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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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笑語方歡,也未在意。

毓桐想和清菬夫妻說話,次嫻忽然“噫”了一聲,將手一揮,船上燈光全減。清菬道;“何必如此?”手揚處,燈光重又通明,船外面卻多了一層濃霧,笑對眾人道:

“現在我們能往外看,對方卻看不見我們,不是一樣麽?”

眾人料有變故,多自留神,往外查看。只見左側高空中那片烏雲已自展開,將江面籠罩了一大片;同時右側空中也現出大片黑影,雙方相對,眾人的船正好夾在中間。雲影空隙之下,看出有兩撥旁門左道,正在臨江鬥法,不知何故相持,尚未接觸。仗著兩船外面,已有禁法隔斷,語聲不致外洩,正在指點說笑。

孫同康道:“我們深夜行舟,燈光明亮,船行又快,突然無故隱去;任誰看見也生疑心,何況這般左道妖邪?他們不肯動手,莫是為了這條船罷?”毓桐笑道:“呆子,還用你說?你沒見二哥、三哥都出手了麽?”同康探頭回顧,見清菬己走向船頭,手挽法訣,仗劍而立;彭勃也正飛往後邊船上戒備,乃姊次嫻也把法寶飛劍準備妥當,神情似頗緊張。

船在李、彭二人主持之下,正箭一般順流往前駛去,同康悄問毓桐:“空中這兩撥人,好似無甚伎倆,三哥這等慎重,你怎不出相助?”毓桐笑道:“有他三位,已用不著我們多事。何況三哥只想沖出戰場,本不想和人動手呢!”說時,那船已駛出一二百裏,當空烏雲仍未接觸,始終相持在兩船上空,好似有心追逐神氣。

二人心方奇怪,忽聽彭勃在後船怒喝之聲。還未聽清,又聽清菬在船頭上笑道:

“人家隔江對敵,與我無幹。不過適逢其會,正走在他的中間;好在攔不住我們,二哥何必多事?”話未說完,當空烏雲黑氣已由兩面會攏,泰山壓頂往下壓來。當時陰風怒號,濁浪排空;那麽堅固的定制木船,立被風濤震撼得軋軋亂響,似要拆散神氣,上空更似有千萬斤重力壓到。

孫毓桐見勢不佳,疑心眾人行藏被人看破,這兩起妖邪已然合而為一,來尋晦氣。

正待去往船頭查看,同康也把法寶飛劍取出,準備應付;次嫻搖首攔道:“此是人家鬥法,我們正走下面;因有一方想拿我們掩護,激令出手,被對方看破,以致波及。我們不去理他,自無事了。”

說時,那船好似被什麽東西夾住,重又平穩,上空壓力也被隔斷。那四外的狂濤黑浪只管奔騰澎湃,高湧如山;離船兩丈,便自行倒退,船中連點水跡俱未濺上,速力也加增了許多倍。一前一後,在浪山水凹中,箭也似疾朝前直射。

方想照此急駛,轉眼便可沖將出去;猛瞥見左側天空烏雲之中,飛射出兩蓬碧色螢光,一由船頂上射過,另一蓬竟朝著自己船上射來。

孫氏夫妻一見,便看出是前遇妖僧所發的九寒砂;想起前事,不由怒從心起。二人自到洞天莊後,加功勤習,那兩面寶鏡威力比以前更大,為防萬一,早就準備定當。一見碧光,疑是所殺妖僧同黨,雙方不約而同伸手一按。胸前兩道鏡光,突似百丈精虹飛出,合為一股朝空照去,碧光才一接觸便自消散。同時,聞得右側空中,有人怒嘯驚呼之聲由近而遠,似已逃走。

次爛見二人出手,連忙攔阻,已自無及;隨聽彭勃在後船上大喝道:“無知妖孽,我們本來不願多事,已然避開,由你雙方自行拚鬥。竟敢妄用邪法暗算,今日教你無葬身之地。”說時,左側又有光影閃動,彭勃不等妖人發難,早有一蓬光網,夾著無數金紅二色的火箭,朝那發光之處射去。隨聽清菬在船頭上大喝道:“二哥停手,由他去罷。”

