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念念低頭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的鉆石戒指，擡眸望了望阮欺。他正抱著心心玩芭比娃娃，心心也不知道從什麽起被他收買了，他一回家心心就歡聲笑語不斷、病都像立刻好了大半。

她用很稀松平常的語氣說：“我今天，遇見小馬了，他的腿殘疾了？”

阮欺擺弄著娃娃的手頓了頓：“他出了車禍。”他挑眉看著她：“你在哪遇見他的？”

楊念念輕嘆了口氣：“一個超市。真是可惜，他還那麽年輕，少了這麽個左膀右臂，你一定也很難過吧。”

他知道她意有所指，不願回答，於是擡眸靜靜打量著她、擡手指了指她的肩：“昨晚謝謝你，沒受傷吧？”

她搖搖頭：“本能而已，我沒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對，有景紹晟在你身邊，我也沒什麽好不放心的。”

楊念念不喜歡看他這般故作失落的神態，微微皺了皺眉：“昨晚的那個女孩子，蠻漂亮的，那麽巧竟然還是我學妹。”

“你對她好奇？”他的黑眸凝視著她的神情。

她笑了笑：“不，我只是好奇你會不會故技重施。”

意料之內，他果然被她觸怒了，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更顯得一雙黑眸沈沈如水。

叮鈴鈴一陣手機響，凝固成冰的空氣被打破了一絲裂縫，她起身去拿手機，他拿起風衣大步走了。

“餵，喬喬？”楊念念看著他的背影走出了房間，樓下很快響起了汽車馬達發動的聲響。

“念念......”電話裏傳來喬嫣的哭腔：“我要死啦——”

和喬嫣約在了一家咖啡廳見面，到了店門口，根本不用四處張望，楊念念一眼就看見了面前堆了小山一般的面巾紙的喬嫣。瞧著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楊念念坐在她身邊給了喬姑娘一個溫暖的閨蜜擁抱，導致喬嫣哭得更山河泛濫了。

楊念念將喬嫣臉上的波浪卷發扒拉開，捧著她的臉驚嚇地問：“怎麽了？銀行賬戶被人洗劫了？”

又瞧了瞧這架勢，不太像，於是又問：“看上的小鮮肉被別的妹子搶走了？”

“怎麽可能！”喬嫣把手中的面巾紙團成一個團丟在桌子上：“我喬嫣看上的人怎麽會被別人搶先手！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楊念念覺得事態有點嚴重，疑惑地看著喬嫣哭得熊貓一樣的眼影。喬嫣抽了抽鼻子，從包包裏拿出一個驗孕棒：“我懷孕了。”

楊念念目瞪口呆，看著喬嫣就跟看著巴拉拉小魔仙似的說變就把一個孩子變出來了。指指喬嫣的小腹，她挑眉問：“孩子的爸是誰？”

喬嫣憤憤地把手中的衛生紙撕成了碎末：“除了歐陽那個混蛋還能有誰。”

楊念念整個人都不好了，看著喬嫣哭得像調色盤一樣的臉，小心翼翼地問：“你們倆......你們倆是什麽時候......那個上的啊。”

喬嫣瞧了她一眼，有些心虛地小聲嘟囔：“聖誕節那天晚上咯，那天阮欺和歐陽不是忽然去了香榭山莊，你出去躲風頭了嘛。然後阮欺發現了你的鞋子也跟著出去了，歐陽一個人看不了心心，就把我叫過去了.....我們喝了點酒，然後就......”.

楊念念頓時長大了嘴巴：“你們倆該不會當著心心——”

“沒有沒有沒有！”喬嫣連連擺手：“我發誓要是讓祖國的花朵看到了一丁點不該看的東西我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

“呸呸呸！也沒必要對自己發這麽毒的誓吧。”楊念念瞧了瞧她的肚子：“那歐陽......知道了嗎？”

喬嫣搖了搖頭：“我沒告訴他。況且......這孩子我也沒打算生。今天給你打電話就是想你陪著我一起去......我一個人害怕。”說著，一大滴眼淚就這麽毫無征兆地砸在了楊念念手背上。

看著平日裏嘻嘻哈哈的閨蜜如今這麽難過，楊念念心中百感交集。她懷過孩子，也失去過孩子，孩子就像是個小天使、是與自己最親密的血脈，她深深明白流產對於一個女人心裏和身體的傷害有多大。但這個孩子究竟留還是不留，她不能為喬嫣做主，即使是再好的閨蜜，她也無權替喬嫣決定自己人生，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陪伴。

