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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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家裏來了個人自稱是林姐的哥哥,說要把林姐帶走,老爺子正跟那發火呢!”

周五下午,陳叔剛把粟粒送到家口,王玲就堵在那兒。

這才半個月,陳叔叔已經來了嗎?

“我知道了。”

粟粒剛邁進客廳,就感受到了箭弩拔張的氣氛,粟年和陳遠祥各自坐了個沙發,粟年臉都氣紅了,此刻正喘著粗氣,陳遠祥心中有所準備,看起來比起粟年要閑適很多。

“小粒,你回來了。”見粟粒回來,陳遠祥笑著朝她揮手。

她有些不自在的回應。她現在,不知道怎麽面對這一切。

“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粟年氣極了,拿著手裏的茶杯就朝她扔過來,幸好她反應快,杯子沒有砸中她。

“粟老我尊重你叫你一聲叔叔,可是你這麽待小粒我可不答應。”陳遠祥立直了脖子,不滿粟年危險的行為。

可是對粟粒而言,這早就見怪不怪了。

“我先上樓,你們談。”她不想參與他們的聊天,她知道媽媽跟著他們去國外治療肯定會更好些,所以媽媽是一定要走的,至於自己,她還沒想好。

樓下談到幾點她不知道,只時不時聽到粟年暴怒的吼聲,聽到吼聲,媽媽又開始害怕了,直往墻角躲。

粟粒蹲下來。

“媽媽,我是小粒。”

趙雨林茫然的雙眼有片刻的神:“小粒,媽媽的小粒,媽媽的小粒。”

“媽媽,你想念你的媽媽嗎?”

“媽媽,媽媽好漂亮,好漂亮,長長的頭發。”

“媽媽,小粒不在媽媽身邊媽媽會快樂嗎?”

“媽媽,林林想媽媽,林林想媽媽了。”

“媽媽記得遠祥哥哥嗎?”

“祥哥哥,祥哥哥最愛我了,祥哥哥騎馬馬。”

這些年來,趙雨林都沈浸在兒時的回憶裏,生了粟粒以後的那一段,她似乎回憶不起來。只在熟睡的時候,在睡夢中叫粟誠的名字。

“媽媽,希望我為你選的是對的。”

粟粒不知道陳遠祥和粟年談了什麽,只知道最後粟年同意陳遠祥帶走她的母親,而且這幾天會安排一個以後照顧她的阿姨來熟悉情況,免得她去那邊不適應。至於她,他們都沒有跟她說結果。

陳遠祥還是那句話,尊重她的意願。

媽媽走的那天,粟粒去機場送行。她抱著趙雨林不肯放開,趙雨林也少見的沒有鬧騰,只任她抱著,要分別的時刻,趙雨林的眼角竟流出眼淚來。

她還是決定留下來。媽媽要走的前幾天,她仍然沒有做決定。陳遠祥找到她,告訴她他們咨詢過醫生,猜想她也是她的痛苦源之一,也許,她不跟她在一起,對她的治療有幫助。那一瞬間,她淚流滿面。

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都不再需要她了。

“小粒,你想過來就跟我說,你媽媽會先在療養院呆幾年,你過來了就住在家裏。醫生的話你不要過於在意,那只是他們做的很多種假設中的一個。”陳遠祥抓著她的手,往手心裏塞進一張卡。

“小粒,錢你先拿著用,不夠了給我打電話,不要讓自己過得太辛苦。儒生也在這邊讀書,有什麽困難你就找他,放假了就和他一起回來。”

她笑出淚來,啜泣著道好。

送別了媽媽,粟粒直接回了學校。推開門,宿舍裏蔓延著一種不尋常的氣氛。

見推門進來的人是粟粒,程若言氣沖沖的站起來,伸手就往粟粒臉上招呼了一巴掌。

粟粒震驚的看著程若言:“你幹嘛?”

