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關燈
書名:紙鶴

作者:然顏

文案:

一:紙鶴,手工折疊成品,外觀簡單不起眼,遇水即軟,遇火即燃,具有極強適應環境的能力,是微不足道的小物品。

二:如果我選擇你,我將失去自由。

但如果我放棄你,我將失去一切。

內容標簽:校園,陰謀

搜索關鍵字:主角:何子何,航覺原,何俞 ┃ 配角: ┃ 其它:

==================

☆、序

——喜歡紙鶴嗎?

——會折。

——能保證每一只都折得一模一樣?

——……

——我能。

——……

——因為我喜歡紙鶴。

——你想說什麽?

——我在想,怎麽說你才會問我這句話。

☆、何俞

女孩迫急地打開網頁,迅速打下一段話,然後火速關掉電腦,裝作從未開過電腦的樣子。而後,大門響起開鎖的聲音。

信息傳播的速度可媲美光速。另一頭,網頁顯示提醒:您有新的消息。

電腦前的人端起咖啡,喝一小口,凝神查看,隨後刪除。

///

作為全市最高等學府的裔天高中,教學、師資和環境各方面優秀,收入的學*/英和天才居多,能進去的學生不僅要具備漂亮的成績,還需要一定的經濟基礎支付高昂的學費。

此時,學校上課時間,裔天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走出一個手提純黑皮包的短發女生。女生擡手看表,徑直走向附近的咖啡館,十分鐘後從咖啡館出來已是另一模樣。褪去學校外套換上寬松的米色針織衫,平常的打扮,略顯成熟,將女生纖細身材勾勒得欲蓋彌彰。她攔了計程車,報出地址,計程車駛向本市的商業中心。

“沒想到是你,何天才。”坐在靠窗位置妝容精致的女生,坐姿慵懶。推門而進的何俞,微擡眼就能看見她。

擺在桌面作為暗號的紙鶴反倒成了裝飾,似乎在襯托眼前舉止優雅的女生。何俞坐下,接過紙鶴,從包拿出手提電腦,並沒有過多的客氣話,直入主題:“許媛媛,你的要求是?”

“讓我做他的女朋友。”

“有時間限制,看你的價。”何俞戴上精細的無框眼鏡,手指一觸鍵盤快速地躍動。

許媛媛理了理劉海,“十萬,能抵多長時間。”

何俞手指頓住,報了個兩位數,這使許媛媛的指尖帶了點煩躁,她忽地起身,正想大喊反駁,然後像是意識到自己在什麽場所,隱忍地坐回。何俞的視線觀察著她,手指仍未停。

外表氣質算上等,但脾氣不夠冷靜,得降價。

何俞打下這行。

許媛媛不甘,壓抑音調:“不要太過分,你這所謂的天才難道真是像別人所說的窮鬼一個,只嫌錢少不嫌丟臉……”“許媛媛,”何俞平靜地打斷她,掃了一眼電腦繼續說道:“三個月。”

許媛媛一時沒反應過來。

“三個月,我的底線,先打首付到賬戶,時間一到,尾款補齊。”何俞合上電腦,摘下眼鏡,垂眼時表情稍有松動,不是先前的面無表情。

正當何俞收拾妥當準備離開,許媛媛卻不依不撓,她不顧形象地將水潑到何俞臉上,吐出來的話夾雜英文,概括內容就是何俞不守信用,說好的價臨時變動。

快臨近黃昏的時段,向來幽靜的高檔餐廳人數不多,但足以引人註目。何俞用紙巾輕擦臉上的水珠,看不遠的*生猶豫躊躇,她的臉色依舊冰冷如霜,絲毫沒有動怒的跡象。

“許媛媛,我已經讓步了。我不跟你簽協議,是因為你有把柄在我手上,識時務為俊傑。”何俞淡然開口,擦幹水跡,些許弄濕的發絲緊貼臉頰,站起身垂下眼簾時,不經意間透出些細微韻味。

何俞最後把相關的資料放在桌面,“我是請病假出來的,沒你有特權,但如果交易的事傳到學校,你會知道後果。”

