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回 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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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盡職盡責,有工作狂稱號的顧醫生,第一次悄無聲息地翹了班。

他回去時,家裏空蕩蕩的。客廳,廚房,洗手間,臥室,幹幹凈凈的,沒有她的蹤跡。顧淮陽打開衣櫃,她的行李箱不見了,衣服也不見了。梳妝臺,洗手間,臥室……她的東西都不見了。

臺燈下,壓著一張紙條,短短幾個字:顧淮陽,對不起,我走了。

下午四點,陽光透過窗簾打在白色的床被上,斜斜灑在他白皙的臉上,他呆呆看著那封草草了事的信,後知後覺跑出家門。

顧媽和顧寧從醫院過來,與匆匆跑出來的顧淮陽撞了個滿懷。

顧淮陽手裏攢著的紙條落在地上,他沒去管,顧媽攔著他拉他,他也似沒聽到,跑進電梯。

顧媽撿起地上的紙條,看著不明所以的紙條,往樓梯跑去。

“顧先生。”門衛看到慌張而來的顧淮陽,給他打了招呼。

“有沒有看到遇安?”

門衛搖頭,他轉身就要往外跑。顧媽和顧寧已經跟了過來。

顧寧顧媽拽著顧淮陽,顧淮陽還在手足無措地左顧右盼。

“遇安呢?”顧寧不解問。

“我不知道。”

顧淮陽回答她,還掙脫她,要往外四處跑。

“我走了是什麽意思?”顧媽看著手裏的紙條,問他。

顧淮陽一頭霧水,像個迷失的小孩,“我不知道。”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顧寧狐疑問他,這是顧寧第一次看到這麽驚慌無措的顧淮陽。

“我不知道。”

顧淮陽的臉有些泛白,不是正常的白,他的眼眸正在一點點黯淡,他無措地四周張望,任由顧媽顧寧拉著他。

“她不是你老婆嗎?她去哪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顧淮陽此刻覺得他頭都大了,心底如破了一個洞,散出點點無措。顧寧顧媽的話,他一個也不知道。他不知道遇安去了哪,也不知道遇安為什麽要走,更不知道遇安留下的紙條的意思。

即使顧媽怨憤,顧寧困惑,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連續三天過去了,顧淮陽過的心不在焉,淮安被他找了一個遍,他也找不到,他甚至報了失蹤案。

“她什麽時候不見的?”

“我不知道。”

“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

“上個星期三。”

“她有什麽異常嗎?”

“我不知道。”

“你們有沒有吵架?”

“沒有。”

警察一直猜想他們可能是情侶吵架,便淡淡說:“知道了,你回去吧。”

也許是察覺到警察的敷衍,顧淮陽突然情緒激動,憤憤望著警察說:“我老婆不見了。”

要不是顧媽攔著,也許顧淮陽真的會一拳揍過去。

“這位顧先生,也許你老婆是離家出走了。我們沒那麽多時間管。”

兩眸交錯,一陣寒意從背後襲來。還是另一個警察朝顧淮陽耐心道:“有沒有照片,我們盡力幫你找。”

顧淮陽打開手機,相機裏那抱著花籃的女人,那天她說:你要是想我的時候,就看看照片。

他當時毫不知情她話裏的憂傷,不客氣地說:自戀。

晚上他提前離開,她說:再見,顧先生。

現在想想,那時候她就不對勁了,可是他一直沒有發現。

接下來的幾天,顧淮陽過的渾渾噩噩。徐弈博還是聽溫知故說的,顧淮陽請了幾天假。

顧淮陽竟然請假了?堪比六月飛雪。徐弈博給顧淮陽打電話,一直打不通。徐弈博狐疑地去了顧淮陽家,敲了很久的門,終於顧淮陽開門了。

徐弈博第一次見著那麽邋裏邋遢的顧淮陽,一貫生活規律潔癖的顧淮陽,精短的發亂糟糟的,下巴也生出了胡渣,滿是滄桑。

顧淮陽開了門,又徑直走了進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餵,顧淮陽。”

徐弈博心知他的不對,看著這般頹敗的顧淮陽,不禁問:“發生什麽事了?”

顧淮陽不理他,徐弈博眼尖地看到床頭櫃的紙條,問他:“小師妹走了?”

顧淮陽不理他。

“你是不是欺負小師妹了?”

