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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此地,被你攔阻,不知何意?彼此言語不通,現在天色將明,急於上路;你如通靈,解得人意,便請過來一談如何?”說時,把手一招。黑虎竟似會意,起身搖尾走來;到了身前,向人昂首仰望,虎尾輕搖,態頗馴善。

齊良試再伸手,撫摸虎頭頸上的黑毛,黑虎亳未抗拒,反把虎頭伸向齊良腿間挨蹭;宛如家犬見了主人,甚是親熱。齊良越料沒有惡意,一面撫弄,口問道:“你們如不為難,便請點一點頭示意。”

黑虎聞言點頭。齋良又問:“既不為難,為何不令我走?”黑虎便把左爪揚起,朝來路抓了兩下,隨又輕含齊良衣角前扯。

齊良笑道:“可是有人要見我麽?”黑虎點頭。齊良方問:“你主人是否修道之士?”

猛覺右股間被帶毛的東西碰了一下。回頭一看,乃是一只紅虎,身材與黑虎一般大小;只是目作金光,比起黑虎似更威猛,拖住一條長尾,輕悄悄由身後掩來。

當此許多猛獸環伺之下,突然發現一只老虎由後襲來,齊良不免心驚,往側閃了一下。隨看出紅虎只向身邊挨蹭,和黑虎一樣,意在討好,心方一定。黑虎似怪紅虎不應這等舉動,一聲低吼,縱身一爪打去:紅虎不服,也怒嘯發威,回爪便抓,轉眼鬥在一處。

齊良看出二虎,為向自己爭寵而起,笑喝:“你們不要爭鬥,我還有話問你們。”

二虎居然聽話,互相低吼了兩聲,走向齊良兩側,踞地而坐;仍各伸頭挨擠,向人獻媚。

齊良正要問話,忽見一道白光,由獸群來路,長虹經天,飛駛而來。晃眼到達,落到面前,現出一個白衣少年;生得豹頭環眼,貌相英武,身前還跟著先前所見怪物。

少年見面便即下拜,笑道:“大哥!小弟彭勃。早知大哥不久要來,以為總要過了明日才到;也曾命金揉與紅、黑二虎,同所帶獸群,隨時留意。如遇生人入境,速即歸報。昨晚有一花豹,為前面破廟中殭屍所殺,揉、虎請命,來此除害報仇。

“走後不久,有一前輩女仙崔五姑,親送大嫂前往三弟洞天莊。才知大哥、四弟俱都轉世不久,形貌名姓俱己更改;又知受有白師伯指教,人在途中,已離洞天莊後山秘徑不遠。恐虎、揉等見來人與我所說不符,因而錯過——雖然大哥仍要尋到,但這一帶洪荒未辟,古無人蹤;沿途毒蟲猛獸甚多,山魈木魅時有發現,大哥靈智法力未覆,難免不受虛驚。

“正與三弟商計,分頭來迎,不料大哥竟在到前將路走岔。金揉歸報,所說年貌雖和大哥前生好些不同,但是那口芙蓉劍仍是當年故物。我聽說來人寶劍不似尋常,雪亮中帶著淡紅顏色;又想起此山,只有我們新開的秘徑,中間分隔著許多山洞,到處亂峰插天,絕壑無地,更有大片森林,數百裏不見天日,休說素無人跡,外人到此也無法通行;料定除了大哥,決無二人,忙趕了來。請至莊中再談罷。”

齊良見了那少年,看去甚是眼熟;直似久別重逢的至友,親熱已極,偏想不起那裏見過。對於所說,先頗茫然,又是說個不完,無法插口;後來細詳語意,仿佛前生原是至友,隔世重逢神氣。因少年似比自己年長,接口問道:“小弟曾奉仙示,說是一入川境,便有奇遇。彭兄飛仙劍俠,又能役使神獸,道法可想而知。適聽口氣,好似小弟前生曾附交末;只為夙因已昧,莫測仙機,可能明示麽?”

