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順手綁票,本宮有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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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墨因著不放心發著燒的蘇念,急速忙完救治寡婦村的村民也是近黃昏時刻了,走出最後一戶有人的村民房屋,不知為何裴子墨就感覺心頭有股悶氣抒解不開,走向村外的腳步略顯匆忙。一出村口,眼前除了山和樹,什麽也沒有,空無一人。

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村口,裴子墨暗想,這是怎麽回事……蘇念發著燒怎麽不在村口,青玉居然也不在,連馬也不在,都去哪了?

不知為何,裴子墨心頭湧上一種不詳的預感,心口的悶氣猶如巨石一般壓的他越來越喘不過氣來。

正在此時,裴子墨狹長的眼睛微斜,瞥見一身青衣的青玉滿臉春風般笑容,悠然自在地牽著三匹馬悠哉游哉地朝這邊走來。裴子墨黑眸微瞇,腳尖踏風,瞬間一個閃身便來到青玉身旁。

青玉連忙停下腳步,不由得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的裴子墨,嘴唇都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嚇得有些顫抖,“裴……裴世子?你怎麽在這……”

她家小姐呢……小姐不是和裴世子一起在寡婦村救人的嗎……

裴子墨目光清冷地盯著青玉,腦中閃過萬千思緒,緊抿的薄唇輕啟,說出的話讓青玉不禁大驚失色。“蘇念呢?她沒跟你在一起嗎?”

青玉聞言猛地搖頭,驚恐地看著裴子墨,眼裏滿是對蘇念的擔憂,“沒有,沒有……自世子和小姐進去寡婦村我便帶著馬兒去吃草,一直到現在才回來,小姐怎麽可能和我在一起。裴世子,小姐呢?小姐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嗎!”

“開藥方時我見她額頭微燙,一把脈察覺體內真氣火性與瘟疫寒性犯沖,我便讓她先出來,以免身體愈加不適。”

裴子墨眉頭皺起,黑曜石般的眸子深處是化不開的幽暗,接著道。“我方才加緊救治完所有幸存的村民,留下藥方,出來便不見你二人,現如今依你所言,蘇念應該是不見了。”

青玉頓時煞白了臉色,語氣焦急煩躁,急得直在原地跺腳,“那怎麽辦啊,小姐會不會出事啊!萬一又動用那個什麽不能亂用的火凰真氣,後果會不會……”

青玉不敢再說下去。

她怕說中,然後蘇念出危險。

裴子墨不再看青玉,如今是確定蘇念是不見了,她還發著燒,若是遇上比自己強的對手,很容易驚動火凰真氣。

裴子墨來不及深思,腦中靈光一閃,好似想到了什麽,又腳尖輕點,瞬時回到寡婦村村口。地面上都是沙塵,裴子墨半躬身子,企圖從地面找出蛛絲馬跡。

蘇念發著燒,不會獨自離開,離她出寡婦村到自己看完所有患有瘟疫卻還未被無良官差押走的村民出來,大抵有兩個時辰,即便她亂晃悠也該回到村口了。

那麽只有一個可能了,蘇念被人帶走或者綁走了。以蘇念的性子,絕不可能是隨便不告知青玉便離開這裏或者跟別人走的。

況且,有誰能帶動蘇念。

青玉安置好馬也湊過來,左手撐著下巴看了許久,裴子墨只是自顧自地望著地面沙土眸色深沈的樣子,終是不解地看著裴子墨,“世子,你在找什麽啊,我們不是應該去找小姐嗎?”

裴子墨素手撚起幾粒細沙,黑眸緊盯著地上淺淺的車軌痕跡,目光隨著軌跡看向不遠處,半個小孩高的叢草有一層被碾壓,平扁著地。看來應該有馬車曾經過過,這車軌印記深深淺淺,車上人不多,兩三人左右。

趁蘇念身體不適,暈暈沈沈將其綁走嗎?