顧淮陽依舊不開口。

直到擺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

“手機響了,接不接?”徐弈博狐疑拿起來,在他面前晃了晃,又道:“李警官。”

徐弈博話才落下,手裏便空了。顧淮陽坐起來,聽得那頭告訴他:查到1月20日早上,遇安飛去了美國。

美國?顧淮陽想到了一個人,神色不禁冷了冷。

……

楊溪宸從沒想過會在美國和顧淮陽見面。兩個人坐在露天的咖啡館裏,不動聲色地喝著咖啡。

終於,楊溪宸忍受不了他的沈默,晃了晃咖啡杯,彎了彎眼角,道:“你來找我做什麽?談心?吃飯?”他們可不是單純能約出來喝咖啡的關系。

顧淮陽無視他的調侃,問他:“遇安有沒有來找過你?”

“遇安,怎麽了?”楊溪宸不明所以直望著他,顧淮陽緊緊盯著他,又問:“遇安真的沒來找過你?”

“遇安出什麽事了?你和她吵架了?”

可是顧淮陽卻不打算再回答他的話,起身道:“我先走了。”

“顧淮陽。”

無論楊溪宸怎麽喊他,他就是不回頭,漸漸離開楊溪宸的視線。

……

那是Anna第一次見到現實裏的顧淮陽。遇安描述的顧淮陽,是個自帶冷凍系統,淡雅卓然的男人,可是面前的男人異常消瘦,神色疲憊,行色匆匆,帶著些許緊張失措。要不是見過遇安本子裏的照片,她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個男人是顧淮陽。

顧淮陽來找Anna也是因為遇安。Anna說,她的確見過遇安,不過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Anna想了下,用她還算流利的中文說道:“Stella只是說,她要四處看看,想看看世界的盡頭。”

“世界的盡頭?”顧淮陽困惑地輕輕低喃,Anna又說:“我也不知道。”

顧淮陽自然知道他問不出什麽來了,遇安走了。

就當顧淮陽和她告辭離開時,Anna又叫住了他:“顧淮陽。”

顧淮陽側著身子,不明所以,他單薄消瘦的背影在陽光下略顯落寞。Anna上前兩步,和他說:“顧淮陽,你一定要找到Stella,我不知道你們過去發生了什麽,可是在美國的這些年,你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顧淮陽身子一僵,理了理情緒,和她說:“能和我說說那些年,她的事嗎?”

於是,顧淮陽又和她坐在咖啡店裏很久,細細聽著面前的女孩說著遇安那些年的故事。

遇安來美國的第一年,孤僻地把自己關在宿舍裏,被排斥,被圍堵,被搶劫……

除了兼職工作,她壓根沒有和外交流過,學習也是一團糟,差點遭到開除。

Anna說,只因為路人姓顧,遇安曾經跟了人幾條街,她坐在馬路邊大哭過,也被當做神經病送過警局。

Anna說,遇安一直情緒淡淡的,可是聽到有過他的名字,也許只是一個姓,就會失魂落魄。

Anna說,遇安曾經把顧淮陽三個字寫滿了幾個本子,速寫本上全是他的模樣。所以,她第一眼才能認出他。

Anna說,遇安曾經抑郁到割腕自殺,也因為他,重燃活下去的希望。

Anna說,遇安曾經回國,就在她來美國的第三年,遇安說要赴約,參加他的畢業禮。

Anna說,顧淮陽是宋遇安的世界。

坐在飛機上回去的顧淮陽,心情久久不能平覆。遇安的那些年,他沒有參與的那些年,每一處都有他的影子。那些他未知的日子裏,她都在偷偷看著他。

顧淮陽手裏拿著滿是他名字的黑色筆記本,那是落在Anna那的東西。裏頭除了他的名字,還有兩張機票,從美國飛淮安,日期正是他畢業那天,裏頭還有一張他的照片,他穿著學士服,側著身子,低著頭,身後是一片湖水,陽光大片灑下,落在他冷硬的臉上,恰到好處的捕捉到了他的迷茫淡漠。

其實那時候她去赴約了,她參加了他的畢業禮。她答應他的事,總會做到。

“顧淮陽,Stella是全世界最愛你的人,你一定要找到她。”

顧淮陽的手輕輕覆在那張照片,那時候,她其實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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