少年笑道:“我還是前生心直口快性情,屢生良友,劫後重逢,一時心喜太甚;只顧一人說話,忘了大哥比小弟轉世遲了數十年,靈智尚在禁閉期中,前生之事,自是茫然。此地荒涼,不是講話之所,五家弟兄眷屬不久團圓。三弟夫婦轉世最早,前生子女也都團聚;洞天莊乃他夫婦興建,本想來迎,因有一位老前輩忽然來訪,正在陪侍請教。

連幾個小兄妹,都被那位老前輩喚住,不曾同來。日後大哥也是莊中主人,白師伯仙示中所說的也必指此。大哥前生居長,三弟雖然得道最早,但他堅持前生長幼行次,見時也無須客套。你我回莊,與三弟夫婦相見,再行詳談吧。”

齊良雖不知前生因果,因與彭勃一見投緣,心中說不出的一種喜慰。見他詞色那等誠懇,料定不差,含笑應諾。彭勃笑道:“大哥此時雖無法力,終是仙根仙骨,異於常人;且由小弟扶持,一同飛去吧。”說時,星殘月墮,涼風吹衣。遙望遠近群山,矗立暗影之中,靜蕩蕩地,到處煙籠霧約,淡月迷茫中,東方天邊已現出一痕曙色。金揉同了獸群,似知主人禦空飛行,追隨不上,已當先往回路馳去。

彭勃左手扶著齊良脅下,右手一揚,二人立被一道白光湧起,往前飛去。到了洞天莊前,李清菬夫妻剛將先前來客送走,正要率眾來迎;二人已自飛落,互相見禮。回去莊中一看,李清菬已為齊良備下一所精美的樓舍,當備盛筵接風,互談前後因果。

齊良才知自己前生姓李,與彭、李二人和今生改名孫同康、郝子美的一共五人,彼此志同道合,結為異姓兄弟;因都樂善好施,行俠仗義。兩李閥閱名家,簪纓世胄,家中廣有資財,文武皆精;心志恬淡,偏又都是性情中人。每人均有一個愛妻,夫妻情厚;所生子女俱都文武雙全,聰明孝友,大有父風。

先是分居各地,三十歲後,二李首先看破世情,全家隱居深山之中。仗著靈心巧心,開建出大片田莊房舍;土地既極膏腴,園林設備尤為精雅華美。落成之後,將彭、孫、郝三人全家招來同隱,始而只想嘯傲山中,享受清福,不問世事;住了兩年,五人每遇到佳日良辰,必定集合五家眷屬子女,飲酒賞花,開筵為樂。

那日天氣特佳,花開又盛,五人都是喜聚不喜散的習性;由早起游樂到晚上,幽賞未已,高談轉清,月上中天,興猶未倦,兀自不舍歸臥。談著談著,忽覺遠近笑語聲寂,不似先前熱鬧。回顧山月西斜,天已深夜,所有子女親眷俱己散去,只剩五雙夫婦在坐。

李清菬剛有一點感覺,猛瞥見東南天空密雲中,有幾道金蛇閃了兩閃;隨聞雷聲殷殷,山風大起,天際烏雲,急如奔馬,隨風湧來,一晃便將天遮黑了大半邊,星月隨即隱曜。山中氣候無常,知道要下大雨。四面一看,那環繞席前的愛女佳兒、俊童美婢,固然零散殆盡;而方才的月色花光,笙歌處處,盛筵羅列,酒美茗香,到處笑語騰歡,繁華快樂景象,轉眼之間,也都成了陳跡。

天上是陰雲低覆,狂颶鳴空,走石揚塵,樹聲如嘯。偶然一個電閃,照得樹上繁花紛紛欲墮。落花無主,行委泥沙,只剩幾片殘紅,秾綴空枝,棱艷天香,一時俱謝。各人面上,也都帶著驚懼愁悶容色,無覆原前豪情勝慨。看看門內廣廳,幾盞明燈吃狂風一吹,也是殘焰幢幢,昏燈欲滅,全是一片淒涼愁慘景象。越覺盛極易衰,聚散無常;人生百年,直如夢寐。