裴子墨站直身子,目光淡淡看著不遠處,車軌消失的方向。頭也不回地對著青玉淡淡道,“往那個方向,去找蘇念。”

裴子墨輕輕打了個響指,一匹馬急速而來,裴子墨輕輕一躍而起,跨坐在馬背上,雙腿輕夾馬腹,從寡婦村村口呼嘯而過。青玉見狀也連忙躍上馬,拍了拍馬屁股,緊追裴子墨呼嘯而去的地方而去。

而這邊,馬車一路向京都郊外東南方駛去,周圍寂靜無聲,只有微風輕吹樹葉的沙沙聲。半夢半醒蘇念感覺到後腦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眼睛微微

瞇開一條縫,棕木馬車黑漆漆的。

方才她只是裝暈,想知道這綁她的幕後主使是誰,可為了隱藏內力與武功,確實是真真切切挨了那一棍的。

隨即又閉上眼沈思,到底是什麽人得知她去雲木崖的行蹤從而又算準在半路將她綁架。蔣氏的人?夜天栩的人?還是皇後?

蘇念微微喘息,趴在馬車上靜靜聽著車轅上的動靜,根據呼吸頻率和衣服布料間的摩擦動作判斷,馬車外應該坐著兩個人,一人奮力揮鞭馭馬,一人悠閑吹著口哨,無所事事。

以她的身手,將外面二人打趴下輕而易舉。

不過他們到底是誰派來的人,居然派這麽弱的大漢來綁架她。若是夜天栩,大抵是會派身手不凡的暗衛,暗衛武功內力絕不會如此低。若是皇後,興許派的便是更為厲害的隱士,怎麽可能駕馭馬車用力一點便有些氣喘籲籲。

那麽,就只剩下蔣氏嫌疑最大了。

也只有蔣氏那麽愚蠢。

蘇念決定暫時繼續裝暈,落實一下到底是不是蔣氏派來的人再說。

這個姿勢有些僵硬,蘇念微微挪動身子想換個姿勢躺著,誰料碰到一塊軟軟的東西,似乎也感覺到了這馬車內不止她一個人的呼吸聲。心下一楞,反過臉將眼睛微微打開一條縫,便對上一雙幽黑的眸眼。

蘇念不免心驚,原來這馬車裏竟然真的不止她一個人。

身旁是一名約莫四五歲的男童,一身極好的絲綢布料做的華服,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有些衣冠不整。小男孩身形略瘦,俊俏的五官,白皙的皮膚。與蘇念差不多的姿勢平躺在馬車內,側著頭,一雙黑眸正鎮定自若地註視著蘇念。

難道這孩子方才也在裝暈?蘇念不禁睜開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孩子。她身體不適警惕性下降,況且誰會料到這馬車裏除了她還會有別人。能聽聞車外黑衣人呼吸與內力流轉,竟沒註意到這車內還有一個人。

小男孩就這樣靜靜看著蘇念,呼吸平穩而不慌亂,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現在面臨什麽樣的困境,或危險或安全。

蘇念見狀淡淡蹙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能有如此這般鎮定力,這種情況下還能裝暈應付黑衣人,而且生得氣宇不凡,穿著打扮也是貴氣十足,身份家世必然不簡單。若是尋常人家的孩子恐怕早就哇哇大哭,嚇得魂飛魄散了。

可這個孩子不僅沒哭沒鬧,裝暈應付自如,還對陌生的蘇念也不懼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蘇念,好似在看一道再平常不過的風景。

不過,為什麽要把他和自己一起綁架呢?

蘇念暗讚這孩子鎮定力驚人的同時,不由得苦惱起來,被附帶著這孩子一同綁架,就算逃脫,她絕對不能對這孩子撒手不管。可蘇念不禁一個頭兩個大,這般風度,這孩子定是出生名門,不是貴族就是國戚。

救了,麻煩,不救,不僅麻煩,還沒人性。

引不得蘇念深思,馬車顛簸了片刻便停了下來,車外傳來兩個黑衣人的對話聲。

“嘿,這是把那娃子,呸,小公子送哪去?”

“上頭交代不是隨便扔哪就行了嗎,只要不死!”

