有說完。

取代的是女生一聲低呼。

何俞擡頭看她們。

“你怎麽回事!沒長眼嗎?”閑聊的其中一個女生沒註意來人,邊罵邊皺眉看自己袖口染上的汙漬。

手拿餐盤的女生隨意說了句抱歉,制服外套沒穿,一件亮橙色的羊毛衫配著制服領口襯得氣質出眾,眉形淺淡好看,她微笑,笑容耀眼吸引了周圍的目光。

是高一S班的林曉裴。

被擦臟袖子的女生看清她的臉後,與同伴一致地消了音。

她們都清楚林曉裴的背景沒幾個人惹得起。

“何俞,一起吃吧。”林曉裴恢覆了往日的神采,沖何俞又是一笑。

何俞點頭答應。

飯堂的聲音頓時小了些。

幾秒後,那兩個女生轉回身,沒再說話。林曉裴往最少人的三區餐桌揚揚下巴,示意她在那裏等何俞。

此時飯堂門口處的範圍忽然有不正常的片刻寂靜,持續了一兩秒,緊接著人聲鼎沸起來。

口哨聲和議論聲包圍的中心,是一個女生。流海往後捋,領口鈕扣解開一粒,像素描裏毫無瑕疵的美人畫,精描細繪出來,變成她。

女生隔著重重人海向何俞望來,何俞也朝她看去,她細微地勾右邊嘴角,做口型:等我。然後她走上二樓。旁邊的林曉裴目光還未收回,她說:“是個美人,你認識?”

///

二樓飯堂清靜,人少,零碎地分布在各區餐桌,坐在這裏的學生都有屬於自己的領域。

手指甲時不時緊貼墻壁滑過,她往一區餐桌走去,腳步無聲。但幾乎所有人在她從樓梯口轉出的第一時間註意到她,一手劃墻一手放在背後的女生,走動時長發稍搖曳,輕松肆意的姿態極具誘惑力。

“什麽時候我們學校有這麽漂亮的妞,是哪級哪班?”“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三區裏兩個男生聊,岳芒難得不參與,掛著笑和航覺原一樣不說話。

航覺原朝一區方向掃過一眼,僅一眼,便沒再看,仿佛不感興趣。

一區這邊,A班的地盤。她走近時,坐著的幾個女生相互在耳畔傳話,男生都饒有興趣地直望她,除了——話少的鐘葉。

她卻是來找鐘葉的。

鐘葉的中飯早已吃完,餐盤推到一邊,他壓著書頁低頭讀得入迷,竟沒發現有人走到他跟前。

她伸手,食指極快地在他下巴一挑,整個動作完成時間不超三秒,她等他反應。

他沒料到這種情況,眼神微楞從書中的世界脫離,繼而擡眼看女生。

一區男生們見此小聲地起哄。

鐘葉的眼內有疑惑:“你是?”

女生笑,起哄聲淡下去。右側的手挪到腰間扣住左手腕,她俯身湊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音量說:“記住,我叫何子何。”

聲音剛落她的右手忽地垂下按住書,她在眾目睽睽中更貼近鐘葉,錯位看去像兩人相吻。

女生貼得那麽近,卻只是輕笑一聲,保持動作三秒,然後挺直腰,同時被她五指張開壓緊的書稍一用力就旋轉到她那邊。女生順勢拿起書,翻了幾頁:“英文版的《老人與海》。”

話罷書啪地合上,女生將書還給他,走了。

她走的時候,特意走另一邊靠近三區的樓梯,這時三區的人也剛好離開,他們那群人在前走著,女生尾隨其後。

腳沒註意,分心踏了空,女生毫無預兆地像前跌去。

撞了兩個人才撞到航覺原,他的手快而準地抓住女生的手腕,垂眼看她。

“不好意思。”女生正對他的眼睛,淡淡說了句。

抽開手,女生腳扭傷,走的步伐稍慢。

航覺原將手插回褲袋,對女生的背影說:“六。”

她的步子快了點。

六,三十六計戰勝計中的第六計,聲東擊西。

女生的嘴角帶笑,達到目的,去找何俞。

只是。

當晚管家遞給航覺原一張便條,說是傭人從他的褲袋裏搜出來的,上面有時間地點。

鐘葉在他沒看完的書頁那裏發現了便條,寫著時間和地點。

聲東擊西,還有擊完西又擊東。

☆、談話

“你覺得他們哪個會去赴約?”

“都不會。”

對面的人挑眉,“那你玩什麽把戲?”

子何一手撐下巴,註意力全在桌面的書,敷衍:“你會知道的。”

書突然被抽走,那人一看封面,嗤笑一聲,“你什麽時候看起世界名著來,不像你。”屬於男性的強勢氣息靠近,他的笑還未褪去,“還是,你又有什麽計劃?”