清菬想起:五家良朋連同兒女親丁,個個情深意厚;老少上下,一派祥和,從無一點爭執。又同隱居在這世外桃源,人間樂土;所辟田業,又極富厚。不是春月秋花,登臨選勝;便是夏雨冬雪,遣暑消寒。遇到令時佳節,美景芳辰,還要特張盛宴,賭酒吟詩,弄笛吹簫,賞花擊鼓。人人笑口常開,端的樂事無窮。如能常共相保,休說人世上的王侯將相;便天上神仙,也未必有此快活。

無奈韶華易逝,盛時無多,人生如此短促;就能活到百年,也是有限時光;何況七十古稀,人皆老醜,體力衰憊,已異當時。可見及時行樂,只有中間二十多年,還不是晃眼即過。眾弟兄因見妻室賢美,子女孝順,朋友個個交深。全莊上下,常年安樂,為了享受太過,恐遭天忌;每年收入,除自給外,全數運往山外,變了財帛,周儕貧苦。

自從移居山中以來,全莊數百人雖得平安度日,享樂至今;似這樣安樂歲月,知能保得幾時?當晚因見天時驟變,觸動情懷,不由愁煩起來,當時也未深說。五友待人甚厚,所有下人均早安息;跟著大雨降下,便各歸臥,大家都有感觸,但以二李為甚。回房各同愛妻談起心事,悶悶不樂。

直到天明,雨已早住,李清菬心中有事,仍難成寐。見愛妻剛剛睡熟,不願驚動,輕悄悄起身。獨個兒走往門外一看,只見朝墩初上,晨霧全消;新雨之後,山光如沐;樹下殘花滿地,土潤苔香,枝上殘花,依舊娟娟競艷。更有不少新蕾,含紅欲綻,隱蘊著無限天機、十分生意,不由心動了一下。再看上面,萬裏蒼芎,一碧無際,更無半點浮翳。四山靜蕩蕩地,只有無數新瀑山泉,萬壑爭流,自成音籟,如奏宮商。

正覺天趣悠然,會心不遠,天際忽有一片白雲冉冉飛渡;雲白天青,分外清明;因風舒卷,自然入妙。清菬猛然觸動靈機,恍然大悟,由此起了出世之想;修積善功,也更努力。一面告知眾人,將家事安排妥當,分別出外尋師訪道;受盡艱危,居然天從人願,仙緣遇合。李清菬首先進到妙一真人,拜師不久,又將同盟弟兄一起引到門下。

真人這日忽將五人喚至面前,說道:“你五人本具善根仙骨,無如情孽糾纏,有累仙業;如能自行化解,擲脫塵緣,今生便有成就。否則,便須再轉多劫,還須建下極大善功,也許能如平日心願。劉安拔宅,雞犬皆仙,固屬千秋佳話;但是此事願業繁重,處境艱危,不知要受多少魔難災厄。尤其初轉世時,因想和前生夫妻重聚,將近中年始能入道修為。

“此數十年中,你們夫妻十人,除卻天生靈慧,輕健多力外,至多學會一身武力;前生法力均被師長禁閉,尚未覆原,法寶也未交還,比常人高不多少。而前生在外行道修積,雖免不樹強敵,稍被看出來歷,固是兇多吉少。一般左道妖邪見你有靈根美質,必要勾引入門,決不放過。不論那一面稍為疏忽,便有隕身失足之憂。不特身遭慘殺,前功盡棄,並還墮入輪回,永無成就之望。我話己言明,你們心意如何?”

