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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回 遲來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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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安忘了自己怎麽回到家的,第二天醒了,雖然頭還有些疼痛,卻還是去了醫院。

“遇安姐,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李柯進辦公室就看到了一邊坐著的正拿著資料,臉色泛白的女人,眼皮輕輕拉下,說不出的疲憊。

“呃,頭疼。”

遇安無力地瞅了她一眼,連同擡頭都有些疼痛。

“喝點熱水。”

突然放在她桌邊的一杯熱水,遇安看到陳遠又匆匆出去,不禁失笑。

楊溪宸走的匆忙,即使遇安知道他周五走,可是發生了太多事,攪的她分身乏術,記不得太多。還是那日剛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坐在食堂,遇到兩個心臟科的同事,她眼眸一沈,低頭扒飯,能令她如此的自然是顧淮陽了,只可惜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她。

倒是溫知故朝她笑了笑,她突然發現,這幾日,都是溫知故和顧淮陽一起吃飯,什麽時候,溫知故把徐弈博的差事給搶了?

她只是一個勁地亂想,擡眼便看到了陸彥。遇安看到他頗為詫異,畢竟撇開陸方的關系,他們兩個著實算不得太過熟悉。陸彥走過來,有些愧疚一般把一個小盒子遞給遇安,解釋:“這是我哥讓我給你的,只是我忘了。”

遇安放下手裏的筷子狐疑接過他手裏的檀木盒子,打開看到一條粉色的絲巾,上面還有些黑色的印記,一旁的溫知故看了,一笑:“現在送人禮物都流行送舊的?這得多少年了?”

顧淮陽淡淡望了一眼,眼底的沈郁看不清情愫來。

陸彥繼續解釋:“其實是我表妹撿的,當時她覺得上面的字雋秀好看,後來被哥哥知道了,看到上面寫著你的名字,就奪走了……”

見遇安冷著臉,看不清色彩,陸彥心虛地小聲說:“我也是上次住院知道是你的,我哥也是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讓我物歸原主……”

遇安越發困惑了,不止她,一桌的兩個醫生也在尖起耳朵聽他們的對話,一頭霧水,只想著是遇安的桃花債。

遇安把絲巾攤平,上面的字跡因為有些年月了,所以模糊了不少,卻依稀能看清上面的字。工整雋秀,又帶著幾分恣意灑脫,如他那個人一樣,遇安第一眼就知道是誰了。

上面寫著:遇安,你怎麽還沒回來?你去哪了?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還有很多話沒對你說,可我來不及了,該走了。我一定會回來的,你也一定要等我,雖然楊過和小龍女一定會分開,可是他們也一定會久別重逢。

遇安手有些輕顫,突然想起那幾日他們的確在吵架,不過她和奶奶去了鄉下,所以錯過了他的告別,而他其實等了她很久對嗎?她什麽都不知道,以為他不告而別,也不過氣一周,便沒心沒肺地忘記了。怪不得在美國時,Vivian第一次見到她時就說,遇安,你就是Chic一直等的女孩?

遇安頓時眼眶都紅了,吸了吸鼻子,望著溫知故問:“楊溪宸在哪?”

溫知故一頭霧水,哪裏知道和楊溪宸有什麽關系,而且她不是和他身邊的這位是男女朋友?

溫知故突然想起,他們是很多年的朋友,瞟了眼一旁的顧淮陽,便回答她:“走了,一個小時前去機場了。”

遇安一聽,手一抖,捏著絲巾頓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激動地連這公共的餐桌都差點被掀翻了。陸彥詫異地望著她一動不動,顧淮陽默默擡眸望了眼她,又低頭,不落一聲。

遇安朝溫知故問:“今天周五?”

溫知故點頭:“你不知道?”

溫知故話還沒說完,遇安已經急急忙忙地離開食堂了,撇下不明所以的幾個人。她跑出醫院,攔了一輛的士,打了楊溪宸的手機,那頭老半天,倒是接起了,遇安問:“你走了?”

楊溪宸坐在候機室,聽到遇安的話,淡淡一笑:“舍不得我?”

遇安聽了,覺得他是存心逗自己,忽視他的話,和他道:“你等我下,我在來的路上。”

這句話很有魔力,每一個字都在勾引著他內心深處的沈寂,讓他一點點歡喜,莫名的沈淪。

那頭的遇安低頭看著絲巾,催促司機開快點,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一走了之,現在也是。

她頓時一口氣上來,憤憤說:“楊溪宸,很久以前你走的時候,不是說有很多話要和我說嗎?一次不聲不響離開我原諒你了,現在又是這樣?”