“那那個小娘子……我們……”

另一個黑衣人似乎在思考,隨後淫笑幾聲,不以為然道:“反正是見她在路邊,怕被人發現綁了小公子才順手撈上馬車的,想怎麽樣,嘿嘿,不就怎麽樣咯。”

“那敢情好,要不,待會解決了那個小公子娃,咱找個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小娘子也是生得俊俏的,有得享福咯!”兩人默契十足地相視大笑起來。

“……”

車內微瞇雙眼的蘇念將一切聽進耳裏,心裏一萬只草泥馬都不夠奔騰。什麽意思?什麽意思!順手?原來綁架她的這號人馬不是蔣氏派來的,不是夜天栩那夥的,更不是皇後遣來的。

人家只是順手綁架了她,順手而已!還在車外那麽明目張膽地討論要將她……她今日出門沒看黃歷嗎,好心去寡婦村施救,染了高燒,去與青玉會合,居然被順道綁票。

思慮及此,蘇念不禁微微蹙眉,想到自己被綁架裴子墨在救人不可能知曉,而青玉又不知道去哪了,若是裴子墨和青玉找不到自己會如何?

春末初夏的天氣總是多變,方才還晴朗無雲的天漸漸變得陰沈,烏雲開始匯聚,空氣也悶熱起來,烏雲遮住方才還餘光普照大地的夕陽,淅淅瀝瀝開始下起雨來。

車外黑衣人望著那淅淅瀝瀝的雨,心情煩悶起來,粗著嗓子道:“那邊有個破廟,我們去歇歇,雨停了再趕路。”

“也好,路面雨水聚積,馬車木輪容易留下痕跡,被人追蹤就不好了。”

聽到車外滴滴答答的落雨聲和兩個黑衣人的對話,蘇念眸子微轉,趁著馬車停下,思量片刻不禁計上心頭。

蘇念看了一眼那小孩兒,伸手捂住小孩的眼睛,用腿鉗制住小男孩的身子防止他亂動。一直鎮定自若的那小男孩終於暴露了些許慌亂,漲紅著臉大口喘氣,雙手抓住蘇念捂住他眼睛的那只手,卻無法撼動蘇念的手半分。

大大的眼睛,眼珠哧溜哧溜地轉,蘇念見小男孩是要大喊的架勢,連忙俯身全力壓制住小男孩,雙手捂住小男孩的嘴,小男孩臉色漲紅,目光愈加不善。

她還沒準備好,現在把人引進來,說不定得不償失。

抑制住小孩兒動彈不得後,蘇念微微擡眸,假意閉目,騰出左腳踢了踢車壁,發出不大不小的響動。聲音傳到黑衣人耳裏,兩個黑衣人四目相對,不是都打暈了嗎其中一名黑衣人不耐煩道:“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便伸手撩開車簾,鉆了進去。“怎麽回事!吵什麽吵你個……”

話音未落,便見蘇念反手成刀一個跳躍狠狠劈在黑衣人後肩,趁黑衣人眩暈還未倒下又一掌拍向他的心口。一個側身躲過黑衣人噴口而出的鮮血。

馬車外的黑衣人聽聞車內重物落地的巨響,正要進去察看,蘇念卻已挺身而出,眼看著蘇念就要一掌拍向他,黑衣人連忙一邊從懷裏掏著什麽一邊閃過一旁,而蘇念裙擺也被身後的小男孩扯住了。

蘇念回頭白了小男孩一眼,小男孩才悻悻松開扯住蘇念裙擺的小手。蘇念回頭擡眸定睛一看,只見黑衣人將手中那像煙火一般的木筒子底部那根線一拉,便飛上天,“砰”地一聲炸響天際。

蘇念暗罵,我靠,信號彈!

