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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庵中,兩小女尼不是妖僧對手,母女關心,如何肯定?意欲用那兩面寶鏡破那妖僧。忽聽後面有人答話,忙即回顧,果有前見妖僧;正站對面詭笑嘻嘻,朝著自己發話,不由氣往上撞。

不等話完,早將先準備好的法寶飛劍一齊施為,揚手一道青光,三枝火雷針先朝妖僧發去;緊跟著雙鏡合璧,兩道金紅光華交射而出。原是恨極敵人,立意制他死命。

那知妖僧邪法厲害,人影一晃,便即無蹤,話仍說個不完;只是語聲時前時後,時左時右,若遠若近,難於捉摸,末後口氣更是汙穢不堪。氣得孫毓桐咬牙切齒,大罵妖僧。

孫毓桐正在手指飛劍,朝那發話之處追殺;忽聽二女急喊道:“邪法厲害,防身要緊,妖僧曾得紅雲大師蚩尤三盤經的真傳,那散花針更是厲害。只有北海陷空島的“吸星神球”和百禽道人公冶黃的“七禽火珠”能破。此外只有佛門中的“有無相神光”能夠將他化去。”

最厲害的是,妖僧已將此針煉得與本身元靈相合,能隨主人心念運用,其應如響。

無論多高法力,中上此針,死活全由對方作主;不是血肉消溶,化為一灘血水而死,便是昏迷失志,住憑敵人擺布。

孫毓桐本非吃他大虧不可,總算不該遭難,那一雙古鏡乃古仙人千年前留藏至寶奇珍;一經合璧,萬邪不侵,恰巧又是一件克制妖針的至寶。雖因初得不久,未經妙一真人仙法傳授,不能發揮它的全部威力妙用,將妖針破去;但用以抵禦防身,尚非難事。

孫毓桐三世修為,見聞頗多;又深知紅雲師徒的厲害,再見二女被困情景,預有戒心。

本意是想用飛劍、雷針殺敵,一面用那寶鏡沖破妖光,去救二女脫險。因忿妖僧可惡,連指雷針、飛劍,虹飛電舞,向那妖僧四下追殺。

那兩道鏡光,不特沒有將其引開,反把另一道劍光放起,護往全身,以防萬一。及聽二女急呼告驚,猛想起前聽武當七女中的張錦雯說;昔年在洞庭上空,曾與紅雲門下妖徒相遇,所用金牛劍乃武當派鎮山之寶,僅僅掃著一點妖光芒尾,便幾乎禁受不住,可知其著實厲害。如是對面撞上,許無幸理,飛劍防身恐難抵禦。妖僧故意發話誘激,必是引逗自己分神,敵暗我明,莫要中他鬼計。方想用鏡光先將全身護住,然後連人帶寶,朝那困陷二女的妖光中沖去。心念才動,前面那片淡紅色的光影,突化成大片其紅如血的妖光;中雜著碧森森紫陰陰的箭兩,電也似急當頭壓倒,胸前寶鏡也同時發動,恰好對撞上去。

妖僧雖然看出寶鏡精光強烈,迥異尋常,但因平日驕狂,自恃無敵,以為未必如何厲害。一時疏忽,妖光雖由上而下,晃眼展布了數十百丈高廣,將毓桐籠罩在內,當頭妖光已被沖開一洞。孫毓桐瞥見二女在內,不顧對敵,立即沖光而入;二女也各在一幢金霞籠罩之下,待要乘機沖出,長幼三人立即會合一處。

妖僧本意想用妖針光網將孫毓桐困住,單獨隔禁一處,暗用邪法陰謀,遂他邪念。

不料三女乘機會合一起,又看出鏡光神妙,威力甚大;齊、孫二女各有至寶防身,急切間已無法使其降伏。況又加上一個強敵,經此一來,事更艱難。不由激發兇橫之性,心還在想:“師傅散花針陰毒異常,厲害無比,本來分開力弱,這樣合圍也好。三女之中,只有一人稍為疏忽,被妖針侵入,或是心神稍受迷惑,立可成功如願。”一面現身,口中大罵:“你母女休再執迷不悟,再不降順,人遭慘死,元神被我擒去,還要受那煉魂之苦。那時你們這千嬌百媚的肉身已失,我那憐香惜玉之心就沒有了。”

