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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斤。金傑力猛也吃不住,又不合緊了一緊手勁;只聽當的一聲,虎口震裂,半臂全部酸麻,手中的刀也幾乎被人震飛。

總算刀猶在手,同黨他去,不曾當眾丟人。金傑這一驚非同小可,慌不疊倒縱出去。

百忙中立定一看,右手鮮血直流,疼痛非常。見敵人在丈許遠近的大樹下立定,戟指答道:“原來金氏三熊不過如此。如非念你得名不易,我又不喜與人結怨,你早沒命了。

我不逼你,只管歇息,等手痛稍止,再行領教如何?”

金傑見他立處不是下落之地,才知敵人不特鞭法奇妙,本領高強,並還得有少林真傳。明見搖晃身形,由空下落,實則中藏無數變化。幸而未想殺他,只朝腿腳打去;如施殺著上砍,更要上當。正自心驚,聞言不禁愧忿交集,怒火上攻,向孫同康大喝道:

“小狗休狂,老子與你拚了。”說罷,強忍手痛縱起身來,照頂一刀砍去。

如二人論本領,原是不相上下;孫同康長路力乏,勢孤情虛,比較吃虧--總算連氣不差,這個巧招居然使上。金傑稍為輕敵,致將右手虎口震裂;雖然明知難以取勝,羞忿情急之下,仍想施展毒手,準備一刀砍下;就著敵人架隔之勢,一面施展獨門刀法,一面發出特制七步追魂連珠飛弩,將敵人打倒,碎屍萬段--任憑寨主怪罪,先報一鞭之仇再說。

孫同康上來占了便宜,本心不想傷他,早看出對方情急拚命的心意,竟不肯上套;知這一刀虛實兼用,只把雙目註定來勢,先不躲閃,眼看離頭部不過數寸,倏地單臂連足全力,將手中鞭柄倒轉,由橫裏往敵人刀背打去。當的一聲,恰巧碰個正著。同時借勁使勁,身形一晃,人便由反手方縱出,到了敵人身後。兩下一個直勁,一個橫勁。

金傑發刀時,見敵人橫鞭而立,以為是欺他痛手,想用軟鞭硬架,正自暗罵:“無知小狗,我這獨劈華岳的刀法,曾下多年苦功,誰也不敢硬架。這一刀就不把你劈成兩半,這條打狗鞭休想拿在手裏,手臂也非震傷不可。”於是不再打變招的主意,痛手一緊,反倒加了力量。萬沒料敵人身法靈巧,竟敢使用這等險招。

此時雙方勢子奇快,不容思索,手己震裂。金傑負痛急砍,用力越猛,反應越大,又是一個冷不防的橫勁;刀雖仍未震脫,立被往左蕩開,後身整個交與敵人;一只右手更是傷上加傷,痛極麻木,不能再有施為。更須防到敵人施展辣手,慌不疊就勢刀交左手,朝左側面反身倒地,「獅子翻身」連打兩滾,避逃出去。就地回看,孫同康並未追殺,戟指笑道:“你也和姚旺一樣,會地趟刀麽?你本領並不差,只吃心粗氣暴的虧,以致我一著下好,步步占先。我要殺你,兩次都沒命了,惶急則甚?”

金傑本就急怒攻心,又一眼瞥見天狗星王德、雙刀小花榮吳開泰,站在相隔不遠一株樹下,故意作出臉忍怒容,手握兵刀,躍躍欲試,目光卻註定自己;意似等等一開口認輪,立時一擁齊上,報仇殺敵情志。知道二人本領較低,平日不和;又恨適才把話說滿,表面同仇敵愾,實在幸災樂禍,心越愧忿。把牙一挫,也不答話,仍想拚命,改用左手滾殺過去。

忽聽老頭急喊道:“你這小鬼真個可惡,該殺不殺!如今把我幾個送命的對頭全耗來了。如在平時,這夥子窮兇極惡的狗強盜,我只一伸手,便和捏臭蟲一樣全都捏死。

偏犯了羊角瘋,只會吐兩口痰,身子全不能動;你又打不過人多,被賊羔子宰了也好。

要被擒去,受那賊頭非刑,死活都難,不是你害我的麽?”

