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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回 要是告白的話,能不能直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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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奶奶是在三日後醒過來的,過了一個星期,能夠坐起來,吃些流食了。遇安心裏放寬了些,那天她去看奶奶時,看到宋奶奶笑逐顏開地望著正襟危坐在她面前的顧淮陽,他怎麽在這?還一副耳提面命的樣子?

顧淮陽突然偏頭望著她,遇安頓時不知所措,眼神飄忽,眸光盯在奶奶臉上時,頓時想起正事來。遇安一想到奶奶生病手術什麽的,都瞞著她,她便大步過去,橫眉豎眼望著宋奶奶道:“奶奶,你怎麽什麽都沒和我說?”

宋奶奶仿佛失意了般,反問:“我有嗎?”

遇安氣的咬牙切齒,憤憤說:“你和楊溪宸說了,和……他說了,就是沒和我說,到底誰才是你孫女?”

顧淮陽不過擡眸看她一眼,便讓她緊張得不知所措,還真是老毛病又犯了。

宋奶奶不明深意望著她:“一個醫生,註意點形象。”

遇安這才反應過來她有些蠻橫了,可是她很著急啊,於是眼眶就紅了,跑過去抱住奶奶。

宋奶奶掙脫不開掛在身上的袋鼠熊,無奈地說:“你拉著我傷口了。”

遇安立馬松手,擔憂望著宋奶奶。宋奶奶朝她一笑,遇安立馬知道奶奶在打趣自己,不由又抱了過去,嬌嗔道:“奶奶……”

奶奶輕拍在她背部,笑著說:“這麽大還撒嬌,有人看著呢。”

遇安聽了,立馬立起身子,面上一紅,偷偷瞄過去,剛好對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眸,不似過往的清冷,反而染了一層淡淡的笑,有這麽好笑嗎?

遇安腦子一抽筋,狠狠瞪了他一眼,瞪完立馬就心虛了,然後故意不再看他,望著奶奶道:“奶奶,餓不餓,我去給你打點飯。”

奶奶笑意濃濃,也不顧遇安此刻的別扭,看了眼顧淮陽,忍不住埋汰遇安:“等你送飯我就餓死了,淮陽已經送過了。”

遇安心不在焉聽著奶奶的話,也沒有多想奶奶什麽時候把他的名字改的這般親昵了,不解地望著他。

顧淮陽不過擡眸看她一樣,清清淡淡,讀不出情緒。遇安突然覺得自己太過自作多情了,他是醫生,對病人好不是理所應當的嗎?而且之前他們還鬧得不可開交,不對,是他對她避如蛇蠍,冷淡的眼神隨時要把她淩遲了那般。不過,比以前好吧,至少不會在不想看到她時,讓她別出現在面前,他其實是厭惡自己的吧,這麽多年……想到此,遇安心沈了沈。

和顧淮陽走出奶奶房間時,只說了一聲謝謝,便匆忙走去。顧淮陽一句話都來不及說,一陣莫名其妙。

連續很多天,她都不曾和顧淮陽說上一兩句話,起先,是顧淮陽對她視若無睹。在他要開口和她說話時,她又一陣害怕,至於她在害怕什麽,遇安坐在辦公室裏冷靜下來的時候,便知道她怕什麽了。她怕他們之間關系捅破,她怕最終他們也……橋歸橋,路歸路。

遇安撐著下巴,疲憊地發呆。李柯奇怪最近遇安的反應,湊過去好奇問:“遇安姐,你和顧醫生怎麽了?”

遇安聽了,心裏一緊,面上卻是坦坦蕩蕩:“呃……沒什麽啊。”

“可是你幹嘛躲他?”

李柯狐疑不信:“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男朋友?遇安突然發現這三個字,莫名的諷刺。那個誤會還真的是說不清了,一臉故作好笑仰頭看著李柯:“他什麽時候是我男朋友了?”

“可是……”

明明半個月前你還說他是你男朋友,李柯撇撇嘴,看著大步走開的女人,不禁腹誹。

一個醫院,無論怎麽避免,好像都躲不過。

才從A5病房出來,就和他碰了個正著。她突然加快腳步,顧淮陽也緊跟著她,像是鐵了心要和她聊一聊的節奏。這幾日,顧淮陽不是沒感覺到遇安對他閃閃躲躲的,一找她,除了忙還是忙,看著他轉身就跑,就好比洪水猛獸。

遇安由於回頭望了他一眼,心不在焉,撞倒了迎面而來一個家屬的開水瓶。

家屬還有些木訥,她的腿被滾燙破裂的開水濺了一大片,那個中年女人才清醒過來一般,對遇安抱歉詢問。此時的遇安本來就消瘦的臉皺成了一團,地上到處是泛著熱氣的水漬,還有破碎的玻璃。顧淮陽沈著臉橫抱起她,她掙紮了下,他冷冷道:“你自己能走嗎?”

遇安便不再做聲。

他隨意叫了經過的護士清理,護士掃了眼他們,就走了。

給她用冷水應急處理,又把她放在病床上,褲子和肉黏在了一起。她嘶地一聲,他默不作聲,卻放輕了手,用剪刀把膝蓋一下的裸腿都剪了,露出紅腫起泡的小腿。

“這麽冒失,怎麽做醫生?”

