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0)

關燈
不放心,又隨後飛身查看,見兩家兒女果然是走往前莊回路,快要到達,方始回船。孫毓桐笑道:“三哥真個情重,對我二姊不必說了,便對這兒女們也是如此慈愛。”

次爛笑道:“他如非這等情癡,何致歷劫三生,今日仙業還未成就呢!”

蘊華道:“我便不是這等說法,如非三弟至性至情,怎有今日?我們這五家弟兄,那一個不是沾他的光?否則孤身一人,就做神仙,有什麽意思?那似我們這樣,不特前生夫妻子女,連好朋友都在一起,同共患難安樂,終古不渝;仙業終於成就,為千古神仙傳,添一佳話。可見事在人為,精一所至,金石為開,有志者事竟成也。”

次嫻道:“別的不提,我只可憐大哥、同弟兵解既早,轉世卻遲。那一般小兒女,元神均受仙法禁制,封閉在深山古洞之中;每日苦盼父母,度日如年,至少還得幾年才可轉世。那日崔五姑老前輩降臨,說起內中兩個小的思親太切,不耐久候,用盡方法逃了出來。本意要找前生父母,幾被妖人發現擒去,受那煉魂之慘。

“幸而五行有救,人又機智;當妖人行法搜魂之際,恰巧當地瘟疫流行,新近死了兩個女孩,正要入殮,二人立時附其身上,活了轉來。因是借體重生,前生靈慧未失;知道妖人必不死心,早晚還要尋來,只得假推神靈指點,告知那家父母設計隱避,居然逃脫毒手。

“那家姓孫,住在山東煙臺,與桐妹同鄉,還許是本家呢!彼時二女一個七歲,一個八歲;由此起,便照前生所學,同在閨中結伴學道,不肯纏足。每日焚香靜坐,大人稍一相強,立時裝死。到了十二歲,雙雙留書,辭別那家父母,一同逃出。運氣真好,剛走離家不遠,便遇見崔老前輩;本來相識,立時跪求,帶見前生父母。崔老前輩說,時還未至,隨將二女帶往青螺峪宮中,傅以道法。並代二女把前生所用飛劍,取出交還。

待了兩年,便令下山先積外功,以待父母重逢。

“二女為了人海茫茫,不知何處尋找父母,各人仍用的前生姓名。又料父母和諸家叔伯轉世後的蹤跡,必在四川、兩湖等地;而峨嵋仙府更是早晚必去之所。為此還曾三上峨嵋,向師祖通誠求告,跪哭了好幾次。最後一次,立誓非求師祖開雲賜見,示以父母所在,絕不回去。

“正在跪地悲哭,恰值楊仙子路過發現,大為憐愛,說:“師祖現在閉關入定,怎能見你?再者,你前生父母多年靈智未覆,便見面也不相識。你可往洞庭雲夢等處行道等待,兩年之內,自能相遇。”又賜二女每人一件防身法寶,和幾根傳音針;遇到急難,只將此針往地一擲,楊仙子不消片刻便即來援。

“有此靠山,自然無往不利。二女膽子也越來越大,專一尋找妖邪惡人晦氣,不知惹了多少事,所積善功也實不少。不滿一年,美仙娃齊令賢與金靈劍孫寶玲兩小俠女之名,已遠播三湘七澤之間。一些盜賊惡人,和差一點的妖人,聞名喪膽。

“本來我早想說,因崔老前輩囑咐,只能便中相遇,時至自然相見;專去尋他,反倒無益有損。我因二女本領足能自保,想崔老前輩所說,必有原因;恐大哥與同弟桐妹懸念,沒有提說。此時想起,當能不期而遇;就便帶走,豈不更好!”