孫同康聞言一怔,方想你既回醒,再挨一會,等覆原了再說也好,怎在此時發話?

三賊聽你罵人,又是對頭,如何能容?心念才動,猛瞥見王、吳二賊聞聲已自趕去。老頭仍是前襟蓋頭,一動未動,臥在原處。心中一急,不顧迎敵金傑,仗著身法輕靈,口喝:“狗賊無恥,敢傷病人!”聲隨人起,飛縱過去。相隔較遠,眼看一賊手中刀已先朝老頭砍下;方想萬難免死,忽見老頭前襟往起一揚,那賊倏地仰面翻身,倒跌出去。

旁一賊正是吳開泰,剛舉鐵棍,還未下落,孫同康人到鞭到,一輾打去,將棍兜住。

用力一抖,吳開泰吃不住這猛勁,連棍帶人剛往側一歪。老頭又急喊道:“我非把這口痰吐出,沒法起來,不然著急又要犯病。對頭來了這多,如何是好?”

孫同康見老頭身形未動,強敵便自跌翻,早已心動留神,聞言不覺又微一怔神,吳開泰已乘機縱退出去。一面金傑已左手持刀趕來,方喝:“吳老弟暫退一旁,等我真個不行再說。”猛又聽颼颼連聲,由林內和右側土坡下,接連縱上七人。孫同康見內有三人,也是渡口所遇盜黨,又添了若許能手,方自心驚,待要迎禦。

為首一人持一支上插羽毛的小箭,朝金傑晃了晃道:“寨主久候無音,說那廝曾經會過,如何有這多人,還擒不到?連發兩次鴿令,並令我請了臨時羽令,主持會局。這不是平日爭鬥比並,寨主法嚴,何必意氣用事?”說罷,轉向孫同康道:“朋友知趣些,你多大本領,也寡不敵眾,當真還要我們動手麽?我家寨主已用飛鴿傳書,又下轉牌羽令,限在黃昏前把你請回,插翅也難飛上天去。如能好好和我們走,不誤黃昏期限,到時我們必有一分人心。”

話未說完,忽聽地下老頭又插口罵道:“不要臉的狗賊,他是我好朋友的徒弟,憑你也配請得動他?再說現離黃昏還有好一會,你們準能活到那時候麽?”

群賊原因盜首法嚴今急,連倒地受傷的同黨均未及照看,上來先向孫同康發話,本未留意到那身材矮小、其貌不揚、又是倒臥在地的老頭;一聽發話傷人,立時一陣大亂,齋聲暴喝,待要動手。畢竟為首兩人多歷場面,沈穩得多,一面止住眾人,正待上前查看。

忽有三盜同聲喝道:“這不是前半天一路和我們搗亂那老賊麽?怎在這裏,與小狗一齊倒地裝死?老鬼可惡已極,二寨主千萬不可放過,以免留下大害。”

那為首一人是個中等身材,一雙雞眼隱射兇光;背插雙拐一刀,腰懸鏢弩之類的暗器;貌相陰騖,甚是老練。這時已看出老頭身前,倒著一個同黨;行家眼裏一看情勢,便猜是吃了老頭的虧;匆匆趕去一摸,人已閉氣身死。急切間,並還不知解救之法;斷定此人絕少生望,同時又見金傑朝老頭一努嘴,聞言情知事有蹊蹺。枉自在江湖上縱橫多年,眼前另放著一個大強敵,竟未看出。見眾人還在怒聲喝罵,有兩個已舉刀待砍。