說到未句,霹靂一聲,便有大片金光雷火朝空打去。

孫氏夫妻被次嫻阻住,雖未飛出迎敵,鏡光並未撤退。因見妖人始終不曾出面,空中烏雲邪氣甚重,本前碧光來路,好似一上一下,兩面發出。心疑妖人另有詭計,便將雙鏡合璧,向外亂照。清菬太乙神雷一發,當空烏雲立被震散;鏡光掃處,才看出妖雲中藏有五個道童打扮的黑影,正在跌跌翻翻,化為五股黑煙,向左側暗雲中竄去,晃眼無蹤。隱聞遠遠有兩三聲怒嘯,更不再現。一會,煙消霧散,清光大來,重又現出萬裏長空。兩船始終不曾停駛,又走出了二三百裏,江面上風平浪靜,漸漸月影西斜,離明不遠。李、彭二人一同回到艙中,互說前事。

清菬道:“雙方都是左道旁門,不知何事在此火並?我本想不去管他,另有一面本領較差,自知不敵,看出我們來歷,竟想借此掩護;引得我們出手,與他合力對敵。另一面先也知道我們不是好惹,後來看出敵人心意,方始激怒。就這樣也不相幹,偏生性急了些。他見敵人老借著我們這兩條船掩護,無法下那毒手,忽然變計,妄想連我們一齋暗算。我仍不去睬他,一面攔住二哥將船護住,向前急駛,已快沖過雙方陣地。妖人不知我們心意,只當怕他妄發九寒砂,結局轉勝為敗,還損失了兩件法寶,豈非弄巧成拙?

“我因今日之事,來得奇怪,好些不合情理,為此攔住二哥,不令出手。否則右面四人雖也同是左道,明知邪正不能並立。竟敢托庇於我,惡行定必未著。而發九寒砂的那五個妖人,頗似傳說中的查山五鬼,平日淫兇,無惡不作;用的又是那樣陰毒的法寶,如何肯放他過去?”

正說之間,次嫻、毓桐兩妯娌,因見外面煙波浩蕩,天水空蒙,殘月疏星,景甚清曠;正在憑窗笑語,談說前事。忽見船側不遠,有一十二、三歲幼童順水飄來,時沈時浮;仿沸落水已久,快要淹死,還在掙紮神氣。

次嫻心最慈祥,一動惻隱,也沒和眾人說,把手一招,便攝了上來。見那幼童生得眉清目秀,貌相甚是英俊,越想救他。當時塞了一粒丹藥在他口內,正待行法,將腹中江水取出;忽聽身側有人微笑,回顧正是清菬。心中一動,再朝幼童臉上一看,立時醒悟。因見丈夫笑他,又看出幼童(編按:原書有脫漏。)不是不挽回,面上一紅,低語道:“你管我呢!少時處置,包你說好就是。”

清菬知道愛妻平日謹細,只是心太仁慈,有時往往寬縱;但她性情從不認錯,並還百計挽回,使其圓滿才罷。聞言笑答道:“你自不嫌費事,我幾時管過你呢?”齋、彭、孫四人,見兩老夫妻這等說法,也全明白。毓桐笑道:“二姊夫對我二姊真好,如換以前同康,不埋怨我,也必笑我走眼了。”

話未說完,彭勃早忍不住,戟指幼童,剛喝得:“你這小賊!”四字,便被清菬止住,道:“此事難怪,這小孩無甚邪氣,裝得甚像,如非攝上船來,不易看出。弟妹仁慈,救人心切,自然容易上當了。弟妹為人好勝,此事便由她自己去辦罷。”

彭勃怒道:“小賊真個膽大,竟敢在我弟兄面前鬧鬼!如非運氣真好,要落在我的手中,你既淹死,腹中必有積水,我不叫你把心肝五臟全嘔出來才怪。”

