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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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醫院還有楊媽媽幫楊念念分擔,現在楊媽媽也犯了腦血栓病倒了,照顧兩位老人的重擔就全壓在了楊念念一個人身上。在醫院裏來回奔波就像是上戰場,每天累得精疲力盡,唯一開心的時刻就只有每天晚上跑到醫院的小賣部用公共電話和心心聊天的幾分鐘。

孩子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見到她了,特別想媽媽,所幸心心在阮家每天的活動被安排得很充實,情緒反應沒有特別大。前些天心心還開心又得意地跟她在電話裏背新學會的古詩和兒歌,可這兩天每次打電話時情緒卻顯得十分低落。楊念念覺察出些不對勁,心心的聲音裏有些難過:“爸爸都好幾天沒陪我一起吃早餐了,晚上也不回家給我講古詩了。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心心了?”

楊念念楞了楞,怕傷害到心心,於是小心翼翼地說:“不會的,他大概......大概很忙吧。”

聽到心心開始在電話那頭抽泣,她握緊話筒焦急地問:“心心怎麽了?有人欺負你嗎?”

心心沒說話,哭聲卻更大了。楊念念的心提了起來:“心心,你聽媽媽說,爸爸和陳婆婆不在的話,你記得......別和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奶奶單獨在一起,知道嗎?媽媽很快就會回去看你了。”

她還想再多叮囑些,後面排了一大隊等著打電話的人已經發出了不耐煩的聲音,楊念念只得把電話掛了。

景紹沅從病房走出來時,楊念念正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獨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靜靜看了她片刻、脫下大衣輕輕罩在她肩上。夜裏降了溫,景紹沅在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熱咖啡,遞給她一罐,她擡頭看了著他道了聲謝、然後重新低下頭。景文沅坐在她身邊,咖啡在掌心中捂著,試探地問:“怎麽了?”

楊念念搖搖頭:“沒事,就是有些擔心心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阮家我始終放心不下。”

景紹沅理解地點點頭,安撫道:“明天楊叔就可以轉去南市醫院等專家的手術安排了,你馬上就能見到心心,別太擔心了。”

她低頭輕輕按著咖啡罐上面碰撞出的小坑,低聲說:“師兄,我不想總這樣麻煩你的,可是似乎每一次總會麻煩你。我......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景紹沅未想過她會這樣說,楞了楞,然後看著她的側臉認真地說:“不,是我自己放心不下。我知道我做這些會讓你有心理負擔,但是如果不這樣做,我寢食難安,你就當是我自私好了。”頓了頓,他繼續說:“我同楊叔和阿姨說的那些話,也並不只是為了安慰老人。念念,就像之前我說的,只要你願意,我們的婚事就還作數。”

楊念念轉過身,靜靜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紹沅,那樣對你不公平。”深吸了一口氣,她繼續說:“我已經和別的男人一起生活過,有過孩子,甚至很多人都知道我曾經是他的女人。而你,你是生活在陽光下的那類人,前途燦爛,你應該娶一個和你一樣同樣陽光明媚的女孩。”

景紹沅深深皺眉:“念念,你應該了解我是怎麽樣的人。我並不在意你說的這些,四年前是我的錯,我沒有選擇信任你讓你受了委屈,這四年來我一直在試圖彌補我曾經犯下的錯。我不想逼你選擇,也不想趁人之危,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拒我千裏之外,就算不能再回到以前,把我當成一個老朋友也好。念念,感情從來就沒有公不公平,只有願不願意。我願意等,等你願意嫁。”

楊念念一時失語地靜靜看著他,淅淅瀝瀝的雨珠夾雜在風裏,劈裏啪啦地撞在窗戶的玻璃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霜花。

第二天,景紹沅陪楊念念給楊廣華辦好轉院手續,又一起去見過了專家。不愧是南市醫院,匯集了許多全國頂尖的骨科外科專家,專家說楊廣華的手經過手術後通過覆健有很大幾率在幾年內能夠恢覆。和院方商議了手術的時間安排,楊念念頓時覺得心情大好,景紹沅見她又一副要表示感謝的模樣,沒等她開口便搶先說:“你要是再說那些話可就是故意跟我客套了,這樣吧,忙活到這個時間也餓了,你要是想謝謝我,就請我吃頓飯?”

楊念念笑得挽起眼睛,慷慨地掏出錢包:“成,要吃什麽你盡管說!”

