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他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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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不懂,往你身邊擠的女人太多了,我不懂太子爺怎麽舍得白白錯過,”劉景和嘖嘖:“要是我……”

“——那就把你們這裏所有的姑娘,全叫了來看看,倘有一個不到,奎爺,我可要說你藏私了。”

“豈敢豈敢,桑桑,過來!”

“梁奎?”劉景和咕噥一聲,搜到人影,並把其陪著的一個看來三十左右身側立著四個穿灰色制服兵士護航的中年人看看,靠近龍徵:“靖少,那個人是誰。”

龍徵搖頭:“我也不認識,不過跟著兵,是你們軍閥一派作風,你該認識才對呀!”

“別笑話我,這天下大大小小的派系多了去了,我哪個個認得全,”劉景和道:“不過看梁奎對他那討好樣,這龜兒子應該有些來頭。”

“最近入京的只有滇系一支……莫非是雲南藍家的人?”

劉景和一拊掌:“是了!前兩天還聽我老爹提及,藍家這次來,說是陪老爺子上廬山——”他瞥了眼鶴徵,沒有說下去,轉道:“想不到梁奎手腳倒快,這麽快就接上頭了。”

“舞廳這種地方,本就多是霍氏的生意,除非這些滇系的人不好娛樂,否則當然容易勾上。”

“看這龜兒子年紀不大,是藍家的什麽人?這次來的不說是個老頭麽?”

他們兩個你一句我一句,那邊桑大班已然花枝招展的出現,引他們往最好的位置走,未語先笑:“今兒這位貴客真是好運氣,我們四大天王都在,姑娘們,出來見過貴客!”

於是,全金陵稱舞跳得最好的莉莉、賭博精湛的阿鄭、永遠不醉的眉肖、以及渾身柔若無骨媚態天成的嬌鸞一一過來了,嬌鸞一襲薄薄的喬治紗長衫,袍衩開得老高,一走動便把兩條光滑的大腿全露了出來,吳儂軟語地道:“啊喲,我來給貴客敬煙。”

“唔,不錯。”貴客看她兩眼,點點頭,手指卻道:“我要她。”

那是眉肖。

她一雙眼睛黑沈沈,打扮是四人中最不出挑的,年歲也最小,然而嘴角上那粒紅豆似的美人痣,和她那雙眼睛一起,被稱為全桃樂仙最神秘最匿藏的夢。那裏靜謐然而蠢蠢欲動,仿佛要把人攝進她的夢境裏,去探索那未知的無盡的闐靜。

“眉肖,叫你哪,還不上去?”桑大班朝眉肖使眼色。

眉肖便敬煙敬茶,然而態度始終是冷冷淡淡的,問她的話,她簡單的說一句;不問,她便不理。

貴客問:“聽說你從來喝不醉,是真的嗎?”

“還好,客人們讓著我是了。”

“今天我便請你喝,看你能喝多少,好不好。”

眉肖皺眉:“淺酌怡情,並非為喝而喝。”

貴客兩眼一瞪,手頭拿的杯子往地下一砸,“他媽的,給臉不要臉,瞧不起我們外來的嗎,不過個破鞋!”

一聲破鞋罵得眉肖滿臉通紅,像木頭人一般怔住,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待奎爺發話,桑大班早搶步上來放出笑臉,對貴客道:“我們眉肖就是這性子,說了多少遍都不聽,弗曉得得罪了多少貴人!回頭我一準兒幫您教訓她,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計較,啊?”

貴客朝奎爺道:“你看咋個辦?”

奎爺笑:“當然是您說咋個辦,就咋個辦。”

眉肖趁著桑大班敷衍,抽身想走,腳剛一移動,貴客喝道:“你往哪裏去,逗老子鬼火得很,你個婆娘想哄老子地噶?”

“勿是勿是,”桑大班忙拉住眉肖,“客人勿說哪敢走,沒有這樣的規矩。”

“那就笑一個,這樣日氣得很給誰看!”