許媛媛有些虛脫地靠著舒適的座椅,她就這樣看著她消失在視線外。

///

三個月後,紙鶴拼音縮寫的網站域名已積累了千餘條的任務信息,它們被管理者分門別類,隱藏加密在後臺。

何俞課餘時間查看網站信息,今天是選修課,她提前預習好,不需過度認真。

心理老師正講到如何做心理咨詢的入門,後面窸窣的討論聲讓何俞皺眉。

“航覺原這次破戒沒有拒絕許媛媛,看來許大小姐真的倒追成功了!”“也不知道許媛媛有什麽魅力,聽說她的脾氣挺差的。”“起碼許媛媛是級花,像航大少這麽難以掌握的人,誰知道他想什麽?”“你們說……”

……

何俞跟前面的同學換了座位,新位置安靜,她做筆記仔細,旁邊的人便湊過來看。心理課連堂,何俞課間去完洗手間回來,教室門口擠滿了人。

“快看!真的是他!超帥!”“啊……早知道他來旁聽為什麽我沒選修這科!”“難得今天許媛媛不在他身邊……”人群裏女生多,低聲不自覺地暴露了內心的想法。何俞靜默地等鈴聲來將人群驅散。

何俞估算時間差不多了,這時人群出現騷動,有尖細的女聲喊:“我家鐘葉才是最好的!”於是不滿者爭辯,騷亂中那個滿臉油膩戴著黑框眼鏡的蘑菇頭女生被推倒在地,人群疏開了些,何俞能清晰地望見女生同樣油膩的頭頂。

鈴聲適時響起,門口的人確實很快消散了,獨剩那個女生以難堪的姿勢坐在地上。經過何俞的人都小聲議論著那個女生的不知廉恥和倒追A班帥哥鐘葉的事跡,何俞撫了下眉心,拿出口袋的眼鏡戴好。她走到女生跟前,伸手。

女生咬唇看她,眼神閃縮,何俞知道她在望自己身後的人。

“起來,你的位置在那兒。”何俞不等她,拉她起來走向自己身後原本的座位。預備鈴已過,老師很快會來。

何俞的同桌請假,那個女生暫時可以坐那……何俞現在發現那個位置被占了。她讓女生先坐自己的座位。

“這是我的座位,請離開。”何俞禮貌淡漠地對那人說。

男生一手放桌沿,手上轉著筆,並不看她,“桌面和抽屜都沒有書籍,這是個空座位。”說完擡眼直視何俞,似笑非笑的表情。

……教室陡然安靜,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何俞和航覺原,老師進來輕咳一聲也無人理他。

旁邊坐下的女生拉了拉何俞的衣角,何俞看她,女生長了很多痘印,整張臉幾乎被厚重的眼鏡占了三分之一,但眼內並無雜質。何俞收回目光,推推眼鏡,冷靜地開口:

“你只是個旁聽,座位由不得你選。麻煩您起來,你阻礙了上課的紀律。”

敬語讓男生驀地停下轉筆,他把筆按在桌面,弄出的聲響極脆,教室因為這一聲又恢覆了竊竊私語的狀態。

“好。”航覺原只說了一個字,然後他離開了A班教室。

///

下午何俞毫無意外地收到許媛媛的信息,同時收到了另一條銀行發來的信息,她確認尾款已打入賬戶後,刪除了處於未讀狀態許媛媛的信息。

翌日,學校瘋傳航覺原和許媛媛分了的八卦,關於他們如何分的版本高達五十多個版本,但無一例外都是航覺原提出分手。

何俞的同桌鐘葉回來了,是個安靜內向的男生,臉龐幹凈清俊。何俞不討厭他,安靜的人她都不討厭,除了鐘葉的小跟班。

“鐘葉!這裏這裏!”那個油膩的女生又來了,鐘葉在一片哄笑聲中微紅著臉出去,小心婉轉地應著這個B班的差生。

等上課鈴響,女生念念不舍地離去,走前用力揮手配上滿溢歡樂的笑容。

何俞看鐘葉回來手中拿著便當,淡藍色,隱約有飯菜香。何俞輕嗅,“紅燒排骨。”她低聲念。“嗯?”鐘葉聽見聲音但沒聽清,湊過頭來,她聞到幹凈衣物的清新味道。

“她挺好的,為什麽不接受她?是因為長相一般?”何俞問。

鐘葉不吭聲,似乎沒聽見。

何俞心中輕嘆一聲。

只是玩玩而已?

