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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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平公主的皇帝爹也挺疼她的, 畢竟唯一的孩子,因著她的緣故,與皇後都有了幾分平常夫妻的模樣, 沒事會來說說話。

也沒別的可說, 就說說女兒都能打發小半天。

這天他來皇後這兒時, 林晨也在, 倚著皇後說話兒。皇帝便笑道:“這麽大人了,還離不開你母後。”

林晨略一回憶, 便知如何做了。皇帝也坐到榻上,林晨改倚到他身上撒嬌:“瑤兒也離不開阿爹。”

“哈哈哈哈哈哈。”皇帝就吃這個,笑得胡子都打顫。

皇後的大女兒出生時,他膝下還有個小皇子,沒對嫡女看得多重。但是陽平公生出生時, 宮裏已經一個孩子也沒了,皇帝便上心了起來。

後來雖然陸續還有小皇子出生和夭折, 總算這個女兒的地位沒再變過。現在更是皇帝的心尖子。

笑了一陣,皇帝便問皇後:“朕上次跟你說的事,有眉目了麽?”

皇後看了眼林晨,眉尖微蹙, 皇帝不在意地道:“給瑤兒挑駙馬, 避著她做甚,朕還打算帶她去親自看看,總是她要嫁的人。”

林晨:……

我是現在裝心臟病還是現在說我挑中一個駙馬了?

皇後還有點不願意:“瑤兒一個女孩兒……”

不得不說對於林晨來說,這時候的皇帝更像一個好父親, 他打斷皇後的話, 不以為然地道:“私下叫瑤兒看看怎麽了。嗯……你先說說,都挑中了哪些人家?”

說挑中了哪些人家, 是因為皇後對外臣不了解,主要在勳貴和朝中老臣的家裏挑兒郎。

她看了有半年的工夫了,說起這個很來精神,比給後妃排名單精神多了。

讓人把她記錄的冊子拿來,她就著記錄給父女兩個一一講起來。

大楚建國也有快兩百年,從開國時延續下來的老牌勳貴只有一家,其餘都是後起新興。

皇後第一個就把那老牌勳貴給排除了。

“與國同休又怎麽樣,家中子弟貪花好色,祖上的本事沒學到就罷了,連個人也做不好。”皇後厭惡地直皺鼻子。

皇帝咳了一聲,他怎麽感覺中槍了。

不過拿過皇後記錄的小本本一看,他就坦然了。

那家子弟的貪花好色可不僅僅是往屋裏拉女人,還有強搶民女最後用錢贖了罪的事。

這樣的,他女兒當然不能嫁。

自己走腎不要緊,女婿走腎就不行了。

因為同樣的原因,皇後排除了至少一半的勳貴之家,把皇帝聽得滿面苦惱,又不得不承認,如果是他,他也會排除的。

剩下的一半裏,還有家中情況太覆雜的,女兒招了駙馬之後雖然只要住公主府,可是畢竟要與駙馬生兒育女,到時候這些家長裏短的破事有得煩心;還有特別專情的,可惜專情的對象已有人選,才犯不著嫁女兒過去給自己添惡心。

總而言之,要麽有才無德,要麽連德也沒有,好不容易挑出有才有德的,背後的家族又有缺陷。

反正,都不合適,最後挑出來的就剩一家了,還不是勳貴,是朝中大臣家的公子。

皇帝看著那個名字沈吟良久,搖搖頭。

皇後很知趣地沒問,朝中事,不該她過問,她還想安生地把這個後位坐下去呢。

林晨也猜出來了,無非是這個大臣看著榮光,其實位置坐不穩了,皇帝想動他了。那當然不能嫁女兒過去頂鍋了。

林晨一想這正是時候,顧不得再斟酌——她怕再斟酌找不到機會了。

一臉害羞又強忍著羞意的樣子,林晨伏在皇帝肩上,小聲道:“父皇今年不是要開恩科嗎?”

皇帝秒懂。

喲,喲,寶貝女兒看不出來啊,平時文靜靦腆,關鍵時刻還挺膽大的。

他一點不生氣。要說這位大楚的永安皇帝,雖然後宮和子嗣方面很是荒唐了一陣,但朝政上沒得說,算是他們大楚排名前三的明君了。

以前有兒子的時候,他養兒子的理念就是要大氣,要有儲君皇子的氣度。可惜兒子太小,沒來得及培養就夭折了。

女兒他就不怎麽插手了,沒想到女兒成長得還挺合他胃口的。

就是嘛,大楚地位最高的貴女,怕人說怎地,朕的女兒還愁嫁?就是要自己有主見,嫁人了才不會吃虧。

所以皇帝阻止了皇後要說的話,笑對女兒:“你想挑個新科進士?”