齊、孫二人俱都感動,互相商計,決計先往洞庭一游。清菬看了次嫻一眼,次嫻知道話說稍早,不便勸阻。好在順道尋訪,不是專為此去,略一尋思,也就罷了。

眾人所乘木船長大,前船住人,後船由紫、青二女同兩門人掌管,裝載酒倉米糧、衣服用具之類。本定隨流下駛,自聽次嫻一說,齊良還不怎樣;孫毓桐想起眾兒女久不投生,受此苦難,都由自己行事任性而起,好生後悔,恨不得當時便尋了去。好在俱是深交,無庸掩飾,便向眾人直說,順路往湘江、洞庭等地去尋齊、孫二女。

清菬想了一想,答道:“令賢、寶玲在外行道,已有防身禦敵之力,更有揚仙子隨時暗助,弟妹、大哥無須掛念。倒是衡山祝融峰山腹地洞中,所禁閉的幾個小兒女,自從前幾年,政女轉世歸來,說起他們因前生和芳、政二女交厚,兵解時同在一起,此後元神也同被老前輩禁閉在祝融峰山腹之內。

“起初他們在內苦心修煉,尚還相安;後見芳女姊妹先後轉世歸來,而他們五人卻連一點父母的音訊都聽不到,全都情急,忍耐不往。令賢、寶玲再一偷走,思親念切,終日悲苦,必在意中。聽說四弟妹跟前的鳳兒年歲最小,尤為可憐。以我之見,莫如先往衡山祝融峰,將他們五人元神接了出來,順道再往洞庭湖湘間尋訪,豈不一舉兩得!”

孫毓桐最愛寶玲,覺得祝融峰五小兄妹有仙法重重禁閉,不畏外邪侵略。寶玲小小年紀,出外行道。近聞三湘、七澤之間,頗有妖人足跡,多是峨嵋鬥劍所漏網的餘孽;內有幾個邪法甚高,來去無蹤,飛遁神速,最為厲害;因知師長閉關,一般先進同門俱在海內外仙山靈境煉丹,於是乘機蠢動,將有異圖。愛女如與相遇,吉兇難料!

毓桐本意先把寶玲尋到,再作計較。一聽清菬這等說法,齊良已先讚好,眾人也隨聲附和;毓桐不知清菬另有用意,心想船行遲緩,何不同丈夫商量,到了前頭獨自離船飛起,先把愛女尋回,也是一樣?便不再往下說。

清菬見她悶悶不樂,料是為了愛女之故;也不說破,只作不知,一路閑游過去。下水船快,雖然不用仙法行駛,照樣迅速,不消兩日.已把三峽走完。

到了漢陽,這日早起孫毓桐忽向眾說,城陵磯邊有一道友,多年未見,意欲就便往訪。那道友也是一個女散仙,名叫方玉薇。孫毓桐前生便與莫逆,眾人俱都知道,又見孫同康不曾同往,以為是真。那知二人早商量過,孫同康對她雖是敬愛,終覺不應違眾行事,再三勸阻。毓桐性剛固執,說了必做;因見丈夫力勸,想了想,恰巧方玉薇就在附近不遠,何妨借口。便令孫同康不要同行,獨自尋去。

事有湊巧!先尋到城陵磯,方玉薇雲游未歸,孫毓桐已然想起不應背眾行事,打算回船。無意中間起玉薇女弟子周沅芷,得知愛女同了齊令賢,昨日還在武昌黃鶴樓上懲一惡人,蹤跡當在武當一帶。毓桐聞言驚喜,暗忖:自家弟兄,事前不說,也斷無見怪之理;何況母女天性,睽隔多年,忽然得知蹤跡,就便往尋,有什相幹?便往黃鶴樓飛去。

(要知孫毓桐母女重逢,黑夜遇妖僧,小神尼大破紅雲散花針;西洞庭眾仙俠鬥法,五友重逢,同返洞天莊,神仙眷屬,合籍雙修;總結全書,許多驚險新奇情節,請看下回中分解。——編按:原書第三集完。)

