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八章夕日恩怨悔多情歸來浪子負芳心
石驚雲雖然猜測出救自己的是一個他相識的女子，但卻萬難料到竟然會是秋冰清，一時間竟呆住了。
“好大的膽子！”猛然聽見一聲嬌喝，一只秀掌已經攻了過來！
石驚雲應變神速，左腳向下輕輕一滑，避過了這一掌，但見眼前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美婦，掌法飄逸，正向自己攻來！
石驚雲斜眼看了一眼秋冰清，腳步迅捷地向右一滑，這樣一來本可以躲開那一掌，但他此刻傷勢才稍有好轉，根本不能動武，這一滑就牽動了內傷，腳步在中途停了一停，而那中年美婦卻沒有停留，反手一勾，接著一掌拍在他胸口之上！
只聽得“啪”地一聲，石驚雲被掌力打出一丈以外，床上的秋冰清以及屋外的靈兒同時驚呼出聲。
那宮主狠狠地瞪了一眼秋冰清，道：“就是這小子讓你在外不回宮？”語音中怒意甚重。
秋冰清無奈，容色哀怨地點了點頭。
那宮主冷笑道：“好！今日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我就一掌斃了他！”說著擡起右掌，強大內力殺氣從她掌中散發出來。
石驚雲傷勢又再發作，此刻急運真氣，但卻毫無作用，只在地上無法動彈。
眼看這一掌下來已是決無幸免，此時，秋冰清忽然躍下床來，擋在石驚雲面前，跪在那美婦身前，哭道：“娘，你饒了他吧！我求你了！”
那宮主一驚，急忙收回掌力，怒問道：“你……你莫非已經，已經愛上了他？”
秋冰清雙頰忽地緋紅，無言可答。
只聽那宮主道：“好！既是如此，我就更非殺他不可！”
秋冰清聞言忙抓住那宮主的衣裙，哭道：“不是的！不是的！娘，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他……他右肩上有，有一個‘清’字……”說到後來已是泣不成聲，但在場所有人於她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石驚雲不解，秋冰清為什麽要在她母親面前說起與自己身世有關的“清”字記號。自從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後，他也漸漸明白，以前許多次自己險些喪命，都是靠這個記號救他，這回難道又是如此？
那宮主一怔，呆呆地看著石驚雲，忽然對門外的靈兒道：“靈兒，你先把他帶下去，不準放他離開，知道嗎？”靈兒戰戰兢兢地答應了一聲，上前扶起石驚雲。
只聽那宮主厲聲對秋冰清道：“你給我好好說清楚！”之後“吱呀”一聲，門已經被她掌風之力關上了。
靈兒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臉色沈重不已。石驚雲此時脈息卻已通了，能夠自己行動，見靈兒如此，問道：“靈兒姑娘，你怎麽了？”
靈兒嘆了口氣，道：“早知道，我就不帶你去了，小姐，小姐一定惱了……”
石驚雲還想問問為什麽這神秘的碧寒宮少宮主會是秋冰清，剛要開口，靈兒卻似知道一般，忙道：“你不要再問我了！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說著只匆匆往前走。
過了一盞茶時間，二人又回到了那少宮主，也就是秋冰清的閨房。
靈兒道：“你現在在這裏等吧，有什麽事會有人來通知你的。”說完就離開了。
石驚雲聞言也只有在屋子裏等，秋冰清閨房倒建得十分雅致，樣樣具全，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溫香，可他在此只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個大男子在女子閨房內已然不妥，無奈之下只好又回到了那石室中，這才稍稍安定下來。