說時,見三女齊聲怒罵,鏡光也自加強;沖蕩得妖針結成的光網,波濤一般起伏不停,光中箭兩紛紛消散。妖僧雖仗邪法厲害,隨滅隨生,敵人不知虛實變幻之妙,未被沖破;但是此舉大耗元氣,稍為持久,受傷定必不輕。因此越發暴怒,將手一揚,五指尖上立發出五股血焰。正待施展毒手,再試一下,忽聽又一女子口音叱道:“無知妖賊,死在眼前,還敢狂麽?”

孫毓桐見來人已在外面現身,正是先前廟中所見小女尼。方覺要糟,二女已齊聲急呼道““二位師姊留神,邪法厲害,還不快走!”話未說完,妖僧仍是一面詭笑,朝兩女尼說道:“她三個不聽勸,先用你兩個煞一煞火也好。”

兩女尼本在一片紅霞護身之下,突然出現;妖僧也是惡貫將盈,色令智昏,也不想想敵人並非自空飛降,怎會在所設禁網之中突然出現?方自調笑打趣,猛聽當空連聲怒喝,五六道劍光寶光,驚虹電射,夾著數十百丈金光雷火自天直下。

這時天已深夜,星月無光,只剩那片妖針光網,籠罩在江岸淺灘數十畝方圓地面。

三女寶光,又被那紫碧血紅的三色妖光籠罩在外;遠望過去,好似大堆鬼火,色彩雖濃,光並不強。四境又荒涼,四外漆黑,大片神雷突然臨空下擊,照得滿林金光齊亮。遍地雷火橫飛,霹靂之聲驚天動地,威勢越發驚人。

孫毓桐聽出來人是齊、彭、李、孫諸好友,同了丈夫、姊妹趕來,心中大喜,精神一振。正要就勢裏應外合,帶了二女沖將出去;目光到處,一片黑煙先被神雷震散,才知妖僧另外還設有禁制埋伏。

同時兩幼尼也怒視妖僧,口中喝罵,雙雙把手一揚。一個發出一朵如意形的燈花,初出時大才如指,冉冉飛來;晃眼穿入妖僧光網之內,忽然暴漲,化為拷栳大一團青光。

“波”的一磬爆炸開來,光網立被震破,那無數箭雨形的紫色妖針,也被震滅了大半,上面神雷更連珠爆發。孫毓桐再將雙鏡合璧的寶光就勢一照,殘餘妖光又照滅了好些。

另一少尼,楊手一片金光祥霞,直朝妖僧飛去。

妖僧先見神雷、飛劍自天直降,來了不少強敵,心方一驚,仍然妄想用那散花針抵禦。一時驕敵疏忍,只顧施展異寶,放出大片慘碧妖光防身,抵禦上空飛來的強敵,未把兩女尼放在心上。不料敵人年紀雖小,此次卻是奉命而來,早有制勝之策,發動又快。

等到那一朵佛火燈花飛出,知道不妙,未及收回妖針;佛光祥霞同時飛到,上空敵人紛紛飛降。所用法寶、飛劍無不厲害異常,再加上峨嵋派的太乙神雷連珠亂打,任是邪法多高,也自手忙腳亂。

妖僧微一疏忽,那一套紅雲散花針已給敵人幾下夾攻,晃眼之間,本身元靈首先大震,毀滅了十之八九,那佛光祥霞也壓到頂上。心驚情急之下,連縱妖遁,沖了兩沖,沒有沖動。情知危機一發,那裏還敢怠慢,慌不疊收轉殘餘妖針,化作一縷黑煙,往地下鉆去,晃眼無跡。