那幼童自從彭、李二人相繼發話,知被看破,那裏還敢再裝下去?早嚇得翻身爬起,跪伏在次嫻身前,口喊:“弟子奉命差遣,本不敢來。後因被人強迫,又因恩師兵解,被惡人收去;久想脫身,未得其便,意欲乘機拜見諸位仙長,方始冒險來此。雖然作偽,並無惡意,還望仙姑見憐,向諸位仙長求情寬恕。弟子也不敢回去,只求開恩,使弟子得為奴仆,永供役使,真個感恩不盡了。”

眾人見那扔童貌相既好,人又靈慧,多半憐惜;料是左道門下,奉命來此行詐。只不知甚詭計,與所說真假?便問他來的用意,務要實說,不可自誤。

幼童照實一說,眾人才知由毓桐而起;連先前兩起鬥法的妖人,俱是岳陽樓所遇皇子所差。因自看出毓桐是個異人以後,便令隨行同黨四下查訪。本來蹤跡不易發現,事有湊巧;毓桐往尋齊、孫二女,與妖僧在漢陽江邊鬥法之時,被一旁門中人無心撞見。

因知雙方均非易與,便即避去。路遇那皇子派出尋訪的人,本來相識,無心談起妖僧在左邊與一女子鬥法之事。

那人名叫呂太初,乃崆峒派中有名人物;深知紅雲師徒威名,萬不能惹。皇子性情固執,想到就做,必不聽勸;如往告知,定要強迫隨行諸人一同趕去,救那女子出險,以便示意討好,就此結納,收為己用。紅雲雖死,妖僧深得他的真傳,更有一套“紅雲散花針”,憑一行諸人,未必是他對手,何苦無事找事?仗著隱身神妙,意欲隔岸觀火,查看明了虛實,再作計較,便在暗中趕去。

到時,正直妖僧慘敗,眾人正在商計;回船之際,遠遠尾隨,見落到了船上,呂太初方始回轉。皇子因所網羅的黨羽人品甚雜,聽說對方竟是聞名已久的峨嵋派劍俠,人數又是那樣多,延攬之心更切。立時集眾商計,非將這個人網羅到自己手下不可。隨行人中,原有兩個首要人物;一個西藏紅教中的番僧,另一個便是那呂太初。一僧一道,門戶不同,本就面和心違;皇子更具雄才大略,滿腹權詐。表面一體侍奉,尊以國師之禮,實則暗中挑撥離間,於是二人成了水火。

呂大初因妖僧煉有邪法九寒沙,趾高氣昂,目中無人;近又訓練了一隊鐵衛士,越發驕橫自滿。早想自己也組成一隊道術之士,將其壓倒,無如近年左道雕零。幾個高明人物、前輩長老,俱都隱居名山,斂跡潛修;欲圖異日再起,決不肯受清廷供養。本門中雖有幾個後輩,已全被自己引來,另外還約了幾個別派同黨。一則人數不夠,法力也差;除自己能與番僧分庭抗禮而外,處處相形見絀。

難得今日所遇諸人,飛劍、法刀個個高強,尤妙是成雙配對;江上行舟,與平日所見峨嵋派門下情形不同,疑是與峨嵋派有淵源的散仙一流,並非嫡傳門人。既然涿跡人間,仍有飲食男女之好,只要用點心機,總可勾引結納。呂太初便向皇子獻計,裝著與番僧結仇,在江上鬥法:相機引激,使其出手,以為進身結識之計。

皇子大喜,立命照計行事。番僧刁狡非常,推說:“這類鬥法的事,非見真章不可。

對方法力果如呂道友之言,必是明眼;稍見馬腳便被看破,結交不成反給譏笑。最好真假參半,前半認作爭鬥,各施法力,無須作假;縱有一面受傷,好在都是自己人,當時便可救醒,也無妨害。我們俱受王爺恩禮,便為此吃點小苦也不相幹。”並說:“近日雙方門人越多,教宗不同,時有爭端;為避借此比拚之嫌,自己不願出場,以免呂道友誤會。日前恰巧遇到以前幾個同門師弟,正好約他代為出場,照呂道友所說行事便了。”