第七回 欖勝集冠裳 裙展繽紛大江東去 深情憐故劍 煙波浩沝一雁南飛

話說孫毓桐飛到武昌,為了要避免俗人註意,所以揀了一個僻靜的地方,降落地上。

然後,先安定了自己的棲身之所,走上街頭。

她不知道愛女究在何處,但既在黃鶴樓中懲過一個惡人,那就不妨先上黃鶴樓去看看,或者可以探到一些愛女的情形。想定了主意,便向黃鶴樓走去了。到後一看,樓上游人茶客甚多;中一少年,生得方面大耳,氣度華貴,同坐三人均似武家中能手;只當人家貴介公子,出來游春,也未在意。因見四人目光不時朝己註目,但又不似帶著邪意;心中討厭,暗用法力將真身隱起,幻出一個替身,匆匆走下樓去。

剛到樓口,對面來了一人,兩下一撞,幻影便被撞散。孫毓桐一看來人,是個年紀不大的白胖和尚,緩步去往旁桌坐下,神態甚是從容,若無其事。如說對方有意破法,雙方一上一下,和尚走路並不莽撞,似把幻影當作真人,連往兩旁閃躲;無奈雙方避的都是同一方向,晃眼便撞在一起。幻影撞散以後,和尚面色微微一驚,隨往旁座走去,連目光均未斜視。分明無心相遇,事出無知。但又想到自己沒在行法,幻影不應如此易散;那和尚表面閃躲,實則幻影去路全被擋住,再沒有那等巧法。

心正奇怪,拿他不準,忽聞樓角有一茶客和店夥問答,意似說:“今日這女客,和咋日兩個美貌少女一樣,看去形跡可疑。只奇怪方才見她憑欄遠望,後來走到樓口便沒了影,莫要又是一位仙人吧?”

店夥答說:“這位女客雖是可疑,我看她決沒有小仙娃齊令賢、金靈劍孫寶玲本領大。不過這位女客是個大人便了。”

那茶客又問:“昨日齊、孫二位俠女在此鬥法,可曾眼見?”夥計隨說昨日經過。

毓桐在旁一聽,才知當地城內有一土豪,名叫哈倫,乃漢陽駐防將軍之子。時勢橫行,無惡不為,新近不知從何處交了兩個妖僧,越發驕狂。昨日剛在樓上坐定,便令打手去劫一民家少女,不料被齊、孫二俠女尋來;並將哈倫和一般黨羽制住,二妖僧也都受傷逃走。

二女將哈倫殺死除害,因肆主怕吃官司,同了全樓上人一越跪地哀求。二女心軟,迫著狗子立下悔約誓過,才行走去。當時便有惡黨獻計,勸狗子報官,說二女是妖人邪教,行交官府,一體搜拿。狗子雖是紈褲,並不外行,頗有心計;知道這類飛仙劍俠,不是人力所敵。調動官乓,只有送死,一旦事情鬧大,還要累他父親丟官。好在二女時常往來湖湘,只要找到法力高強的人,依然可制她的死命,隨即率眾走去。

孫毓桐聽出二女出沒無常,膽大已極,越不放心,也未再理會那和尚。因知當地人民,對於二女敬若天神,暗中跟隨店夥,到了樓角無人之處。用傳聲法朝他說道:“齊、孫二俠女命你速往樓側無人之處,有話詢問。不可大驚小怪,也不要回答,你自走便了。”

店夥聞言,驚喜交集,點頭會意。去往櫃上,推說家中有事,告一會假,匆匆往下便走。孫毓桐隨他走到江邊僻靜之處,店夥忽然跪倒,口中祝告道:“這裏地僻無人,二位俠女有何話問?”