☆、桃樂仙仙-2

“……就是嘛,老子又不是不花錢,既花了錢,還來看你臉色?攪得很,幾包子錘!”

貴客攔腰將眉肖一攬,大馬金刀的坐著,桑大班又叫來好幾個舞女,一夥人圍著他笑是笑,鬧是鬧,眉肖坐在他腿上笑又笑不出,惱又不敢惱,進退兩難。

“大爺,既然來了,和我跳舞嘛!”紅色舞池燈亮起,嬌鸞拉著貴客的手,客人剛要站起,聽著那快節奏的音樂:“這是什麽舞?”

“探戈!我最會了!”

“搞麽!這不行,你和別人跳去!”

“可是奎爺吩咐今晚我們全得陪您啊!”

“那叫樂隊換個曲子。”他轉頭要叫他身後的兵士,嬌鸞道:“勿得勿得,接下來要換藍燈了,是華爾茲,大爺您會吧?”

貴客聽出來了:“你們這兒不同的燈放不同的音樂,有幾種燈吶?”

“紅、紫、藍、黃、白五種,所有燈頭加起來好幾萬個呢。”

“到底金陵地方不一樣。”

一曲畢,燈光幻變,果然轉成了藍色。貴客攬著嬌鸞的腰下了舞池,奎爺瞇眼瞅了瞅被扔下的眉肖,嘴中放上一根煙,旁邊小弟為他點上,慢悠悠吐出一口煙圈,他看出了眉肖濃妝艷抹下的憔悴,道:“姓齊的小子不會來了。”

眉肖臉色一下煞白,“您——您——”

“舞女的大忌,就是愛上了來尋歡的客人。你是聰明人。”

“……”

“藍家少爺既然看上了你,今晚你陪他。”

“我不——”

“呃?”

“……”

她低下頭去,沒再說話,直到貴客摟著嬌鸞哈哈笑著回來:“老奎,這舞跳得爽快!”

奎爺笑答:“佳人在側,當然不同。”

“美人兒說這地板是彈簧地板,洋人設計的,太仙啦,踩著跟踩了彈簧一樣!”

“藍少爺盡興就好。”

“這是怎麽了,”貴客勾起眉肖的下巴,居然盈盈欲淚:“才一圈回來,好不生生的,又樣事了?”

奎爺道:“看你和別的美人跳舞,吃醋了唄。”

貴客大笑:“開最好的酒來!我要與美人兒喝酒賠罪!”

眉肖半背過身去,手絹兒將眼睛擦一擦:“多謝大爺,不必為眉肖破費。”

“咋個,還是不給面子?”

他眉毛一豎,無人再敢多言半句,接下來他開始灌眉肖酒,一瓶又一瓶,別人想替一下都不成。眉肖先略略推拒,後來不知想到了什麽,放開似的,一個字不說,客人給她她就喝,中途去了洗手間兩次,再回來時終於道:“不行,我喝不下了。”

阿鄭上前:“大爺,我們一起陪您喝吧!”

“不,”貴客手在空中轉一圈,向軟在桌上的眉肖嘻嘻一指:“美人兒,我知道你們六朝古都之地、粉黛繁華之城,看不起我們外地來的人,我有心擡舉你們,和你們交個朋友,就有人真端出個小姐的身份,推三阻四。說實在的,今天我就要現出她的原形,露她的醜,讓大家看一看,咱們可夠得上交個朋友,交不上個朋友?”

阿鄭連忙道:“大爺還記著前事哪,眉肖不是賠過罪了麽,您就饒了她。”

桑大班也滿面的笑:“就是,您看我們眉肖那樣子,您是憐香惜玉的人,跟女孩子置哪門子的氣來噻!”