///

又一個大客戶找上門,要求跟許媛媛相同。何俞不明白他究竟有什麽好,這麽多女生倒追,花錢花精力只為曾經擁有不求長久。

學校圖書館自修室。

眼前的女生跟許媛媛不是一個檔次,林曉裴的耐性極好,是一種自然落落大方的美,她毫不拖泥帶水:

“我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這足夠讓我換取家族的遺產,到時候你想要多少隨你開。”

何俞點頭。

林曉裴笑得自信,承諾今晚辦妥首付,起身欲走。

何俞的問題留住了她的腳步,“航覺原值得嗎?”

林曉裴止步,告訴她答/案:“他的家族價高值一座城,而他個人,無價。”

無價……

何俞細想這兩個字。

///

一個月後,航覺原二度分手的緋聞依舊是大家津津樂道的閑談。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無情,許媛媛和林曉裴被傷害。許媛媛因此休學,林曉裴也陷進去,失去往日的耀目光彩。

何俞見過林曉裴幾次,她苦笑著無奈的模樣,與當初的自信形成強烈對比。

隨著第一階段考結束,學校籌備著藝術節的匯演。何俞的排名穩定,她第一次註意到最前面的名字是航覺原。也對,他在比A班更高一級的S班。

周日夜晚,網頁提示新消息,要求是見面詳談,在商業中心的一家西餐廳。對方提出的數目不小,何俞決定去。

何俞住在商業中心周圍的公寓地帶,她加了件外套便出門,步行的過程中,她反覆回想任務的內容,簡單的五個字:關於航覺原。

一進門就有*生帶領指引路線:“您的座位在——”指向一桌只開了一瓶紅酒的雙人桌,何俞坐下,靜待來客。

她照例拿出手提電腦,輸入這次的客戶/信息,打到一半,對面有人坐下。那人拿高腳杯倒入剔透的暗紅液體,品嘗一口,說:“你好,何俞。”

是航覺原。

☆、設局

音樂:Onerepublic的CountingStars/此文大概每周一更/首發三章

——————————————————————

是航覺原。

何俞的敲打鍵盤的手停下,右手稍握緊。

“技術不錯,可惜。”他放下酒杯,迫人的氣場隨之顯現。

她的臉色如常,只是呼吸微不可聞地急促了。

這時候沈默。

電腦顯示這句話。何俞照做。

……

航覺原的五官很完美,何俞當初見到他的照片時就這麽覺得了,他就算沒有表情也是那種能讓人一見傾心的類型,而上天卻不止眷顧他這些。

她突然有點理解,那些客戶渴望的心思。

“你用的是別人的IP地址還是你讓別人發來消息?”她擅自問。

他笑,“有區別?”

空氣無形中緊繃,他的笑比似笑非笑殺傷力更大,何俞能感受到餐廳裏一些人濃烈的目光。

不要問這種能讓他反堵的問題,重覆他的話。

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何俞搬他的話回答,電腦遮掩下的手指微顫。

他好整以暇,手指放在桌面有規律地輕點節奏,“你在幕後操作,又不能見人,既然這麽了解我的喜好,與其將無趣的人送到我面前,不如你來。”

何俞忍不住皺眉,此時他停止手上的動作。她將電腦緩慢合上,裝回皮包,手指交疊抵住下巴,視線轉他側邊的方向,“看見兩點鐘方向的女生沒有,第一次來高級餐廳不知要點什麽,露出驚慌、恐懼、自卑的情緒。”他循聲望去,目光停留一秒轉回。

“我就是這樣的人,跟你一起,對我無益。”她如履薄冰地背完臺詞。

何俞走前回望一眼色彩鮮艷誇張的女生,顏色老土的針織圍巾快遮滿整張臉,遮不住眼神的懦弱。

航覺原在她說完那番話後,並沒說什麽,直到她離開,他不攔也不挽留。

約莫一分鐘,有人來到航覺原的身後,“少爺,還要查下去嗎?”

他擺手表示不用,望著何俞離開的方向:“不是她。”

“幕後操作的人,根本不是她。方向一開始就錯了。”他說道。

何俞的額頭有冷汗冒出,她回到公寓後,馬上洗臉提神。隨後才想到什麽,她打給聯系人顯示為紙鶴的號碼:

“子何,你先回來!”

///

連續三天,何俞都被“請”去食堂二樓的小餐廳,吃飯對象是航覺原。

航覺原每天都會問她相同的問題:“那個人是誰?”