五人知道師父也是夫妻同修,終成仙業;聞言正合心意,立時同聲跪求,誓發宏願,欲以全家同修仙業,寧轉多劫,巨死無悔。真人一聽五人口氣,非只夫妻同修,並連今生的子女親屬也要帶去,笑說:“你們的願望也太奢了!這等想頭,豈非至難,如何能行?何況我夫妻不久便要轉劫,重返到恩師長眉真人門下,始成仙業。我初轉世時,自顧不暇;你們人數又多,一旦遇事不能救援,你們身受大害,悔無及了。”

五人方自苦求,恰值真人好友嵩山二老——追雲叟白谷逸、矮叟朱梅,與大方真人神駝乙休同時來訪。見五人跪地誠求,問知前事,笑對真人道:“有其師必有其徒,這還不是學你當年的一樣了麽?你何不成全他們,為神仙傳多留一段佳話呢?”

真人道:“非我不肯成全,此舉實太兇危。即以愚夫婦而論,只為內人舔犢情深;因為最前生小兒李洪生具至性,又蒙神僧度化,誓報親恩,九世追隨。下餘諸兒女也頗靈慧,不舍分別。愚夫婦為此一念,雖然歷劫多生,幸無隕越;所受艱難苦厄,三位道友當所深知。至今仙業未成,宏願未了,不久還須轉劫。這末一世雖然有望,但是道長魔高,事煩責重,比過去諸生,更多艱險。想起尚是心寒,如何再令門人學步!”

白、朱、乙三人相繼說道:“這個不必發愁,我三人專主人定勝天,何況他們善根福緣俱都深厚,平時又多修積;雖然情關一念不能勘破,但他們的願望,只不過想作地仙散仙之流,但求妻子良朋合籍同修,並不似賢梁盂那樣,定要修到天仙位業,有什難處?只你肯答應出上題目,或由他們自許善願,我們三人遇事絕不袖手,定必隨時愛護,助其成就,使你們難師難弟,彪炳千秋。你意如何?”

真人笑道:“三位道友既肯玉成,我姑答應他們勉為其難,且看各人福緣如何罷!”

隨令五人同返洞天莊,率同全家子女設壇齋戒百零八日。到日真人夫婦與白、朱、乙三仙同降,五人當著師長,向天通誠跪祝,許下極大善功宏願。並由真人傳以本門心法,令其不必回山,全家就在莊中修煉;五年之後,分頭出外,修積善功。

第二世又拜在吳元智門下,所受魔劫危害非人所堪,善願也成了十分之八九。每當危念,或是兵解之際,白、朱、乙三仙必多方救護,使其得保元神轉世,道法自也隨同精進。

這一世功行將要圓滿,因前生遭遇不同,轉世日期也有先後。眾中除孫毓桐轉世最早,幾乎誤入旁門,後拜在一位女仙門下,不久女仙飛升,孫毓桐也移居武當山臥眉峰;近與孫同康夫妻重逢,不久就要來會。李清菬在五人中,雖是行三,一切皆他主動,這一次轉世較早,法力也較眾為高。夫妻二人頭一起去往凝碧仙府,拜見前生師長,奉命隱居新建立的洞天莊。

彭勃過了兩世,均有伏獸之能,能通鳥獸語言,因此得了不少便宜。這末一世本領更高,原是人家遺腹子,被族中惡人棄往山中;幸由前世所收仙禽神獸,趕來護衛。年才十五,便遇前輩散仙,百禽道人公冶黃指點,收伏了一個大金揉。又經仙禽引去,尋到前生自己埋藏的法寶靈丹;並將愛妻王蘊華尋到,結為夫妻。同服靈丹,去往山中修煉,生下二子,彭方、彭若。隨遇矮叟朱梅,令其去往峨媚見師。也和清菬一樣,回覆了前生法力,,奉命往洞天莊,與清菬夫妻一同修煉。

過了數年,彭勃方在想念另外三個好友,追雲叟白谷逸忽托女仙崔五姑,將齋良之妻蘇筠送到莊中,言說齊良與孫同康夫婦先後快來。另附柬帖一封,令李、彭二人,照此行事。彭勃早知齊良日內要來,跟著金揉歸報,往除殭屍,遇一少年,頗似齊良。連忙尋去,果是前生良友,一同回到莊中。