餘人把孫同康圍住,似防逃跑,便連忙縱身,到了老頭面前,口喝:“且慢!”手揚處,那持刀正侍下砍的兩同黨,立被擋退;因勢太猛,出於意外,又震出去好幾步,才行站穩。

另一方面,孫同康瞥見盜黨行兇,雖早看出老頭是個異人,到底不知所犯的病真假。

適才打傷一人,身仍臥地未起;以此身不能動,只憑氣功禦敵,驟出不意,自可成功;第二次便被敵人看破,不由正面下手,人不能動,不死必傷。不由也著了急,一揚手中鞭,大喝一聲,趕縱過去。見為首的一個已將同黨喝住,便自停手註視,靜以觀變。眾盜黨見他持鞭縱起,也紛紛趕上前去。

為首兩人互看了一眼,向大眾使個眼色,說道:“好朋友能否賞臉,雖還難說,但我料他決不會走。你們這樣,倒顯我們小氣了。大家暫且一旁歇息,待我二人向這位朋友請教幾句。”

眾盜才知老頭必是高人,有心做作;惟恐倚仗人多,冒失上前,轉易吃人的虧。想單獨上前,給他叫破,盤詰來歷,看能將同黨救醒不能,再作相機應付。表面大方,令眾散開,實令暗中戒備;以防說翻動手時節,能勝固好,如不能勝,便各取暗器四外夾攻,多厲害的強敵,也便難於湊手。聞言各俱會意,忍氣退下。

金傑還想將倒地同黨捧向一旁,試行解救,被那背插雙拐的一個攔住說道:“金二弟,你今日行事怎也胡塗起來,這能動麽?”金傑紅了臉退下。

為首二人便走向前去,對著老頭說道:“老朋友尊姓大名?因何至此,與小弟兄們為難?請起一談如何?”

老頭本已醒轉,瞇縫著一雙細長小眼,躺在地上。二人連說兩遍,全未理睬。內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紫面漢子,兩邊濃眉往上一斜,面帶怒容,朝老頭剛要答話;孫同康暗中留意,在側旁顴,瞥見那人右手中指上,戴著三個五角星形鐵環,業巳旋向中指尖上。

知這兩人看出老頭身有絕技,又疑犯病是詐,意欲先禮後兵;及見對方不理,越知難惹,打算相機下手暗算。方想喝破,使老頭留心戒備,話未出口,老頭倏地把小眼一翻,已先向大漢發話道:

“你們這一群,不是狗熊,便是長蟲一類的東西,也配問我老人家的姓名來歷麽?

本來不值我親自收拾你們,只因我老朋友有一個還未入門的記名徒弟,因昨晚打抱不平,又寡不敵眾,給你們賊頭捉去;後來有人助他盜馬逃走,被我遇見,幫了他一點小忙。

走到此地,原想帶他去拜門的,誰知人到急時只顧救急,便做了沒品行的事。”

“當我逗狗玩時,他見我放的酒和包子,誤以為是追他的狗賊所留,竟自吃掉。我知他那未來師父,人最古板方正,最恨人品不端;我想不帶他去投師吧,話早說了...帶去投師吧,又怕他日後學了本事,背人為惡,丟我的人。一著急,犯了老病。總算他品性不佳,但心眼還好,將我背到此地。”

“我算計賊羔子要來,並且此人心已試出多半,不願再罰他受活罪,停了下來。就便看看他會什麽毛手毛腳,敢於一個人和一群畜生賊羔子相打。加上我口痰堵住咽喉,暫時還無人承受,我不吐這口痰,也起不來;只得躺在這裏,一半看熱鬧,一半等機會吐痰。好不容易盼來了一個小賊羔子拿刀砍我,偏又軟弱得和紙紮一樣,我痰還沒顧得吐出,才一張口,他便跌倒,爬不起來。我看你長得這麽長大惡相,身大力不虧,想必承當得了,待我把這一口痰奉疊與你吧?”