客人橫眼一看,眉肖頭枕在胳膊上,半張靨兒通紅,眼兒朦朧,楚楚可憐的模樣兒,一腔氣總覺消了幾分,道:“讓她親自說。”

桑媽媽去搖眉肖,跟她說了,眉肖搖搖晃晃站起,倒了一杯,過來,“大、大爺——”

她有點兒口齒不清了,貴客笑看著她,一只手撫摸著她的胳膊,就慢慢向上伸。眉肖突然往側一避,手向回一縮,“我,我不……”

貴客的手落了空,半晌不作聲。桑大班急了,又不好貿貿然插進來,只見貴客聳著雙肩,冷笑了一聲,道:“桑大班,拿你們這裏最烈的酒來,十瓶。”

桑大班一聽叫糟,道:“大爺,您——”

“趕緊去!要是拿的不是最烈的酒,小心我過了火,不顧老奎的面子,砸了這場子!”

桑大班向奎爺投去求救的眼神,奎爺淡淡道:“按藍少爺說的做。”

事態嚴重,阿鄭莉莉幾個不敢再鬧,小心的退到一邊;連最是粘乎的嬌鸞,也不則一聲。

酒杯及酒取來了。

酒杯果然很大,是大肚子的玻璃杯,平常幾乎沒人用,擺看,最多淺淺斟一個底。酒呢,威士忌,貴客拿起來看看,外國的,看看度數,哼了一聲,蓋子一拔,咕咚咕咚倒入杯中。

因為是烈酒,所以一瓶並不多,整個倒下去,大杯九分滿。客人很滿意,十個大杯一字排開,十瓶全部傾盡,然後一掃,稀裏嘩啦,瓶子砰然掉地,碎成一地碎片。

因他們在最好位置,這一掃,幾乎所有人都驚動過來了。

早有人看到四大天王齊聚,忍不住猜測著貴客的身份。現在人一多,更是竊竊私語,有人訝道:“那麽多酒!誰喝?”

濃郁的酒味絲絲飄散,客人對眉肖道:“好,你既號稱千杯不醉,就幹了這十杯。幹完,我或許放了你。”

“眉肖!”阿鄭悄悄挪到深黑眉目的女子身旁:“你就低頭認了吧,別犟!喝這麽多要人命的!”

眉肖輕輕推開她,一直盡量避免直視大人物的眼睛此刻擡起,裏面竟然毫不退縮:“你說話算話?”

貴客兩眼望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錯。”

“眉肖,你不要命啦!”阿鄭跺腳。

“我們的命,早不是我們自己的了,不是麽?”

眉肖臉上帶笑,那笑,不喜,不怒,不悲,不苦。

那是無盡的闐黑的彼岸,再也沒有希望的絕望。

“哪裏來的野東西,桃樂仙這樣地方,也敢胡鬧?”忽爾圍觀者中一個聲音傳來。

另一個聲音接道:“確實,強迫美人幹美人不想幹的事,最煞風景了。”

看客群裏,本有無數四大天王的擁躉,想出來英雄救美,無奈看到奎爺,不得不掂量自己身份。如今居然有人站出,不由得朝那發聲之地自動閃開一條道去,讓人影現出來。

待看清楚,大家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嘲笑。

就那一身,說他們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好呢,還是掂不清自己斤兩的小癟三好?

貴客袖子一捋:“哪裏罵人的小子,給格老子滾出來。”

那四個兵士登時往人群一挺立,大家多添三分懼怕,兵士見了被孤立出來的三條人影,明白了,如狼似虎般便往他們走,口裏只嚷要打。滿池子的人,閃在一邊,睜眼望著,滿以為今日要出人命,殊料最前面那個帽子一扔,臉上一抹,“梁奎,看清楚老子是誰!”

梁奎細眼一瞧,嘴裏的煙馬上取下來了,“——劉大少?”

“這姓藍的是滇系的?”

劉景和也不答他,只問。

桑大班及四大天王也呆了,莉莉忽然想起剛才他叫過自己,馬上嗔道:“大少唷,您幹嘛這副打扮,是來逗我們的不成?”

她當即不再管貴客,一扭一扭的過來,貼著他:“好久不來,一來就作弄我們,尋我們開心!”