呂太初明知番僧以假作真,借此將自己這一派壓倒;一面還裝好人,自不出手,以示大方。無如話已出口,不能挽回,不便問他所約的是誰;只得招集同黨,暗中商計。

到了約定時間,趕往江上;一到便看出對面那片烏雲邪氣濃厚,不知內中藏有什麽陰謀毒計?剛照定約發出暗號,放起一片濃霧;番僧忽命人趕來,說所約的只是查山兄弟,一共五人。乃師不特未來,連門人也未派一個,以免萬一有什勝敗,引起嫌怨。

呂太初一聽說是查山五鬼,便知番僧不懷好意,竟想乘此時機,將自己師徒一網打盡。勢已至此,說不上不算來;暗忖:“自己修道多年,雖是旁門左道,也是散仙中人。

只為平日惡行太多,邪正不能並立;一般師友同門,被正派中人誅殺殆盡,實在無法立足,方始棄了仙山靈境,托庇朝廷。雖然享盡人間富貴,窮奢極欲,終不如以前逍遙自在,任意所如。

“本來已覺美中不足,誰知又遇見番僧這個死對頭,百計千方,與己為難;今日為了討好皇子,偏又作法自斃。這查山五鬼,有名狠毒;如不能敵,自己或者無妨,手下黨徒必遭毒手。聽番僧口氣,雖然事後必裝好人,醫治覆原,眾目之下,這人怎丟得起?”

心中狠毒,無計可施,呂太初只得一面和五鬼,就空中隔船相持;仗著雙方約定,須等自己作主,發出了末次暗號,方可動手。一面卻在暗中盤算,如何應付?等到隨著眾人的船走了一陣,正在委決不下,忽聽對面烏雲中發出笑聲。此時相隔尚遠,船中諸人只李清菬一人警覺,誰也不曾留意。

呂太初見這遠笑聲竟能入耳,明是查山五鬼見自己不久發動,故用邪法傳聲訕笑,再不動手,太已難堪!一面囑付同黨小心戒備,一面發出信號。先見對方未下殺手,還自暗幸;深知五鬼厲害,不敢按照預計,以全力施為。上來便想取巧,裝著抵敵不住,向船上諸人露出托庇求助之勢,誰知下面兩船置之不理。

本來船上燈光如雪,笑語相聞;雙方鬥法剛剛發動,一片極淡的金光微微一閃,船上明燈全熄,聲息全無。只剩兩條船影,在高湧如山的驚濤駭浪中,首尾相銜,箭也似急順流下駛。看去又穩又快,無論多大的浪頭,離船兩三丈,便自崩散。對方不是看破陰謀,便是把自己和查山五鬼視若無物,任其自相生滅,不肯管這閑事。

呂太初心中一急,又見查山五鬼逼人太甚,料定皇子必受番僧蠱惑,用魔教中晶球視影之法,去遠方觀戰,必當自己法力不濟。就此下場,丟人太大;即便不占上風,也應顯點顏色,少時才有話說。好在眾徒黨已然奉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五鬼邪法雖然厲害,憑自己的法力,至多不勝,當無他慮。念頭一轉,越想越氣,意欲冷不防施展殺手,給對頭一個厲害;再裝船上諸人不肯上套,立時收風下臺。

