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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馬思邊草拳毛動 雕盼青雲睡眼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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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加思索,伏案疾書,不多時一封書信已經寫就。諸葛楨將書信交到天賜手中,說道:“李老弟,信中所言事宜幹系重大,一旦丟失,就會受制於敵。讓別人送我不放心,只有請老弟勞駕一趟。”

天賜當然義不容辭。而且能去總堂一行,見一見仰慕已久的武聖司馬長風,也是一大快事。當即慨然應允,說道:“諸葛先生盡管放心。信在人在,信亡人亡,絕不會讓它落在臥龍山莊手裏。”

諸葛楨道:“老弟切莫說這些不吉之言。憑老弟驚退三仙的神勇,龍老三也奈何不得的身法,只要多加小心,提防一些下三流的江湖門道,應該不會有事。夜色已深,明晨還要起早趕路,老弟去休息吧!”

天賜將書信收入懷中,回房休息。諸葛楨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撚髯微笑道:“鐘兄,有關小姐之事,小弟想到了一個妥善的解決之策。”

鐘雲翺奇道:“我就知道你鬼點子多,快說來聽聽。”諸葛楨道:“這主意就在李老弟身上。”鐘雲翺詫道:“李老弟?這與李老弟有什麽關系?你越說越玄了。”諸葛楨笑道:“不玄,不玄。鐘兄,你看李老弟這個人怎麽樣?與龍在淵相比誰更出色?”鐘雲翺道:“這還用說,李老弟武功雖然還及不上龍老三,但我看他功夫下得勤,進境神速,超越龍老三指日可待。他的才學談吐,心智人品,無不出類拔萃,我老鐘十分讚賞。一句話,是個可交的朋友。龍在淵是什麽東西,武功雖高,他的為人與李老弟相比判若雲泥。這一點老弟你心裏清楚,不必我浪費唇舌。並不是因為李老弟是朋友我才稱讚他,就算是對頭我也一樣欽佩他。”

諸葛楨撫掌笑道:“鐘兄所言極是,小弟也是如此想法。如果小姐也有你我這般識人之明,事情就好辦了。”鐘雲翺若有所悟,問道:“你想為他們兩人做月老?”諸葛楨笑道:“現在言之尚早,言之尚早。”

鐘雲翺不以為然,搖頭道:“何止言之尚早,簡直是亂點鴛鴦譜。你剛才沒見小姐對李老弟疾言厲色,何曾將他放在眼裏。你想將他們兩個拉在一起,勢比登天還難。而且咱們還不知道李老弟的意思。他性格外和內剛,小姐的無禮他能忍下來,但難保心中不存芥蒂。”

諸葛楨笑道:“李老弟這邊不用擔心,包在小弟身上。倒是小姐那邊要費些周折。女兒家情竇初開,遇上龍在淵這等花叢老手,被他的花言巧語所騙,難免墮入情網,不可自拔。但小姐不是凡俗女子,如果能返回總堂,由龍首出面向她陳明利害,讓她明白龍老三是個什麽貨色。為了本盟的利益,為了她一生的幸福,她應該有慧劍斷情絲的勇氣。以後咱們再讓她與李老弟多多相處。鐘兄,如果你是小姐,面對李老弟這般矯矯不群的人品,能無動於衷嗎?”

鐘雲翺放聲大笑,說道:“聽你這一說,好象也有幾分道理。不過我老鐘一生不近女色,不明白女兒家的心事。你問我等於問道於盲,恕我無法回答。”

諸葛楨啞然失笑,說道:“這我倒忘了。與鐘兄談論男歡女愛,等於是對牛彈琴,小曲唱與聾子聽。”鐘雲翺聽諸葛楨將他比做牛和聾子,難免要吹胡子瞪眼,反唇相譏。兩人嘻笑怒罵,百無禁忌。這一次口舌之爭,誰勝誰負,誰占了便宜誰吃了虧,不必細表。

揚州古稱廣陵,地處大江運河之會,是糧運鹽運的大埠,自古便是繁華之地。城南的瓜州古渡是南北通行的咽喉,因這一帶的沙洲形與瓜似而得名。從前只有一個荒僻的小村,以後商旅雲集,便漸漸繁盛起來。唐時於此築城,有了瓜州鎮之名。南面臨江,東西南三面是城墻,派有重兵駐防。南宋之時,北地淪為夷狄,朝廷偏安於江南,此處就成為江防要地,遂有“樓船夜雪瓜州渡,鐵馬秋風大散關。”之說。

天賜日夜兼程,趕到揚州,當晚便在城中歇腳。第二天一早,寄存了馬匹,匆匆趕往瓜州鎮,打算在此搭船渡江。誰知天公不作美,一大早便大霧彌漫,丈餘外難辨行人,江船被迫全部停航。碼頭上擠滿了等待渡江的商旅,難免“鬼天氣,鳥天氣”罵個不休,吵吵嚷嚷,亂作一團。