劉景和捏捏她面頰:“待會兒再跟你算賬。乖乖待著。”

梁奎朝劉景和身邊兩個人瞧,三人只是稍微裝扮,以帽沿遮蓋,一個他稍微打量下輪廓就明白是誰了,心想怎麽這尊大佛也在!

當即畢恭畢敬:“這位是藍家的藍德標少爺,因初來乍到,我帶他四處逛逛。”

藍德標瞧他軟化,大惑不解:“老奎,這到底是哪個——”

臟話還沒出口,梁奎截道:“藍少爺,容我跟你介紹,這位是劉嘯昆劉大帥的公子,旁邊是——”

靖龍徵咳嗽一聲,梁奎何等老練,當即明白,道:“旁邊是他的朋友。”

“劉大帥?”如此軍閥大鱷,藍德標自然知曉,上下掃視劉景和:“原來是將門虎子。”

“剛才你叫我們‘滾’?”

“哈哈,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藍德標過來攬人:“來來,我敬劉少三杯,先行賠罪!”

劉景和並不移步,背著兩只手,昂頭冷笑數聲,“你叫我們滾就滾,叫我們來就來,你以為你是總座呢還是天王老子,還是你姓藍的比我姓劉的多兩桿槍?”

“這話從何說起,從何說起,”藍德標加緊嗓子,朝四名兵士一吼:“都是你們胡鬧!明明是劉大少爺,瞎了你們的狗眼,還要你們的狗命不要?”

四名兵士腳一縮,挺著身軀立正,同僵屍一般,哪個敢說話。

“招子全拴褲腰帶上了,還不快賠罪!”

“是!”四人同時向劉景和行一個舉手禮,藍德標賠笑:“劉少大名,藍某久仰,今日一定給我這個面子,讓我做東。”

“剛才還不認識我,現在又說久仰,話兒不圓吧。”

“雖說是頭一遭見面,劉少之名,又有幾人不聞,慢說一方雄霸、家資萬貫,劉大少的風流名兒,便是我們遠在雲南,都艷羨不已的。”

“哦?”

藍德標嘿嘿:“兩位最紅的電影皇後,天天替大少燒煙,跟大少同坐一馬車逛園子,如此齊人之福,幾人能享?”

梁奎窺龍徵臉色,太子一臉興致盎然,便也捧笑道:“藍少爺,那是老新聞了,最有名的一樁,是一個武官因為虧空軍餉要正法,同大少平素也認得,他家小姐長得體面,就讓他的小姐親自來求,大少留著她住了三夜,然後照數替這個武官繳清,現在這個武官發往地方,已是他方一雄嘍!”

藍德標道:“據說劉公館內有四朵著名的姊妹花,嬌俏玲瓏,最重要的是同胞所出,生得一模一樣,要是共演那葡萄架故事,嬌花嫩蕊,哈哈,豈非羨煞人也?”

“哼,”莉莉撅嘴,雪白纖圓的膀子歪搭到劉景和肩膀,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吹了口氣,朝眾人道:“那四個丫頭,天天同他裝煙倒茶,捶腰抹背,有一次人家去找大少,正碰著他和那四個丫頭風流快活,偏偏還要拉人家一起,不許人家走,壞死了!”

說畢粉拳砸了劉景和一下,手絹嬌滴滴地捂住半張臉。

藍德標哈哈大笑,翹起大拇指,“好,好,艷福不淺哪!”

劉景和就著莉莉的香水手絹聞了一聞:“咱們玩了一遭,是白玩的不成?事後那對老山翠的耳環,你不是很喜歡?”

“討、厭!”

大家都笑起來,桑大班道:“咱們劉大少,英俊雄偉,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哪個女人見了不甘拜下風!”

嬌鸞嘻嘻:“大少這是萬花叢中過,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就是女色上頭太愛了點兒。”

“自古英雄多好色,”劉景和大笑:“再說,男人不好色,你們生意哪裏來?”