也許是看到她那有些慘不忍睹的傷,語氣也惡劣起來。

“還不是因為你才搞成這樣。”

遇安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

顧淮陽因為低著頭檢查她的傷,自然也沒聽清她含糊不清的嘀咕。

“沒什麽。”

面對他陰沈的臉,她訕訕搖頭。

“你這幾天在躲我?”

冷不丁的問題,遇安詫異了一下,心虛瞄上他那清淡涼薄的眸,只覺得比深冬還冷。她立馬心虛地否認:“沒有。”

遇安低了低頭,便聽到頭頂一陣輕嘆,他又嚴肅地警告她:“傷口不要碰水。”

“哦。”

遇安乖乖點頭,沒有擡頭看他,只是她垂著眼簾,微微低頭,手還在床單上下意識點著的模樣怎麽看怎麽可憐。

“我們談談吧。”

顧淮陽才說出這幾個字,遇安便立馬躺了下去,打了一個呵欠:“我好困啊,我們下次再說。”

遇安此刻明白了自己最近為何不想和他談的緣故了。有些東西,自己心裏明明白白,可是卻怕被點破戳穿。就如他們之間,在別人眼裏是男女朋友,可是她心知肚明,大概是他清冷淡漠慣了,懶得解釋,變成了她的貪婪。即使他不曾說過,也沒給過她太多溫柔,可是不過是名義上被人強加住的男女朋友名分。她也貪戀,舍不得打破,舍不得這點點牽絆也沒了以後,他們會怎麽樣……

“宋遇安。”

聽著他嚴肅清冷地叫她名字,她怏怏地坐起來,終究妥協在他的震懾中,卻不敢看他,只是盯著被單,懶懶的說:“好。你說吧,我都接受。”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嗎?”

顧淮陽看著她那副自暴自棄的無所謂模樣,一口氣便堵在胸口,讓他悶悶的。本來就低沈的聲音更加沈郁涼薄,濃郁好看的眉擰成一團,那漆黑如魅影的眼底泛著層層不滿。

遇安沒有去細看他眼底的怒意,大概是不敢,害怕一個眼神,她就會哭出聲,更會舍不得。她只是弱弱地掃了一眼他,眼神散漫飄忽,又低著頭吸了一口氣,原本就細碎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我們在一起的事啊,我也覺得不好。”

顧淮陽只是拿他那雙深不見底,遇安看不懂的眸子盯著她,她分明感受到那莫名的怒意。她不明白是為了什麽,難道也是因為他們之間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逐漸平靜下來,故作輕松說:“我們之間呢,原本就是一場誤會。見你不去解釋,我便存了妄想,以為你起碼會有一點點喜歡我。可是細細一想,其實我們之間和五年前一樣,你還是不喜歡我,不想看到我,不想和我說話,甚至不想我出現在你面前……”

她越說頭也越來越低,也不去在意頭頂上那熾熱的目光。

“你每天胡思亂想什麽?”

顧淮陽突然冷冷開口。

遇安笑著搖了搖頭,不理他淡漠的話,繼續道出這些天心裏琢磨的話:“也許奶奶說的對,如果喜歡一個人,他不喜歡你的話,那就換一個人喜歡。總會遇到一個你喜歡,而他也正好喜歡你的人。”

遇安說完之後,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擡頭,便看到他陰冷得嗖涼的表情。

他幽幽開口:“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喜歡你了?”

他低沈又冰冷的話一字一字輕輕敲打在她的心尖,她心裏微微一顫,連帶眼皮上那濃密的長睫毛也顫了顫。剛剛一鼓作氣說完後的如釋重負,現在顧淮陽不過簡單一句話便讓她建起的高墻瓦解了。她一頭霧水,又疑惑不解地盯著他,眨了眨眼,眼底滿是對他話裏的不解。

似乎是被遇安那錯愕的眼神給取悅了,雖然他仍舊面不改色,可是緊抿的薄唇松了松,漆黑的眸間又明亮了不少。他想了想,又惡狠狠地冷冷補充:“還有,換一個人喜歡,你想也別想。”

突然的話讓遇安的心好像漏跳了幾拍,她似乎有些明白他的話了,可是又有些不明白……正在她低頭疑惑地琢磨顧淮陽話裏頭的意思時,頭頂又聽到他又悶悶的埋怨:“我這樣的人性格又悶又差。”

遇安聽到他的話,困惑地擡頭朝冷著臉的顧淮陽幹笑了笑,這些話她有些……似曾相識。

顧淮陽又冷不丁地幽幽繼續補充:“而且長的也糟心,還自認為很不錯,自以為是,杵在那就是個大麻煩,這樣的人也不多見了。”

他面無表情地覆述著遇安曾經對別人抱怨的話,遇安只能幹笑了笑,訕訕問:“這是什麽意思?”