她也笑,不回話。

年輕男人收斂笑,伸手想摘她的眼鏡,被她用手擋住。

“我跟你還沒熟到什麽都要告訴你。”

子何起身,從他手裏抽回書。

男人的五官被籠罩在窗戶朦朧的光線下,發出的聲音也如同他的臉一般晦暗不明,“我就是個工具對嗎?”

她走了幾步,剛好在他背面,所以他看不到她輕微點頭說,“我的能力不在你之下,用不著你當工具。”

她離開咖啡廳。

男人的視線一直盯著後座的玻璃裝飾瓶,分割鋒利的玻璃面裏,他望見她點頭的動作。

他再次認識到她的為人,模淩兩可卻又能防守得滴水不漏,心智成熟不像同年紀的人,隨意就能表現出任何姿態,這樣的女生,不知道經歷過什麽才能成長到這種程度。

不僅僅厲害。

而且強大得無法攻掠。

///

十月中旬即將舉行延期後的文藝匯演的前一個星期。

星期二。

S班人數全部到齊。

但是這天S班氣氛不太對勁,課間時分基本靜得如同上課,除了走出教室的人,裏面的人連話都不多說。

追根到底,是航覺原和何子何的同時存在。

最後一節課下課鈴聲響,黃昏的橘黃染進教室,裏面的學生走得很快,幾分鐘的時間已所剩無幾,留下最後一排仍坐著的那兩個人。

天空的浮雲一點點流動,帶著夕陽味道的暖光投射在窗面,她從放學起視線就落在寬大的窗口。

……

“當初的任務並不針對你,我們只是收錢接委托。”

過了半小時,她收回視線出聲。

他不回應,放桌沿的一只手撐住頭側,轉頭看她。

“你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你問什麽我都會回答。”

“把眼鏡摘下來。”

“不可能。”

她反應快速地拒絕。

“這算不算針對我?”

“隨你怎麽想。”

頓了一秒,他問:“你怎麽知道我的行程?”

“整間學校圍著你轉,裏面的人有誰不知道。”

“也包括中途變卦?”

“那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來?”

“學校裏有眼線。”

“我也是。”

這次隔了兩秒,他繼續問:“你怎麽得到航家電話?”

“很難?”

“不難,總機是商業來往容易獲取,但你打的是分機。”末了,再補充,“屬於我書房的分機。”

“你的IP地址和你管家的IP地址,只要有其中一個,都不難,你派人查我的網站就該痕跡幹凈點。”

“果然。”

他笑起來,仿佛洞悉一切。

……

他沒說其他,說的是果然。

這麽說他早就明白原因,現在問她的問題,不是想確認就是逗弄她。

後者可能性更大。

她立刻起身拉開椅子,手搭在椅背,“希望你能把我調回B班。”

“前天我的行程被篡改,你做的?”

她搭著的手指動了幾下,“何俞前天出院。”

他不再看她,視線落回正前方,“出院禮物?你就沒想過會暴露自己的身份,這種少見的操作技術,相信不會有人陌生。”

“從你的話可以得知,我還沒露出破綻。”

她又說一遍:“把我調回去。”

“把眼鏡摘下來。”他重覆之前說的話。

她清楚已經談不下去,於是轉身往後門的方向走。

他任由她走到後門,指尖開始彈桌面,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說:“如果沒記錯,我見過你三次不同的身份。”

腳步停住,她沒推開後門。

“第一次,我請許媛媛的那間餐廳,樂隊演奏中戴半邊面具的小提琴手是你。第二次,家族的商業舞會上,許秦旁邊化煙熏濃妝的女伴是你。第三次,”他特意在這裏隔開,手指動作止住,“當初來見我的是何俞,但她說的話,是你在一旁觀察指揮她,那個圍住半邊臉的人是你。”

“多長時間,你就知道何俞不是網站的操作人。”

她回頭,眼睛微瞇。

“打一串程序代碼需要多少秒?”說著他又開始規律地敲桌面,兩根手指輪流敲。

她望向他的手指,對他敲的規律感到熟悉。

如果把那兩個數字代入的話。

到後面他每敲一下她就默念一個數。

00000010

00011110

他打了兩串二進制對應ASCII的代碼。編程術語分別是正文開始和記錄分離符。

原來。

那天她坐在他們後邊,只看到他的手臂微動,並未多註意,看來他是用這個方法來區分的。他了解能管理網站的人對入門的代碼會有一定的敏感度,誰是網站創立人,一試便知。

方法簡單快捷。

“那天你打的是什麽代碼?”她一邊走向他一邊摘下眼鏡。

他等她坐前面的位置,面向他,這次臉上沒塗太多油跡和妝痕,所以那張臉稱得上賞心悅目。

“00011010,替補。”他答。

一針見血。

她雙手交疊放下巴抵著,閉眼一瞬又睜開,“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你說呢?”