這為首兩人,紫面大漢,名叫“飛天蜈蚣”秦標;那背插雙拐一刀的,名叫“賽李拐”羅明,都是本領高強、行事陰毒、久經大敵的有名巨盜。秦標雖然性情較暴,畢竟見多識廣,一見對方神色從容,始終躺在地上,一動未動,知非易與;今日一個不巧,不特人擒不回,還要丟人折將。雖想冷不防伺隙暗算,並未輕舉妄動。聞言反而住口靜聽,中間兩次想要發作,俱被羅明暗中禁止;知道對方深淺難測,旁邊還有一同黨被其制倒,好些顧忌,只得強捺怒火,靜聽下去。

後來秦標越聽越不象話,暗罵:“該死老狗,你雖像個會家,急切間摸不準你來歷深淺;又因有一弟兄,不知被你用何法點倒,我們沒鼠忌器,想拿話僵你,把人解救回生;或是探明點穴路數,自行解救還原,再行動手。誰還怕你不成?就算你本領高強,休說還有羅二哥在場,軟硬功夫全都到家,雙拐一刀更是神出鬼沒;便我秦標,這一身功夫,和這專破內家勁氣鐵星璟,由南到北縱橫了多少年,也未遇到過敵手,難道見不得你?”

他正越想越有氣,忽見金傑暗打手式,知道傷人已然無救,不禁怒火中燒,再按捺不下;恰在老頭說話將完之時發難,大喝道:“老鬼忒也手黑可惡!與他素無仇怨,卻用暗算,傷我們的弟兄。此仇不報,回去也無法交代。既不肯起,待我送他歸西罷了!”

秦標雖是兇暴,畢竟見過許多高人能手,有了經歷,口裏發話,一雙兇睛始終照定老頭,防其暴起,施展殺手;一面伸手去拔兵刃,一面暗將手力運足,準備發那專破內功的五星連珠鐵瑣。老頭卻始終瞇縫著一雙小眼,望箸秦、羅二人,面帶不屑之容。因此等秦標手中的刀已找出,向那老頭分心刺下,那老頭仍還未有動作。

孫同康見那刺法和那立處,便知內行,不是易與。老頭內功勁氣已被識破,一個不巧,便要吃虧。這一刀看去未使什麽力,實則敵人想試深淺,虛實相生,與前賊恃刀猛砍不同;並且另一手上的鐵環也在蓄勢侍發,必更厲害。心中一急,揚鞭一掃。

就在這雙方動手時機一瞬之間,猛瞥見老頭口張處,一團酒杯大小的白影,電也似疾噴將出來。當時只閃得一閃,誰也不曾看清。只聽叭嗆連響,大小十餘點寒光、星飛四射中,又是當的一聲巨響過處;秦標手中一柄吹毛過刃、明光耀影的鋼刀,前半截已成粉碎,人也仰面翻身栽倒。孫同康鞭梢過處,敵人刀已粉裂,只帶起一片殘鐵,甩向天空;映著日光,隕星一般斜瀉下去。群賊立時又是一陣大亂,搶向前去一看,秦標胸前一洞血水激射,人已萬無生機。這一來,全部激怒,紛紛怒罵,一齊殺來。

羅明最是狡計兇毒,先覺老頭不可理喻;頭子和自己都有多年威望,照此說法,決無善了。因看不出對方深淺,早知秦標定被激怒,口中仍在不住攔勸,實則暗中準備,也是打著乘隙下手的主意。及見老頭人未起身,只張口噴出一小團白影,便將秦標打死,刀裂粉碎。這等驚人本領從來未見,不禁大驚!身為一行表率,勢已至此,說不上不算來。見眾盜黨同仇敵愾,刀槍並舉,紛紛上前;明知非吃大虧不可,但又無法禁止,並還不能袖手,坐觀成敗。心中叫苦不疊,無計可施;只得把雙拐取下,捫了捫腰間暗器,暗中加緊戒備,意欲相機而動,稍看出敵人一點破綻,立施殺手;只把老鬼除去,剩下孫同康這個嫩娃,還怕擒他不了?