第二日,齊良先把追雲叟所賜柬帖開看,大意是說:齊良之妻蘇筠尚有一兄蘇寶星,也是靈根夙慧,從小便被一旁門散仙收到門下。現因散仙遭劫,為妖人金聲真人所困,迫令降服。蘇寶星深明邪正之分,仗著師傅法寶,將所居山洞封禁抵禦,相持巳有多日。

令齊良夫妻,日內開讀妙一真人前年所頒仙示,用所附靈符,神光照體,回覆前生法力靈智以後,往大雪山取出藏珍,即往應援;事完之後,再行完婚等語。

齊良自然依言行事,待了些日,正要起身;大方真人神駝乙休,忽然同一後輩劍仙,帶了孫同康愛馬雪龍飛降。言說洞天莊五友夫妻同修,早有願約,不容背盟。不料孫毓桐轉世得道較早,不願再惹塵緣,欲令孫同康自往峨嵋拜師,只做名義夫妻。此舉不特有背盟之嫌;她前生兒女早已兵解,仗著嵩山二老靈符保護,封禁王屋山古洞之中已有多年,轉日苦盼轉世,與前生父母相見,甚為可憐,如何置身事外?定數所限,結局只是徒勞,不久也要前來。吩咐眾人不可先期往接,隨即指示機宜而去。

齊、彭、李三人,憂念孫氏夫妻,聽出大方真人語意,是怪孫毓桐不應違約,想借此使她吃點虧;有心早往接應,又不敢十分違背。好不容易盼到日期,特地趕早半日,由彭勃帶了三足靈蜮,先期趕往迎截,意欲釜底抽薪,先將他夫婦接到莊中,免去鳩道人這層難關。到後再行勸說,曉以利害,以謀兩全;不致損耗元神,平白吃虧。

不料妖蜃奇毒無比,彭勃惟恐毒氣隨風吹散,危害生靈,全副精神都貫註在妖蜃身上。明見男女二人由斜刺裏飛過,以為三生良友,一見即知,忘卻今生形貌已變。那除妖蜃的也是一個厲害精怪,以致孫毓桐生出疑慮,並未往見,反倒加急飛去。

齊良夫妻正往雪山未歸,李清菬行事謹慎,一面令彭勃假作出游,無心相遇,提前接應。自在山中等候好音,不曾同來。等彭勃將妖蜃除去,孫氏夫妻已然飛遠;而二人的去向,又正對洞天莊一面,沒想到竟會中途降落。等行到莊中未見人到,情知不妙,只得同了李清菬夫妻,連同愛妻王蘊華,重又回身尋去。

到時,鳩道人正肆兇威,大施邪法。彭勃性剛,疾惡如仇;先令靈蜮埋伏上空,噴出毒氣,以免漏網。然後合力夾攻,殺死妖道;將孫同康夫妻與石、司二女仙、紫、青二女,接回莊去。剛到湖邊,齊良也由雪山趕回,在通往山外的洞口內,遇見雪龍,口中悲嘶,往外亂沖,為洞中禁法所阻,不能通過。料是心念故主,意欲逃出往尋,便對它說:“你主人今日必到,毋須情急。”隨即騎了同回。

大家見面,在水香波榭互相說完經過,清菬便問齊良:“大嫂怎不同回?”

齊良道:“筠妹本定事完同回,因聽她兄說起,日前有一同道路過江南,得知郝五弟夫妻,仗著淩渾與崔五姑二位老前輩之助,上次轉世,不特法力靈智,未用恩師靈符禁制,連所用法寶飛劍,也由淩師叔代為保藏;年才士歲,即行交還。到十六歲上,便助他夫婦相見,送往洞庭西山林屋洞中,同居修煉。一切皆由淩、崔二老前輩先向恩師說好,承攬下來。

“因五弟天生靈慧,是我五人中的智囊;又喜滑稽玩世,疾惡如仇。從頭一生起,便得這兩位老前輩格外愛護,向未吃過什麽大虧,因此膽子越大,樹敵也多。近在洞庭東山莫厘峰頂,與一夥妖人的期鬥法,事情就在這幾天內。聽說對方頗有幾個能手。筠妹前生與五弟妹本是骨肉至親,而五弟妹的防身至寶伽楠劍又被筠妹借來,隔了一世,不曾送還。