豎手成刀,集聚內力,橫掃過去,黑衣人瞬間斃命。蘇念淡淡看著黑衣人口吐白沫倒下馬車,勾唇一笑。隨後又閉目豎耳,那信號彈已炸響,蘇念想探聽是否有同夥聞聲趕來,可四周還是寂靜無聲,黑衣人團夥應該還沒趕來。

她應該趁現在帶著那個小屁孩離開這裏。

蘇念緩緩回頭,發現那小男孩十分冷靜地看著蘇念將兩個活生生的人一招殺死,臉上除了方才被壓制得喘不過氣餘留的潮紅。蘇念眉頭一皺,這孩子也太鎮定了吧,不會有自閉癥吧?

蘇念又擡頭環顧四周,天色已暗,雨還在下,現在馬車正停在一處兩旁為樹林,前面是破廟,後面是原路的地方。

忽地,蘇念感應到地面輕微的波動,四周正有不下十人往這邊靠近,應該是黑衣人的同伴看到了求助信號彈正在急速趕來。

雨水重刷著蘇念滾燙的額頭,不禁有點暈眩犯困的感覺,蘇念甩甩頭,伸手探入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取下套子,看著自己纖細的胳膊,在手臂上狠狠劃了一刀,血液瞬間浸濕衣袖,紅的驚心動魄。腦中卻頓時清明許多。

清風老頭說過她血液珍貴,若是知道她此刻竟以此提神,定是氣的胡須都翹起來。

蘇念想著便忍不住淡淡一笑,再次鉆進馬車,想要喚那男孩起身逃跑,卻註意到他小腿有一處傷口,被與他身上衣衫同色的布綢略微隨意包紮著,泛著點點猩紅。應該是被綁票時受的傷,他自己扯下衣袍的布料簡單包紮的。

這孩子挺聰明啊。

腳受傷了便跑不了……蘇念回頭對著那小男孩說,“你能走嗎。”

見小男孩似乎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蘇念咬咬牙,四下張望,手握削鐵如泥的匕首找到馬車尾軸,用力一砍,梨花木馬車瞬間脫離兩匹馬,蘇念順勢拉起小男孩,攬腰一跳躍下馬車。

放下小男孩後又腳尖輕點,踏著輕功飄過兩匹馬身後,素手一翻,匕首隨即在兩匹馬屁股後面劃出兩道血痕。兩匹吃痛地嘶鳴,瞬間猶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蘇念看著遠去的兩匹馬淡淡一笑,回過頭發現小男孩目光奇異地看著她,蘇念輕輕皺眉:“你幹嘛這個樣子看著我。”

小男孩彎彎的眉毛皺作一團,撅嘴道:“你為什麽要割馬屁股,馬兒會疼的……”

蘇念聞言不禁嘴角輕輕抽搐,額冒三根黑線,這是什麽邏輯?果真還是個孩子。馬會痛才跑得快,才能把那些人引到遠處,方便有更多時間逃跑。

雖說以蘇念的身手,即使發著燒,也不至於被十來個黑衣人困住,畢竟那些殺手普遍武功在她面前是不夠看的。可是身邊有個高冷傲嬌的小不點,凡事得有顧忌,而且萬一那高燒不退,體力匱乏,一時沒個準失了手,自己生命有危險,這小破孩也遭殃。

雖說不相識,她也不是什麽聖母瑪利亞,也不願多管閑事,可這孩子才四五歲,不得不管,否則良心難安。

“馬屁股不疼,你就等著被一大堆黑衣壞人抓走。”蘇念淡淡看著那個不為所動的破小孩,嘴角勾起優雅的弧度。

小男孩靜靜看著蘇念,似乎在思量蘇念說的話孰輕孰重,一副深沈的小大人模樣,讓蘇念忍俊不禁。隨即蘇念側耳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臉色一凜,顧不上其他,拽上小孩肩膀一甩甩上背上,背著小男孩就往樹林深處跑去。

蘇念雖是習武之人,畢竟是女子,身形還是單薄的,還發著燒,手臂又劃傷了,背著小男孩跑得飛快,卻也是有些吃力。小男孩摟住蘇念脖子的手一緊,幽幽道:“放本宮下來,我自己能走。”

本宮?這小屁孩還真會玩。

蘇念杏目微斜,餘光瞥到那包紮得十分簡單的小腿,嗤笑道:“就你這小胳膊小腿,本來就跑不快,還帶著傷,讓你自己走不如不走,呆在原地等著被抓好了。”