起初以為同來盜黨俱是亡命之徒,內有幾個秦標結盟兄弟;秦標一死,犯了眾怒,群起拚命,又均不是弱者,人多勢眾。老鬼如是傳說中的劍俠一流人物,自是白送;否則這許多能手,再加上自己,其勢也非可輕侮。對方既已決心破臉,必起迎敵無疑。

那知老頭仍臥原地,毫未移動,只口中急喊道:“賊羔子急了,我此時病未全好,不能起來,孫同康你這小鬼還不過來,騎在我身上,和賊羔子打;既保了我,又保了你。

如不聽話,我運了半天氣,好不容易運出一口痰,打死了一個小賊頭;再叫我運氣,得多少時候?這許多狗賊,內中一個最厲害的滑賊,還在旁邊等我的空子,想下毒手。我要讓賊羔子殺死,你更活不成了。”

孫同康自從群賊一亂,早揮鞭槍向前去迎敵,將手中長鞭使了個風雨不透。老頭躺處,地勢又好,身後兩三尺便是一片高約丈許的石筍斷樁,群賊急切間攻不過來。孫同康也以為老頭連傷二賊,真相已露,必要起立,開言好生驚疑;暗忖此老行事難測,所說如假,怎從倒地起,並未見他動過?當此群賊夾攻緊要關頭,何以還不起立應戰;所說如真,自己心裏的話如何告人?豈非使敵壯膽,授人以隙?正自奇怪,忽聽老頭怒罵道:“沒出息的小鬼,叫你過來,將兩腳跨在我的身上再打,偏不肯聽,要我死麽?再不聽話,我不給你找師夫了。”

孫同康見他發怒,只得口中應話,稍退兩步;姑且依言,將雙足分立老頭的身側。

那一雙瘦小枯幹的腿腳,便由孫同康胯下穿出,顯露再前。孫同康覺出這麽一來不特多出好些破綻阻礙,自己也不能隨意移動,諸多吃力。但料老頭必有用意,仗著武功高強,長於以靜制動、以少敵多,連全力迎禦,暫時還能應付。可是這等打法,時候久了,必吃大虧,即或本人還能勉強支持,稍一照顧不到,所保的人也非傷不可。

羅明本測不透老頭真假虛實,惟恐所說是詐,又有別的殺手;驟起發難,休說受傷,一個抵敵不住,半生英名敗於一旦,因此不敢冒失。見此情形,正好藉以觀望風頭,便和眾人打了手式,一使眼色。

群賊本是激於一時血氣,有一發難,為示義氣,誰也不肯落後,一半仍仗羅明在場之故。及見他始終遲疑不上,已然想起兩同黨死得奇怪;羅明那麽更事最多、本領最高的領袖人物尚且如此,除兩個冒失鬼外,全都把盛氣餒了一些。

緊跟著再見羅明連使眼色,帶打手式,漸漸明白過來;知他心意,是因敵人勢孤力弱,奉命生擒,不能弄死。只老頭紮手,想叫眾人先不急於求功;一面用車輪戰法,耗到對方力竭神疲,看老頭是否受逼發動,便知所說真假。如真臥地不能起立,氣功多好,也只迎面傷人,不能行動;如虎落阱中,怎麽也有殺他之法。一面再由三兩個手法最準的,分三面各用暗器去打老頭身上要穴,看其有無異樣。真要遇上飛仙劍俠一流異人,便即退逃,日後再打報仇主意,免得白送性命,於事無補,於是多半會意。

群賊剛往四外一分,老頭急喊道:“這事要糟,小鬼你不要只顧頭不顧尾巴呀!沒見這夥小賊羔子,受了滑賊指點,想拿那些破銅爛鐵暗害我老頭子麽?我生得矮小,只把你那打狗鞭舞長一點,就不怕了。”

孫同康跨在老頭身上,立於當地,腳不能動,全仗手中長鞭護人謹己。偏生老頭全身臥在胯下,前後多出半截身子;稍一疏忽,不必敵人兵刃,自己的鞭便要掃向老頭身上。本來應付吃力,累得身上冒汗;群賊往外一散,當頭只剩金傑和吳開泰。一個右手有傷,一個本領不儕;方覺來勢稍松,不料竟是詭計。自己或者無妨,敵人如專打下三路,向老頭四外夾攻,如何應付?