“恐他夫妻勢孤,眾寡不敵,筠妹兄妹二人已由雪山起身,直飛洞庭。本令我回山,告知二弟三弟,跟蹤趕往接應。我在中途,遇見韓仙子門人畢、花二位道友,說這夥妖人雖然勢盛,不足為慮,筠妹兄妹一到,立獲全勝;我們此時,無須前去;但是事情由此鬧大,妖人不久卷土重來,內中頗有幾個能手,必須先作準備。

“現奉師命,令我轉告大家;此時往接五弟夫妻,徒自引鬼登門,擾鬧我們清修,於事無補。轉不如就地解決,將來的妖人一網打盡,雖然五弟他們不免虛驚,卻可一勞永逸。最好就在莊中,用上半年苦功,使我和四弟功力加增,大家法力也都精進,再去不遲。到時畢、花二位道友或往相助,也未可知。”

石、司二女仙聞言笑道:“洞庭,除此群邪,並與郝道友粱孟敘闊如何?”眾人自是喜謝。

孫同康聽完前生經歷,越發喜幸。三世良朋,神仙美眷,劫後重逢,俱都興高采烈。

加以李、彭二人,前生子女俱已轉世,因是幼承家學,從小便各練就一身極好的武功。

內中彭勃次子彭若,和清菬長子李承、次女李芳,一是生具伏獸之能,年才十五,已有小獸王之名;一是仙緣遇合,在八九歲上,兄妹二人巧遇大雄嶺苦竹庵前輩散仙鄭顛仙,愛他兄妹靈秀,各賜了一口仙劍。不久移居洞天莊,磨著清菬夫婦,傳以本門劍訣,到十三四歲,便能飛行絕跡,出入青冥。

李芳又是顛仙記名弟子,每遇必有傳授,本領更大。餘者雖都年幼,最小的一個七歲;因是生有自來,早隨父母回覆靈智。見父母兄姊連叔伯尊長,都是劍仙;一個個互相激勵,力爭上游,向道堅誠,用功勤奮。當日一見來了許多尊客長輩,都是神仙中人,俱想就便討教,得些指點,隨侍在側,誰也不肯走開。

這些小孩,靈慧俊美,討人喜歡;石、司二女仙甚是喜愛,逐個喚至身前,與之說笑。眾小弟兄應答如流,執禮甚恭,又都那麽天真;二女大為獎勉,讚不絕口。眾小弟兄自不肯錯過機會,各自乘便求教,不時請問幾句。

石玉珠見眾小弟兄應對靈巧,一點也不顯痕跡;妙在從容恭敬,所問之話,無一雷同,仿佛預先商定,分工合作,有一問話,第二人便不再問。自己為愛他們靈心慧舌,誠懇天真,有問必答,不忍拒絕。不消多時,武當派本門劍訣,幾乎全被套問了去,便笑說道:“你們此時不過年紀尚小,功候不到。令尊已得峨嵋心法,貴派劍術超越群倫,易於成就,最利初學,何必另外費事呢!”

眾小弟兄見心計被人看破,各把俊臉一紅,中有兩個年紀最幼的,方答:“家父母常說,侄兒女們年幼,此時應多讀書;連尋常武功,也只許每日學上兩個時辰。難得二位仙長罵臨,又蒙垂愛,不厭煩瑣,想求求賜教,還望二位仙長不要見怪。”

這日女主人孫次嫻、王蘊華,因和孫毓桐、司青璜二人正在敘闊,知石玉珠最愛靈秀小孩,世外之人不尚虛禮,也就聽之。眾小弟兄久聞武當七女之名,看出石玉珠比司青璜法力較高,又好說話;借一題目,引向一旁,專向她一人請教,問之不已。孫、王兩女主人只顧說笑,不曾覺查;聞聲回顧,才見石玉珠被八九個小孩圍在一起,笑語甚歡。李、齊、孫、彭四人,同了兩個年長一點的門人,俱在臨湖一面,憑欄長談,似未理會。

次嫻笑對司青璜道:“我們真個簡慢,請了二位姊姊光臨,只顧自己說笑,卻把石家二姊放在一旁,受那一群小孩包圍。固然二位姊姊不致見怪,這等主人,說出去豈非笑話!”說罷,喊了聲“承兒!”