他心中有許多疑惑，為什麽秋冰清死而覆生？為什麽她會是這神秘的碧寒宮少宮主？為什麽他自己會在這裏？他知道，這些疑問或許馬上就可以解開了，但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麽？
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面的門忽然打開了，石驚雲剛站起來，就看見一個美綸美煥的女子娉婷而入，正是秋冰清。
“冰清！”石驚雲柔聲呼喊著她的名字，“你怎麽……怎麽……”但這“死而覆生”四字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秋冰清眼中卻含有淚水，當真我見尤憐，她低聲問道：“你是要問我怎麽死而覆生的嗎？”見石驚雲點了點頭，才道：“是娘救下我的……”她語音輕柔婉轉，始終透著一種讓人心碎的音腔。
秋冰清的纖纖玉手上托著一個錦盒，她低頭打開錦盒，遞給石驚雲，幽幽道：“你把它吃了……”
石驚雲見錦盒中有兩顆褐色丹丸，想也沒想就將它們吞了下去，丹丸入口即化，清爽無比。
秋冰清詫異地看了看他，低聲問道：“你不怕這有毒嗎？”
石驚雲微笑道：“不怕，你不會下毒害我的。”
秋冰清聽後，眼角的淚水順著柔和的臉頰輪廓流了下來，她忽然輕輕撲入石驚雲懷中，口中低聲且無奈地叫道：“哥哥……”
石驚雲心下一驚，茫然問道：“你……你叫我什麽？”
秋冰清退後一步站定後，才又叫道：“哥哥……”
石驚雲愕然無語。
秋冰清見他如此反應，勉強笑了笑，道：“你知道剛才與你動手的是誰嗎？”
石驚雲茫然答道：“是你的母親。”他現在簡直是一頭霧水了。
秋冰清道：“她，我娘的閨名秋儀……”
石驚雲一驚，不禁連連退後幾步，驚異地叫道：“你……你是，是我的……我的同胞妹妹？”他記得他的母親水清兒在回述過去的時候，曾提過他父親萬漠風的原配夫人，正是秋儀。
秋冰清眼角兀自還掛有淚珠，此刻聽他如此一說，就又落了下來。
石驚雲低聲問道：“這，究竟是，是怎麽一回事？”他已隱隱察覺到，秋冰清當初混入幽冥宮的所作所為沒有那麽簡單，裏面甚至藏有偌大的秘密。
秋冰清擦幹眼角的淚水，道：“我娘當初是碧寒宮的宮主，可是後來她愛上了我們的父親，所以，所以就叛離碧寒宮，娘為爹失去了很多，所以成親後娘就一直很珍視這份感情，學著做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
她擡眼看了看石驚雲，發現石驚雲正在認真聽她的話，嘴角閃過一抹微笑，續道：“誰知，在她成親兩年後，卻意外發現了爹和你娘私會……還有剛出生不久的你，她氣憤之極，但仍舊相信爹，以為只是自己誤會了。
“直到有一天，娘忍無可忍，因為她已經發現爹和你娘私會好幾次了，於是就直言問他！爹本是一個耿直的人，見娘劈頭質問，知道是瞞不過的，竟將一切都說了出來。娘羞憤已極，想到當初背叛自己的母親，換來的竟然是爹對她的背叛，一時氣憤不過，就從天山上跳了下去……”說到這裏，秋冰清早已是淚流滿面。
她用自己雪白的袖子拭幹了眼淚，慢慢續道：“爹和你娘都以為她已經死了，可他們卻不知，娘被前宮主，算起來也就是我的外婆給救下了，當娘再度醒來，胸中羞憤不已，發誓要報仇，如此一來死意也就去了。可，可卻意外的發現，她腹中已經有了我。
“娘在痛苦之中將我生了下來，對我卻一直不怎麽搭理，有時甚至毒打、咒罵，但母親終究是母親，對子女的愛是不會因為什麽原因而減少的！哥哥你說，是嗎？”
秋冰清眼中帶著淚水，望著石驚雲，這其中似藏著無盡的期盼、無盡的滄桑。