眾人知已逃走,會在一起,略談前事;得知二女劫後重逢,俱都高興非常。妖僧已無尋蹤,兩幼尼隨向眾人拜見,說道,.“家師剛由成都回來,與弟子途中相遇,得知齊、孫二位師妹為妖僧所困。因正有事,不能親來,特命弟子帶了一朵佛火和一道降魔靈符來此相助。並令弟子轉告:

“岳陽樓上敵人,因報二位師妹之仇,另約了兩個妖人相助,不料被一微服出游的清室皇子走來碰上。此人夙具雄心,養有不少死士,常常微服出游,到處尋訪異人奇士;受他網羅的人甚多,頗有幾個道術之士。雖是皇室嫡裔,除稟性殘忍,好殺異己而外,平日並不倚勢淩人。最恨貪官惡霸,好打不平;因他有財有勢,更有不少能人黨羽,所到之處,頗做幾件濟困扶危的事。

“就這半日工夫,狗子已被他命人殺死,狗官受了警戒,連官也做不成。狗子所請妖人一個已被他收服,成了黨羽;另一妖僧,便是那敗逃之後、重又回向二位師妹定約的妖僧,也為此人同行能手飛劍所殺。但他人甚機警,遇事留心,今日孫師叔在岳陽樓上轉了一下,竟被看出異人,現在令他手下羽黨到處尋訪孫師叔與二位師妹的下落。

“他們這夥人,、想游完三湘七澤,再由三峽溯江西上,去往峨嵋、青城,尋訪仙俠異人;諸位師叔如往衡山,難免相遇。前朝歷數已終,滿人氣運正盛,此人更是未來當道。如被看出行藏,定必不免糾纏,難於應付。最好衡山之行暫且作罷,改由長江順流東上,沿途游玩過去。

“此人只當諸位師叔,飛仙劍俠一流人物,決不會和常人一樣坐船上路;此時背道而馳,將來隱居洞天莊,便少好些煩惱。岳陽樓左近已然派人守伺,連白龍庵早晚也必有人上門查探,所以再去不得。幸而二位師妹已與前生父母尊長重逢,否則對方黨羽密布,耳目眾多;二位師妹要似前行動,真可慮呢!家師因尚有事,不及請諸位師叔去至小庵款待,還望見諒。”說罷,又向齊、孫二女殷情話別,然後拜辭而去。

眾人也同飛回船上,齊令賢隨說起:“上月在白龍庵,遇見成都辟邪村玉清觀玉清大師女弟子張瑤青,說起爹爹與諸位叔父前生師長——風火道人吳元智——的侄曾孫吳濟,因得家傳,得知伯曾祖中年成道,入山不歸;過了數十年,忽然回鄉掃墓,被族中人認出,仍是當年形貌,以及許多靈異之跡。於是生了向道之心,由十四歲起便背了兄嫂出家,先拜一老道士為師;後又孤身雲游,到處尋訪仙靈,終無遇合。

“前年他忽聽人說,吳師祖人在陜西太白山積翠崖,與萬裏飛虹終太師叔一齊修煉,連忙趕去。冒著風雪奇寒,與虎狼盜賊之險,好容易尋到地頭,不料吳師祖已在成都辟邪村與五臺派妖人鬥法之時兵解。佟大師叔早已移居峨嵋仙府,一個也未尋到。回時正值大雪封山,冰堅路滑,一個失足,由半山上墜落下來,大左腿折斷,昏死過去。幸遇一位姓黃的散仙,將他由狼口內救下,可是那條斷腿已被狼吃去。總算因禍得福,拜那散仙為師;數年之間竟將飛劍學成,並用精鐵配了一只左腳,由此隱去真名,改稱“鐵行腳”,在外行道濟世,修積外功。”

那散仙去秋在武夷山坐化,他承了師父衣缽,修為更勤;鄰海諸省被他救活的人,不知多少,鐵行腳之名幾於婦孺皆知。此人本身法力飛劍雖不甚高,但他的師父留有不少靈丹,自己又照方配制了許多;平日只裝著賣草藥的走方郎中,與人醫病。還有不平之事,也均在暗中下手,除暴安良,從不當人顯露。就有人欺負,也是含笑忍受,向不計較。本身又是殘廢,一般人民只知他醫道甚好,別的全不知道。