景紹沅想了想:“那就老地方,南大西街的那家燒烤店吧,他家牛肉面做的不錯。”

楊念念突然“噗”地笑出聲:“我至今還記得你跟老板娘說的那句,來十串烤辣椒、不放辣椒。”

因為臨近期末,就快要放寒假了,盡管夜深,南大附近的西街上還游蕩著許多學生。兩人並肩慢慢地踱步,經過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笑鬧的學生,慢慢走向以前常去的那家小燒烤店。

還沒走到跟前,遠遠就看見從店門口烤攤上炭火冒出的熱氣,風中都夾雜著辣椒和孜然撒在食物上的辛香。燒烤店的老板娘笑呵呵地招呼他們進去坐,小店裏生意紅火,都是來吃夜宵的南大學生。桌子都被占滿了,只一張最裏面的四人桌還空了兩個位子,楊念念一邊走過去一邊轉頭對景紹沅欣喜地說:“師兄快來,還好早到了一步,不然就被別人占去了。”

她剛說完,便杵在原地楞住了,坐在方桌一邊吃面的男人擡起頭,竟是阮欺。他自然也看見了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瞥向跟在她身後的景紹沅。背對著她而坐的年輕女孩看著阮欺的目光奇怪地轉過頭來,突然驚喜地站起來看著景紹沅說:“景老師,真是好巧,你也來吃夜宵呀!”

小店裏的桌子板凳離得很近,陶李一驚呼,鄰桌的學生們紛紛轉過頭來看向他們,然後頭碰頭地小聲竊竊私語。阮欺看著陶李的神情淡淡問:“認識?”

陶李重重地點頭:“上學期拿過商學院的一門選修課,輔導老師就是景老師。”說完,陶李看向楊念念,一臉八卦地問:“景老師,這是您女朋友呀?”

景紹沅看了看楊念念有些蒼白的臉,搖搖頭:“不是,她是我學妹,也算是你學姐。”

陶李笑得像個狡黠的小狐貍似的,看著他倆的目光有些暧昧,小聲說:“景老師你放心,我嘴巴很嚴的,絕對不跟別人亂說!你還否認什麽啊,從看彼此的眼神裏瞎子都能看出來了啊!餵,阮欺,你說是不是?”

阮欺將自己碗裏的牛肉夾到陶李碗裏,皺眉道:“快吃面吧,都涼了。”

陶李不高興地嘟嘴,又把那幾塊牛肉夾起來重新放回阮欺碗中:“說好這頓我請你的,你把肉都夾給我做什麽。”見阮欺擱著筷子沒有動,她不悅嘟囔:“是不是不好吃啊......要不換一家?”

阮欺瞧著陶李一臉失落的樣子,無奈地一笑,竟拿起筷子聽話地吃了起來。陶李心情大好,失落的神色瞬間一掃而光,一臉興奮地同景紹沅:“景老師你知道嗎,這位阮先生是阮氏基金的負責人,他已經答應我會重新給南大學生提供獎學金了呢!”

楊念念楞了楞,那次她被宿舍的女生誣陷的事被他撞見後,不知是為了給景紹沅臉色看還是什麽,他竟當機立斷地取消了給南大學生的獎學金。事後她也勸過他許多次,他都一臉不耐煩地叫她不要插手。她曾經也一直以為,他已經做了決定的事情就永遠不會改變,更不會受任何人左右,然而此時他眼中看著這個年輕女孩的熾熱是那麽顯而易見。

楊念念擡眸靜靜打量著陶李,面容精致,青春無敵,充滿活力的美好氣息連她都忍不住想多看幾眼。她正看著陶李出神,鄰座的一個男人忽然霍的站起來、端起手中的碗朝陶李迎面潑去。陶李被突然潑來的熱湯燙得尖叫了一聲,小店裏頓時一片嘩然。潑人的是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年輕男孩,看起來像是南大的學生。

阮欺扯過紙巾替陶李擦臉,楊念念也從目瞪口呆中驚醒過來、走過去手忙腳亂地幫女孩擦拭。男生喝高了的樣子,指著陶李破口大罵:“陶李,我今天終於看透了,你少裝他媽裝清高,說什麽‘我們不合適’這種話,現在傍上了個富二代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我呸!老子以前竟然會喜歡你這種貨色,真是瞎了眼!”

面館裏滿是看熱鬧的學生,老板娘也被驚動得跑了進來,眾人齊刷刷的目光都聚集在陶李臉上。陶李擦了擦臉上的面湯,擡起頭直視著那個醉酒罵人的男學生,一臉倔強的模樣。眾人正看著熱鬧交頭接耳,阮欺忽然站起來揪著那男生的衣領揚起拳頭狠狠地揮了過去,男生一下便被打趴在地,鄰桌的盤子碗筷劈裏啪啦碎了一地,引得女生們一陣驚叫。

阮欺冷睨著被打趴在地上不敢言語的男生,一手攬起陶李低聲問:“沒事吧?”

陶李搖搖頭,忽然瞪大雙眼指著他身後驚叫道:“阮欺,小心!”

為時已晚,他還未回過頭,男生已經揮著玻璃啤酒瓶狠狠地朝他砸過來。他還不及反應、本能地擡起手臂抵擋,卻忽然被人猛地撞到了一邊。一瞬間,只聽一聲悶響,酒瓶瞬間破裂、碎片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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