石驚雲的心微微一動，下意識點了點頭。
秋冰清報以一笑，道：“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母親的，那本是娘的意思。在我六歲時，她將我送到水宮主經常出沒的地方，並設計讓我進入了幽冥宮，當時，娘為了讓我能取得水宮主的信任，幾乎每七天就來傳我一些內功，因而我武功進步神速，甚得你娘的歡心。當時恰逢當時綠毒堂堂主上官寧的死，她也就正式收我為徒了。”
她的臉上忽地透出一層陰霾，“娘交給我的任務，一是要我殺了水清兒，二是要我奪得這幽冥宮至寶《鬼冰掌》，因而能徹底毀滅幽冥宮。這一切我居然都做到了，可是因為有太多的人追殺，終至將我逼到了寸步難行的地步，所以，所以在無奈之下就練了這上面的武功，誰知卻……”
秋冰清已是滿臉淚痕，輕輕撲入石驚雲懷中，道：“你不會怪我吧？哥哥。”
她的溫言細語讓石驚雲幾乎有些飄飄然，但她一句“哥哥”卻又將他的心思整個拉了回來。
“我怎麽會怪你？”這句話是否出自他自己的口，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秋冰清在他懷中安靜得就像是一只兔子，輕聲道：“哥哥，娘已經答應我不再為難你了……”她仰起頭，滿面淚痕，很久才道：“我現在帶你出去。”
石驚雲忙道：“你呢？”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問，但心中始終不塌實，必須要問出來才會舒服一般。
秋冰清微笑道：“這裏就是我的家啊！”這樣的微笑，卻讓石驚雲的心一陣陣痛。
石驚雲一怔，任她拉著自己一步一步離開。
穿過長長的樓道，走了約小半個時辰，二人才來到一階長長的石梯前，石壁上赫然刻有“碧寒宮”三字！
秋冰清一直微笑著，忽然道：“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她的聲音依舊婉轉動聽，可這樣的微笑中卻似藏著什麽秘密，藏著一種令人傷心的無盡悲意。
石驚雲看看那蜿蜒綿長的石梯，逐步走了過去，忽然，聽見背後轟轟作響，猛一回頭，發現在這石階底部，一道厚重地石門已經將兩地分開，秋冰清婉約地身影瞬息不見！
石驚雲大驚，忙跑到石門前捶打它，叫道：“冰清！冰清！你開門哪！冰清……”石門在他的捶打之下發出“乓乓”地悶響，顯然這道石門不僅厚而且重，遠非人力所能打開。
石驚雲在捶打之際，發現自己內傷已然大好，已然猜到是剛才那兩顆丹丸的作用，想起再也見不到秋冰清，心中哀傷更勝，頹然坐倒在石門前。
過了一個時辰，腦中一會兒浮現出秋冰清的嬌容，一會兒又出現樂媚雲的笑顏，一會兒又出現冷月嬋的影子。最後他才想到了江湖的許些恩怨，思來想去，如今還是先到天山派去設法讓江天雨在群雄面前親自指證自己的父親。
當下順著階梯而上，在天山腳下養了幾日傷，秋冰清當日給他的乃是碧寒宮的至寶“碧寒丹”，此藥物對內傷極具神效，短短幾日就將傷全部養好了，當下也沒多停留，直接上了天山，準備趁機抓到江天雨。
在冷月嬋來到之前，石驚雲就已經伏在房中，他當然也知道，在冷月嬋背後跟有一位高手，是以不擔心冷月嬋的安危，只準備見機行事，可當他知道冷月嬋竟然是空海心的女兒的時候，一時竟驚呆了，直到他父女倆有危難之時才出手相救。
江天雨見來人竟然是父親親手打下懸崖的石驚雲，驚恐之餘大叫道：“這裏是我天山派的地方，你，你要怎樣？”他先前言語還有幾分霸氣，到後來卻全被懼怕所掩蓋了。
石驚雲笑道：“在下已經說了，只要您去做個證，證明你爹當初所做的惡行屬實。我想，他親生兒子做證，群雄總該相信了。”
江天雨冷笑道：“讓我背叛我爹？哼！你做夢！”
誰知石驚雲卻道：“沒關系，我總有法子讓你背叛你爹的。”說著走到空海心背後，拍開了他的穴道，再順手一指解開了冷月嬋的穴道。