天賜只有耐心地等下去。他知道要等太陽出來,濃霧消散,只怕還要一兩個時辰,這樣枯守實在難熬。沿著碼頭邊有一排賣吃食的小酒店,骯臟破敗,此時卻擠滿了客人。天賜在市井中混跡了半載有餘,早就習慣了下層人的生活,也不會嫌它骯臟。沿著碼頭走下去,終於找到了一家客人較少的小店。靠裏首有一個空座,但同桌已經有了一個矮胖的中年人,桌上擺著四色小菜一壺酒,正在自斟自飲。

天賜一陣猶豫。就這樣徑直過去落座原也無可厚非,但他與這其貌不揚的中年人素不相識,打擾了他的酒興,未免於心難安。那中年人猛然擡頭,看見天賜的躊躇之色,便猜知他的心意。抱拳道:“兄臺請坐無妨。出門在外,隨遇而安,沒有那麽多講究。”

天賜道聲謝,撩袍襟坐到他對面,吩咐店小二取酒上菜。那中年人笑瞇瞇地看著,搭訕道:“聽老弟的口音,不象是本地人。官話說得好,應該是北面來的。”天賜笑道:“兄弟是山東人氏,家在兗州府,小地方。”

那中年人道:“山東自古多豪傑,兗州府也不是小地方。看老弟這付身量,不愧為山東人。一定也是豪傑之士,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天賜笑道:“兄臺過譽。兄弟讀書不成,覆又學劍。學劍不成,浪跡江湖,四海為家。豈敢自稱豪傑之士。聽兄臺的口音也不是南人,請問府上是……?”那中年人道:“兄弟是南陽府人氏,套用老弟的一句話,小地方。”

中年人風趣健談,天賜不禁為之莞爾。說道:“南陽府才是自古多豪傑,當年出了個高臥隆中的諸葛孔明,未出家門已定天下三分之勢。兄臺與他是同鄉,足可引以為豪。”那中年人笑道:“老弟這就外行了。諸葛孔明是地地道道的山東人,祖籍在瑯琊郡陽都縣,就是現在的沂州府,與兗州府近在咫尺,自豪的應該是老弟你。”

兩人一番談笑,將距離拉近了不少。待店小二送上酒菜,那中年人擎杯在手,說道:“古人雲: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我與老弟雖是初識,卻一見如故。今日有幸同桌共飲,也算是有緣。來!為你我的緣分幹一杯。”兩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中年人問道:“老弟也是等船過江嗎?”天賜道:“不錯,過江到鎮江府一游。”那中年人道:“鎮江府是個好地方。自古便是江南重鎮,三國時稱京口,吳主孫權曾駐蹕於此。晉時為延陵,宋時為潤州,也是江運漕運的大埠,南北咽喉之地。祝穆《方輿紀要》說它內控江湖,北拒淮泗,山川形勝,自昔用武之地。江藻《鎮江府月觀記》稱之為千山所環,中橫巨浸,形勝之雄,控制南北。此地因山為壘,緣江為境,地勢險要,兵家必爭。”中年人談興大發,滔滔不絕。他博聞強記,對地輿風物食貨乃至歷代典故朝政得失所知甚博,見解獨到,令天賜大為欽佩。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這中年人雖然其貌不揚,卻才華橫溢,絕非凡俗之輩。天賜讀了十幾年書,但所學多為詩詞歌賦,八股文章,於治世實學上未免差了些。與這位中年人對坐一談,天賜深感汗顏。

欽佩之餘天賜便向他請教。中年人有問必答,不加思索,解說之透徹,令天賜大為嘆服。天賜一時憐才心切,顧不得是否唐突,說道:“兄臺以此經天緯地之才,屈身於市井之間,豈不辜負了有用之身。大丈夫生於世間,當捐軀以赴國難。值此多事之秋,正是施展抱負之機。兄臺何不投效朝廷,為國盡忠,為民謀福。憑兄臺才學,轟轟烈烈建一番大事業,博得個青史留名,豈不壯哉!”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說道:“古人雲:扁鵲不能肉白骨,微箕不能存亡國。老弟之意我不敢茍同。”

微子事是商紂王的庶兄,箕子是紂王的叔父,都曾數諫於紂王。紂王不聽,遂一個出走一個被囚。中年人如此說自是將當今天子比做紂王,斷言國家將亡。天賜不免暗暗吃驚,說道:“兄臺此言差矣。如果天下太平,平庸之材便足以守成,何須兄臺?正因生逢亂世,才須兄臺這等蓋世奇才,救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即倒。漢末之亂,皇室氣數將盡。但諸葛孔明感於劉玄德三顧之誠,出山輔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又何曾想到過成與不成?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何等的氣魄!我觀兄臺才華不下於諸葛,當不令古人專美於前。”

中年人搖頭道:“非也,非也!天命所歸,豈是人力所能挽回。逆天而行,智者所不為也。人各有志,老弟不可相強。”

天賜黯然嘆息,卻仍然不死心。說道:“你我交談許久,還沒請教兄臺尊姓大名,失禮之極。”那中年人笑道:“不才姓陸名鴻儒。承蒙老弟辱及,愧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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