那知查山五鬼早受番僧重托,本身又和崆峒派諸長老有點嫌怨,正好乘機報覆,暗中布就羅網。他遠裏剛一發動,五鬼一面暗發禁制,斷他歸路;一面把番僧交與的九寒沙大量發出。番僧五鬼也太驕橫,既恐妖道得寵,又知主人早晚必登皇位,意欲攬權;惟恐船上諸人被其網羅,不添許多對頭。為此設上詭計,故令五鬼出面,假托入定坐禪;以便行法,使晶球視影遠出千裏以外,令皇子自去觀察。又在暗中運用元神,親自趕來;竟想連合五鬼,將妖道和眾人一網打盡,至少也使妖道無法立足才罷。

番僧便將九寒沙分為兩股,一上一下,發將出去。那知遇見克星,孫氏夫婦那一雙寶鏡,專破這類邪法異寶,已是難當;李、彭二人法力更高。這還是清菬不願為此多生枝節,將事鬧大,只用下山時節師長所賜一靈符,和本門具有伏魔專長的太乙神雷,破了邪法,將他驚走,未為已甚。否則以眾人之力,番僧雖以元神在隔江對岸暗中主持運用,隱遁又快,不致受傷;五鬼卻不必等日後呂靈姑在巫峽江中三吸金船,便伏誅了。

五鬼雖然受傷敗逃,因是同時發難,呂太師初驟出不意,以為自己留有退路,可以無害;萬沒想到對頭深機密阱,行事如此陰毒。一見九寒沙飛到,運忙命眾速退,已自無及;兩個徒黨首先受傷暈死,同時發現歸路已斷。妖道咬牙切齒,把心一橫,正待施展全力上前拚命;總算運氣還好,正當危機一發之間,九寒沙忽被船上諸人破去,仇敵遁逃,邪法全解。否則邪法陰毒,眾徒黨固無幸理,便妖道本人也只得抵禦片時;時候一久,仍非受傷不可。

妖道見仇敵害人不成,反毀了不少妖沙,五鬼本身許還受傷,看去自是快意;自己損兵折將,一樣丟人。船中諸人法力這高,邪正殊途,看神氣軟硬不吃,絕不會受網羅。

自己也是一時貪心過甚,作繭自縛,已然勢成騎虎。以皇子的心性,既然發現對方蹤跡,不得不止;原想就此不辭而別。一則氣忿番僧,二則有此一層托庇,一般正教中的仙俠俱知清廷氣運正盛,只要自己只圖享受,不去官外為惡,能夠畝跡;為防將事鬧大,累及無辜人民,必不和己為難,上門作對,到底要好得多。如再回轉山中,不免與同黨勾結,重蹈舊轍。遇上對頭,固難活命;又況加上番僧一個硬頭,豈不四面皆敵,更難自保?

再三籌計,還是勉為其難,妖道只說把船中諸人結識成功,不特增加自己的勢力,連番僧五鬼之仇也可報覆。一面護了受傷徒黨匆匆逃回,忍著恥辱去令番僧醫治;一面暗遣一個近年強迫收到門下的小徒弟,用邪法飛行趕上眾人的船,再裝落水淹死,順流淌去。等眾人動惻隱,救上船去救醒,假說是個孤兒,無家可歸,乘機探明虛實來歷與江上行舟用意;立用信號報知,自己再隱形趕去。暗用本門邪法和所煉毒丹暗中下手,迷亂本性,然後相機勾結。

主意原打得好,誰知妖道忙中有錯,忘令來人咽上一腹江水,剛一上船,便露了馬腳。那所遣的人便是那幼童,名叫陸霆,以前本是旁門散仙門下,從小便喪父母。因他聰敏靈慧,又肯用功,甚是鐘愛。沒有幾年,散仙便遭兵解,事前再三訓誡,告以邪正之分:“你年幼道淺,尚要投師,但須謹記師言,看準對方來歷,以定去留。以你天資靈慧,不患無人收容;只防始基不慎,妄投邪教,以後休說成就,連似我明日求一兵解轉世,也不可得。”