“我幹嘛!”程若言冷笑,“我他媽在幹嘛你自己看!”隨手砸過來一疊照片。

粟粒撿起其中的一些,照片中的人正是她和趙承牧,全是深夜下班的時候從KTV一起回趙承牧住處的照片,其中有一張趙承牧正在伸手撥她的頭發。粟粒知道任何一個外人看到這些都會誤會的,更何況若言對趙承牧是那樣的喜歡,可是她可以解釋的,她和趙承牧之間清清白白。

“若言,你聽我解釋,我可以解釋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哪樣?噢!趙承牧不是我想的那麽完美,還是你粟粒,是我想不到的齷蹉。”

粟粒擰眉,她從未想過這麽傷人的話會從程若言口中說出來。可是她不能和生氣的她計較,是她一直沒有主動解釋才造成的誤會她有錯在先,她應該讓若言先冷靜下來。

她向王玉顏和李臻臻投去求助的目光,只要若言冷靜下來,一切都可以解釋清楚。

“玉顏臻臻,你們先幫我...”

她們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向的她的眼神裏,有不解,有迷茫,還有不相信,粟粒覺得自己正□□著身體在街上狂奔。

“今晚我不回來了,你們先睡。”她轉身走出了宿舍。

粟粒在學校附近的賓館開了一間房過了一夜,第二天她沒有去上課,頂著紅腫的核桃眼,她怕同學們問東問西她難以回答。下午下課後是日常練琴的時間,她必須去,不然又要多一個言老師替她擔心。大概是看出她狀態不好,候子師兄大發慈悲讓她早點走。她想著,過了一天了,程若言應該已經冷靜很多,等會兒回宿舍給她把前因後果講清楚,她一定能理解她。她繞到程湛樓下,昨天沒來得及給他打水,等若言原諒她了,她也就不再需要來這兒晃悠了,見他的機會更少了。

程湛的宿舍樓下有一片荷塘,夏季的時候,荷花開滿整個池子,美的讓人陶醉,這裏也自然就成為了小情侶們的約會聖地。只是現在春天才剛來,寒潮還未完全褪去,出門的小情侶大都選擇室內暖和的地方,這裏,也就變得空蕩蕩起來。

不遠處只有一對情侶在那裏臨走話別。男的高瘦,側臉英俊挺闊,女的身材窈窕,白皙的皮膚在路燈的照耀下多了一種迷人的朦朧。

女孩似乎在說著什麽急得不行,粟粒看到的小半臉頰都已紅透,不知是急的還是給凍的。

男孩不耐的轉過頭...

程湛...

粟粒瞪大了雙眼,看到了女孩背包上那個熟悉的玩偶,那個她偷偷送給傾城的玩偶。

她感覺到腿有些軟,輕輕扶住身旁的大樹。

傾城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麽,程湛本來不大好的臉色好像緩了許多,然後輕輕的點頭。

傾城高興得手舞足蹈,踮起腳尖,快速地在程湛臉上落下一吻。

程湛沒有閃躲,他的目光正直直的落在正前方,那裏有棵百年老樹,樹下有個姑娘正直直的看著他,夜太黑了,他看不到姑娘的眼神。

等他回過神來,姑娘已經轉身離開。

他回頭對著粟傾城說:“粟傾城,不要做這種無謂的事。”

粟粒回了粟家大宅,她沒有敲門進去,就坐在門口那個有藤條擋風的木架下,想著過往快二十年的人生。

想著想著便笑了,有時候她也不明白,為什麽人生變成了這樣子。

她在夜風中枯坐一晚,第二天早上粟年一出門她就回去了,王姨忙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這麽早回來,她笑著答沒事。

媽媽的項鏈她留在了這裏,粟粒想把它帶走,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王姨,天氣很冷,你要多穿點,多保重身體。”臨出門粟粒叮囑王玲,“我先回學校去了。”

她拿著媽媽過往的病例去找了輔導員,跟輔導員撒謊說媽媽病情加重需要她天天陪護然後辦了休學,她買了第二天去英國的機票,她身上的錢,只夠單程票。她對粟年唯一的感激,就是給全家人都辦的香港戶籍,才在這種她最想離開的時候,沒有絆腳石。

她什麽都不想解釋了,也不想再問了。媽媽會很好,因為有舅舅,程若言會很好,因為她有很多別的朋友,程湛和粟傾城會很好,他們有彼此了,粟年也會好,他有傾城。他們的一切都會好的,在她離開以後。

離開的那天,她給言時發了條短信:言老師,過去一段時間謝謝您對我的指點,我因為私人原因不能再繼續跟您學習,但我向您承諾我不會荒廢我學到的東西,我不會把鋼琴變成我的職業,但我會在其中努力尋找樂趣。謝謝您!也請代為向候子師兄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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