“你真的想好了？”楊念念看著喬嫣的眼神十分不舍。

喬嫣重重點點頭：“看著你一個人帶著心心那麽辛苦我就下定決心了，我憑什麽放著單身貴族不做要替歐陽那個混蛋生孩子！”

兩人手挽手來到一家市立婦幼醫院，公立醫院裏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楊念念擡頭看著醫院門口那幾個金燦燦的大字出神，三年前，她就是在這裏失去了她的孩子。從這裏邁出去的那天，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還會再來到這裏。

身旁的喬嫣從背包裏掏出一副墨鏡，又戴上一個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的。楊念念轉頭瞧著她：“你有必要這麽誇張麽。”

“這人這麽多，指不定就會遇見我之前的客戶呢，萬一被認出來我還怎麽在公司混，還不得天天被那些白骨精戳脊梁骨啊。”

楊念念嘆了口氣：“你把自己弄得像個微服私訪的大明星一樣，到底是掩人耳目還是惹人註意啊？”

“說的也是......”喬嫣沮喪地摘下墨鏡口罩塞回了背包裏，沈默了一會，喬姑娘的眼睛忽然轉了轉、亮晶晶地看著楊念念，看著就跟故意賣萌地薩摩耶似的，就差對著她吐舌頭了。

“念念，作為我排位第一名的好閨蜜，你幫我個忙唄。”果然，喬嫣拉著楊念念的手搖搖晃晃地說：“你也知道，我們公司那麽兇殘的地方......你就用你的身份證和名字幫我掛個號嘛，我實在怕被人抓住把柄。”

楊念念疑惑地看著她：“這樣行嗎......被人發現怎麽辦。”

“不會的啦，這種公立醫院，根本沒人會註意的。”喬嫣可憐兮兮地央求：“我一個表妹之前就是這麽幹的，叫朋友去掛號看診，等做手術的時候本人才進去。掛號看診做手術的又不是同一個醫生護士，沒人會察覺的。”

楊念念看著她猶未擦幹凈的眼影和哭得紅紅的鼻尖，不忍心拒絕，想了想，自己也沒什麽擔心為難的，於是嘆了口氣、走到門診部排隊掛了號。

沒想到周六日來婦產科的人這麽多，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輪到她們。滾動的液晶屏上“叮”一聲，終於叫到了她的編號和名字，楊念念有些做賊心虛地推開了問診室的門，身後的喬嫣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醫生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腦上她的病歷：“二十七歲，三年前意外流產。你可想好了，這次再做人工流產的話，萬一形成了慣性流產，以後說不定想要孩子的時候都要不了了。”

楊念念心口隱隱作痛，點點頭：“想好了，我要流產。”

醫生早已司空見慣，面不改色地問：“人流還是藥流啊？”

等了半晌，仍沒有得到回應，醫生擡眸打量著眼前楞楞出神的年輕女人，用圓珠筆敲了敲桌子：“人流還是藥流啊？”

楊念念回過神：“藥流吧。”

醫生點點頭：“我給你開張單子，你先去做檢查，檢查好了拿著結果去人流室就行了。”

喬嫣見楊念念有些失魂落魄地從房間裏出來了，緊張地小聲問：“怎麽樣？搞定了嗎？醫生有沒有懷疑呀？”

楊念念將醫生開的單子遞給喬嫣：“你去做檢查吧，我在這等你。”

喬嫣“耶”了一聲，小心地張望四周，踩著高跟鞋噠噠地走了。楊念念獨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人來人往，有挺著大肚子來做產檢的準媽媽，有男友陪同來的年輕小姑娘，一家歡喜一家愁。醫院裏的消□□水味道讓她覺得胸口有些難受，三年前的痛苦歷歷在目。她看了看走廊另一邊的咨詢處，心中忽然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然後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她將身份證遞給咨詢處正在打哈欠的護士，底下壓著一張折得很小的百元鈔：“你好，三年前我在這個醫院辦理過住院手續，我想請你幫我查一下，當時我的住院單上有沒有家屬簽字。”

護士不動聲色地瞄了她一眼，接過她的身份證，對著電腦打了一串字。

“沒有，是你本人簽的字。”

“那賬單上有沒有人簽過字呢？住院費是別人幫我付的。”

“也沒有。”

楊念念有些失落地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不過......”小護士瞇起眼睛看著屏幕：“緊急聯系人這裏有填寫一個手機號。聯系人姓名是，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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