冷月嬋心情激動不已，此刻穴道解開，立時就撲到石驚雲懷中，哭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石驚雲一怔，之後輕輕推開她，報以一笑，眼光立時轉向別處，沒有一絲的情感透出。
空海心是死穴被點，此刻即便是解開了也必定受傷不輕，但石驚雲如此輕描淡寫的一拍，不僅解開了他的穴道，並且連一點傷都沒有留下，由此可見，石驚雲如今的功力之強實在難以想象。
空海心淚流滿面，他這些天日日想的就是石驚雲大難不死，如今見他依舊生龍活虎，就算要他死也無所謂了，笑道：“太好了！如此一來，月兒也就不用天天以淚洗面了！”
石驚雲眼光轉向冷月嬋，眼中似有一絲喜悅之色，但平和的面色又將這唯一的喜色掩蓋，看上去他面對空海心此言就似沒有任何反應。
石驚雲道：“我必須在武林大會召開之期去少室山，媚雲也會在那裏的。”他轉頭看了看受制於他手下的江天雨，臉上顯出一絲微笑，神色卻依舊平靜無風，讓人琢磨不透：“江公子，我帶你去見見你娘。”
江天雨聽了他的話臉色變幻不定，似喜似憂，竟沒有再說一句話。
冷月嬋自石驚雲出現的那一刻起，眼光就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臉，可石驚雲卻連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似乎在整個房間中根本就沒有她這個人似的，人一下子就冷了半截，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石驚雲說完，拉著江天雨轉身就走，竟沒有對冷月嬋說一句話！
冷月嬋靜靜的坐在晚風中，坐在黑夜裏。
痛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刺入她的心，但她的人卻是安靜的。
也許因為從未想象過，石驚雲會對自己如此冷淡，所以她也從來不知道，被自己心愛之人冷落的感覺是那樣的痛苦。
在下天山的路上，她可以清晰的看到石驚雲的目光，那是一種漠視一切的光亮，甚至漠視了她！可是在他的心中呢？是否也同樣可以漠視她？
“冷月嬋，這是我最後一次救你！”一句仿佛來自天外的聲音悠悠飄蕩在她心間，慢慢刺痛著她的心。
“最後一次？最後？”她呆呆地重覆著，以至門外的敲門聲響了很久，她才知覺。
“誰？”從幻想中回到現實，她知道，門外也許是自己的父親，甚至只可能是她的父親，她不敢乞求石驚雲會出現。
“是我，石驚雲。”語音和平而安寧，卻不是石驚雲是誰？
冷月嬋一驚，慌忙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趕忙上前開了門。門外，石驚雲佇立在那裏，有一種攝人的魄力，眼神依舊帶有漠視一切的神情，這回卻沒有回避冷月嬋的目光，這讓她不自禁打了一個寒戰，心一下子冷了。——就算他來找她，這一切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勉強笑了笑，道：“你進來吧！”
石驚雲微笑著走了進來，那是一種讓人難以琢磨的微笑。
“有事嗎？驚雲。”冷月嬋依舊在笑，即便那已經因為他的冷漠而變得幹澀了。
石驚雲目光註視著她，——雖然是在註視她，卻讓她感覺越來越遙遠。道：“冷姑娘……”
——一句“冷姑娘”已經將她所有的感情都摧殘了，在這一刻她似才真的明白，石驚雲當時在婚禮上是多麽的傷心，多麽的痛。
“……我想請你出面勸解你父親，也就是我師叔。我知道，你們父女情深，但為了整個江湖，我希望你勸師叔將真相說出來，江霸天應該得到應有的懲罰，師叔即是痛改前非，我想群雄不會為難他的……”他忽然發現冷月嬋臉色變得極端難看，話也沒有再說下去。