本來無事,不料近來名聲太大,被官府知道,爭相延聘。他雖苦心修積,卻生具特性,疾惡如仇。修道的人本不須身外之物,除愛喝兩杯酒外,什麽財帛他都不要,任何財勢買他不動;病家如是好惡之徒,決請他不到。

去年該當有事,先是福州知府劉國棟生病甚重,輾轉托人,將他請去。他因對方做官無甚劣跡,給了一丸靈丹,當日治好。當地藩臺有一愛妾,久病未愈,得訊令人往喚。

吳濟知那藩司賄賂公行,各州府縣官吏多是他的爪牙;上下勾結,魚肉良民,怨聲載道,早想將他除去。只為清廷刑法嚴峻,累興大獄;本省藩司被人殺死,定必連累許多無辜,為此不曾下手。那愛妾便是行賄的內線,淫蕩兇潑,常用非刑虐殺婢女,這等惡婦,如何肯給她治病?

藩司旗人,官架子大,上來便令府縣傳喚,又無禮貌,不由有氣,當時拒絕溜走。

藩司大怒,限令長樂縣王佶,三日之內將人尋到,否則便以妖言惑眾洽罪。吳濟每日仍在市上與人治病,只是尋他不到;官差趕來,人便失蹤。王佶親友曾經請他洽病,早看出是位異人,不能動強。

另一面,藩司愛妾病勢日重,連所延的幾位名醫也都異口同聲;說病勢危急,非得此人靈丹,不能活命。藩司因那愛妾乃北京有名暗娼,與王公貴人多有交情,自己升官發財,全仗這條內線;平日愛之如命,聞言越發情急,嚴令催迫。

王佶寒士,做官全憑資歷,不是藩司黨羽,無可商量;日夜愁思,正擬卑詞厚禮,四處派人往吳濟往來之所尋訪延請。

吳濟因他官聲甚好,又見長樂縣差役,為了尋他不見被押監中,已有多人。心中不安,只得自投縣衙,說:“我自己也是前明舊家,出身士族,為了幼年多病,許下心願。

得一名師指點,行醫濟世;一不當官應役,二不受人財帛。醫病全憑善緣,多大勢力,我也不怕。藩司貪官惡人,本心不願為他醫洽;因念你為官清正,又不願因我連累差役,去是可去。但是此去決不與貪官見面,醫完就走,不可對我擺那官家勢派,你可依得?”

王佶一面拜謝,請幕賓作陪,備上美酒嘉肴款待,一面飛馬覆命。

藩司見愛妾已是奄奄一息,正在急怒愁煩;一聽將人尋到,滿口答應,並怪王佶,怎不先行陪來?王佶親老家貧,父母屬望甚殷,不敢頂撞;只得忍辱趕回,將吳濟陪去。

不料趕到之時,那愛妾恰剛斷氣,藩司正在跳腳大罵。一疊連聲,要命首縣將吳濟抓來,當作妖人,立斃杖下;一聽人到,忙要奔出發作。因左右勸說,此人有起死回生之力,也許能夠醫好,何妨先試?醫冶不行再說。藩司人本陰險,甚以為然;一面按照所說行事,由王佶陪往內室醫治,自去花廳等候。暗傅差弁,準備刑杖枷鎖,一醫不好,便將人押送縣衙治罪。

那知吳濟早已看出詭計,到了裏面,先用靈藥將人救醒,本來要走;忽然想起藩司作惡行賄,由於愛妾播弄,想用法力迫使斂跡,現了一點靈跡。那愛妾染病月餘,受盡苦痛,忽然死裏逃生,一藥而愈;不但不知感激,反因吳濟來遲,以致多受苦痛,等吳濟走後,想起懷恨,向藩司進讒。