她的話似乎沒有底氣,不安地偷偷瞟了他好幾眼,似乎有一種回到了大學的錯覺,她的高數習題全錯了,而他就如一個老師一板一眼地教訓她,當時的她就這麽屏住呼吸,怯懦地不敢正眼瞧他。

遇安思緒有些飄渺,頭頂又傳來顧淮陽冷冷的話:“不是你說的嗎?”

“呃……”

遇安當然記得,不過那不是她那晚對楊溪宸抱怨說的嗎?她眨了眨眼,她偷看他的視線正好被他捕捉到,他就這麽狠狠地瞪著她,一如大學,而她依舊沒心沒肺。好吧,她承認她是講他壞話了,可是他也不至於這麽生氣吧,活像她欠了他好多錢沒有還一樣。

“不記得了?”

顧淮陽看到她飄忽的眸色,幽幽地補充:“貌似你很喜歡背後說我壞話。”

遇安:“……”

遇安頓時心虛地低頭,又偷偷瞟了眼他那張快要結冰的臉。顧淮陽似乎還不滿意她心虛而面帶愧疚的神色,又正經地覆述著那些過去她背地裏說過的話:“說我是行走的雕塑,移動的冰箱。還說我性格不穩定,哦……還有,整天冷著張臉還真以為自己是座冰山,像我這樣的奇葩也不多見了。”

平靜又不帶任何感情的話一字一字響在她的耳畔,連綿不絕,和她過往的話一字不差。

她聽得錯愕又咋舌,終於抓住了他的重點,一本正經打斷他:“你好像覆讀機。”

本來已經心平氣和的男人再聽到遇安的話,蹙了蹙眉,她總是有那個本事,令他生氣。遇安眨了眨眼,看著他那副快要隨時翻臉的樣子,心虛到不行。

她弱弱地疑問:“你怎麽都知道……”

顧淮陽高傲地冷哼一聲,淡淡解釋:“是你運氣不好,我恰好都在。”

遇安擡頭,憤憤望著他說:“所以你就偷聽了?”

顧淮陽慢條斯理地說:“那你應該找個沒人聽得到的地方說。”

遇安聽著他冠冕堂皇的解釋,又埋怨道:“竟然記得那麽清楚。”

“我記仇。”

他淡淡的話讓遇安好笑。她還以為他什麽也不管不問的呢,她低頭想著不由得笑出了聲,突然發現他很可愛。

“我真的有這麽多缺點?”

他突然認真想了想,蹙眉問:“讓你想逃跑?”

遇安聽到他的話,有些詫異,又對上他少有的疑惑的神色,悶悶小聲開口:“我哪有逃跑了?明明以前是你說不想看見我的。”

顧淮陽還真的仔細想了想,又開口:“那時候,你整天和沈謎混在一起,我看著不舒服,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發脾氣。”

遇安聽著頭頂他如大提琴般低沈宛轉的聲音。他的聲音很好聽,雖然沒有高低起伏,可是平和寧靜,沈寂地就如大一那年他們一同登上峰頂,遙望而去的遠山。靜謐無聲,歲月靜好,再浮躁的心也會倏然沈靜。可是他的話,她聽得有些糊塗了,仰著下巴,困惑地望著他,又聽得他又絮絮叨叨的話:“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那是喜歡。”

遇安聽到他的話,有一抹歡愉從腳底蔓延開來,直達心尖。這句話,她等了多久?她幾乎要喜極而泣,應該二話不說抱上去問他,為何現在才說?或是高冷地拒絕他,和他說,對不起,我不要你了。

遇安心裏亂成了一團,再想怎麽回應才對,可是一對上他的眼眸,她便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他深不見底的眸間,暈開一層層似清冷又似柔情的漣漪,遇安有些沈淪的挪不開眼,又聽到他細細回想的話,似苦惱,又似疑惑:“你走的時候我很難過,那種感覺我從來沒有經歷過。”

難得見顧淮陽說了那麽多話,遇安欣喜之際,又有些悶悶的,她終於抓到重點了,他是在拐彎抹角地和她告白?

覆雜的情愫從心尖擴散,朝他說:“你說了那麽一大堆,是在告白嗎?”

沒聽到他的回答,遇安又眨了眨她的眼,因為激動,長睫毛輕輕扇動,說:“顧淮陽,要是告白的話,能不能直接點?”

遇安期盼地望著顧淮陽,欣喜之餘,盡是感動,顧淮陽張了張口,敲了敲門,周思楠疑惑地走進來,看著裏頭沈悶的氣氛,疑惑問:“你們怎麽了?我是來看遇安的。”

顧醫生此刻抿了抿唇,看著有些洋洋得意的女人,立馬冷著臉道:“我沒有告白。”

“可是你臉紅了。”

遇安話還沒說完,他便又留給她一個背影。

“你就這麽把病人丟下了?”

遇安突然覺得好笑,又看了自己有些紅腫包裹著的腿,這算不算因禍得福?周思楠還是很納悶,剛剛顧淮陽是在瞪他嗎?

他一頭霧水,問笑意濃烈的遇安:“他生什麽氣啊?”

遇安心情大好,朝他道:“給我倒杯水。”

周思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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