陸霆把師父奉若神明,立志拜一正教仙俠為師。乃師兵解安葬之後,仗著學有一點防身法術,和前師留賜的幾件法寶飛刀,不畏山中虎狼之險;獨個兒游行各地名山勝景,物色仙師。畢竟年幼無知,前師約束甚嚴,所習法術不許炫弄;忽然沒了管頭,又得了好幾件法寶,心想道家原主內外功行同時修積。每遇不平之事,或聽人言有什麽猛惡蛇獸精怪之類,立即趕去,拿他試手,演習法力。事完又不知隱諱,於是小仙童之名遍於西南諸省。心目中的師父一個也未尋到,卻把妖道引來;乘其山中游行之際,突然出現,攔住中路,立逼拜師。

陸霆看出妖道不是好人,自是不從;嗣見邪法厲害,知不能抗,方始假意應諾。起初妖道還在防他叛逃,因陸霆機警,自知不到時機,如逃必死;故意裝著日久心悅誠服,遇事總是先意承志。妖道連試幾次,並還命他獨自遠出,暗中尾隨查探;均被陸霆看破,故作不知,全照妖道心意而行,背後也極恭謹。

經此一來,妖道越發寵愛,認作傳衣缽的弟子。這次知眾人必不好惹,恐其吃虧,本不舍令其前來;因同門妖徒恨他得寵,力言彼此水火,不能兼容。此行如被看破,必念他是個幼童,奉命行事,情出不已,不致加害。如換別人前往,說好便罷,稍有不合,兇多吉少。妖道情急之下,不暇再顧別的,立命起身。

陸霆知道同門借刀殺人,先想推托,繼一想:此行正是改邪歸正良機。對方法力不濟,或看不上自己,便照妖道之言行事;否則便向對方哭訴真情,求其收容。等到救上船後,見對方諸人非僅法力高強,便是氣度神情,也是從所未見,由不得心生敬仰。

他本想裝死乞憐,少時再行吐口求告。及其丹藥入口,覺著滿口清香,心神皆爽;詭謀已被人看破,深悔不先明言,再說實話,未必肯信。又見彭勃厲聲喝斥,神威凜凜,越發心膽恃寒!正在又急又悔,忽聽清菬夫妻問答之言,口氣和善。猛解靈機,心中一動;急中生智,看出次嫻最好說話,立時跪伏哭求,把前事照實明言。

眾人一聽,彭勃首先怒道:“想我五家弟兄,前生均是先朝宦裔遺民;只為歷數已終,屢奉師命,不許多事。我們不尋他晦氣已是便宜,妖道惡跡昭彰,惟恐正教誅殺,賣身投靠,為人鷹犬,還想拖我們下水附敵,豈非做夢?念你年幼無知,姑從寬免,可速歸告妖道,再如討厭,必叫他形神俱滅,死無藏身之地了。”

陸霆一聽,口氣如此嚴厲,又聽出發話人行次較長,必能作主;先頗惶急。進一想:

“聽前師說,峨嵋領袖群倫,襟度最是寬大,休說不會妄殺無辜,便將對頭尋到,也須分別輕重;但可寬免,必加容恕,與人自新之路。自己一個幼童,師命所迫,素無惡跡,無論如何不致傷害。苦志多年,好容易天賜良機,有此仙緣遇合,如何能失之交臂?”

心念一轉,裝著害怕道:

“弟子已然洩機說了實話,諸位仙師雖然恩寬,釋放回去,也是一條死路。一個不好,還要受那煉魂之痛,永受苦難,不得超生。弟子濁骨凡胎,明知不配列入門墻;但是回去固是必死,逃走也必被他擒回,身受更慘,萬無生理。為此只請收為僮仆,得保殘生,於願已足。

“弟子並非叛師,只為以前恩師兵解,奉有遺命,在外尋師,就便修積。被他用邪法強迫收到門下,雖在旁門,從未行一惡事。諸位仙師神目如電,必可看出。如蒙格外恩磷,允其所請,固是因禍得福,百世之幸;否則弟子宵願死在這裏,雖然不免飛劍之誅,終可免去煉魂之慘。”話未說完,越想越傷心,竟由假變真,忍不住哀聲痛哭起來。