孫毓桐四顧無人,現身說道:“我是她二人的師父,知她不久有難,特來尋訪,你可知她蹤跡麽?”隨取了一兩銀子遞過。

那店夥並不見錢見開,反因對方說話前後不符,生出疑慮;反口盤詰,意似他曾受過二俠女的好處,來人如有不利之心,寧死決不吐口。說:“二俠女既是你的徒弟,當能知道她的衣飾形貌,如說得對,我便奉告。”等語。

孫毓桐見他盤問甚詳,知他忠實,不便強迫,再三開導。店夥本覺對方也是個異人,不敢得罪;詞色又那麽溫和,與惡黨妖人迥乎不同,稍為放心。但是他仍不肯全說實話,只答:“二位俠女時隱時現,平日尋不到,只有喪天害理之事,她必忽然出頭,不論多大本領的人,也打她不過。這一次如非全樓茶客店家怕事鬧得太大,狗子休想活命。別的我也不知道。只在發落狗子之時,內一妖僧本已受傷逃走,忽然飛回,說二位俠女是好的,可往大別山九宮巖去尋他分個高下。

“孫俠女方要動手,被齋俠女攔住;說我姊妹在此等人,有一約會,向不離開湖湘一帶。妖賊如有本領,隨時去往漢陽白龍庵尋我姊妹;人如不在,只要留話,定必赴約。

說時,妖僧本在一片綠光環繞之下,在樓窗外淩空而立;孫俠女忿他猖狂,揚手發出一道金光,妖僧已然飛走,沒有打中。仙姑如真是她師父,可去漢陽白龍庵訪問,也許能夠遇見。”

孫毓桐知道漢陽白龍庵,乃神尼優曇大弟子素因大師所居;二女既在庵山;必與相識,聞言心中稍放,強勸店夥把銀子收下便往漢陽飛去。那白龍庵在漢陽鄰江一個漁村附近,地甚荒僻,庵也不大,共只兩層殿堂。左近漁民,只知住持橾行清苦,庵門常閉,經魚梵唄之聲日常不斷,誰也不知庵中住有一位神尼。

孫毓桐前生與素因大師僅有一面之緣,白龍庵卻未到過,連問數人,方始問出庵址所在。因不甚遠,見那一帶港汊分歧,春暖花開,桃紅柳綠;江村景物,頗有清趣。初意只一尋到庵中,便可問出二女下落,於是沿著河邊,信步走去。離庵還有裏許,走到一片柳林中,正待穿林而過;忽見側面林外人影一閃,頗似黃鶴樓上撞散幻影的白胖和尚。心中一動,連忙隱身趕往一看,果然是那和尚,正向一個過路漁民問話。說不幾句,不知說錯了什麽話,吃那漁民連罵帶打,抱頭鼠竄而去,看神情甚是懦弱,實在是個尋常和尚。遙望前面已是廟墻,也未向那漁民詢問,徑直往前走去。

到了庵前,她伸手叩門,半晌不聽響應。初次登門,不便飛入,又用傳聲之法朝內呼喚,連說了好幾遍,終無響應。暗忖:“主人閉門清修不與外人來往,叩門不應,尚在意中。自己所習傳聲之法,雖非高手,至少也能傳出三數十裏以外,似此咫尺之隔,斷無不聞之理,怎會無人應聲?雙方師門交誼其厚,更無見拒之理。”心中奇怪,便飛身往裏查看。

見殿堂內一燈如豆,佛火清淡;佛前蒲團上坐著兩個小女尼,似在入定,看去靜悄悄的。心料素因大師不在庵中,門徒正在入定,所以叩門不應,照此情勢自然不便驚擾人家。如若候她做完功課,又不知等到何時?孫毓桐方自躊躇,猛瞥見兩個十四五歲的美貌少女手挽手,由殿側一路說笑,往佛像後走去。內中一個正與前生愛女形態,有幾分相似,二女裝束年貌也和店夥所說齊、孫二俠女一樣,斷定不差。心中一喜,更不尋思,立點飛身趕去。

目光到處,瞥見二女已然轉往佛像之後,方想二女並肩徐行,走並不快;剛一發現,便自趕下,那殿側離佛像有兩三丈遠近,怎會走得那麽快法?孫毓桐忙喊寶玲、令賢,就在這心念微動之際,一句話還未說完,人已落在殿前。本想喚住二女再行走入,不料腳才著地,便發現佛殿前所懸一盞燈中隱蘊精光,有異尋常。同時又看出那佛像貼墻而建,二女聞聲不曾回顧,便自進去,內坐二小女尼也不似什麽真人。心中疑惑,便即止步未進。暗忖照眼前所見,分明主人設有埋伏,在此誘敵。前面殿堂並無一人,後殿所見又均幻影,人在何處,怎看不出?