藩司已聽人密報,吳濟罵他貪官,心中痛恨。再聽愛妾一挑撥,不由大怒,先借一事把王佶撤職,派了一個心腹爪牙陳元接任。因吳濟治病時曾顯靈異,惟恐弄巧成拙,想下毒計,令人裝成貧病,再輾轉請托,將吳濟請去。先用酒食款待,打算灌醉之後再行下手。

這類方法,對付尋常江湖巨盜,未必有效,何況道術之士?那裝病的人心先不安,當時為勢所迫,表面應諾照辦,暗中早已命人點破。吳濟心有成竹,故做不知,攝了一個替身仔其擒去。

等到坐堂,一頓拷打;縣官見犯人已打得皮開肉綻,昏死兩次,一言不發,方自奇怪。亂拍驚堂木,連聲喝打,令其招供;忽然眼睛一花,覺出犯人衣冠華美,與先見窮漢不類。仔細一看,正是跟隨自己多年、狼狽為奸的惡幕,並非吳濟,人已打得半死。

這一急真非小可!趕忙退堂,擡了進去。一面禁止聲張,去向藩司密報。

不料吳濟料知狗官與他作對,已連夜飛往,將藩司和那愛妾用法力禁住;痛斥二人罪狀,並告以再不改悔,便以飛劍斬首,行時放出飛劍示儆,將狗男女的眉毛頭發削去。

藩司心膽皆寒,驚魂未定,聞報連忙喚入內室,告知經過;令把此事暫作罷論,一面稱病請假不敢見人。狗官本已害怕斂跡,不料陳元所用惡幕邢玉齋狡許多謀,因遭毒打,心中忿恨;又想借此討好兩狗官,暗中獻計,傷愈之後到處物色異人奇士,欲報前仇。

事有湊巧,那賊偶往南臺妓院,見一游方道士帶了不少妓女正在擺酒,勢派甚大,心中奇怪。先一打聽,妓院中人始而不說;再三盤問,告以並無別意,才行吐口。得知妖道竟會邪法,能在一夜之中連禦十女;加上揮金如土,所到之處,淫娃蕩婦全把他奉若天神。那賊自然不肯放過,立即通名求見,與之結納;一面報知兩個狗官,接往藩司衙中款待,向其求救。

偏巧妖道住不兩日,偶然出外,用邪法攝了一個美女,想要回去奸淫;被吳濟知道,趕去將人奪下。妖道本是華山派第三代的餘孽,一聽追他的人名叫吳濟,越發忿怒,雙方便即動手。因吳濟法力較高,妖道所攝美女被他奪回,並遭受傷。先向狗官誇了海口,無顏回去,由此結仇;妖道隨約了好些同黨,尋他報覆。

吳濟不知妖道乃狗官所請,也不知是華山餘孽,以為江湖上略會邪法的采捕妖人;一時疏忽,不曾在意。這日去往鼓山閑游,被妖道偵知,約了同黨,暗中尾隨下去。吳濟勢孤,抵敵不住;雖仗師傅法寶“六甲神光照”護身,逃往大庾嶺。經過黑熊峰時,見後面群邪追趕甚急,意欲逃往峰側深谷之中隱藏。誰知谷中有一妖人,也是仇敵黨羽,於是自投虎口;人雖未傷,卻被邪法困入山腹之內,日受風雷之苦,已有多日。

齊令賢因風火道人吳元智乃父母伯叔第二世的師長,本要當日往援;一則勢孤力弱,惟恐邪法厲害,寡不敵眾。來人又說吳濟雖然被困,並不妨事,難還未滿,去也無用。

上月遇見素因大師,曾說:“你父母不久重逢,五家尊長一齊團聚,最好守候在江漢一帶,不要離開。”為此躊躇不決。果然不滿一月,父女便自相遇。

眾人一聽令賢說完前事,想起前生師門恩重,未幾年為了師父性情古怪,不允五友夫妻同修。雖與白、朱、乙諸老爭執生嫌,諸多苛罰;實則他知不久兵解,故意反激諸老前輩出力照應,並可由此重返師門,拜在妙一真人夫婦門下,成就仙業。表面嚴峻,暗中玉成,為了門人完成夙願,用心良苦。吳濟是他侄曾孫,恩師從小出家,只是一房後嗣;人丁不多,如何可以出事?聞言全著了急。但又想起素因大師之言,與李清菬峨嵋仙府所頒仙示偈語相合;恐行藏洩漏,生出枝節,為異日之累。