蘇念心裏覺得好笑,這小孩有意思。若是靠這個小孩子的腳程,跑得沒兩步就被抓走了,倒不如等在原地被抓,何必浪費力氣去跑。話說蘇念只是被順手綁票的無關緊要的人物,扔下這小屁孩走掉也沒人會追殺她。

罷了,孩子而已,祖國的花朵呢。

雨水不斷沖刷在二人身上,衣衫都被雨水浸濕,緊貼著身子格外不舒服。下雨也有好處,有著輕功與渾厚的內力蘇念大可不留下腳印,可如今發著燒,背上還背著個破小孩,難免留下一串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還好天下著雨,雨水會沖刷地面,泥土會混著水將腳印那些痕跡覆蓋,抹去。

可是不念好,蘇念剛欣喜著還好天下著雨,可這春末夏初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淅淅瀝瀝的雨聲漸漸停止,一場雨很快便過去了。現天色雖已昏暗,不太辨得清四周景物,可雨停了,於蘇念的確不是好事。

先不說這沒有落雨聲做掩護,蘇念奔跑腳步聲容易被發現,因為蘇念明顯感覺得到正在靠近的人武功比那兩個斃命的黑衣人高出不止一點點,說不定也能聽到不遠處的人聲。

而且沒有雨水不停沖刷,泥濘道路上的腳印會很深,而且無法抹掉。黑衣人同伴即使暫時被破爛馬車和兩匹亂奔跑的馬混淆了視聽,但找到那兩匹馬後便可以換方向一路追尋,從而抓到他們。

如果不是有這個孩子,蘇念不用逃,可那些人似乎就是以這個孩子為目標。也不知道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綁架來幹嘛。

蘇念停下腳步思量對策,半蹲身子輕輕將小男孩放下,看著四周環境,樹,山,石,懸崖……

忽地,腦中靈光一閃,樹,山,石,懸崖,那便是最自然的陷阱!一直背著那個高冷傲嬌的小屁孩逃跑也不是辦法,倒不如走捷徑,引敵人進陷阱。

蘇念目光漣漣地掃視著周圍,腳尖微微輕點,一躍而起,直直猶如飛行一般躍到不遠處懸崖邊。懸崖邊有一棵半大的垂楊樹,蘇念再次取出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心中默念,必須要削斷啊,若是這匕首折了,必須得折得有價值有回報啊。

杏目微閉,蘇念咬咬牙,閉眼便奮力朝垂楊樹底部三寸處砍下去。垂楊樹微動,蘇念睜開眼,看著手中有些殘敗的匕首,無奈,垂楊樹果真堅韌。

堅韌又如何?蘇念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纖纖素手微擡,橫劈過去,一掌拍在樹腰處,方才便有些搖搖欲墜的垂楊樹直接被蘇念拍斷,摔落崖底。

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成果,瞥了一眼手中已不再鋒利的匕首,隨手扔至一旁,看向樹下蹲得老老實實的那個小男孩,微微走過去,在離小男孩三步遠的距離處停下。“哎,你過來。”

小男孩瞅瞅四周,確認四下無人,蘇念叫的是自己,才悠悠起身,緩緩走向蘇念,留下一串小腳印在身後。“本宮不叫哎!”

蘇念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前這個身高還不到她腰間的小屁孩,笑道:“你又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怎麽知道你叫什麽,不叫你哎叫你什麽。”

“本宮叫離佑!你記住了!”小小的離佑似乎十分不滿蘇念對他“哎”這個稱呼。話落,離佑又擡起頭看著蘇念,問,“你叫本宮過來幹嘛?”

蘇念聞言微微蹙眉,怎麽那麽耳熟?腳步聲越來越近,蘇念來不及思考更多,道:“離佑對吧?你快撕下你袍角的一塊碎布給我。”

蘇念目光炯炯,見離佑似乎不在狀態,還一副不知所雲的模樣,俯下身抓起他華貴的衣袍的袍擺,用力一扯扯下一塊布料,方才用匕首割傷的手臂還在流血,蘇念將血滴到布帛上,轉而走向崖邊。

離佑見狀連忙大聲喚住蘇念,“哎,等等!”