孫毓桐不知佛家禁法神妙,威力甚大,身已入伏;幸而法力尚高,應變機警,先前一起疑心,不曾走入殿內,否則必蹈危機無疑了。因為急於想見愛女,正在口呼寶玲,四下查看;猛想起主人和二女如在此地,豈有不出見之理?不是敵勢太強,先已避開,便是有什緣故,此時不能出現。這禁法定必厲害,莫要一不小心,連自己也被陷在內。

想到這裏,便不再喚寶玲,意欲飛往庵外,先向來路漁村居民打聽;近日庵中可有什事發生,齊、孫兩俠女來過也未?誰知剛一離地飛起,瞥見金光電閃,耀眼欲花,上下四外立時成了一片光海,挾著絕大壓力,齊向身上湧到。

本來孫毓桐非被困住不可;總算預有戒心,應變神速,又是身劍合一,全身都在遁光籠罩之下。飛起時,瞥見眼前金光奇亮,知道不妙,立以全力朝上猛沖。雖幸未被陷住,也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費了好些力氣,才得勉強沖出光圍。到了上面,往下一看,大片金霞似潮水一般,正往四外退去,一閃不見。同時殿中燈上,一朵金色燈花精芒四射,正離燈頭冉冉飛起,已然快出殿前。四外金霞一退,燈花也自回收,落向燈頭之上;依依然佛火青熒,一燈如豆,回覆了先前原狀,望去靜悄悄的,萬想不到中藏偌大危機。

待了一會,齋、孫二女又覆出現,這次卻由佛像後走出。互相說笑了兩句,便往兩小女身旁蒲團上坐定,互相說笑,甚是親密,語聲卻聽不見。孫毓桐看出禁法埋伏只齊殿頂而止,故意移向殿前,兩下相隔只有兩三丈高遠,二女仍如未見;越知那是幻影,人決不在庵前。只奇怪主人不論,二女小小年紀,怎有這高法力!人不在庵,竟能把兩個幻影在遠處隨意運用,隱現無常;如非自己是個行家,並還身臨切近,絕看不出作偽形跡。待了一會,二女又覆起身,走往前面,似這樣接連出現了幾次,每次情景無一雷同。

眼看夕陽平西,天已不早,始終不見真人出現;下是沒法再下,沒奈何,只得去往離庵二三裏的漁村打聽。因料庵中必有事故,也許強敵將臨;不知細底,匆促遇變,難於應付,特意隱身飛往。準備到後,相準一家老實漁民,再行現身問話。

這短裏程,本是晃眼即至;已將到達,偶由空中側顧,忽然發現先前所經柳林外面聚著十幾個村民,男女都有,地下倒著一人。隱聞婦女悲哭之聲,心中一動,轉身趕去,隱身降落。近前一看,地上倒的果是先前打罵和尚的漁民,周身皮碎骨裂,鮮血淋漓;只是喉間慘哼,氣還未斷,正由家屬村民尋來木板搭回家去。因傷太重,看去已無生理,正在啼哭;聽眾人口氣,尚不知因何受傷,家屬一路悲哭,甚是可憐。疑是和尚邪法所害,反正尋人打聽,恰好借著救人向其訪問,便暗中尾隨下去。