楊溪宸聽了她的話,原本一下下輕扣在大腿上的左手食指頓了頓,眼底滿是詫異。

遇安又繼續道:“你這次不和我告別的話,朋友都沒的做了。”

原本情緒覆雜抑郁的楊溪宸聽了她那憤憤不平,沒有任何震懾力的威脅,不由低笑出聲。這頭的Vivian才買了熱咖啡過來,看到他面上和睦的笑容,心裏一琢磨,便有了答案,也不打擾他,就在不遠處這麽靜靜望著他,只為一個人盛開的清風徐來的笑意。

楊溪宸捧著手機,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道:“遇安,你知道的,我和你道別,會舍不得走。”

簡單一句話,讓聽的人心頭一陣,Vivian握著咖啡一陣苦澀。

那頭還堵在車上的遇安聽得愧疚連連,楊溪宸又補充:“你欠了我那麽多頓飯,還沒還清呢,我真是虧大了。”

遇安:“……”

楊溪宸擡眼便看到了一旁的Vivian,又看了眼手表,朝遇安說:“我真來不及了,遇安,我走了。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說完也不等遇安說什麽,便掛了電話,這是他第一次掛遇安的電話。遇安聽到掛斷聲,氣憤地望了眼不前的車,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機場,急忙下了車。

機場裏人來人往,她找不到人。終於,這遲來的告別隔了八年回到她手裏,沈重的把她壓得喘不過氣。她怨過他,也喜歡過他,可是那剛燃起的一絲情動便被時光給埋葬了。

到底是青蔥而荒唐的年華,什麽也敵不過陪伴,即使那個男人陪她走過了最單純的歲月,包容她的胡鬧驕縱,可是他走了,於是他在她心裏的印記也越發淺薄,直到消散。細細一想,她欠了他太多,已經還不起了。到底是沒趕上送他,他又走了,這一次真的走了。

遇安拿起手機,最終只給他發了五個字:楊溪宸,謝謝。

……

從小青離開的那日起,徐弈博就像什麽事都沒有一般,依舊掛著淺淺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徐弈博那雙帶笑的深邃眼眸漣著一層層孤寂,連遇安都看出了他笑中的勉強。她突然想起楊溪宸曾經和她說過的話,不想笑就別笑,別哭還難看。遇安突然涼薄發現自己竟然還真的在此刻讚同楊溪宸的觀點來。一時之間,遇安覺得徐弈博成了另一個顧淮陽。

遇安在醫院見到一次何雅柔,是在小青離開的第二日,遇安看著手機裏蘇文青傳來的短信,安好,勿念,便沒了下文。

遇安走在石子路上,擡眼望去,即使陽光一如過往,可是草地卻已經泛黃枯萎,蒙上一層層霧蒙蒙的冷意。額際吹過的風冰冷刺骨,連同她握著手機的手也凍的微紅。她知道,今年的秋天走到盡頭了,冬天來了。

記得很久以前,她特別喜歡冬天,因為可以看大雪紛飛,眼前一片白色,在雪地裏去聽踩出細碎的聲音,一深一淺。剛開始是她和小青,還有楊溪宸,有的時候,她會拿雪球砸他家的門,一聲砰響,他打開門時,她一副流氓地痞的壞笑模樣,然後便轉身離開。他會二話不說跑下樓,捏著雪球往她身上砸,只是那時候遇安和小青兩人對戰楊溪宸一人,楊溪宸每次都敗北。她們還能在窗前盯著越下越大的雪看一整天,對著窗臺哈氣,然後互相寫對方的名字……

可是那麽多年,她一個人在異國看著雪花零零散散地朝四處飄散開來,她總是想他們那裏是不是也下雪了,是不是也有這麽冷?只是今年,第一場大雪還沒來,他們就都走了……

涼颼颼的風帶著寒意,遇安把毛衣領拉的老高,看來不在室內,這外套怕是拖不得了。遇安轉身,習慣從後門走進去,搓了搓手,沒走幾步,便看到了徐弈博和一個女人,細細一想,便記起來了。她在醫院不止一次見過,記起蘇文青對何雅柔的形容,她頓時對上了人,何雅柔。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麽,遇安因為小青的關系,對徐弈博總有些不滿的情緒,不過掃了兩眼,看清何雅柔時便是一陣冷笑,又對上徐弈博那分不清情緒,可是眼底又分明是疲憊不耐的墨瞳,一步也沒有停留。

遇安突然涼薄自私的一想,要是沒有蘇文青,要是當時她不喜歡顧淮陽,他們之間也不會那麽熟絡。如今蘇文青走了,她和顧淮陽也不知道是什麽關系,兩個人還真沒有什麽話說。而那兩日,她和顧淮陽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了不起遠遠看他一眼,便匆匆離去。遇安也不知道為什麽,見到他會很慌亂,是比過去面對他時更焦灼的失措。大抵這幾人裏還能主動找她說上幾句的不過是遲鈍簡單的周思楠了,可是無非也是抱怨徐弈博最近的反常,還有顧淮陽的淡漠,遇安偶爾還耐心聽他說上一兩句,可是後來,真的夠煩了,不是直接遠遠躲開,就是把他趕出去,以免再一次汙染自己的耳朵。