藍德標附和:“有道理,有道理!”

“何況這些女色,都是花了銀錢來的,她要麽要老子的財,要麽要老子的勢,彼此說明白兩廂情願,老子才取她的色,就同做買賣一樣。不像如今有些人,詭計花言,得了人家的色,還要弄人家的財;得了人家的財,還要想人家的色,那才屬於下流。”

“不錯,”梁奎道:“劉大少有句名言場中人都知道,那就是:財勢是男子固有之物,腴色是女子固有之物,男子若無財勢,那就算不得個男子;女子若非色藝,也就成不了個女子。以財易色,以色易財,一個人做了甚麽就是甚麽,何必口是心非,拿腔做勢說‘清貞’充‘節義’呢?”

藍德標拊掌,“妙啊,妙!”

“我們淪落歡場的人就罷了,”阿鄭笑道:“大少一次沒遇到過那種不肯以色易財的女子?”

“有這種人嗎?”劉景和挑眉。

“就是,天底下的女人,哪個不喜歡金銀珠寶,華衣美服,”莉莉道:“能對著它們而不動心的,我就從來沒見過。”

“是嘛是嘛,”嬌鸞道:“鉆石戒子一戴出去,誰人不羨慕,誰人不多看幾眼,出盡風頭!”

“劉少真是奇人,真是名不虛傳哪!”藍德標道:“佩服,合我心意!”

“合你心意?”劉景和拉開把椅子坐下,撣撣衣角,“說說,哪裏合你心意。”

靖龍徵和其他人在一旁各自落座,藍德標一瞅,怎麽有點三堂會審的樣兒?

瞟一眼梁奎還站著,他心中打鼓,一面道:“怎能不讓人服氣,劉少這話直是直了點兒,然而也表明劉少是個光明正大的人!就像剛才老奎說的,一個人做了甚麽就是甚麽,不像那些高門名流、宿耆巨卿,滿嘴講的是仁義道德、禮儀廉恥,對著人裝出一副正容厲色、岸然道貌的樣子,暗地下新臺之醜、敝笱之羞,卻是無所不為。得意時故交亦視如陌路,失意時枕邊愛寵亦不妨舉以讓人,如此種種,他們說我們粗鄙無禮,我們又何嘗看得起他們舔痔吮癰,投井下石!”

“嗬,瞧瞧,”劉景和朝左右一笑:“講起來還一套一套的!”

靖龍徵點點頭:“順溜,口音都沒了。”

燕徵手遮唇,靠近衛六:“縻哥哥,你覺不覺得他在罵我們?”

衛六朝她擠擠眼。

那邊劉景和道:“行,看在你說了這麽一大堆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

“謝——”

“但——”劉景和轉折,“我朋友就不一定了,他從小到大應該還沒人這麽對待過他,梁奎,你說是不是?”

梁奎擦汗:“是,是。”

藍德標疑惑,掃過龍徵和鶴徵,又瞧瞧後面接連的衛六燕徵鳳徵諸人,一圈過後回到梁奎身上,梁奎朝他使個眼色,藍德標看是看明白了,卻不能理解。

劉大少都說沒事了,還能有比他更難搞的人?

兄弟,人家在那兒等著咱們呢!

嬌鸞卻是在幾人眼色往來中認出了龍徵,驚呼一聲,捂嘴。

藍德標並非拙人,半信半疑中再次認錯:“說來說去,是我嘴巴臭,望劉少、還有劉少各位朋友海涵。”

“這還像句話。”

“那麽~~~”

他不敢那麽樂觀了。

“這樣吧,桌子上不正好十杯酒嗎,”劉景和一指那排大肚杯:“給老子喝了,我們勉勉強強接受,唔?”

眉肖及眾人瞪大眼。

“這——”藍德標再看眼梁奎,咬牙:“行!”