那漁民就住在柳林不遠河邊之上,共只三家;送到以後,外人俱都散去,只剩家屬守在床前悲哭。另外兩家近鄰,有的往城內去請傷科醫生,餘在屋外商計後事。孫毓桐聽出漁民邱四人甚耿直仗義,平日頗得人心,素無仇怨;遭此慘害,剩下妻子,無以為生,全都代抱不平。她便往房內,用法力隔斷出入,然後現身,向邱妻說道:“你不要哭,我與你將人救活就是。”

邱妻正在悲號,忽見一個美如天仙的女子突然出現,正嚇得亂抖,想要叫人;及聽這等說法,當是神仙菩薩,忙率兒女跪地哭喊求救。孫毓桐不願人知,忙攔她道:“你如再哭喊,我就不管了;且去取碗水來,將外屋的人遺走,包還你一個活人如何?”

邱妻驚喜交集,慌不疊往外屋走,說是:“病人已然回醒怕吵,請諸位先去隔壁王家暫住,少時我再登門道謝。”眾人見她說時面帶驚喜,悲容已斂,不住擇手使眼色。

先就聽出屋內有生人說話,湖湘間神權最盛,本多異聞奇跡;料有原故,便各辭去。

邱妻回房一看,毓桐已令邱子取來碗水,將身藏靈丹取出,溶化在內;照準邱四傷處灑去,再取一粒塞入口中,令邱妻灌了一杯清水。然後運用玄功,一口真氣噴向傷人頭上,邱四“嗳呀”一聲便自醒轉。喜得邱妻跪在地下,急喊神仙菩薩,連碰響頭。

毓桐不願和她多說,仍問邱四:“怎會受傷,可是你所遇那個和尚?”邱四受傷甚重,先前已然痛昏過好幾次,到家時卻正回醒,心裏明白;只是周身奇痛,氣被堵住,不能開口。毓桐和妻子說話,已被聽去,丹水一灑,傷痛立止。跟著靈丹入口,便覺一股陽和之氣流行全身,當時回醒過來;除傷口汙血未凈外,已和好人差不許多,知是神仙解救。

邱四剛剛爬起跪謝,一聽發問,忙答道:“正是那賊和尚。他先向我打聽白龍庵可有兩個女孩在內居住?我因他是和尚,卻向尼庵尋人,所問又是齊、孫二位俠女;疑心他不是好人,已然有氣。後來他越說越不像人話,當著仙姑,那些痞子話我也沒法出口。

因齋、孫二位女俠是我們窮人的福星,人人感激,當她神仙菩薩一樣;禿賊如此無理,自然發火,打了他幾下。事後還想,禿賊幸遇是我,被他逃走;要遇見兩個人氣大一點的人,不把他打個半死才怪。

“那知剛往前走不幾步,禿賊忽在面前出現;我也一時胡塗,明看出好些怪處,非但不知厲害?反因氣猶未消,還想打他。正在喝問,他笑嘻嘻說道:“我叫散花羅漢玉禪,休說被人打罵,生平從沒人敢多看我一眼。今日被你連罵帶打,如何能容?偏生我心愛的人也在旁邊,當時不便發作。如今心愛的人已往白龍庵去,為此尋你算賬;姑念無知,不要你的性命,你打我多少下,也還你多少下如何?”禿賊隨照我身上頭上打了幾掌。

“不知怎的,被他邪法制住,眼睜睜挨打,休說還手,連動也不能動。禿賊打並不重,可是打到身上,仿佛骨碎欲裂,皮破血流,本就痛極。打完,禿賊又說二次見面不該罵他,挨打時不該拿眼瞪他,太已可惡,還得加點報應。命雖不要,卻須三月才罷。

說完,又朝我胸前按了一下,我便倒地,痛昏過去。多虧仙姑顯靈保佑,感恩不盡。”

孫毓桐一聽,那小胖和尚竟是左道中有名人物——紅雲大師嫡傳孽徒。自從紅雲師徒遭劫乓解,只他一人漏網,上半部“蚩尤三盤經”,連紅雲一套“紅雲散花針”也被盜去。雖著僧衣,並非佛門中人;邪法甚高,最厲害是不與交手,絕看不出左道邪氣。

那紅雲散花針中在人身,如影附形,極難化解,陰毒無比。

聞說此人最是狡詐,鑒於紅雲師徒前車覆轍,並不常在外面走動,不知怎會來此?