商議結果,均主妖道所用移山之法,並不足奇。群邪均知吳濟無甚同道,被困多日,並無人援,決無防備。最好派上一人,出其不意隱身前往,先將人救了出來。等洞庭鬥法事完,再作計較,眾人仍作游客順流東下。好在李、澎二人下山時,曾由幾位先進同門贈了幾枝傳音針,去的人帶上一枝,有什麽變故,立可應援,這樣比起興師動眾還要穩妥。只不與妖人為敵,專是救人,必能成功。

李清菬曾受大方真人指點,知道自己和彭勃俱要主持全局,不能離開。本心想令孫毓桐去最好,見她始終靜聽,不發一言;料是為了前生,恩師固執成見,前嫌未消之故。

只得轉對愛妻道:“嫻妹你辛苦一趟如何?”

孫次爛還未答言,王蘊華與乃夫彭勃,同是心直口快,搶口答道:“二妹如何能去,三弟忘了大方真人的話麽?如覺愚嫂可以勝任,我去如何?”

清菬道:“二嫂肯去,再好沒有。只請留意,此行專為救人,西洞庭鬥法之期為日不遠;不論妖人有多可惡,最好暫不睬他,把人救出,立即趕回。否則二嫂法力甚高,更有兩件至寶,事固無礙;無如群邪人多,雙方又是世仇,一與明敵,保不生出枝節。

曠日持久,我們兩頭兼顧,就費事了。”

彭勃雖知愛妻前生法寶已全取回,但是性太疾惡,前兩生樹敵特多;雲中雁的威名久已傳播,群邪早已恨之人骨。尤其歷劫三生,不曾改變形貌,仇敵一望而知;孤身前往,不甚放心。自己不能離開,愛妻性情剛直,素不善人相助;除非上來便是結伴同行,已然開口在先,再請別人同行,定必不願。笑對她道:“華妹你去自好,只是沿途登臨,非遇萬不得已,就遇什麽事,也不至於出手。我那法寶飛劍,想必無什用處,你不妨帶兩件如何?”

蘊華知道丈夫心意,少年夫妻都喜故意作態,二人情愛又是最深;便把兩道秀眉微微一揚,佯嗔道:“我不論走那裏,你總不放心!誰又不是什麽傻子!事情只要三弟作主,絕無妨礙,偏要多口。仿佛我是一個廢物,沒有同伴一路,便要受人欺負似的。本來我想把你那“天孫錦”,和那“百靈護心鏡”帶去,以防萬一;既這麽說,我偏不帶,看看可能將人救回?”

彭勃想令愛妻帶走的就是這兩件護身法寶,一聽不要,便著了急。但是深知愛妻性情,寧折不彎;再若當眾勸說,便許弄假成真,負氣上路,偏又放心不下,正在為難。

次嫻知道彭氏夫妻雖然情深愛重,因最前生五友未成道時,蘊華巳有女俠之名,威震江湖;彭勃偶與相遇,驚為天人;苦戀了五六年,歷經波折,才得如願,平日愛之如命。二人既極恩愛,蘊華因夫婿多情,百煉鋼竟化成了繞指柔,未免恃寵,每喜鬧個小性。歷劫三生,情愛愈厚,年時既多,已成習作;不論人前背後,行事任性,膽子又大。

彭勃那麽性剛的人,竟強他不得,夫妻二人,常相爭執。見他目視自己,為難神氣,從容笑道:

“二嫂法力高強,又有那涵虛三寶。本門飛劍;休說此行專為救人,盡誅群邪也非難事。清菬囑咐已是多餘,二哥有什不放心處?不過吳道友被困日久,二嫂帶他飛行,恐受不住天際罡風;還是把我那“太乙金鱗舟”帶去,以便快去快來罷!”

