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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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第四周,程湛一直沒在琴房出現過,反倒是候子師兄出現在了琴房。

粟粒確定,程湛是不打算原諒她了,可是學習鋼琴還得繼續,嚴時的話還言猶在耳,王姨說爸爸也很擅長鋼琴,她想,她身上至少要有些東西像爸爸,才好。

打熱水還在繼續,去的次數多了,和623宿舍的師兄們都混熟了,每次到那兒,他們都會自覺的給她兩個空壺,其中一個是程湛的,另一個則不定,有時候他們都不在,會把壺給她留在門口,雖然她也不知道那熱水是程湛用了還是其他人用了。每次走到門口,她都會想,要是遇到程湛在,她該怎麽和他打招呼,可是一次都沒遇到過。

她想,學校怎麽會這麽大啊!為什麽就是遇不到啊!

時間久了,學院裏面開始有了傳聞。某一日臥談會,王玉顏咋呼呼的說:“你們聽說沒,國貿的那個程湛,程若言就是你哥,被個姑娘追得都不敢回宿舍了。”

“沒聽說啊!有沒有這麽誇張。”前幾天見著他也沒說這事兒,當然他哥其實啥都不會跟她說。

粟粒心虛的翻身,他不回宿舍是怕遇見她嗎?

“說那姑娘天天守在他宿舍給他打水,還說那姑娘長得特醜都不敢見人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捂得嚴嚴實實是真的,可是特醜!!

“哎!若言你要不要關心一下,要不忽然間多出一嫂子來你會不會不適應!”

“這姑娘的思路,我喜歡!”程若言笑得沒心沒肺。要是能有這麽個和自己腦回路相似的嫂子,那也是不錯的。

還是好姐妹懂她!可是,她真的不是在追他,眼下怕是也難得解釋清楚了。

“我其實挺想有個嫂子的。”她哥那麽嚴肅個人,要是有個逗比一點的嫂子,有趣的事肯定很多,她只要纏著嫂子,她哥就不敢隨便把她撇下了。程若言美滋滋的想著。

“若言,你要不要也試下這招?”話剛出口王玉顏就後悔了。程若言追趙承牧的事,宿舍四個人都知道,王玉顏的本意,只是單純的覺得程若言這邊毫無進展,也許換個方法試試還有奇效。

程若言瞬間變得沮喪:“算了吧!他就是鐵板一塊。我有點累了。”不回短信,不接電話,不收禮物,不許跟他的行蹤,平常那麽個神經大條的人,在執行對程若言的四不政策時執行得很徹底,程若言沮喪到不想提起這件事。

“若言,趙承牧,有喜歡的人了,好像。”粟粒吞吞吐吐的說道。他很久以前就讓她轉告若言的,可是她一直不忍心開口。

“我知道,本來以為只要我努力,他就會喜歡我的。”

“若言,我有點…”粟粒想開口說她在外打工的事,李臻臻卻招呼大家睡覺了:“快睡吧,很晚了,明天還有第一節。”

算了,下次再說吧!

第二日下午粟粒在上完英語公共課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了陳遠祥的電話。

電話那頭陳遠祥的聲音異常的疲累:“小粒,也許你該改口管我叫一聲舅舅。”

粟粒頓住,這是…確定了。

“您生病了?聽起來身體不太舒服。”忽然讓她改口,她不適應。

“忙了這麽多年的事忽然有了結果,我忽然有點無所適從。”專註於一件事很久,忽然這件事消失了,人就會變得無比的空虛和寥落。

“儒生學…哥哥知道這件事了嗎?”

“他還不知道,我第一時間就告訴你了。小粒,能不能安排我和你媽媽見個面?”

“您給我點時間可以嗎?”她還沒有跟媽媽提過這件事,她也不知道媽媽現在狀況他們是否能接受。

“小粒,你要記住,無論你媽媽現在是什麽樣子,她都是我永遠的妹妹,我會一輩子照顧她的。”

粟粒試探的問:“您是知道了嗎?”

“嗯。”陳遠祥默認。粟家的消息封閉的很好,外人幾乎不知道粟家的二兒媳精神不正常,要不是前段時間有個阿姨偷家裏東西被趕出來了,他根本就找不到整個事情的突破口。

“小粒,我最近身體不太好,可能短時間內沒辦法親自到林城去,我和我母親商量,是想把玉林接到瑞典來療養,她其實是在這邊長大的,這樣或許對她的病情有好處。”

“可是,爺爺…”粟年不會同意的,粟家這些年一直拼命的掩飾她和她母親的存在,要是把媽媽接走了,豈不是一巴掌打在粟年的臉上說他連照顧病人的仁義之心都沒有。

“下個月,下個月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過來和你爺爺談,你媽媽和你的護照簽證什麽的我找人幫你們處理,小粒,我們想讓你也一起過來,我知道你在那過得並不好。”

“我?”粟家雖然讓自己過得並不開心,可是她從未想過要徹底撇開的,王姨待她那麽好,傾城也時常幫媽媽打掩護,伯父和伯母也只是冷淡些。她從沒想過徹底離開的。她在這裏還有好朋友,雖然上大學才交到僅有的好朋友,可是她仍然舍不得。還有他,他還沒有原諒她,她已經快一個月沒見過他了。還有嚴老師和猴子師兄…

“小粒,你好好考慮,你媽媽我是一定要帶回瑞典治療的,關於你,我們會尊重你的意見。”

“謝謝!”

