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媽在床邊坐下，很認真地在回想的樣子，半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呀。小七的性格從小就有些孤僻，不怎麽跟人接觸，總是獨來獨往的。他高中時夫人就生了病，這孩子大部分的空餘時間和心思都放在夫人身上了，大概也是沒時間談戀愛，又或者是他交往過女孩子、但是沒有告訴過我們。”說完，陳媽疑惑地看著楊念念：“怎麽忽然這樣問？”

“就是隨口問問。”她掩飾著笑笑：“阮欺之前說，我長得和他之前喜歡的一個女孩子很像，我有些好奇。”

陳媽嘖了一聲，忘了阮欺現在是病號，在他腿上用力拍了一下。睡夢中他仿佛感覺到疼，微微皺了皺眉。陳媽搖搖頭：“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會說話呢，哪有這麽跟女孩子講話的。”

“原來還是騙我的啊......”楊念念極小聲的自言自語。

陳媽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拉過她的手笑著說：“你別胡思亂想，興許你誤會小七的意思了呢？”說著，陳媽湊近些，仔細地左瞧瞧右瞧瞧：“別說，這麽仔細一看你跟夫人年輕時倒真有幾分相似呢，說不定小七說的人就是夫人。”

“是這樣嗎？”楊念念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陳媽上了年紀一臉疲憊的樣子說：“您累了就去休息吧，心心也不習慣一個人睡，半夜醒了找不到人怕是要哭，阮欺這邊我來照顧就好了。”

陳媽臉上閃過欣喜，大概是因為她主動答應照顧阮欺而感到高興，點點頭走出房間，輕聲掩上了門。

楊念念看著阮欺昏睡的臉枯坐了一陣，左右是不能睡了，她想了想，打起精神去他的書房找片子看。櫥櫃裏還是四年前的那些電影，也沒什麽新鮮的，她覺得索然無味，正要將櫥櫃關起來，餘光忽然掃過了一盤錄像帶。

她的指尖輕輕拂去上面薄薄的一層灰塵，靜靜凝視著錄像帶封面上那個女主角的臉，輕聲念著她唯一能看懂的中文字：“《情書》。”

漫漫長夜，閑來無事，她輕車熟路地將錄像帶放入放映機裏，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看著投影的幕布。如果是四年前，她是決計看不下去這樣慢節奏的文藝片的，然而此時心緒混亂，倒也不覺得電影多麽晦澀了。

電影的開頭就是漫天的大雪和葬禮，冰冷，死亡。一串串沒有字幕的日文讓她頭痛，從頭到尾，她仔細地盯著電影的每一幕畫面試圖捕捉到什麽，卻一無所獲。唯一在腦海中久久不散的是漫天大雪的荒原，白到快要發光的窗簾，男演員陽光下年輕的臉和清澈的眼睛。

她抱著膝蓋出神了一會，覺得自己越發的神經質了，於是甩甩頭、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關掉書房的燈朝臥室走去。

阮欺靜靜在床上躺著，一定不動，如果不是看到他胸膛的起伏，她甚至覺得他永遠都不會醒來了一樣。她坐在床邊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拿過熱毛巾幫他擦臉，將他掛著的點滴速度再調慢了一些。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仔細打量過他了，平日裏總是刻意地回避與他的目光接觸。四年過去了，他五官的棱角越發分明，鼻梁還是那樣直而挺，眉骨高高的，顯得眼睛很深，上唇微微翹著。只是比起四年前，他雙眉間的痕跡已經這樣明顯。

她覺得越看越覺得他陌生起來，忽然心中生出了莫名地恐慌，總覺得他是在裝睡、那雙黑眸隨時會睜開盯住她似的。楊念念起身離開，手腕忽然被緊緊拉住了，他的掌心燙的嚇人，她下意識地掙脫開，回過身握著自己的手腕緊張地看著他。

阮欺緊蹙著眉睜開眼睛，聲音嘶啞：“我怎麽睡在這了，你來睡吧，我去沙發。”說著竟真的掙紮著坐起來下了床，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似的，大概是壓到了靜脈裏的針頭，他低低的呻/吟著擡起手。

楊念念“呀”了一聲拉過他的手，針頭在血管裏錯了位，他的手背上登時鼓起一大片的淤青，鮮紅的血順著透明的塑料輸管倒流了回去。她瞧了他一眼責怪地嘀咕：“亂動什麽呀，現在怎麽辦吶。”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徑自將針頭連帶著醫用膠帶扯了下去，拿過一旁的毛巾按住自己的手背：“沒事的，熱敷一下就好了。”

楊念念見他這樣狠得下心對自己下手，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見他起身要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仰頭看著他：“你還發燒呢，要去哪啊，要拿什麽的話我幫你。”

他垂眸看著她那兩排小刷子般的睫毛，嘴角噙著笑，指了指浴室：“我就是想......上個廁所，你要幫我嗎？”

她的臉登時紅了，連忙松開抓著他的手，窘迫地走出了房間。

深夜，偌大的阮宅靜悄悄的，只聽見客廳裏的大立鐘“沙沙”作響。

楊念念悄聲走進廚房，從櫥櫃裏找出些面條，又從冰箱裏找出了兩個雞蛋和一盒菠菜。鍋裏煮了水，她打開水龍頭一根根地洗著菜，菜葉從盒子裏拿出來時便是十分幹凈的，用水過一下就可以了，清新翠綠的顏色讓她的心情得到了些紓解。

她有些困倦，瞇起眼睛聽著爐竈的鍋子中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冬天的暖氣管子裏發出的嗚咽。她站在一旁打起瞌睡，一個破裂的水泡從鍋子裏跳在她的手背上，她一下子驚醒了，剛要去關爐竈，一只手已經搶先一步將火熄滅了。

“餓了？”阮欺看了看案板上切好的菜，挽起襯衣袖子拿起一個雞蛋磕破在碗裏：“大晚上吃宵夜不怕胖呀。”

她打開水龍頭用清水洗了把臉，將盛著菜的盤子拿過來，搖搖頭：“我不餓，給你煮的。長壽面。”

他打蛋的動作停了下來，楊念念重新將爐竈打開掩飾著說：“你別多想啊，我就是謝謝你今天把衣服都借給我穿，沒別的意思。”

他放下碗，抱著肩膀依靠著冰箱靜靜看著她，似笑非笑地說：“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記得出鍋時點幾滴香油。”

楊念念在心裏腹誹，有的吃就不錯了，大少爺的嘴倒是刁鉆。

淡淡的面香隨著蒸汽撲到臉上，點了香油，她又丟了些蔥花進去，熱氣騰騰的盛了出來。他吃得十分認真，大概是折騰了一晚上胃裏真的空了，一大碗面竟吃的一點不剩，連面湯也一起喝了。

楊念念挑眉問：“味道怎麽樣？”

阮欺想了想：“有點清淡，火候過了。”

她“切”一聲，將碗從他手裏拿過來丟進水池裏洗了。

看在阮欺生了病的份上，她非常慷慨地把雙人床讓給了他睡，自己抱著枕頭去睡了沙發。頭剛沾上了枕頭她就覺得上下眼皮就像是有磁鐵一樣，昏昏沈沈地睡去了。她只覺得一整個晚上，房間裏斷斷續續的總是有響動，但實在太困了，完全不想睜開眼睛。迷迷糊糊中，似乎自己被抱在了一個懷抱中，溫暖而寬厚。

作者有話要說： 講真，女主這樣算聖母麽，我有點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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