正惶急間,他猛一轉念:老頭那高本領,竟會犯病倒臥,還把短處明說出來;真要這樣,適才背他時,怎又會施“千斤大力法”來壓人?越想越覺有詐。無如生性誠厚,只管看出老頭故意做作,總恐萬一是真犯病,空自發急受累,依然盡力抵禦,不敢稍懈。

正想不出用何方法,使其自顯身手,老頭又急叫道:“小鬼,你敢疑心我,想不管麽?只敢離開一步,不要你小命才怪!叫你把打狗鞭舞得長些,賊羔子那些碎釘爛鐵片打不了人;偏不聽話,真想挨上兩下麽?”說時,旁立三賊已看準下手之處,將慣用的珠連鏢弩發將出來。

孫同康鞭法得有真傳,仗著耳目靈警,手法神速,一路盤花蓋頂,架隔遮攔,把一條長鞭上下翻飛,舞成一片光影。看去雖覺功力精純,無如身立當地,不能縱躍閃避;老頭又臥在兩腿之下,礙腳礙手;大敵當前,身側兩旁又來了暗算,人不上前,只用鏢弩望空亂打。雖照老頭的話,施展師門“狂風掃雪”的解數,將手中長鞭盤身飛舞,心裏卻叫不疊的苦。正打算這等情勢時候久了,老頭如再不為群賊暗器所傷,可知裝病無疑;萬一受著傷害,率性縱身出去馮著自己能耐,和群賊拚命。把原定良友所勸“暫不把仇結深,能避則避”的念頭打消,殺得一個是一個;到底報了點仇,出了一口鳥氣,比平白累死總要強些。

他心念才動,忽聽老頭罵道:“小鬼,你又想丟我走麽?”忽又嚷道:“賊羔子要想打我,怎麽拿破銅爛鐵往小鬼長鞭上碰呀?他鞭梢上那個玩意結實,一撞就碎;再不趁我病還未好,將我打死,少時你們那些破銅爛鐵全都粉碎,沒法害人,我老人家再一病好起來,你們都沒命了!”

說時,群賊鏢弩飛刀之類,早如雨點雪片一般飛來。孫同康聞得耳際勁風颼颼,越來越急,情知不妙;一面暗運內家勁力,以防打中;一面護著身上兩處要穴,也無暇分心回看,只把長鞭飛舞。滿擬敵人以靜制動,看準下手,又多精於連珠手法,任怎麽也窮於應付。

誰知事情真怪,有時照那勁風來處一鞭撩去,固然鞭到鏢飛,敵人暗器立被擋退,這還可以說是他們“隔山打牛,聞聲禦敵”的心法,被自己學了點來,湊巧用上;無如這等極高的內家功夫,連師父也未學全,似此身後的幾下夾攻,連珠打法,如何能行?

可是有時一鞭望後盤舞過去,明知無甚大用,猛覺鞠梢上好似被人一扯,或是被什麽東西蕩了一下。就這微一掣動之間,必聽叮當之聲,立有打箭鏢弩之類隨聲飛起;喚著晴日,寒光閃閃,激射出去老遠,分別被鞭磕飛無疑;為數甚多,四下橫飛,勢甚急驟。

老頭仍在臥地笑罵,一件也未打中。便對面抵擋,也無如此準法,何況身後!