蘇念聞言又好氣又好笑的收回正欲擡起的步子,轉身看著這個方才還不高興自己叫他“哎”,他卻叫自己“哎”的小屁孩。“幹嘛。”

離佑踏著小步子走到蘇念身側,一把奪下蘇念手中的那塊布料,提起袍擺,看了看前方,轉身走回蘇念放他下來的地方。順著那些小腳印又一路跳著蹦著走向懸崖邊,留下一小串連貫的腳印。

走到懸崖邊,離佑握緊手中的布料,另一只手順手撿起蘇念剛剛扔下的匕首,手握匕首緩緩走到那棵垂楊樹餘下的樹樁旁蹲下,用匕首對著垂楊樹木樁胡亂刻著劃著。然後又將布料塞在樹樁的一條小縫裏。

又將腰帶扯下來,綁住樹樁,用泥巴掩蓋腰帶,和蘇念放在這的棘草。

低頭看了一眼山崖底,又膽怯地縮回腦袋,提起自己的袍擺,又撕下一角,掛在懸崖邊的邊緣處。擡頭看了蘇念一眼,有提著袍擺,跳著回來,原本單一的小腳印變得有些淩亂。

蘇念將一躍而起,手持棘草另一端,飛上巨石,用內力將巨石表面打出個穿形洞,把棘草穿入洞中,綁好。

而離佑則是努力讓腳印看起來慌亂。

蘇念眼裏劃過一抹讚賞,這孩子果真不一般,太聰明了。“哎,你挺聰明的嘛。”

離佑撅著嘴,不滿道:“本宮有名字!”

“好好好,有名字。”蘇念蹲下身子,指指自己的背,“快上來,趁著人沒追來,快點走。”

有爛掉的馬車,奔走的兩匹馬,再加上一直到雨停才露出的那些腳印,黑衣人肯定是尋著馬去了,應該還沒看到那些腳印,得趕快走。

離佑倨傲地看著蘇念,傲嬌的臉上出現一種清高的表情,不屑一顧地道:“為什麽要逃,我堂堂……”

蘇念無語,堂堂……堂堂你的頭!離佑話都沒說完就被蘇念一個踉蹌甩上背,蘇念摟著離佑的腰,伸手掐了掐離佑肉嘟嘟的腰部。“你以為我想逃,要不是帶著你,我大可光明正大地走,誰知道你被那些人抓走是什麽後果,賣掉還是殺掉。”

離佑扭動的身子立馬安靜了下來,眼神猶豫黯然,小手默默圈住蘇念的脖子,“走吧……”

算你識相!蘇念勾唇一笑,正要擡腳,離佑卻又開口,“等一下!”

蘇念怔了怔,“又怎麽了?”

只見那肉嘟嘟的小手緩緩擡起,指著蘇念身旁的樹枝,蘇念微微蹙眉,往旁邊挪點,離佑連忙伸手一撈,剛好撈得到那根葉子繁多的樹枝。“走吧。”

蘇念也明白過來離佑這是要幹嘛,不得不承認離佑真的很聰明。微微一笑,往懸崖另一邊樹林方向跑去。

而背上的傲嬌小屁孩離佑則是拖著那跟葉子繁多的樹枝,不斷將蘇念跑過留下的腳印抹掉。

蘇念也不知道背著離佑這小屁孩跑了多久,為了不輕易讓人追蹤到,特意只是一直彎著跑,而不走直線道路,跑了很久,天色已晚,夜幕降臨,正巧看到樹林邊境有一處隱蔽山洞,蘇念便背著小男孩鉆了進去。

蘇念放下小男孩,又急急忙忙找了一些幹草,用一些樹枝和幹草擋住山洞洞口,以免被人發現,用剩餘的幹草生火取暖。她倒是不怕冷,可離佑跟著她一直淋雨,衣服還是濕透了的,若是不烘幹必會感冒。