彭勃知道此是峨嵋至寶,妙一夫人鐘愛次爛,特意賜她,以便遇見強敵時防身之用,威力比自己那幾件法寶大得多。話又十分得體,愛妻和她在妯娌之中情最深厚,定必接受。有此一寶在手,進可以戰,退可以守;多厲害的邪法,休想傷她分毫,不禁大喜。

果然蘊華聞言笑道:“我這人素常口直心快,都是姊妹兄弟,本無所謂厚薄;不知怎的,無論什麽事什麽話,只要三弟賢梁孟一出頭,從沒有不能解決的事。尤其是無論言動,全都恰到好處,由不得使人心悅誠服。我因今生仙業有望,已不似昔日膽大任性,這次本就想到孤身應敵、深入虎穴;為防萬一,打算多帶兩件法寶。只嫌他因我前生樹敵太多,遇事只我一人出去,無人相助,便不放心;話未說完,偏是那麽情急。

“先前原是存心嘔他,並非真個不帶;可是他一認真,我不忿他輕視,定必仍是昔年故態,當時就走。無奈我夫妻為了這類事爭執,幾成習慣,話已出口,不能收回;他因關心太甚,我也為難。嫻妹這麽一說,表面仿佛連三弟也怪上,實在還是心中關切,特意把這件防身至寶借我,卻把事情推在吳道友身上,你說措詞還有多好。

“固然,我們累世患難骨肉之交,說話無須顧忌,但是三弟夫妻,一向對人誠懇自然;一樣的話,他二位一說出來,便格外中聽。一樣的事,一是出於勉強,一是使人心甘情願,不是差得多麽?話又說回來,如非三弟梁孟精誠感格,我們又那有今日呢?”

齊良笑道:“二弟妹已是神仙中人,仍是昔年天真稚氣。其實三世夫妻,情深誼重,什麽事不好商量,何必爭執呢?”

蘊華笑道:“大哥莫說二哥,你對大嫂不也是既愛且敬;奉命惟謹麽?”

孫毓桐接口笑道:“此是二哥二嫂情分太深之故。不過我也嫌人絮聒,仿沸他們男人家說強得多。事如輪到我們身上,就這也怕,那也擔心,仿佛女人便無用處。在前一生,桐弟管我比二哥二嫂還要厲害,從不願我孤身外出。今日我因比他轉世得早,他法力不濟,才把這口氣爭了過來。我只奇怪,我們五對夫妻,除卻三哥和二姊這一對永遠相親相愛,相敬如賓;不論誰先說,誰就作主,永無爭執,從無情意不投之事。兩個人仿佛成了一體,誰在都能爭氣,遇事全都圓滿成功。不似別人常有波折,這是怎麽修來的?

“下餘四對,大哥大嫂性俱溫和仁厚,就有一點爭執,外人也不容易看出,還好一點。二哥和同弟,一個性剛心急,一個有點婆婆媽媽,他那好意有時已無法承受。五弟夫妻這一對更是厲害,五弟妹簡真成了小孩;五弟只管對她愛極,可是行動均受拘束,一刻也不容她離開,你說有多可笑。”

次嫻笑道:“郝五弟此舉也難怪他,因前兩世五弟妹功力最差,法寶飛劍較弱,平日又喜多事。而五弟法力既高,人又足智多謀,機警絕倫;所行之事,無往不利。五弟妹出手便多失挫,郝五弟又愛她過甚,自然就不放心她單人獨出了。”

彭勃方想開口,清菬知道五家親友最喜清談,欲令蘊華早去早回,笑向次爛道:

“你那金鱗舟前面神雷,準備好了麽?”

