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回 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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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遇安辦公桌上就扔了一個公文袋,正是徐弈博,此時他眼眶猩紅,滿是疲憊。李柯都不敢說話,似乎連呼吸也不敢太大聲。

徐弈博一字一字認真又嚴肅地說:“你告訴她,我不會簽的。”

遇安看著他語氣裏透著惡氣,卻也不說話,她真的看不懂他了,不知道為什麽徐弈博選擇了另一個人,還要緊咬著小青。如果他真的喜歡小青,又為什麽要讓她那麽難過,難過到離開呢?

半天他又急切不耐地問她:“她在哪?”

遇安知道小青沒有和他說,大抵是心死了,才不會給他們留一點挽留的餘地。想到此,遇安反問:“她沒和你說嗎?”

徐弈博的確不知道,當時和她吵了一架,也是想解決一些事情,想和過去徹底結束,可是蘇文青那麽激動,他知道越說越亂,於是他走了。

“她在美國。”

遇安淡淡說,看到徐弈博臉上的驚訝與悲傷,又補充:“昨天我送她上的飛機,她說,你大概不想知道。”

“……”

遇安看著面前的男人突然有些苦澀,他自嘲說:“她什麽都自己以為,為什麽不問我。”

“也許是失望夠了。她想過問你的,可是你沒有給她足夠的信心,讓她卑微又敏感,眼睜睜看著你和另一個人在一起,還要自欺欺人。”

遇安淡漠地補充:“她說,你說過,除了她,誰都一樣。那個獨一無二的她回來了,而這個誰都一樣的蘇文青也可以離開了。”

“小青說,她和你說過,她不會先放開你的手,可是最終,你還是毫不留情地放開了她。”

徐弈博聽著遇安的話,原本臉上還有些戾氣,此刻倒越來越平靜起來。

“你喜歡她嗎?徐弈博,我一直以為你比別人都看的通透,感情裏從來不能容納三個人,可是你偏偏徘徊在兩個人之間,既然選擇了初戀,那小青,你就放過她吧……”

遇安頓時為自己的好姐妹打抱不平,疾聲厲色道:“小青從來不是一個任性的人,可是這一次,老徐,你真的失去她了。”

徐弈博平靜的臉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似乎是自嘲,平靜聽完她的話,面上波瀾不驚,可是遇安的每一句話都讓他的心心狠狠一震。他是失去她了?

遇安本來還想說他有一個孩子的事,可是細細一想,孩子都沒了,說了又能怎麽樣?小青也不想見他,和他分道揚鑣了,那麽他們之間能少點糾葛就少些糾葛吧,而且徐弈博這副頹敗模樣,遇安真的不想再刺激他了。

……

“老顧,老徐怎麽了?”

一直悶不吭聲,只沈默喝酒的男人反常的令人詫異。周思楠覺得平時悶不做聲的應該是顧淮陽才對,一直以來話最多的反而一句話也不說。

顧淮陽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坐著,偶爾徐弈博杯子晃過來,和他碰了碰,顧淮陽才配合地喝一口。

“當初遇安走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麽痛?”

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卻打在顧淮陽心上。那種疼痛是因為那個整天纏著他的遇安嗎?

“老顧,很多事,好像真的要說清楚,那個時候小青說,有什麽事就告訴她,她雖然什麽也做不了,至少能做個傾聽者。她不想對我什麽也不了解,可是我好像習慣了不告訴她,我本來想著解決了雅柔的事,就和她說的。總覺得有些事不用她知道,可是我想說的時候她似乎卻不想聽了。”

那個空蕩蕩的房間,到處都是她的氣息,可是卻看不到她。

他本來以為,雅柔在他心尖是抹不去的遺憾,和蘇文青的開始,也不過是因為他累了,也為了敷衍父母的催促。可是漸漸的……他對蘇文青不過是好感,到滿滿的喜歡,他習慣了那個會在他面前吵吵鬧鬧哄他開心的女孩,那個他明明做的過分,可是她仍舊任勞任怨的包容他的女人,明明自己什麽也不會,還會時不時給他惹麻煩,總是拿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沮喪著看著他,是什麽時候開始,他覺得和她這麽一輩子也不錯呢?

好像是蘇文青快畢業的時候,他去了市外參加研討會,他和她說過回不來了,心裏有愧疚的。沒了多久,他的手機又響起來,是蘇文青,她苦哈哈地說:“老徐,你在哪啊?”

“怎麽了?”

徐弈博疑惑地問電話裏焦慮的女孩。

“我……在火車站,你來接我好不好?”

蘇文青才說完,他便匆忙跑了出去,可是才說了兩句,電話便掛了,再打便是無人接聽。

他擔憂地看到她時,她正蹲在地上開心地逗弄一只金色的狗,他冷著臉過去,把她拎了起來。

蘇文青看清來人,一把抱住了他,“你總算來了。”

徐弈博悶悶說:“我怎麽覺得你一個人玩的挺開心的?”