他有耐心,何俞也有耐心,他不厭其煩地問她,她也不回答。

有小女生問過何俞跟全校最帥的人吃飯什麽感覺?何俞回避不答。這些天來周圍的流言蜚語直指她,而且熱度不減,像是有人刻意為之。她隱隱感到,她不說,他總有辦法查到。

第四天,他沒再請她。何俞暗自松氣,當天給子何發了短信:危機解除。

回覆的短信更短:不一定。

第五天。

班主任忽然召何俞和班長去行政樓,說是有重要的事。抵達五樓的辦公室,班主任說文藝匯演的兩個節目由他們班策劃,這次完全讓學生自由發揮,於是班主任選了責任心強的班長和成績優秀的何俞擔任主策劃。時間有兩個星期準備。

那時正值中午,要保證之後的日子按計劃進行,中午是不能休息了。何俞正與班長討論開場的布置,口袋的手機收到信息震動了三下。

得空的幾分鐘,何俞查看,是許媛媛的威脅,如果一小時後不赴約去圖書館走廊盡頭的自修室,她會將她們交易的信息公布。

信息接收時間是一小時前。

班長這時突然興奮地喊何俞過來看,辦公室公用電腦上的學校論壇置頂的帖子是鮮紅的字體:許媛媛追航覺原成功的秘訣?!

*時間是六分鐘前。最後一個回覆表明五分鐘後將發表“終極秘密”。

手機又震動起來,許媛媛的最後期限是五分鐘。

“班長,還有多少工作,我今天有事……”何俞試探地詢問。

“不是說好中午不走了嗎,這麽多工作我做不完,你不準走!”班長是出了名的固執,認定的事不能改變。

倒數第三分鐘,與班長交涉未果。

倒數第二分鐘,何俞的視線始終離不開電腦的顯示屏。

倒數第一分鐘,她回覆許媛媛再等待兩分鐘,她會來。

隨即她發給另一個人:你現在去圖書館走廊盡頭的自修室解決許媛媛。

///

圖書館自修室08有兩層書架來擺放學生自己的書籍,01至07只有一層書架。

正午一點整,大多數學生已休息,少數學生沒睡也不會去圖書館,它離教學樓較遠。

許媛媛隨意坐在靠窗的桌位,對著書架發呆,臉容略憔悴。

門被拉開一條縫,許媛媛立刻看向門口,神情在那一刻千變萬化,“何……你是幫何俞送過資料的……”驚訝過後是憤怒,她近乎失控:“何俞她竟然耍我!”

讓她等了那麽久,來的還是一個小嘍啰!

門口的人並沒有完全進來,似乎膽怯許緩緩,油膩的臉不斷左右觀看,厚重的黑框眼鏡讓她看起來傻帽無比。

“那個……師姐,我來……”女生猶豫道。

“滾!讓何俞過來!”許媛媛的情緒快控制不住。

然而女生進來把門關上,輕柔地解釋:“許大小姐,別太吵,會引來圖書管理員。”

許媛媛的氣收不回來,她努力安撫波動的情緒,調整呼吸。這樣一來反倒像聽女生的話去做。

“許大小姐,聽說你曾患有憂郁癥還是暴躁癥?感覺如何?我不是想嘲笑,只是想真誠地跟你談心……啊……我也不是說你有心理疾病,我想幫助你……啊我也不是說你家庭困難……”女生語無倫次地喃語。

許媛媛看她的眼神鄙夷,充滿厭惡之情,呼吸未完全平整:“都說叫你滾,讓何俞來!”

話音一落,女生像是終於從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不知所措地呆在那裏,她神情落魄地走向門口。許媛媛手按在頭兩側,去望玻璃窗外的景色,試圖以此平靜自己腦內的煩躁。門被狠狠關閉的聲響巨大,她也仿佛沒聽見般地望著窗口。

窗外歷史久遠的時鐘屹立在螺旋階梯旁,時針似在擺動又似靜凝的碩大標志。

時間仿佛沈寂下去。

……

一聲極輕的笑打破了自修室裏凝結的空氣,許媛媛回頭看門口,她背倚墻壁,抱手與她直視,侵略性的目光投射到許媛媛的身上,嘴角微勾。

強大的氣勢直逼過來,就像他的翻版。

許媛媛怔住。

“剛剛那個樣子,是不是很像一個小醜,知道嗎,那就是你在我眼中的樣子。”女生摘掉眼鏡的狹長眼睛微瞇,嘴角保持著微妙的弧度,如果忽略那層油膩的表皮,她幾乎可以魅惑人心。