司青璜忙攔道:“石姊姊最喜歡幼童,何況二位姊姊這些子女,個個靈慧異常,連我也是愛極;如非奉陪桐姊與二位姊姊談話,我也早趕去了。”

王蘊華道:“愚姊妹為與桐妹劫後重逢,喜歡太過,一時疏忽,致多怠慢。只怪外子三弟,他們相隔這近,也不招呼一聲。”

孫毓桐笑道:“齊、彭、李三兄,還不是和我們一樣喜極忘形,什麽上顧不得了。”

說時,李承聞得母親呼喚,已然趕來,聽出言中之意,在旁說道:“眾弟妹因蒙石仙姑憐愛垂詢,只顧請教,以致失禮,待兒子喚他們去。”

次嫻微慍道:“你最年長,如何也和他們一樣?石仙姑與我們兩生至交,自不會怪我簡慢,且自由他,一會也快入座了。”

正說之間,門人、侍女已將酒筵擺好,主人隨即請客入席,長幼主人分別就座。賓主歡洽,自不必說,杯觴並舉,談笑風生。一直吃到鬥轉參橫,石、司二女仙方起告辭,互定後會而別。孫同康夫婦居室已早命人備好,一同陪了前去,然後分別安息。

到了第三日上,由李清菬設下香案,向峨嵋通誠跪祝,拜讀仙示;請出靈符,朝孫同康一照,一片霞光照向身上,當時回覆靈智。

再把矮叟朱梅所賜仙柬,由孫毓桐取出一看,末半章空白,字跡全現。不特二人經過完全現明在上;並說二人雙鏡合璧之時,如照仙示所說,如約完婚,成了夫婦,不需先到洞天莊,便可直赴峨嵋,正趕上妙一真人宴會群仙的前一日——不特所損耗的真元,連同靈智一齊回覆,還可得到不少益處。事完往洞天莊與諸友相聚,過百日,去往東天目後山前生兵解之地,將所藏法寶飛劍取出;再往洞庭尋到郝子美夫婦。等齊、彭、李諸人隨後趕來,合力與群邪鬥法;事完同返洞天莊隱居,等內功外行修積圓滿,自然仙業成就。照此行事,豈不免去許多危害苦痛。

孫毓桐覺著丈夫白受許多苦難,雖幸五友重逢,終於平安無事,不曾貽誤仙業,又是定數如此,但非不可避免;追憶前事,也頗後悔。由此眾人便在莊中一同修煉,靜候時期一至,同往洞庭接引郝氏夫妻回莊團聚。

光陰易過,轉瞬冬去春來,相隔鬥法之期,只剩兩個多月。這日眾人飲酒賞花,孫次爛偶然笑道:“昔年我與清菬曾在蘇州小住三月,吳宮花草,鄧尉最膀。可惜鬥法是在三月初間,落葉成陰,香雪早盡。如若提前兩月,就此一行,重訪兀墓銅井,看那十裏香光,是否當年勝況,不有趣麽?”