“不清楚。”

“你一直明白。”

兩個人打太極。

“你想要的我給不了你。”

“當我的朋友很難?”

聞言她瞇了下眼,隨即微笑,“朋友可以。”

“那你就該拿出當我朋友的誠意。”他起身,似乎準備走。

子何等他講條件。

“明天起,我要看到你沒有任何偽裝的樣子。”

他說這句話時有不容別人抗拒的氣場,表情淡淡的,與之前帶有笑意的臉和輕松隨意的狀態反差大,沒多少人能在短時間內將情緒收放自如,除非。

除非。

他本身就是一個面具人,自制力強,面具戴上摘下,是從容不迫地等獵物一個個跳進他圈套的獵人,隱藏著危險氣息。

她戴回眼鏡,目送他離開。

很明顯,她遇上對手的同時,也跳進了那個他精心設計好的圈套。

——————————————艾瑪我是湊字數的分割線————————————————

明天會更←

註解1:二進制是計算技術中廣泛采用的一種數制。二進制數據是用0和1兩個數碼來表示的數。它的基數為2,進位規則是“逢二進一”,借位規則是“借一當二”,由18世紀德國數理哲學大師萊布尼茲發現。當前的計算機系統使用的基本上是二進制系統,數據在計算機中主要是以補碼的形式存儲的。計算機中的二進制則是一個非常微小的開關,用“開”來表示1,“關”來表示0。

註解2:ASCII是基於拉丁字母的一套電腦編碼系統。它主要用於顯示現代英語和其他西歐語言。它是現今最通用的單字節編碼系統,並等同於國際標準ISO/IEC646。在計算機中,所有的數據在存儲和運算時都要使用二進制數表示(因為計算機用高電平和低電平分別表示1和0),例如,像a、b、c、d這樣的52個字母(包括大寫)、以及0、1等數字還有一些常用的符號(例如*、#、@等)在計算機中存儲時也要使用二進制數來表示,而具體用哪些二進制數字表示哪個符號,當然每個人都可以約定自己的一套(這就叫編碼),而大家如果要想互相通信而不造成混亂,那麽大家就必須使用相同的編碼規則,於是美國有關的標準化組織就*了所謂的ASCII編碼,統一規定了上述常用符號用哪些二進制數來表示。

有人跟我說不懂-我就放上來了-其實就是百度←別深究裏面的梗

☆、周三

何俞跟子何一起走,從進學校門開始,別人向她們投來的目光比往日都多。

這種情況維持到子何送何俞進教室,A班的人大部分都在,子何靠著前門看她進去,前排的人一見子何都有怔住的瞬間。

逐漸就有議論聲。

“那不是周一在飯堂二樓的女生嗎?”“就是跟鐘葉很熟的那個?”“真的超美的,唉何俞怎麽會跟她一起?”“有誰知道她哪級哪班?”

……

子何靜立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就走了。

她剛走到樓梯,鐘葉正好走上來。

逆著光,鐘葉看見女生的臉一瞬有心驚的觸動。他停在那裏,等她先上去。

子何習慣性地瞇眼,走近他幾步,擡眼想說什麽,卻突然垂下眼瞼。

“我還會來找你的。”

她走上去。

///

今天他來了。子何一進教室就能註意到航覺原,但更多人的註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S班內繼續昨天的緘默氛圍。

“*,你走錯班了。”

又是岳芒先出聲,他吹了聲口哨。

她置之不理,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前面的女生一直觀察她,她沒坐多久,女生就按耐不住地回頭對她說:“同學,你走錯教室坐錯位置了。”

子何擡眼盯那女生,眼內沈澱笑意,但神色仍是清冷的。

“這句話,不是應該由我的同桌來說嗎?”

言下之意是如果我坐錯位置難道他不知道麽。

一時教室更靜。

女生啞口無言,她突然明白了眼前的人就是之前不起眼的何子何。

真可怕。隱藏得這麽深。女生不忿地轉回頭。

“我就說你的眼光不會差。”岳芒湊過來跟航覺原聊,順便瞅瞅他的同桌。

她摘了眼鏡,將劉海捋腦後,側臉由額頭到頸脖無一處不是幹凈利落的線條,眉眼間淡然,沒有那些貴族小姐的傲骨冷漠,隱約有不羈的氣味。

她將自己收斂得很牢固。

但不得不讚嘆,她的確很美。岳芒笑笑回自己座位。

稍後上課預備鈴響起。

預備鈴響的幾十秒裏,她突然低聲說:“滿意了?”