蘇文青嘿嘿笑了兩聲:“哪有,我只是喜歡動物,尤其是金毛。”

是啊,徐弈博一直都知道蘇文青很喜歡狗的,只是他不喜歡,也懶得養,所以蘇文青也沒有養過。

細細一想,蘇文青經歷了他人生裏的荒唐與放縱,包容了他的失意與不堪,經歷了他歲月長河裏的細水長流。她似乎從來不會埋怨一句,只要他想做的,只要他開口,她便會縱容。即使是在和她剛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裏,他還是荒唐地與不同的女人來往,她不生氣也不埋怨,只是跟著他,她那時候和他說了什麽?

她說:“即使別人都離開你了,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她讓他那一刻荒唐的心慢慢收攏回來,當他努力變好,想和她一起慢慢走下去的時候,她卻不在了。你不是說過嗎?即使別人都離開了,你也不會離開我嗎?可是每日和他在一起的只有風的觸摸。那個他後知後覺發現愛上的女人,終究不會等他了嗎?在他發覺自己離不開她的時候,她便不再回頭地離開了?

大抵遇安最近被接二連三的事弄得情緒不高漲,什麽也察覺不到,更沒有察覺到宋奶奶日漸消瘦的背影,日益緩慢的步伐。

宋奶奶看到家裏窩在沙發裏的遇安,操心地問:“這麽好的天氣不出去玩?”

其實宋奶奶就是想有一個人照顧遇安,本來楊溪宸不錯,可是遇安偏偏不喜歡,細細一想,那個顧淮陽也好,卻太過冷淡涼薄。宋奶奶經常去醫院,他們兩之間的事,宋奶奶也知道,遇安從大學就追,她也不是不支持,只是遇安最近總是發呆失落,到底什麽時候遇安才能不讓她操心?有生之年,遇安能找到那個人嗎?宋奶奶的要求並不高,只要對遇安好,她便滿意了,可是顧淮陽,宋奶奶聽到的都是遇安如何倒貼,顧淮陽如何對她避而不見……宋奶奶便不由得狠狠擔心起來,擔心起若是她不在了,她這唯一可憐的孫女該如何是好?

遇安懶懶地窩在沙發裏,有氣無力地說:“我也不過休半天假,當然要好好呆著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

奶奶疑惑走過去,摸了摸她額頭,還好,本來緊繃的臉緩和了不少。看著奶奶這樣,遇安突然抱著奶奶的腰,把頭埋在她肚子邊,糯糯地撒嬌:“奶奶。”

“怎麽了?還撒嬌。”

奶奶說完便咳了咳。遇安忙讓奶奶坐下,也不撒嬌了,去端了溫水遞給她。

奶奶接過喝了一口,遇安又擔憂問:“奶奶,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宋奶奶彎了彎眼角,說:“怎麽突然這麽有良心?怕奶奶突然死了?”

奶奶半開玩笑的話卻讓遇安心裏一痛,幾乎是扯著嗓子喊的:“奶奶胡說什麽?”

“不是就不是,那麽大聲幹什麽。”

奶奶頓時莫名其妙起來。遇安卻一陣心酸,坐在奶奶身邊,依偎在奶奶懷抱。

沈默良久,宋奶奶和藹又帶疲憊的話響起:“遇安,你和顧淮陽……如果不能在一塊,就放手。”

奶奶的這番話,小青臨走的時候也和她說過的。

“雖然你喜歡別人,可要是別人不喜歡你,你就換一個喜歡。奶奶不逼你,可是奶奶心疼你。”

遇安眼角淚水溢出,卻也默不作聲。

“一輩子那麽長,你喜歡的也喜歡你哪裏那麽容易?奶奶就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有人照顧你。所以……”

“好。”

她的聲音有些低沈夾雜著微弱的抽泣,奶奶的手一顫,輕輕拍打在她肩上。

臨走將至,楊溪宸接到了一個電話,遇安醉酒了,他趕緊趕了過去。

看到她乖乖趴在桌子上,嘴裏不停念叨什麽。

“宋遇安。”

楊溪宸拍了拍她的肩,沒有任何動靜,楊溪宸又喚了她一聲:“宋遇安。”

楊溪宸默默嘆了口氣,看著倒頭大睡的女人,耐心的說:“宋遇安,你一個女孩子睡在這多難看。”

終於有了反應,她從桌子上趴著的姿勢變成坐好,看著他,瞇著眼,在昏黃的燈光下,嘴角噙著笑意,微紅的臉格外迷人,他都有片刻的失神。

可是下一刻,她便兇神惡煞起來,突然拍打桌子:“他幹嘛不理我?趕緊打電話讓顧淮陽那個臭小子過來。”

楊溪宸看著一旁望過來的餘光,不好意思地朝那些被驚擾的人道歉,在對上遇安那游離又憤憤的雙眸,無奈地叫喚她:“宋遇安。”

她擡頭看到他的臉,向他招了招手,他狐疑過去,遇安突然把胳膊搭在他肩上,笑吟吟地說:“楊溪宸,我的朋友,你好。”