“好,有魄力,我喜歡!”劉景和起身,拍拍他肩膀,藍德標生出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剛要說些什麽,對方卻於此際低頭,在他耳邊道:“算你識相。”

他背後一涼。

☆、偷天換日

因為停在門口的汽車大排長龍,為方便舞客,桃樂仙有個特殊設計,在外面的玻璃銀光塔上裝了許多燈泡,串成一個數字。每輛等候的車子對應一個數字,當車夫看到自己的車號在燈塔上亮起來時,便知道主人要離開了。

基於女士優先的原則,燕徵她們先給服務生車牌號碼,服務生打電話給管理燈塔的工作人員,數字一亮,頓時車夫們紛紛啟動,先到的是嘉人那輛橘白相間的小車,嘉人進去,還沒走,後面燕徵的車到了,忽然龍徵臉色一變:“完了完了,阮副官!”

麟徵登時跟著變色:“哪裏哪裏?”

“對面第四輛車子。”龍徵道:“這下好了,又要被他逮住!”尤其還帶了燕徵出來!

劉景和道:“我真不明白,都這麽大個人了,怎麽專員還對你們管這麽嚴,九點鐘以前必須回家,這是哪個時代的規矩啊!”

衛六斜靠著車門,“這是家教。”

龍徵點頭:“我爸說了,只要我們還吃他穿他的一天,就要守一天他的規矩;如果我們自己有能力,不用享受家裏給的了,那他自然不再管我們。”

“切!”劉景和哼。

燕徵拉著衛六:“有四哥哥幫我們,阮副官怎麽還會跟上來?”

“先別說這麽多,他現在肯定看見我們,被他堵住,爸饒不了我跟麟徵。”龍徵道。

“是呀,姐你還好說,怎麽著你今天是壽星,我跟哥怎麽辦?”麟徵努力把自己往後面縮。

“從後門走吧,”衛六給出建議:“舞廳一定有後門。”

“對!”龍徵眼睛一亮,當即抽身往回,對服務生道:“我們的車牌號不用亮了。”

嘉人見狀,又從自己車裏鉆出來,非要跟他們一起。大家不消多說,匆匆叫服務生帶路,後街不同於前面的熱鬧,街上一片漆黑,靜悄悄的,龍徵剛要叫自己的車,衛六道:“等等。”

“怎麽?”

“你看那邊。”

大家望過去。左面有兩輛人力車,車夫在那裏聊天;另一頭,一輛黑色大轎車熄著車燈,看不清有沒有人在裏面,衛六說:“正盯著咱們呢。”

劉景和道:“你怎麽確認裏面有人,還盯著咱們,說笑話吧!”

衛六只笑不答,燕徵不客氣的反駁:“你不相信縻哥哥的話你去試好了!”

“真不愧是阮副官,”不知出於什麽緣故,龍徵對於衛六卻沒有絲毫懷疑,攤手:“現在怎麽辦?”

劉景和挽起袖子欲沖。

龍徵拉住他:“你幹什麽。”

“去敲敲車窗,看裏面是不是真有人,”劉景和斜睨了眼衛六:“有人老子拖出來揍他兩頓,讓他看到了也只能說沒看到!”

“不行,這瞞不過阮副官,”龍徵道:“況且你一動手,反而越鬧越大。”

鶴徵道:“他們盯梢,盯的是車子。”

衛六露出讚許的笑容:“聰明。”

大家疑惑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了,秀城道:“龍徵,你可以換輛車子坐。”

“那我坐你的好了。”

“不行,未免生疑,我們所有人的車子你們三兄妹都坐不了,找大班,叫他安排輛車子吧。”

麟徵道:“可是就算我們避開這邊趕回家,家裏守門的也會知道我們回去的時刻,爸爸最後還是會發火的。”

龍徵道:“他們是小事,我來搞定。”

麟徵道:“但阿蓮怎麽應付?”

龍徵道:“她這會兒已經睡了吧。”

“但她只要一問,你知道,家裏嘴碎得很,總有人巴結她。”

“真麻煩,”劉景和道:“只要阮修抓不到,家裏人還怕管不住?”