五老弟兄雖然歷劫多生,始終仍是昔年那等菩薩心腸,對人最是仁厚;齋、李兩對夫婦心腸更軟。彭勃、郝子美,一個性情剛烈;一個足智多謀,疾惡如仇。處置妖邪惡人雖極嚴厲,但是對方只有寸長微善可取,也多酌情原恕,許其改過自新;除非極惡窮兇之徒,從來不為己甚。同況陸霪是個未成年的幼童,又受妖道兇威脅迫,非出本心。

話未說完,彭勃適才盛氣早就平息,又看出陸霆詞色誠切,不是作偽,越動憐憫。

不等眾人開口。便裝作發怒喝道:“我洞天莊向來不容外人入境,何況你是妖道孽徒?

你小小年紀,敢在我弟兄面前行詐,本該誅戮;因你哭得可憐,妖道奸謀已被看破,未得下手。姑從寬免則可,要想隨我們同回,豈非做夢?但如想外,卻是容易。

“現有兩條任你挑選,一是念你年幼無知,受迫而來,情出不已;一是收留你這類妖道門徒,斷斷無望。如真不能回去,怕受煉魂之慘,那便賜你一劍;雖然不免於死,但可由我用法力保住你的神魂,前往轉世,使你投生容易,生而能言,不昧前因。此時你已脫了妖道毒手,只要有志向道,重尋仙師修煉,成就也非無望,你意如何?”

陸霆聞言,先頗失望悲急,戰兢兢目視次嫻、毓桐二女仙,滿臉乞哀容。及至聽完,忽然驚喜,面向彭、李二人,抗聲求告道:“弟子年紀雖小,向道之心實是堅誠,只要將來有望,粉身碎骨,皆所不計。本意想求諸位仙師收為僮仆,並非只圖避免;實在仍想借此永久追隨,就便勤修道法,以圖上進。既然誤入歧途,陷身邪教,本質已虧,不堪教誨,弟子也不敢再多冒瀆。只是弟子今生難受妖道強迫,遭此慘禍,仍是福緣淺薄,未得早遇仙師之故。

“此時弟子決不離船他去,一死更非所計。只求諸位仙師大發慈悲,憐念弟子無辜,死非其罪,以及區區微誠;在仙師法力保護之下,此去投生,一靈不昧,將來年歲稍大,定必尋到仙山,敬求收容。那時卻望諸位仙師恩施格外,收為弟子,立在弟子死前指示仙府所在之處,就感恩不盡了。”

齊良站在陸霆身後,方忍不住要開口,被次嫻使一眼色止住。彭勃笑道:“你真想死麽?聽你所說,尚有向上之心。但是人死不能覆生,所說真假,也須死後才能斷定,此時改口,還可挽回;否則我防傷你元神,雖然不用飛劍,一經說定,便無生理,就來不及了。”說時,早把船艙上所懸門人寶劍,拔了一口在手內。

那劍雖是隨船同行清菬四弟子童武所佩,也經仙法煉過,劍的本質又好,拿在手上,宛如一泓秋水;寒光閃閃,冷氣逼人,端的是口斷金削鐵的利器。

彭勃語氣堅決,在坐諸人無一插話,以為彭勃為眾中之首,言出必行,無可挽回。

陸霆暗忖:“照此情勢,要想將來成就,暫時一死,必不能免。否則只有回去,由此久從妖道,日近妖邪,陷溺越深。休說難得遇到這等仙緣,就能遇上,也不會被他看中;早晚玉石俱焚,隨著惡報運數,與之同歸於盡。”細想對方語氣,已較前和緩不少,只要不惜一死,異日收容或者有望,怎麽也比跟隨妖道為惡要強得多。

彭勃喝問道:“你如怕死,趁早明言,我決不失信,言出必踐。只你惜死,非但當時放走,並還賜你一道靈符;以備異日妖道害你時仗它保護,辭遁元神之用,不比身首異處好麽?”