“被寵壞的公主,往往是墮落的天使,你說是不是?”女生靠近她,走進陽光投射的區域,溫暖的日光灑在女生身上,臉上的表皮被照得透明,消融了暖陽的氣息,女生嘴裏吐出的話卻凍到極點:“許秦,他接受賄賂的證據貌似不止一件。他還跟你一個性,真巧。”

許媛媛的臉變得慘白,說不出話。

女生俯身湊到她面前,觀摩她的表情,像看實驗品。“像你這種沒有安全感的人喜歡坐靠窗位置,明知家裏的腐敗卻當做看不見照樣揮霍錢財,甚至不惜花錢來買一份短暫的愛,但僅剩的良知又使你討價還價,你還想給你爸節省?浪費。”

女生停頓,一步步後退,然後又前進,“還有一樣東西,在戰場上打仗怎樣才能置敵人於死地。首先要給敵人留退路,讓敵人尚有一線生機就不會盡全力拼命,最後才可一舉擊敗。”她靠得很近,氣吐在她的臉上,溫柔地沖她笑:“我說的浪費,就是指你這種人活在世上真是浪費資源。”

最後一擊,崩潰。

許媛媛癱坐在座位上,半響都想不出話來反駁。

女生似乎玩夠了的樣子,打算離開,這時,許媛媛突然大喊:“你還不是和何俞一樣的窮鬼!”

女生並不回頭,有笑聲:“我倒是挺意外你還能說話,還有驚喜麽?”

“我算不算。”

自修室裏突兀地出現第三個聲音。

書架第二層走出來的男生,從陰影處走到向陽處,輪廓刻畫分明,嘴角微揚,眼睛半瞇,顯得眼睛深邃清冷,他抱手與女生視線相對。

女生一瞬笑容收回,她戴回眼鏡,變回迷糊冒失的形象。隨後她無聲地離開,關門時輕巧小心。

//

何俞較晚回到公寓,子何正端坐在沙發,閉眼靜思。

“怎麽了?許媛媛的事不是解決了嗎?”何俞問。

子何鄭重地點頭,但不睜眼。

“我今天遇到航覺原,他看到我的真面目了。”

何俞輕揉眉心,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她走到客廳燈光開關,伸手想開燈,子何每次假寐的時候都只開一盞淺藍的臺燈,光線太昏暗,她做不到跟她好好談。

手剛觸到開關,子何出聲:“別開燈,光線太刺眼,我也做不到跟你好好談。”何俞常年冰冷不近人情的臉因這句話笑了起來,她只對她笑。“子何,你挺適合修心理系,揣摩人的心思,你最擅長。”

子何知道她笑了,她還未睜眼。一旁模糊隱約的藍色投出她左半側臉,睫毛長直,閉眼時睫毛貼緊細膩的皮膚,就算只看半張臉,也如同畫中琵琶半遮面的睡美人,越是看不完整越勾人。

“只有A班開設了這個課,我只是一名B班差生,上次旁聽夠嗆,你喜歡學完教我。”子何應。

何俞輕點頭,明知她看不見。她放棄開燈,正欲走向浴室時,“子俞,”子何喊她,何俞回頭,看她慢條斯理地交疊雙手,放在下巴處,仿佛祈禱一般。其實不是,這是子何習慣性的動作。何俞看的次數多,但不可否認,子何的誘惑力通過這個習慣發揮到極致。

她保持這個動作,眼皮只拉開一條細縫,嘴唇含笑:“今天是他設的局。他特意讓你抽不出身,又讓許媛媛做誘餌,其實成功率不高。但他賭對了,你在乎名聲,只相信我,許媛媛是涉及交易的人,你來不了肯定是讓一個知情人去。”

“你性格孤僻,深交不多,除了我。他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大意了。”

子何又閉上眼。“我把網址給封了,暫時進不去。如果沒猜錯,他現在肯定派人查我的資料,網址是監督的對象之一。”