最奇是前面還有兩個強敵,雖因盜首之命,未下毒手殺招,只想軟困生擒,但那來勢也甚急猛;稍為疏忽,便給打翻擒去。而每次用鞭禦敵時,不論二賊用什麽手法,那怕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同時夾攻,也必恰好擋開。其間時機不容一瞬,那等巧法,往往出於意外;仿佛鞭有靈性,成了活物,一到危急,無須主人指揮,便以己力應付情景。

這一面,群賊也發了毛,頭一個羅明,先見孫同康武功甚好,偏居敗著,無故聽了老頭幾句瘋話,竟跨人獨立而戰;只管示意群賊如何下手,心實疑怪;覺著此人就算為友情切,也不致如此老實。及至打了一陣,覺得老頭真病難起,分出人來,各施暗器夾攻;滿擬老頭任是多好內功,身上穴道總有練不到處。這些暗器,件件厲害,有的見血,不滿周時必死,又都連珠手法,百發百中;敵人一個無異廢物,一個力難兼顧,怎麽也有幾分指望;老鬼一除,大功立成。群賊無他心細慮遠,更抱必勝之想。

那知暗器發出,明明看準,必要打中,偏巧一鞭舞來,掃個正著。不但沒打著人,反給這一掃之敗激蕩出去,撞向同黨所發暗器上去。或是刀箭相碰,或鏢弩互擊,兩下一齊飛撞,斜出去老遠,墜於地上。先還當無心巧值,便把手法加急,連珠也似大片發出。

不料任勢多急,全無用處,那條長鞭竟似一條具有靈性的活蛇;分明鞭已撩空,不是左右上下倏地折轉,便是猛然掉頭拐彎,用那鞭梢上的鐵珠朝暗器打來。而且每一打中,別人所發刀箭鏢弩,也必被自己人的暗器撞飛;暗器發得越多越快,互撞越密越盛。

有時敵人為要應付前面同黨,鞭巳甩向前去,自己人的暗器還自互相激撞不休;直似同黨互鬥暗器為戲,偏又無此奇準。

機勢本極迅速,晃眼之間,敵人鞭又舞到。長鞭掃處,一齊亂飛,往往十幾溜寒光,做一窩蜂激射空中,斜飛出去;耀日生輝,散落如雪,好看已極。呆了一呆,敵人鞭早掣回;等重施暗器再打,長鞭又打,仍是原樣。只聽一片叮叮當當之聲,串珠相接,刀光弩影,四處橫飛,人卻一下也未打中。

這類暗器,每人不過帶上兩三種,一套連珠刀鏢,至多不過十二件;像飛蝗弩之類細巧易帶的,至多也只三十支,如何經得起這等打法?這一夥賊黨,上來時十分氣盛,只顧傷敵,盡量施為。

內中一個名叫“掌上飛蝗”陳俊,只有七只小梭鏢、十二枝連珠甩手飛箭;性又急暴,當先動手,不多一會全數發完。一則手中空空,二則所有暗器均是特煉精鋼,輕靈小巧,無堅不摧,非常趁手;雖然當地全是自己人,終恐遺失。又以同黨暗器無一件不是精工特制,也將用完;想乘空代拾了來,再試夾攻一回,不信就會傷這老鬼不了。念頭一轉,立往群賊暗器擊落之處尋來。先尋到自己的一看,已然全毀,不是鋒頭撞折,便便是齊腰斬斷,不禁大驚。再尋到別人的一看,也是如此,無一件能夠再用,這才知道厲害,偏又毛包情急,用黑話急叫起來。

羅明早已看出事情奇怪,意中之事,還不怎樣;群賊一聽,全發了毛,暗器恰也發完,其勢又不能罷休。剛呆了一呆,老頭叫道:“小鬼,我快好了!你不必再騎著我,上去和他們打吧,都有我呢。”

孫同康已然大悟,知無差錯,心膽一壯,氣力自增;手中長鞭,龍蛇也似舞起一道鞭花;縱身一躍,便往右側空地上斜縱出三丈高遠。口中大喝道:“無知狗盜,我本不想殺傷你們,偏要苦纏。現奉師父之命,為民除害,一個也休想逃走!”說時,耳聽老人道:“小鬼得了便宜賣乖,現成師父不去找,卻想做我徒弟,你知道我是誰麽?”