“離佑,把你衣服脫下來烤烤。”蘇念用樹枝竄著火,淡淡道。把衣服烤幹了再穿,應該就不會生病了。

離佑不可思議地看著蘇念,仿佛蘇念說了一件很驚奇的事。“你是女子,本宮是男子,男子怎能當著女子的面脫衣,不雅之舉,不可為,不可為。”

蘇念不禁嗤笑一聲,看著離佑那副小大人樣,笑道:“什麽男子,你就一小屁孩,快脫了,我又不會怎麽樣,你這身板都沒有二兩肉,還怕我占你便宜啊?快脫下來烘幹,不然著涼了可不好。”

離佑靜靜看著蘇念,好像記起了什麽,猶猶豫豫地看著蘇念,不知道該不該說。蘇念看著離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眉眼半斂,語氣淡淡然。“你怎麽了,有話對我說?”見離佑重重點頭,蘇念又接著道,“說罷。”

離佑猶豫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紅,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今日在馬車上,你捂住本宮的眼睛,本宮不是故意想大叫的。”

蘇念額冒三根黑線,“那是為什麽。”

那漲紅的臉色,瞪大的眼睛,一副作勢要大喊的樣子,蘇念記憶猶新。還說不是故意的。

“本宮小腿被他們不小心割傷了,”離佑低著頭,“你那時候壓著本宮的腿傷了,很疼……”

原來是這樣,蘇念微微窘迫地蹙眉,難怪說那時候離佑臉色漲紅得十分怪異,敢情是疼的……“來,我看看你的腿。”

離佑瑟縮地往後退了一步,蘇念直接坐到離佑身旁,鉗制住他的肩膀,撩開那破爛的華服袍擺,“別動,弄疼你可別怪我。”

傲嬌離佑聞言果然不動了,蘇念淡淡一笑,輕輕解開包紮結,將簡單包紮用的那塊布解下來,放到一旁。又輕輕撩起離佑的裏褲,細白的小腿有著一處似刀劍所致的傷口,雖然不深,可是因為淋過雨,又沒有及時處理導致傷口化膿,看著十分恐怖。

“疼嗎?”蘇念看著都不禁心疼起來,若是離佑的父母看到,那該多心疼。

“不疼,怎麽會疼。”離佑撅著嘴巴,一臉倨傲,“本宮堂堂男子漢,這點傷算什麽。”

蘇念忍著笑,從袖中取出往日用來遮面的白色面紗,身上也就這塊布料沒濕,還幹凈。思慮半刻,蘇念又扯下裏袖的布料,看著離佑那張可愛的娃娃臉,雖不忍心……咬咬牙,用裏袖給離佑擦著傷口。“嘶……”

蘇念聽到聲音,擡頭看著離佑,離佑馬上又一副“這點傷算什麽”的表情,好氣又好笑,“你忍著點,很快就好了。”

離佑點點頭,低眉看著蘇念盡量放得輕柔的動作。

汙血擦的也差不多了,離佑這孩子也是夠堅強的,居然哼都不帶哼一聲的。蘇念真是好奇什麽樣的人家能教出這樣的小孩,氣宇不凡,雖然有點傲嬌,但確實是夠堅強。

汙血擦幹凈了,可是這又沒有藥,怎麽給傷口上藥,怎麽好包紮啊?藥?蘇念忽然想起懷裏還揣著離琴那瓶藥酒,不知道對離佑的傷口有沒有用,會不會造成反效果……

管他了,藥酒不都是通用的嘛,不會出問題的。

緩緩從懷中掏出離琴那瓶藥酒,旋開蓋子,輕輕在白紗每一處都抖落幾滴。將白紗對折幾遍,輕輕掩上離佑小腿上的傷口,細細打個結。

那傷口明顯就是黑衣人為了防止離佑逃跑才故意弄出來的,真不知道離佑是不知道還是死要面子。

一擡眸,發現離佑正全神貫註地盯著自己手中的藥酒,蘇念伸手在離佑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麽?”