照今日聞見形勢,分明有心要尋二女為難;二女和庵中主人也必早知此事。不知受了什麽人指教,不往別處,卻去庵中暗設埋伏相待。這等強敵,固應小心應付;但是妖人邪法雖高,絕非素因大師之敵,不應如此膽怯,人全避開。多半大師雲游未歸,只剩兩個徒弟,因和二女交好,欲用大師所留佛法禁制,設此一計,也未可知。照初遇妖人時情景,不特幻影為他所破;連自己引出店夥盤問以及去往庵中,全被看見,碰巧連隱身法也瞞他不過。

情知不是好鬥,一則思念愛女,急於探訪下落,不舍就回;又恐先前引發殿中埋伏,萬一妖人尾隨在後,被他看出佛法禁制,不去上當,卻往別處尋覓敵蹤?這高邪法的妖人,二女如何能是他對手?深悔先前不應冒夫。為防二女被妖人尋去,抵敵不住;又想雙鏡合璧,恰都帶在身旁,多厲害的邪法也可無害。

想了一想,決計尋到二女,問明與妖人結仇原因,帶回船去;使得父女重逢,再商議應付之策。孫毓桐便問邱四:“近日白龍庵可有什麽事發生?齊、孫二女常往庵中走動也未?”

邱四答說:“白龍庵是個年青貌美女尼住持,只有兩個徒弟,最守清規,三兩年也不見她師徒一面。又是家廟,不受供養施舍,從無事故發生。兩位俠女近年方始在武漢三鎮往來,也只遇事偶然出現,事完人便無蹤。我只在去年秋天這裏發蛟,水漲成災,又起瘟疫;她在附近散放銀米,用符水與人治病,見過一面。

“看去真似富貴人家的兩個小姑娘,年紀至多十三四歲,誰也不想到會有那大法力神通。十幾丈長的牛頭蛟隨身波浪,少說有五六丈高;所過之處,不論田園房舍、人和牛馬,全都一掃而光。被二位俠女由別處看見,各駕一道電光飛趕上去;也未見怎樣動手,便斬成兩段,那被電光劈碎的蛟頭,竟比水缸還大。

“此時庵中師太曾往附近土堆上現了一現,二位俠女好似並不相識。後來師太用一塊木板撐著回去,好似吃力異常,她又不願男人幫助,費了好些事才行回庵。二位俠女忙著救人,雙方始終沒有文談。再說庵中師太只是人好,守清規,並無法力。二位俠女照例兩姊妹同來同往,不加外人;她兩位是女神仙,如何肯與庵中師太交朋友?我雖只見過面,兩位俠女的奇事卻聽得多,我想她絕不會住在庵裏。恩人仙姑問他做甚?”

孫毓桐想就便令其傳布,引使二女來見;便說自己姓孫,乃二女的師長。一別多年,新近聞她倆在此行道,特從峨嵋山凝碧崖趕來尋訪,現在船停漢臯,明早便往洞庭游玩。

如若有人相遇,可與她帶話,令其往尋。

邱四一聽,恩人竟是二女師父,越發驚喜感戴,連聲應諾。孫毓桐知道素因不願顯露行藏,二女往見,蹤跡隱秘,無人得知,底下已問不出所以然來;只有囑付好了邱四夫妻,仍然隱身飛走。路上一想,二女不知隱往何處,如何尋找?莫如還是去往庵中再探一回,看看有無跡兆可尋,妖人入伏也未可知?心念一動,便往庵中飛去。