今天她說的話比往日多。何俞想。

“我不想跟他玩,惹不起。”子何說完最後一句,低頭,交疊的手作為支撐點,淺睡。

何俞幫她披了件外套,叮囑她別熬夜。她沒反應,何俞深知沒用,子何從不聽她的話。

☆、暴雨

子何請了一星期的假。何俞以為她只是一時避風頭,沒想到她是真病。

“嗯,胃病,很嚴重。”子何在半夢半醒中含糊地說。何俞除了幫她蓋好被子,沒再說什麽。

她又熬夜了。

何俞輕輕地關好房門,怕吵醒她。

各色車輛堵在學校門口,何俞從計程車下來,需走幾分鐘路。

但這天,門口特別熱鬧,似乎有什麽大人物要來。

“何俞,等等我。”後面有同班同學喊住何俞,是個清秀的女生。何俞與她並肩走,女生熱烈地講著裔天裏的八卦。

“聽說很快會轉來西家的兩個女兒,你知道西家吧,本市最大的企業家族,與航家並排。還有還有,今天航覺原來上課了!”女生尾句的激動讓何俞不解。女生大概明白何俞並不關註這些,繼續解釋:“是這樣的,航覺原有特權,每個星期都會有一兩天不來,通常是周三和周五,而這個星期,他不僅周三來了,就連今天,周五,他也來了。”

何俞露出些許頓悟的表情,女生照樣受用,歡快地又講了個消息:“今天也剛好到B班的選修課了,何俞你去嗎,這次航覺原絕對會去哎!我是想去啦,但每個班只有十個名額,怎麽也排不到我,何俞如果你不想去不如讓給我吧!”

“我會去。”她答。

女生的臉有一瞬變得稍許扭曲,但只是一瞬。她仍然歡快地講:“也對,何俞你這樣的好學生怎麽會放棄任何一個學習的機會。”

何俞並不在意女生的諷刺,她想起這個女生曾在背後說她是個書呆子只會死讀書。沒什麽的,語言的傷害你不理它,它就傷不了你。

///

下午第一二節是B班的選修課——高數的學前課程。何俞早早地收拾好東西,因為一下課正好放學,她打算早些回去照顧子何。

提早地來到B班教室,何俞甚至沒午休,想著順便幫子何帶課本和作業回去。有人比何俞更早,何俞看見那人坐在子何的座位上。

何俞沈默地坐下旁邊的座位,她將子何桌面的課本整理,把幾本必修書單獨揀出來。

“請讓一讓。”何俞低頭想翻尋子何的抽屜,無奈航覺原擋住了空檔。

他不動,“裏面沒書,只有這個。”他從褲袋拿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紙鶴。

何俞微微皺眉,子何折的紙鶴從來都是淺色系的,這只鮮紅得能滴出血來。她伸手想拿走,他輕握住:“讓她來見我。”

何俞的手收回去。她開始做上選修課的準備。

///

預備鈴響,教室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不少人的視線在何俞和航覺原的身上來回徘徊,他絲毫不受影響,手指時不時地輕叩桌面,她更是安靜地做著自己的筆記。

一個嬌小可愛的女生走過來,她小聲地告訴何俞:“同學,你坐了我的座位。”

何俞聞言收拾桌面的書,準備撤走,這個過程女生有些害羞地看了看航覺原,顯露出期待和他一起坐的心思。

“你坐這裏。”他對何俞說。

何俞的動作頓了頓。

女生難堪地杵著,好一會兒正式鈴響起,她才不情願地走開。

上課沒多久,窗外猛地下起磅礴大雨,雨滴兇狠地拍打著窗面。老師讓同學拉上窗簾,雨聲消散了些。

子何的房間好像沒關窗。

在何俞盡量忽視著旁邊的人時,突然想起這件事。

這讓她分心,筆記漏做。

///

城市最底層的角落,街道灰暗,大雨也洗刷不掉這破敗的色彩。

一處小巷盡頭的小屋,瘦小的身影縮在門前。

雷聲交加,轟鳴響徹天空,又一道巨大的雷鳴劈出,渾身濕透的女生來到小屋前。

她的齊肩長發濕透,雨水淌過眉眼,沾滿水珠的睫毛長直,淡薄的嘴唇濕潤,光看側臉已美得令人心驚。

“你還在這裏?”女生問顫抖蜷縮的身影。

“姐姐,求求你收留我,我沒有地方去了。”女孩擡起頭,冷得泛白的小臉被雨水沖去血色,她哀求道。

“我免費接受你的委托,已經替你解決了你的繼父,你不是我的誰,我沒義務養你。”