五人都是夫妻恩愛,尢以齋良、李清菬兩對,昔年多共患難,情分更厚。寧甘延誤仙業,多受困苦艱難;定要合籍雙修,不舍分離,便由於此。

齊良自從回覆靈智之後,得知蘇筠是他前生愛妻,想起昔年夫妻恩愛,飽歷艱難,許多深情蜜意。年前雪山之行,本欲同歸完婚;不料定欲隨她兄長,先往洞庭等鬥法之後,再同回莊,由乃兄蘇寶星作主,仍按舊家禮節完婚。愛妻前生系出名門望族,最重禮節,雖然歷劫三生,未忘積習。知她性情外柔內剛,素常愛重,不願拂她心意。自己又必須回莊與彭、李諸人相見,不能同往,一別三四月,正自相思。聞言正合心意,笑答道:

“寒芳冷艷,雖已雕零;際此陽春煙景,吳中花事正是盛時。橫塘花草,胥口煙波,茂苑啼鳥,蘇臺殘照,都可以發思古之幽情,尋賞心之樂事。鬥法雖在暮春,游屐何妨先往。我們提前趕去,不也一樣麽?”

孫次爛知道齊良心意,首答:“大哥說得極是,五弟夫婦多年未見,早得重逢,也是好的。”

孫毓桐道:“我是山東人,先後三世俱生長在齋魯燕冀一帶,見慣大江大河,唆嶺崇山。覺得三吳勝景,除卻太湖巨澤尚強人意,下餘都是徒具虛聲。休說泰、岱、衡、華、匡廬、黃山不能相提並論,便兩浙山水也比它勝強得多。如說吳中文物之盛,自應甲於江南;以言峰巒巖岫之奇,實想不出它有什麽妙處。

“三哥、二姊,因前兩生先後去到江南,在吳門住了幾年;性情中人,不無故土之思。所以三生花草,獨夢蘇州;七澤三湘,反置度外了。以我之見,前生好些良友尚未重逢,所居又多靈山仙境,何不前往尋訪,就便登臨。免得先尋五弟,有背仙示,和我一樣又生枝節呢!”

清菬道:“我們五家十人,只五弟夫婦未來相聚,大家全都思念。但是此行不應先去,否則事更艱危,多生枝節。四弟妹欲作勝游,我也有此心意,何妨俟諸異日呢!”

王蘊華接口道:“恩師仙示,原說我們前生修為己有根底,法力靈智回覆之後,便可隨意下山,修積外功。這半年,只限定我們與群邪鬥法之期,並未說是不許出山。今當春秋佳日,同到外面,選勝登臨;就便沿途修積一點善功,正是一舉兩得。

“以我之見,莫如我們八人帶了紫、青二女,與幾個年紀較長的侄男兒女,制一木舟,徑由三峽溯江而下。先出夔門,薄游漢臯;繞道三湘七澤,一覽洞庭雲夢之勝,便登衡山,敬謁二老。再轉老河口,重問四弟臥眉峰故居,把鄂渚煙波、彭蠡花月,一齊收入懷袖,一路游玩過去。算準時期,趕往赴約,豈不一舉兩便麽?”

李清菬道:“既然二嫂與四弟妹,都願借此作一勝游,也好!不過此行,對方俱是強敵,我們兒女俱都年幼,他們又喜多事;只有紫、青二女勉強能去,小的萬不可帶。”

孫次爛聞言,四外一看,眾小兄弟恰巧走開,只有青萍一人侍側,便道:“果然不帶他們,省心得多。好在都沒有聽見,否則,他們不敢和清菬強,就要來磨我了!”當下議定,喚來清菬大弟子王征,命其明日制好舟船,便即起身,順三峽溯江而下。山中木材方便,物用齊備,又有好些巧工,當日便造好兩條柏木船。

眾小弟兄聞說父親將要遠游,果然紛紛求說,想要同行。清菬執意不許,只得罷了。

眾人為防萬一,把彭勃所養的異獸仙禽,連同神虎、靈蜮,一起留來看家;命大弟子王征坐鎮,代管全莊事物,並把師賜封禁全山的靈符一道交與王征,以防不測。

行時,眾小弟兄定要親送父母登舟,清菬因彭勃夫妻已然答應,也就聽之。那木舟早經眾人行法,運往水路出口,江崖之下。到了船上,眾小弟兄依依不舍,又送出了百餘裏,方由李承、彭若、彭方三個較大的率領拜辭回去。

清菬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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