“唉,你不明白。”

“就算真逃不過,專員難道還真懲罰你不成,總不至於這麽大個人還打屁股吧?”

燕徵憋不住噗嗤一聲,龍徵瞪妹妹及劉景和一眼:“打什麽屁股,你們知道爺爺要去廬山避暑的時間到了吧,如果這麽一弄,今年就去不成了!”

劉景和道:“年年去,廬山有什麽好的,也就那樣。”

“起碼比金陵涼快多了,”龍徵看著秀城:“今年咱們都去。”

“切!”

嘉人道:“小哥,我們也一起去嗎?”邊說邊看看鶴徵,衛六道:“也許。”

“那行吧,我去幫你叫車,然後我開你的車大搖大擺回我家去,哈哈,到時候看到下車的是我,準教阮修的眼球瞪出他的眼眶子!”劉景和摩拳擦掌道。

龍徵道:“這樣好,你就說你是借我的車出來玩好了,嬢嬢麟徵,我們一口咬定我們沒到過這裏。”

燕徵道:“但我跟小弟還坐了一輛車來呢。”

劉景和道:“我叫人給你們開到丁香別墅,停在那裏就是。”

麟徵不無憂慮地:“……這樣,我們會不會徹底得罪了阮副官啊?”

“沒志氣!”燕徵拍了下小弟的頭:“你就這麽怕他!”

“可他肯定能戳穿我們的,只要他想的話。”

燕徵喃喃:“也是……從小到大,我們都被他盯得死死的。”

劉景和道:“為你們默哀。”

龍徵道:“我看你像幸災樂禍?”

燕徵搖衛六胳膊:“縻哥哥,幫我們想想辦法嘛!”

衛六微笑:“好。”

一輛陌生車號的車在經過層層盤問後,終於抵達三水官邸前。

龍太子帶著弟妹輕手輕腳經過侍從室,傭人室,凡中途遇人,一律先是一聲“噓——”,爾後太子掏出鈔票夾,給出一百塊打賞,吩咐如果遇到訊問,一定說他們九點前已回家。

太子威脅人,向來是口頭辦事,從來沒有掏過錢,傭人不過奉著他地位,能不揭穿則不揭穿。如今竟有實質好處,不由喜上眉梢,個個暗道太子果真長大了,得人錢財與人消災,當然答應。

“麟徵你先回你房裏,嬢嬢,按咱們說好的,你去把阿蓮叫起來,說要吃她做的酸梅湯。”

“嗯。”

三兄妹分頭行事,阿蓮已經睡下,燕徵去將她搖醒,龍徵則到客廳裏、起居室中、走廊裏,只要阿蓮可能經過的地方,把鐘表都調一遍,然後安坐餐廳中,阿蓮睡眼惺忪的跟著燕徵進來,龍徵和燕徵交流下眼色,做出一副嚴肅的模樣:“阿蓮,還不到九點,怎麽這麽早就去睡?”

阿蓮被公主殿下剛才搖得有點兒發暈,擡頭一看墻上,果然不過八點三刻,心想自己睡得是太早了,但她一向不值夜班不是麽?

說到酸梅湯,冰箱裏冰鎮著有,她給兩位小主人端出來,龍徵便搖著手說沒事了,讓她繼續去睡。待她回房,兩兄妹無聲大笑。

而這邊,劉景和跟龍徵換了裝,上了他的車,給車夫看一張龍徵寫好的字條,同樣的胡蘿蔔加大棒政策,一面塞錢一面威脅,囑咐後邊如果有人來問,就說是他劉大少借太子的車子用,現在,馬上回劉府。

前門的人一看車子動了,立馬發動,發現車子往劉府開去,大惑不解,等劉大少揚長而下,以為眼花,自家少爺呢?來不及了解,下車去問車夫,車夫按劉景和的說了,幾人馬上折回三水,見守門人,問少爺回來沒有,回答九點已經回家。手下巴巴地看著阮修,方達民道:“要不要找警備組來問問?”