航覺原挑筆轉著,聽她這麽說,筆頭打了個圈落到另一根手指,“一般。”

之後她沒再問。

下午輪到S班的特設科——社會學科。

上課的老師換了,是今年新來的老師,之前教B班數學,人氣高受歡迎。

“上一個任課老師退休了,由我頂替他,這門學科是我大學主修的,我希望能教好大家。”年輕俊美的男人笑起來很有味道,他在黑板極快地寫下顧越齊三個字。

子何多看了幾眼。事實上,女生們都朝顧越齊看了挺久。

這時航覺原的筆停止轉動,“他很好看?”

她嘴角微揚,幅度稍大地再朝講臺看去一眼,然後別過頭看他,說:“沒你好看。”

他的視線一直沒移開手上的筆,又開始轉起筆。

“你認識他?”

她別回頭,“不認識。”

對話就此結束。

一二節連堂,課間時分,顧越齊被幾個女生圍著說笑,他笑起來的模樣確實能迷倒一堆人。子何從前門走出,經過講臺隨意地瞥他一下。

她走到走廊盡頭偏僻處。隨後沒多久有人跟上來,她還未停下,身後的人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要不是你看我的眼神還是那麽冷,我根本認不出你。”顧越齊力氣大得驚人,逼近她的臉,仔細端詳她,“很好,這才是你的樣子對嗎!之前的眼鏡假發為什麽不戴了?告訴我你究竟想幹什麽?”

她直視他,表情輕松,無所謂的樣子。

他松手改去捧她的臉,俯身去親她,毫不掩飾對她的欲望。但他沒能吻下去,因為她的頭偏了偏,在前一刻突然沈聲說:“你就是個工具。”

“相信你那天也通過那個玻璃瓶反射看到我點頭了,那時我否認,是覺得你還算是我的朋友。”

“別做出朋友越線的舉動,”她繼續直直看進他的眼睛,像要看進他內心深處似的,“即使,你對我有肉/體的欲望。”

……

顧越齊在走廊處站到鈴聲響起,而她早已離開。

響完後他才回到教室,繼續剛才的上課內容,講課質量依舊高。

課上到一半,顧越齊說要改變上課方式,他打算請一男一女又是同桌的兩位同學上來演示情侶戀愛的全過程。

“同桌應該比較熟悉對方,有哪組同桌想上來?”

話一說完,幾乎所有人都往航覺原那邊望。

S班的男女同桌,只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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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存稿←明天的

☆、演繹

S班的男女同桌,只有他們。

那兩個人卻是一副各做各事的事不關己的樣子,一時之間,教室靜得詭異。

“那就請後排的那兩位同學,只有你們符合條件。”顧越齊這樣說。

他們兩個還沒有動作,氣氛已經有稍微的松動,細微的討論聲散開來。

她轉頭看他。

手上的筆最後轉了三圈,他啪地按住筆,起身走向講臺。

她的目光停在他的鋼筆幾秒,也起身。

“好了,兩位同學先開始哪個環節?應該也是從暧昧階段開始……”

“分手開始。”他打斷。

航覺原一只手插褲袋,隨意站講臺邊緣處,日光從旁邊的窗戶傾灑下他英挺的身板,刻畫出高大的陰影。他就立在那裏,說話時強勢不給人留餘地。

旁邊的子何補充:“倒著來。”

顧越齊微笑,“那現在開始,兩位同學演繹出分手的情景。”

講臺下邊的人拭目以待地等他們。

……

“我們分手吧。”

她先發制人。

底下有輕微的唏噓聲。

他眼內有意外,順著演下去:“給我三個理由。”

“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反之也成立。”

“借口。”

“死纏爛打有意義麽。”

“這個前提是,你說真話還是假話。”

她停了幾秒,“老師,直接下一個。”

顧越齊在一旁興致正高,眼帶戲謔地回:“你們還沒分成,還有太平靜了,不像一般的情侶分手。”

教室多是讚同聲。

她倒退幾步,垂頭時調整情緒,然後擡頭,同時往前質問:“你三天兩頭換個女人,生活奢侈浪費,我受不了你,分手吧。”

“你說的不是我。”他從容地答。

“分不分,不分我死給你看。”她繼續出擊。

“死也不分。”他感到有趣地觀察她的神色。

……

教室跟她一樣也靜下來。

“老師,重新開始。這次男方先提分手。”她看顧越齊。

顧越齊點頭示意,航覺原換了個姿勢站,而後說:“分手。”

她迅速地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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