粟粒想見程湛,迫切的想。他今天還有一節專業課,六點結束,她轉身就跑了,留下懵逼的程若言在風中淩亂。

她跑到教室門口,被出來上廁所的趙承牧一把抓住:“你這麽慌幹嘛呢?姑娘家的頭發都跑亂了。”趙承牧又一次伸手撥開她淩亂的頭發。

“學長,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弄我的頭發。你再弄我真的生氣了。”

趙承牧收起眼裏的那一絲絲受傷,開口道:“對不起!”粟粒,你還真是不給人留餘地。

粟粒一轉頭,看到程湛就站在身後,幽黑的眸子裏還是看不出任何情緒。程湛轉身要走。

“程湛,你等等,我有話說。”她第一次叫他“程湛”,她只是見他又要走了有點著急。

聽到她叫他,他的眼裏有一閃而過的不可思議,站在原地等她的反應。

“學長,我有話說。”她重覆到。

“說吧!”

圍觀群眾都已走光,他們走到了教學樓後的小花園,可粟粒似乎沒有開口的打算。

“學長,我知道你為什麽教我鋼琴。”

她…想起來了。

那一年他去參加一個市級比賽,他抽到了最後的簽,他的年紀只能分到少年組,可是少年組是出了名的水平參差不齊。他太無聊了,就跑到了會場外蹦跶。會場外有一塊條狀的下水蓋井蓋,他從樓梯上往下跳,落在鋼筋做的下水口上有“吱呀吱呀”的響聲,他覺得莫名有趣。他玩得正開心,哐當一聲,不知什麽掉了進去。他下意識的摸脖子,奶奶留給他的項鏈他一直戴在脖子上,這會兒脖子光溜溜的,他一下就慌了。

他蹲下來,準備伸手去夠那鏈子,小粟粒就是在這時候出現在她眼前。她紮著馬尾,眼睛骨碌碌的看著他。

那時候她還不夠懂事,也還不怎麽懂得粟年對她的漠視,偶爾粟傾城需要人陪著比賽的時候,也會叫上她。這時候,粟傾城正在臺上表演。她喜歡鋼琴,卻不能碰。她在粟傾城甜甜的對著話筒介紹自己的時候溜了出來。

她說:“哥哥,我幫你拿吧!你是不是一會兒還有比賽啊?衣服要是弄臟了比賽怎麽辦?”她剛才在臺階上,看到了他來來去去的跳動,她也挺想跳的,可是爺爺老是跟她說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別跟個野孩子似的,她不是野孩子。

說著,她就趴了下去,小小的手透過下水口的間隙,幸好這個下水口像是閑置了很久不算太臟,也幸好下水管不算深,她短短的手臂在低下揮動了一會兒,還真把他的項鏈撈了起來。

她站起來對著他甜甜的笑,朝他遞過來他的項鏈,她的手臂與下水口接觸的位置,被箍得通紅。

“我要怎麽謝你?”他想不出怎麽謝她,才能讓她感受到他的感謝。鏈子若是丟了,他會被爺爺罵死。

“哥哥,要不你教我彈鋼琴吧!”爺爺不讓她碰鋼琴,那麽她就自己在外面學好了。

“喜歡鋼琴嗎?”

“喜歡。”

“為什麽?”他從小跟著老師學彈琴,大人們都說他有天賦要好好學習,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彈。

喜歡嗎?他不知道。

“就是,喜歡。”她咬著唇,想不出更多的詞匯來。

“好,我教你。”

“程湛你趕緊過來,出來瞎跑什麽,快到你比賽了。”不知是誰在叫他,他急急的應道:“來了。”

那天,陳遠祥跟她提起項鏈那天,她忽然想起她還見過的另一條項鏈,上面有一個戒指。他跑開前對她說:“我叫程湛,以後你來找我,我教你彈琴。”

“學長,你是不是生氣我沒有好好跟你學琴,還跑去打工?”

程湛不說話。

“還是你覺得我不夠努力?”她想了很久,能想到的理由她都已經在腦子裏翻了一遍。

看程湛還是沒有回應,粟粒急了:“那你說我到底錯哪了,我都跟你道歉行不行。”她特別迫切的想要他的原諒。

“粟粒,我跟你說過,鋼琴以外的其他問題,我都可以幫你解決,可你從來沒把這句話放進心裏過。”懊惱爬過程湛的臉,他僵硬的扭頭。

又是一場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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