此時楊溪宸是彎著背,蜷著長腿被她的胳膊搭著的,極其不舒服奇怪的姿勢。他嘆了口氣,知道她是喝醉了,又聽她苦悶說:“小青走了,現在你也走了,你們都走了。”

“我連一個說話的也沒有了。”

遇安有些含糊不清,咬牙切齒說:“那個該死的顧淮陽,就知道欺負我。”

楊溪宸無奈地聽她吐苦水,遇安把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收了回來,指了指自己的臉,又伸出手指道:“我漂亮吧,性格好吧,廚藝也不錯吧……”

楊溪宸聽遇安大言不慚的自誇,終於聽不下去,有些哭笑不得地反駁:“就你這臉算漂亮?性格算好?廚藝不錯?你這自戀的本能還真是與日俱增。”

被說是自戀的遇安突然不高興起來,跳了起來,撅起了嘴,揚起的手險些打到旁邊的楊溪宸:“你說什麽?”

楊溪宸偏了偏頭,腳也挪了挪,避免被傷到,遇安緊緊盯著他,半天才憤憤說:“長的糟心,性格又悶又差,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你罵誰呢?”

楊溪宸還無語地低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附帶瞅了瞅自己,雖然他並看不到自己的臉。

“我說顧淮陽。”

遇安像個小孩一樣氣急敗壞,惡狠狠繼續說:“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優點,站在那裏就惹人心煩。”

她說的激昂,他卻聽得一陣酸苦。

楊溪宸就那麽望著惡氣十足,又悶悶不樂的遇安,輕柔說:“所以,你幹嘛要喜歡他?”

他苦惱的聲音很輕,如搖曳在風中一拂即逝的風,握不住,抓不著。

“是啊,我為什麽喜歡他呢?”

遇安低喃,語氣裏滿是失望,卻沒有下文,再看她時,竟然又趴到了桌子上。

“笨死了,那麽難受,也沒事嗎?”

楊溪宸對著熟睡的遇安狠狠唾棄,只是遇安沒有半點反應。

顧淮陽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一個一臉沈默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男人,還有一個趴在桌上遺留給他後腦勺,沒有動靜的女人。

顧淮陽大步流星過去,拍了拍趴在桌上女人的肩膀,沒有任何反應。他突然又皺起了眉頭,突然聽得楊溪宸一陣平和地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我馬上要走了。”

顧淮陽沒有太多反應,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楊溪宸看著面前對他毫不理睬的男人,又補充:“我本來是想把她交給你的,可是突然之間我又想帶她走了。”

他的話成功吸引了顧淮陽的眼光,擰著眉頭,雙手抱臂不滿地望著楊溪宸。兩個人,一個長身而立,一個慵懶坐著,就這麽虎視眈眈地瞪起來。

楊溪宸似乎不在意顧淮陽的不待見,繼續狐疑問:“你平時就這反應對遇安的?”

顧淮陽淡漠得一個字也沒給他,只是眸色暗沈,楊溪宸繼續打量波瀾不驚的顧淮陽,繼續一本正經地說:“怪不得她說你性格又悶又差。”

“對。”

某個本來安靜趴著的女人恰到好處的清脆的讚同聲,讓顧醫生臉色再一次沈了下去。可是她似乎還嫌不夠,繼續念叨:“而且長的也糟心,還自認為很不錯,自以為是,杵在那就是個大麻煩,這樣的人也不多見了。”

本來喝醉了臉依舊貼在桌子上的女人又叨叨絮絮抱怨起來。

“……”

楊溪宸看了眼只是動了動嘴皮,沒有半點動靜的女人,不禁好笑。而此刻,顧淮陽臉色又沈了沈,楊溪宸自然是看清了他臉上的反應。暖黃色的燈光分明在他清冷淡漠的眼底升起一絲不悅以外的柔情,繽紛絢爛地閃爍著。

楊溪宸了然於心,又好心提醒:“如果她說沒事,那她一定有事。如果她說她想一個人呆著,你就不能放任她一個人。她沈默的時候,一定心情不好。脾氣來的快也去的快。她雖然不是什麽都會放在心上,卻也不會輕易說出口。她最喜歡的甜品是提拉米蘇,因為那是她爸爸在的時候最常給她做的……”

顧淮陽不滿地打斷他說:“你很了解她。”

“我活了二十六年,認識了她十八年,也喜歡了她十八年。”

楊溪宸語氣透著些沈重,連眸間的柔和也被冷峻代替,鄭重其事地和他開口:“對於她來說,你是她的世界,可是她也是我的世界。如果你惹她生氣難過,就算她會傷心難過,我也真的會帶她離開。”

顧淮陽一直靜靜聽他說完,楊溪宸瞅了眼不省人事的女人,無奈地苦笑說:“可誰讓她喜歡你呢。”

然後又看了眼趴著沒動過的人,女人嘴裏還含糊地念叨:“楊溪宸,我們繼續喝……”

楊溪宸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裏嘀咕:“還算你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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