“姐姐……我真的沒有地方去,他被抓了……那些親戚把我推來推去,要麽就當我是免費傭人……”女孩哭著說,臉上分不清雨水和淚水。

女生看她一眼,開了門進去。

五分鐘後,女生拿了東西出來。

“這不是我住的地方,我以後不會再來這裏,你上次跟蹤我到這裏也沒用。”

女生說完離去,瘦削的背影冰冷無情。女孩呆楞地望她的背影,身子發抖。

///

放學。

雨還在下,沒那麽大。

何俞沒能第一時間回去,她忘了帶傘,從教學樓到校門有一段不短的路,她沒去借傘,沒有要好的朋友也不願意跟他人共傘。

冒雨回去不是沒想過,她的身體不要緊,重要的是書,筆記濕了會模糊。

“何俞,這麽巧。”是早上一起走的同班女生,她正開著傘跟何俞打招呼。

何俞別過頭看她,女生落井下石:“真慘,連一把傘都買不起,卻來讀裔天,成績好又怎樣,妄想改變身世,果然是書呆子,別人叫你天才只是可憐你。”

她抱書的手指尖泛白。

“明天見了,何天才。”女生笑著揮手,撐傘離開。

……

——子俞,為什麽選裔天?

——我的成績可以去讀,養父也同意了。

——真怕你被欺負。

——我可以忍。

——你啊。

學校的燈一盞盞地熄下去,雨又大了,起風的雨冷得刺骨,何俞緊緊地抱著書,那是她的命。

還是等雨停吧。何俞想。

但如果它永遠不停呢?

///

女孩埋頭抽泣,她淋了雨身子燙得不行,碩大的雨滴砸在她身上,單薄的衣服擋不住大雨的侵襲。

“起來。”有聲音喊她。

女孩驚喜地擡頭,果然是她!

反折回來的女生伸手給她,臉沒什麽表情,但在女孩看來,她美得就像一個仙女。

來拯救她的仙女。

“趁我沒後悔之前你最好拉住我的手。”女生的手作勢要收回。

女孩急忙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攥緊,生怕她松開。女孩咧嘴笑,“姐姐謝謝你!”

女生直接問:“你叫什麽?”

“清嵐。”

“哪個嵐?”

“山風。”

“那就叫山風,這個順耳。”

“……!”

///

晚上八點。

雨反而越下越大,帶著風,氣溫下降。

何俞不知道盯著雨看了多久,她有點累。

另一邊,子何將清嵐送回公寓,見何俞還沒回來,猜到她沒帶傘,以她的性格估計在等雨停。子何來不及換衣服,她叮囑清嵐幾句,匆匆拿了把傘出門。

去的路上因大雨堵車,子何在司機不懷好意的目光下問還有多久,司機吞脫地說起碼得一個小時。她立即付錢開門,不顧司機的阻撓,她在大雨中拿傘奔跑。

學校的燈只剩教學樓的沒熄,何俞見雨越來越大,她擔心雨真的可以下到第二天。

“子俞!”

有人喊她。不會的,現在學校沒人,出現幻聽了。

“子俞!”

是子何。何俞擡眼看見大雨中朝她跑過來的人,全身上下濕得跟在水浸過似的,但那張臉,水洗過美得依舊的,她的子何。

何俞忍不住開口就責怪:“為什麽不開傘,生病很好受是嗎!”

子何抱住她,濕淋淋的身子貼近她。

“別怕,你還有我。”

何俞顧不得書會被弄濕,反手抱緊,她的淚水掉落在子何的肩。

那棟高聳的時鐘光滑的表面反光——僅剩的燈光被反射到與教學樓相對的行政樓。

“少爺,查不到何子何的任何信息,學校流傳的信息也並不可靠。”

行政樓三樓,黑暗的封閉空間裏,窗前的其中一人說道。

航覺原望對面樓下相抱的兩人,不搭話。

男管家繼續說道,“可以從其他方面入手,不過還有一個可能性,她用的是假名。”

樓下的人終於分開,渾身濕透的女生特意將傘傾斜拿書的女生一邊,她將濕頭發隨意地綰起,側頭對旁邊女生笑的模樣即便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