林晨含羞垂首,但仍然堅定地:“……嗯。”

“新科進士學問是不用說的,家世嘛……並不重要。一科裏也總能挑得出才德兼備又年輕英俊的人。只是……”皇帝鄭重起來,看著女兒,“做了朕的女婿,駙馬就不能入朝為官。為了你好,朕不會強迫進士做駙馬,恐怕瑤兒很難如願。”

正常的進士都不會願意,他強迫,只會造成一對怨偶,將來女兒會被冷落一輩子。不強迫,永安帝真的懷疑會有進士腦袋抽風,願意娶他女兒。

冷水是必須要潑的。

但是這樣林晨才高興呢。要是季四考不中,那沒人願意才好,她又可以拖一陣了。要是季四考中,那肯定會有個進士腦袋抽風。既然皇帝現在同意了,只是愁結果,那到時候就簡單了,季四敢不當駙馬,那就進來當公公!

這件事搞定,林晨總算松了口氣,也有心思琢磨別的了。只是她年紀太小,而且皇帝自覺身體棒棒噠,還在為生兒子努力,朝中有人提過繼的事都要被他記恨,怒摔奏折。所以她也沒法吹風,鼓動皇帝選個遠枝老實沒靠山的宗室。

那這幾年,就只能在“添個弟弟”這思路上打轉了。

不過不急,她才剛大膽給自己定了駙馬的來源,立馬再關心起父親的後宮和子嗣,估計帝後都會覺得奇怪,就算想不到鬼上身,也會憂心她性格大變中了邪。

無事可做,便享受身為公主的生活,除了有點無聊之外,別的都還好。

直到春闈到來,林晨才又有了事做。

這天,皇帝突然神神秘秘地傳她,還特意囑咐她避開皇後。

林晨滿腹疑問地去了,皇帝又拿了套男子衣物給她,叫她換上。

一看就知道,這是要出宮。

果然吧,皇帝今天也是閑的,起意帶女兒到宮外走一圈,尤其是眼下士子雲集的狀元樓,帶女兒去看看人。

看中了哪些,他派人查一查根底,再探一探口風。就是文才差一點考不中也沒關系。

反正能進京會試的,都不會太差。

再說了,考不中才好,考不中才不會心比天高,能安安心心地做駙馬。

狀元樓因為口彩好,入京的士子最愛在這裏飲酒和聚會。皇帝以前也來過,不過他城府深,就算看中了什麽出色人物,後來取中也不會漏口風,更沒有出風頭在酒樓裏就與人搭訕。

所以當朝宰相完全不知道,他在狀元樓跟人高談闊論的時候,皇帝就把他記住了。

今天皇帝就沒多少心思看未來的臣子,滿眼都是看誰長得俊俏,看誰年輕,看誰面相溫良不是暴躁性子。

林晨沒看,她一進樓就聽見季四的聲音了。這貨才進京,又認識了一堆人,正吹著呢。

皇帝在這熟門熟路,要了壺酒和幾盤小菜,在角落裏坐著。看上去就是個不窮不富的中年男人帶著兒子吃飯。侍衛隱在人群裏,沒跟他們同桌。

他悄悄跟女兒講:“看看,這些青年俊彥,未必都能考中,卻也未必比考中的差。你瞧瞧有沒順眼的,沒有咱們過兩天再來看。”

林晨假惺惺雀躍害羞狀看去,滿樓裏大概除了他倆和帶來的侍衛,就沒幾個非考生。

這時三五成群地坐著,已自發起了文會,在評點各自拿出來的詩文。

然後她就聽到一聲高叫:“好!實在是好!”接著便是曼聲吟哦:“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一片叫好聲,連皇帝都動容看去,只有林晨差點咬著自己舌頭。

季四那個王八蛋,居然抄詩!

還是從她這裏聽去的,幸好她沒在宮裏賣弄才情,不然要死要死。

果然,那貨站起來恬不知恥地跟人拱手謙讓,林晨用鄙視的眼光盯著他,盯著他,盯著他。

季四也不知道瞧見她沒有,泰然自若,跟著人一起評點起其他詩文來。

皇帝卻悄聲問他:“看中那個’離離原上草‘了?恐怕不妙,如此才情,想必是不甘做駙馬。好瑤兒,再看看別人吧。”

林晨正咬牙呢聽到他這麽說,趕緊就坡下驢,面上飛紅,垂首呢喃:“那人是誰?”

皇帝便使了個眼色,他帶身邊的都是機靈人,立時會意,隔了一會便湊到那些讀書人跟前打聽去了。

士子們的話題從討論詩文慢慢偏到了時政。開始其實只是有人說今科不知道會考些什麽,說著說著,讀書人本性發作,便開始指點江山起來。

林晨心一拎,壞了,季四這方面可比他讀書強多了。她本來怕季四看見她,在臉上帶出點什麽叫皇帝起疑,不但沒聯系,還躲著他的視線。這會也顧不上了,急忙聯系,讓他不要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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