次嫻笑道:“此寶二嫂會用。這次出山,因為往赴西洞庭之約,非只神雷一件;連齊、秦二位師姊用紫雲宮精金神鐵所鑄贈的五十七把金刀,也在舟上。還有兩枝傳音針,此行二嫂算用不著,我也懶得取下一齊帶走吧。”隨將“太乙金鱗舟”遞過,此寶形如無數金鱗片結成的一個梭形小舟;長約尺許,但可縮一疊細碎金鱗。用時手挽本門訣印如法施為,就地一擲,立化成一條金光萬道的梭形金舟,人也同時藏在其內。與峨嵋七矮中易鼎、易震所用“九天十地辟魔神梭”異曲同工,各具極大威力妙用。

蘊華見丈夫滿臉笑容望住自己,笑道:“有此至寶防身,大可放心讓我走寵。”彭勃方笑說:“本來我沒有不放心,是你小孩脾氣。”蘊華秀目微嗔,方要開口,齊令賢道:“二嬸帶我同行,就便見識此寶妙用如何?”

蘊華笑道:“你三叔不要人多,令我獨行,必有原因,只他答應就可。”李清菬接口笑對令賢道:“此事無須多人。我正在想,你與寶玲,頗得崔五姑老前輩愛護,此次西洞庭妖人頗有能手在內。我們轉世不久,雖然法力靈智俱已回覆,終嫌深淺不一。我想令你兩姊妹往青螺谷一行,一則拜謝這些年來愛護之德,二則這位老人家的七寶紫晶瓶如能借到,我們便有勝無敗了。”

寶玲插口笑道:“三叔讓侄女同去可好?”李清菬點頭。王蘊華向大家作別先走,只見一道白光向天飛去;劍光強烈,宛如驚星流天,已然飛出老遠,尚聽破空之聲。

齊良笑道:“同是本門傳授,二弟妹偏帶著兩分霸氣。”彭勃道:“大哥的話說得不差,她最前生所學因非玄門正宗,自入本門,已歷三世;別的還好,獨對這口飛劍,仍是前生積習,老改不掉。可見修道人初步根基,關系重要,開口乳必須吃得好呢!”

令賢、寶玲也要起身,毓桐道:“你們忙什麽?離赴約開法還早呢!”齊良道:

“早去早回,不是一樣。”次嫻也說:“崔五姑不常在山,難得相遇;此去如尋不見,還可探詢下落,再往尋找;最好早行,以免誤事。”毓桐便未再說。

二女便向諸尊長辭別,清菬道:“你兩姊妹,面下喜氣已透華蓋,此行必有奇遇。

回來加尋我們不到,可直飛西洞庭莫厘峰相見便了。”二女應聲飛走。

毓桐見丈夫孫同康回到船上,只父女相見時,和寶玲說了兩句,半晌不發一言;只望著自己,再三次欲言又止。笑問:“同弟有何話說?”

孫同康道:“我是在想,你我前生好友——蘇州天平山玉泉洞隱居的女仙鞏霜鬢,自從那年她被荊門山仙桃嶂女仙潘芳以怨報德,自己不好出面,命一妖人,乘她入定神游之際,暗破封洞禁制,前往加害;被我們無心撞上,免去一場大難以後,成了忘年之交。記得我們和她分手時,曾代運用玄功推算,說我們再生相見,你尚有兩次魔難;最好能先見她一面,必當盡力為你防禦化解。何不在往西洞庭以前訪她一次呢?”毓桐點頭未答。

這時天已深夜,船行半江之中,本來月明星稀,清光如畫;自從那片烏雲一起,將月光遮大,早成了一片沈冥。五友雖是飛仙劍俠,因前兩生俱是富家大族,服用講究;那木船形制,外表尋常,內裏陳設布置甚是精美,華燈輝皇,滿船霞亮,船也走得極快。

但是夜深浪大,全江舟船俱早覓地停泊,江面上靜蕩蕩,暗沈沈,只此兩船行駛。船行駛江心,兩舷燈光照向水面之上,現出兩道光影,不住閃動;向前游去,隔老遠便能看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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