……

蘇文青沒想到在去美國的第三天,便碰到了熟人,一面之緣的熟人,她從超市出來,突然下了雨,她望著雨,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見徐弈博也是這樣的大雨天,他把自己的手機摔壞了,他強硬地把自己的手機給她用,還把傘也留給了她,讓她一眼喜歡上紳士風度的他,只是那時候他有女朋友,而他出來也是為了女朋友。蘇文青想著,也不打算返回超市買傘了,拿起裝著生活用品的塑料袋才要頂在腦袋上,突然被一雙手搶了過去,蘇文青還以為是搶劫的,剛要揍過去,便看清了那男人。

那男人掃了眼衣著單薄的她,說:“雨太大了,上我的車走吧。”

說完,看到緩緩停在面前的車,也不顧她拒絕,打著傘推著她進了後座,蘇文青這才反應過來,詫異地說:“你……”

男人接過前頭助理給他的毛巾擦了擦手,又道:“我們見過了的,淮安明景醫院。”

蘇文青想了想,突然便憶起來了,那時候記者全都湧向她,然後她暈倒了,再醒來時,她的孩子沒了,可是她孩子沒了時,陪在她身邊的是一個陌生路人。蘇文青想到此,心裏一痛,再偏頭而去,那男人深不可測的墨色眼眸就那麽打量著她,她悶悶說:“那個時候,謝謝你。”

男人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示意前頭的助理開車,突然問前頭的助理:“小陳,在淮安那次的收費單你還留著嗎?”

開車的小陳臉上一黑,那收據明明是被您拿走了好不好?不過他不敢這麽說,只是硬著頭皮道:“在我那,老板。”

“嗯。”

男人輕嗯了聲,偏頭看著疑惑的蘇文青道:“既然碰到了,那就把電話留給我好了,下次把收費單給你,給我錢就行。”

蘇文青擡眼看著男人,他一本正經的望著她,倒看不出一絲玩笑來。也是,一面之緣,找她要錢也是無可厚非的。

蘇文青想著便點了頭,小陳心底已經無限叫囂,老板,你什麽時候那麽小氣了?

……

和楊溪宸一起的冠脈搭橋術,最後變成了和顧淮陽合作,記得當時他們兩個還討論了很久,本來是遇安商量給他做下手,可是他卻不同意,直說這是病人的要求。至於名字,楊溪宸和她說,叫宋三,是本家,可惜太隨意的名字了。他們從討論病情如何處理,一直到遇安連連可惜,不過是續命的手術,再到幾個科室的意見,竟然過了這麽久,最終變成她和顧淮陽做手術。也不知道楊溪宸是怎麽想的,雖然是想他們兩個和好,可是他們現在的關系一起手術挺別扭的。

雖然心裏千千萬萬的嘀咕,還是淡定地和顧淮陽進了手術室。在昨天,她還因為緊張給楊溪宸發了短信,告訴他,宋三的手術明天就要去做了,她竟然會緊張的不知所措,但是也不會給他丟臉。

楊溪宸沒有回她,她也就丟在了一旁。深吸一口氣,進了手術室,這還是第一次她和顧淮陽一同手術,這是楊溪宸替她爭取的手術,她不能給他丟臉。手術順利進行,在她換鑷子的時候,無意瞥見同意書上的名字,齊妍?竟然是和她奶奶一個名字,被口罩遮住的臉笑了笑,可是,又覺得哪裏不對,楊溪宸不是說了,叫宋三?遇安不知怎麽想的,停下了手術,心裏一動,去掀遮住病人面頰的布,當看清那張煞白,布滿歲月痕跡的臉時,遇安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宋遇安,繼續。”

顧淮陽催促她,可是遇安和木頭一樣杵著不動,眼看著心電圖越來越平緩,顧淮陽一把推開遇安,冷冷朝護士們說:“繼續。”

樓上玻璃窗前,楊溪宸就那麽直盯著裏頭的場景,為遇安捏了一把汗,他本以為顧淮陽在的話,即使遇安發現了,也能堅持下去的……

遇安老半天才反應過來,成了顧淮陽的助手,幾個小時的緊張兮兮工作,這是遇安經歷的最難熬的手術,終於結束了。當宣布手術成功,護士把病人推出去時,遇安突然蹲了下來,嚎啕大哭,顧淮陽也沒有走,靜靜地聽她哭泣。

樓上玻璃窗的楊溪宸看到裏頭,嘴角勾出一抹淺笑,溫知故對時隔半月來到醫院的男人嚇了一跳,狐疑問:“你怎麽來了?”

這貨難道不該在美國嗎?臉上那抹怪異的笑容是怎麽回事?溫知故還在疑惑,楊溪宸擡步就要走,溫知故疑惑問他:“去哪?”

他頭也沒回,不過擺了擺手:“回美國。”

昨天她的一個短信,他擔心地很,便定了半夜回國的機票,如今,他也能真的安心了。他錯過的女孩,一定要好好的。

“不和他們見一面?”

溫知故疑惑問道,可是留給他的不過是楊溪宸果斷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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