阮修是阮前江的兒子,阮前江任侍一處處長兼警備組組長,故阮修跟警備組關系不錯。

阮修搖頭,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人遠遠走了過來,他那一米九的身高很容易辨認,方達民立刻道:“洪副官!”

洪伯德瞧見阮修,點了下頭。

方達民試探地:“洪副官,您怎麽這個點來了?”

“明天有俄國人來,與夫人商量西菜菜單。”

“俄國人?”方達民稀奇道:“美國人倒是常見,俄國人不是他們對頭麽?”

“這就不知道了,餐桌上是不講這些的。我們只負責晚宴安排好,讓賓主盡歡。”

“那是,那是,”方達民搓著手:“看來夫人很重視,商量到這麽晚。”

“外國國籍不同,喜好也不一樣。德國人偏好牛排,意大利人愛食通心粉,法國人習慣海鮮,英國人吃鐵排雞,俄國菜嘛,可以來一道蠟燭雞。”

“蠟燭雞?”

“用白脫油做餡心,外卷一層雞脯肉,形似一支蠟燭,所以叫蠟燭雞。”

“洪副官真不愧是夫人身邊一把手,中文洋文精通,對洋人習俗也了如指掌。”

奉承話誰不愛聽,洪伯德笑笑,“你們這時候還在,莫非龍少爺他——”

“不不不不不,”方達民連忙否認,條件反射性不想承認自己失職,“他已經回來了,已經回來了,不信您問問——”

“確實沒什麽事,我們也準備走了。”阮修打斷方達民,與洪伯德告別。

出來大門,上車,方達民握著方向盤,一面小心翼翼的偷瞟阮修,吶吶:“我,我也是想問問他有沒有看見少爺——”

“見沒見已經不重要了,最多明天問問阿蓮。”

“是。”

敏銳地察覺到氣壓低,方達民閉緊嘴巴,要送他回住處,阮修道:“去後巷。”

“阿?”

“桃樂仙後巷。”年輕的副官一字一頓。

黑色大轎車裏,車夫看看時間,盯梢活動可告結束,打算打道回府,忽然後門一開,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來:“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砰——

車門上方閃現一個發白的火苗,一支手槍開火了。最前頭的人後背中彈,撲倒在地,緊接著兩個一直在聊天的人力車夫突然躥出來,瞬間交火,車夫緊緊抱住腦袋蹲到座位底下,槍聲不絕於耳,啪!兀地一聲格外劇烈,什麽敲打著車窗,他擡頭,只見一只手掌垂直抹下,五道血痕清清楚楚的順著手指劃在玻璃上!

嚇人吶~~~~~

他睖睖看著,那只血手滑下去,又撐著車框搖搖晃晃站起,背對他。

肩膀上一道血汨汨流著,這表明那裏有洞。

兩個黑禮帽一左一右挾過來,揪住搖搖晃晃的人,重重揍了兩拳,一把把他扔到地上、悠悠吹著槍口煙圈的梁奎面前。

地上的人微微蠕動。

“跑?叫你跑!”梁奎踱到他身邊,一腳踩住他肩膀,正好在那傷口上,腳尖往下磨。

地上的人痙攣了下,想爬,後面一人踩住他腳腕,喀嚓,骨頭斷裂。

地上之人手上下拍打著地面,喉嚨深處溢出粗啞、痛苦的聲音——血透過他的衣服往外滲。

“我倒是看漏了眼,齊浩,道上的人叫你耗子,呃?”

“……”

“敢打我們大發的主意,不錯,不錯,我以為馮屹早把人送走了,原來就藏在我眼皮子底下,好,夠膽識!”

“奎爺,打死他!”周圍人道。

“就是,害我們好找!金陵翻了個底朝天!”

“嘖嘖——”梁奎擺手,彎下腰,慢條斯理用手槍撩開耗子的衣服,耗子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梁奎指指那布滿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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