陸霆始終神色自若,只哀聲求告道:“弟子百死不辭,只求仙師允我轉世之後,得列門墻。如覺弟子根骨太差,不堪造就,也請把仙山地址途徑,詳為賜示,等弟子轉世之後,能夠尋去。看其能否收錄,稍賜一線之路,以免弟子又蹈前生覆轍,弟子雖死猶生了。”

毓桐性直,早看不過去,忍不住說道:“二哥你看這人身世也頗可憐,或殺或放,就依他罷!”彭勃道:“非我不放,他不願走。既是這等苦求,我便成全你的志氣,非單指點洞天莊途徑,並還先賜你靈丹,使你死時免卻好些痛苦。但是話要明言,等我把話說完,如你心存嘗試,再想改口,連放你回去都辦不到了。”

陸霆抗聲答道:“弟子心意已定,決無後悔。”彭勃笑答:“好罷。”隨將洞天莊途徑以及幾條入口如何走法,一一告知。然後取了一粒靈丹與其服下,並說:“等過半個時辰,藥力生出靈效便即下手,我們還有話說,可到船頭上去等死。”

陸霆大喜,服藥之後,又跪求道:“弟子今日得見仙顏,實出天幸,雖然未得入門,來生終是恩師門下弟子。只此待死須臾之間,敬乞恩允弟子暫時隨侍;一則少遂依戀之私,二則諸位仙師法諱行次,弟子也還一無所知呢!”彭勃還未開口,毓桐已先應諾,陸霆隨向眾人一一請教。毓桐笑道:“你不必問了!我來說罷。”隨將五友名姓來歷分別指點告知。

話剛說完,彭勃忽把面色一沈,對陸霆道:“你的時辰到了。”隨說二次將劍拔出,陸霆立刻跪下應道:“十年之後,弟子再往仙山恭謝師恩,請恩師下手罷。”彭勃道:

“我不傷你六陽魁首,可把心神寄向頭上紫闕;我用這劍刺你前心,緊閉雙目,不要害怕。”說完,舉劍就刺。

陸霆已是一心待死,因聽這等說法,為示勇於就義;見劍剌到胸前,不特沒有退縮,反把前胸一挺,迎上前去。彭勃原想試他,不料如此勇毅,驟出意外;雖然收手極快,沒有透突,所刺之處也非要害,劍尖已剌入寸許來深,當時鮮血直流。

彭勃忙用手一指,先將傷血止住,哈哈笑道:“果然孺子可教。現在傷口雖被我禁住,不再流血,也頗難為你。今日可去後船,與隨行同門師兄相見,就便養息;由此便與他們一起,等到回山,再行傳授罷!”陸霆聞言,才知師父試他心志,不由喜出望外,向眾跪叩不止。

次嫻笑道:“你今日可算因禍得福,只是本門法嚴;平日師徒雖然親若父子,一旦犯規,決不寬容,你到後船,他們自會對你細說。傷痛雖止,尚未收口,我再賜你一粒丹藥;半敷半服,片刻便可覆原。這裏乃各位師長相聚之所,門人須奉師命,始可隨侍,你到後船去罷。”

陸霆對於次嫻感恩更切,接過靈丹,方在應諾拜謝,忽聽窗外有人厲聲喝道:“無知孽障,竟敢背師投敵。”聲才入耳,一片黃、白、黑三色的妖光,已似暴雨一般射將進來。陸霆聽出內有妖道口音,方自膽寒逃避;同時又有一片金光由清菬手中飛起,妖光只在窗口閃得一閃,便被擋退。彭勃首縱遁光連身飛出,同康、毓桐跟蹤趕去,隨見窗外煙光交織,虹飛電舞。緊跟著幾聲震天價的大霹雷響過,滿江光煙,相繼消滅,船也沈入水內。

彭、孫三人相繼回轉,一同笑道:“畢竟三哥心細,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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