“你怎麽會有哥哥的藥酒……”離佑滿眼不解地看著蘇念,好奇地問道。

哥哥?這藥酒是離琴的,哥哥……離琴……離佑……蘇念輕輕拍拍額頭,早該想到的!“離琴是你哥哥啊,你不早說。”

如果離佑是離琴的弟弟,被綁票也就說的通了,綁架離佑來威脅離琴,或者是將離佑囚禁,離琴找不到離佑,而離佑在東曜境內出事,那離琴便會對東曜產生隔閡,甚至影響兩國正常邦交。

難怪黑衣人說只要離佑沒死就行,隨便扔到哪裏。

“你認識我哥哥?”

“……”蘇念微微皺眉,“不認識……”

蘇念蓋好蓋子,將藥酒塞進離佑手裏,“諾,既然是你哥哥的,就給你保管,見到你哥哥之後,還給你哥哥。”

離佑握著手裏冰涼的藥瓶,不說話,蘇念還以為他在想哥哥,想家人,便想著岔開話題,說點別的。“唉,你個小笨蛋,如果不是你在我要殺第二個黑衣人的時候扯住我裙擺,他就不可能有機會發出信號彈了。”

離佑聞言擡起頭,嘟著嘴巴,不滿蘇念這樣子說他。“本宮又不是故意的。本宮見那黑衣人掏出那個木筒子,便想告訴你,我懷裏也有個那種木筒子,不過比較小而已。”

“噗……你就因為這個就扯……”扯住我還沒說完,蘇念似乎反應過來,握著離佑的肩膀,晃悠著,“你說什麽?你也有那個木筒子?”

離佑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蘇念,“是啊,本宮出門前本是帶著四個的,玩了兩個,現在只剩兩個了。”

蘇念興奮地看著離佑,這小屁孩說聰明,的確很聰明,說他傻,也的確夠傻。有信號彈居然不知道用來求救。傻到家了!

蘇念平覆了一下心情,看著離佑道:“在哪裏,快把那兩個木筒子拿出來。”

“就知道你貪圖本宮錢財。”離佑一邊嘲諷著蘇念,一邊從懷裏掏出兩個小木筒子。

蘇念已經習慣這活寶語出驚人了,見怪不怪。看著離佑掏出的兩只木筒子,蘇念微微訝異,居然沒被雨淋濕。

蘇念拿過兩只小木筒子,走到山洞洞口,先是用一只對著西南方扯下底部繩子,信號彈“嗖”得飛了上去,炸響。

第二只木筒子對著西北方炸響。

第一只希望東南方的青玉和裴子墨看到,另一只希望國安寺的離琴看到。

若是雙方人馬都沒看到,那就只有黑衣人看到,然後離佑保不齊被抓了。

黑夜,而懸崖邊,一幫黑衣人尋著淩亂的小腳印而來,方才去追攆那兩匹馬就用了好長時間,居然是個圈套!

而如今,山崖邊飄著半片似乎帶著血的衣角,崖邊大樹折斷,看這蕭瑟模樣,那娃應該已墜落懸崖。

領頭人緊皺著眉頭,這孩子可不能在他們手上出事啊!現在這個情況,可如何是好。

領頭人看向一名黑衣人,那名黑衣人會意地往前幾步,微微側出身子觀望了一會兒崖底,“頭兒,崖半腰也有衣服料子!”

領頭人眉頭皺得更緊,那黑衣人轉身想回到隊伍中,不料似乎踩到了什麽,腳被絆住動彈不得。而一塊巨石幾乎是從天而降,砸向黑衣人。

領頭人和眾黑衣人連忙閃開一旁,巨石滾落帶著那名動彈不得的黑衣人一同滾落崖底。

領頭人看著驚心動魄的這一幕,眼中陰霾更甚。

“頭兒,你看那邊!”一名黑衣人大叫道。

領頭人聞聲擡頭,看向那名黑衣人指的方向,只見那無星漆黑的夜空,綻放兩束煙火。黑衣人領頭人眸子一緊,朝身後的眾黑衣人揮手,“走!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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