先恐身形雖隱又被妖人發現,孫毓桐途中頗有戒心;直到庵中殿房之上並無異兆,再仔細往下一看,不覺大吃一驚!為著救人往返,半個時辰的工夫,二女幻影不見;中坐兩小女尼的幻影也都無蹤,全庵裏外空空,不見一人。天巳入夜,到處靜沈沈的,最奇的是當中那盞佛燈,也與先前精光內蘊迥乎不同,只是一朵尋常燈火,仿佛所有埋伏禁制已然撤去。

估量庵中埋伏如為邪法所破,殿堂內外必多殘毀,絕無如此安靜;姑且試探著降塔下去,果然禁法全撤,毫無動靜。只是尋遍全庵不見一人,想不出個什麽道理?孫毓桐見內問禪堂封鎖,隔著門縫外望,裏面空無一物,只當中擺著一個蒲團,知是素因大師修煉之所。主人不在,自不便破門入內,沒奈何,只得退了出來。心想人海茫茫,何處去尋二女蹤跡?莫如回船,與眾人商計之後再說。

她剛由庵中起身飛出不遠,忽見前面臨江一片樹林之內,似有遁光,微微一閃,看出是正教中高明人物。心想這裏地勢荒僻,四無人家;江岸淺灘,無可觀賞,怎會有人來此?疑與二女有關,便把遁光降落,入林查看。剛一下落,猛覺心中微動,似有警兆。

仔細查看,見前面空地上,罩著一幢淡紅光影;光色極淡,又無邪氣,不是行家絕看不出,便自己也幾乎誤撞上去。知是一件極厲害的法寶,寶光被人隱去,不用目力絕難發見。暗忖:

“此間既有這類異寶奇珍,寶主人必在附近掩藏。尤其此寶精光內蘊,人能透視過去,頗有威力,照在當地,必非無故;也許內中困得有人,也未可知。此寶雖然不帶邪氣,但是寶光特異,隱藏殺機,與先見遁光不同,決非正教中人所有。”

想到這裏,她立生戒心,方自暗中準備;光影中忽起波動,金星銀光不住亂閃,心越奇怪,斷定有人被困在內。本來看出寶主人決不好惹,對方隱身法又極神妙,不願多事。無如心念二女安危,起了疑心;因對方好似無甚敵意,打算設詞探詢,問明來歷姓名,先請其現身,再作計較。

忽聽光影中有兩個少女口音,急喚道,“道長不可近前,快請退出林外,以免妖僧暗算。如蒙相助,請往前面白龍庵一行。庵主如回,自是極妙;如尚未回,請在庵中稍待,庵主兩個徒弟必要回廟。可對她說我姊妹適中誘敵之計,被困在此,邪法雖然厲害,我二人均有法寶防身,暫時可以無害。請她二位照日間所說行事,她便明白,人卻千萬不可前來。話已說完,請快走罷。”

孫毓桐一聽,光中被困的是兩個少女,對頭又是妖僧;一著急便脫口問道:“你兩姊妹可是寶玲我兒與令賢侄女麽?”少女立答:“外面是我娘麽?怪不得看去有點像呢!

素因大師本定今明日回來,女兒不知娘轉劫後法力如何?這妖僧委實很是厲害,如無制他之法,最好還是照適才所說行事,比較穩妥。”

另一女子也在旁插口說:“四嬸還是快走為是,最好先用法寶防身。妖僧行蹤詭秘,神出鬼沒;適才因見侄女雖為邪法所困,急切間仍是無可奈何。口發狂言,說他那法寶名叫紅雲散花針,與他心靈相合,無人敢收。又將寶光掩去,來人只一近前,立被困住,我姊妹已是網中之魚,如不降順,早晚必死。不過要挨些時候,懶得在此守候,意欲抽空尋他心愛的女子。走的時候雖然不久,但是妖僧飛遁神速,詭詐多端;就許悄悄掩回,隱身在旁,都不一定。”

話未說完,便聽身後有人接口道:“小乖乖果然聰明,難得你們還是母女,這更妙了。”孫毓桐聽出被困的果是齋、孫二女,本就急怒交加;又知素因大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