孫同康原因看出老頭是個異人,弄巧還許劍俠一流人物,照那行徑分明有心暗助。

自己終年在外尋師訪友,這等一世難逢的機會,豈可失之交臂?故藉喝罵群賊,發話試探,聞言心方一動。群賊本沒料他突然縱起,又為老頭所懾,進退兩難、沒法落場之際,由不得紛紛喝罵,追撲過去,竟不約而同的把老頭拋下。

這期間,只苦了一個羅明,料定今日之事兇多吉少,休看孫同康一人勢單,老頭必加暗助無疑。無如盜首法令甚嚴,無論親疏,不容違背,同黨已然死了兩個,再不把仇人擒回,就算自己是他久共患難的得力死黨,處罰從寬,眾目之下也是難堪。想了又想,且不隨眾上前,先陪著一臉苦笑,踅向老頭身側,躬手說道:

“老前輩,愚兄弟有眼不識泰山,適才多有冒犯,望請恕過不知之罪。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敝寨主法令素嚴,現已過了時限,孫朋友沒請回去,反又死了兩人;我們全有妻兒老小,實在沒法交代。我知前輩是位奇人,對於敝寨主和一般弟兄,決不放在心上;既然本領高強,有意光顧,何妨連孫朋友同往敝寨一敘,率性使全寨弟兄見識見識。我們只要全拜下風,從此全數洗手,決不再往江湖走動,你看如何?”

老頭斜睨了一眼,罵道:“你這滑賊,暗算人不成,又想鬧鬼激將麽?想請我老人家光降,也配?再說我從沒受人欺侮過,適才那幾個賊羔子,欺我犯病,拿些破銅爛鐵朝我亂用。我這人是賤骨頭,真能打中我兩下,我看他有點本領,也許還可商量;他偏沒準頭,只管在我面前亂晃。小鬼鞭再會拐彎,全給打落,一下未中,分明拿我當小孩子逗弄著玩,我這口氣就生大啦!自己還要養一會神,懶得起來,難得小鬼聽話,才叫他出去,把賊羔子們宰掉拉倒,省我看了惡心,留著現世。”

“我知你那狗心思,以為賊窩子裏埋伏了好玩意;今早又來了兩個會使障眼法的禿賊,賊羔子又多,只把我們騙去,便可報仇,又有交代。你此時在作夢呢!我日前由青城山回轉嵩山少室,聞說賊頭近十年來無惡不作,本要除他;為有一事,遲了兩天。昨夜白矮子知道了,埋怨我怎不早辦;你們多活一天,便多害好些人。說完分手;他比我勤快,此時大約已尋了去,定非給他宰完不可。你和那條狗熊,只不自己尋死,許還能茍活;下餘賊羔子,一個也跑不掉。小鬼的鞭,只一拐彎準死,不信你看,那鞭不又拐彎了麽?”

這時孫同康和賊人打得正急。羅明目光到處,已有兩人打倒在地。內中一個,名叫“雙頭獅子”尤彬的,恰是生死之交;亂子越大,再不上前,太不象話。事已至此,即便老頭真是劍俠一流,也須與之拚個死活;何況寨中今早恰有局人到來!身旁現有信火旗花,正好求救,丟人也說不得了。

第二回 嵩岳鬥群兇 劍氣縱橫寒敵贍 滄江逢絕艷 眉痕縹緲冕仙山

話說羅明大喝道:“小輩休得猖狂,眾弟兄暫且退下,待我獨自會他。”話還未了,只聽老頭喊道:“又拐彎了!”長鞭揮處,又有一人倒地。雖知敵人以一敵眾,同黨又均好手,不應如此;萬分急怒之下,把心一橫,未暇尋思,匆匆取出求救信號,照準山石地上一擲。立有一道五色煙火,沖霄而起;到了空中,爆散開來,化為一股濃煙,一蓬火星重又向上激射。日光底下,人星尚不顯亮,一閃即滅;那煙卻是又濃又黑,只管裊蕩空中,半晌才被吹散。信號一發,羅明早一擺雙拐,飛身縱去。就這瞬息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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