“我會的，我爹當初嫁禍給你，本就是他不對，當然得還你清白……”
石驚雲微微一笑，道：“那就好，我，先走了。”其實他早已起身，只是禮貌上對她交代一句而已。
冷月嬋忙道：“你，不多坐一會兒嗎？”
石驚雲臉上依舊帶著笑，一種讓人琢磨不透的笑：“姑娘名節重要。”他用了一種最普通也最有效的拒絕方式，毅然走了出去。
這句話已經澆醒了冷月嬋，她徹徹底底地醒了！
“再也不可能了，這是我的報應……”
“驚雲！我求求你，這一切都是我不好，可你不要不理我女兒啊！你，你走了以後，她，她整日以淚洗面，你知道她心裏有多愛你嗎？”在石驚雲擡腳出門的時候，空海心居然莫名地出現在他眼前，跪在了他的面前，拼命拽著他的褲腿，呼喊著、乞求著。
石驚雲終於收回了那自見到她父女以來就沒有離開過的笑容，終於又回覆到以往的樣子。他回首看了看冷月嬋，她雖極力控制，但難以掩蓋的痛苦已經溢於言表。——空海心所言的確不假。
“師叔，你先起來……”石驚雲俯身準備扶起空海心。
空海心則甩開他的手，道：“你要我的性命，要我在群雄面前承認一切，我都答應！但你，但你不要拋棄我的女兒，我，我太對不住她了……”淚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道光潔的痕跡，在微弱的燭光下閃出別樣的光彩。
石驚雲臉上露出一絲痛苦，腦中迅速浮過樂媚雲的身影，悠悠地看了一眼冷月嬋，微笑道：“師叔，你放心，我會照顧冷姑娘的……”
空海心臉上閃過一絲喜悅，而冷月嬋霜寒似的臉也有了一絲期盼。
“只是，我已經有了未婚妻……”他看了看冷月嬋，見她的臉上如鮮花在瞬息間枯萎一般，淒艷！
“冷姑娘的心意我明白，只是，驚雲，無福消受！”冰一般的臉，冰一般的話。
空海心的手如同脫力一般，從石驚雲褲腿上輕輕滑落下來，重重地垂落在地上，臉色煞時間變得蒼白無比。
冷月嬋突然微笑道：“我們會全力幫你的，今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她是在笑，可這樣的笑中卻帶有一種連哭也不及的悲意。
石驚雲全身一震，呆了一會兒才緩步離開，遠了，才聽見冷月嬋的哭聲，如深夜惡鬼的咆哮一般，縈繞著他的心，久久難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石驚雲雖然猜測出救自己的是一個他相識的女子，但卻萬難料到竟然會是秋冰清，一時間竟呆住了。
“好大的膽子！”猛然聽見一聲嬌喝，一只秀掌已經攻了過來！
石驚雲應變神速，左腳向下輕輕一滑，避過了這一掌，但見眼前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美婦，掌法飄逸，正向自己攻來！
石驚雲斜眼看了一眼秋冰清，腳步迅捷地向右一滑，這樣一來本可以躲開那一掌，但他此刻傷勢才稍有好轉，根本不能動武，這一滑就牽動了內傷，腳步在中途停了一停，而那中年美婦卻沒有停留，反手一勾，接著一掌拍在他胸口之上！
只聽得“啪”地一聲，石驚雲被掌力打出一丈以外，床上的秋冰清以及屋外的靈兒同時驚呼出聲。
那宮主狠狠地瞪了一眼秋冰清，道：“就是這小子讓你在外不回宮？”語音中怒意甚重。
秋冰清無奈，容色哀怨地點了點頭。
那宮主冷笑道：“好！今日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我就一掌斃了他！”說著擡起右掌，強大內力殺氣從她掌中散發出來。
石驚雲傷勢又再發作，此刻急運真氣，但卻毫無作用，只在地上無法動彈。
眼看這一掌下來已是決無幸免，此時，秋冰清忽然躍下床來，擋在石驚雲面前，跪在那美婦身前，哭道：“娘，你饒了他吧！我求你了！”
那宮主一驚，急忙收回掌力，怒問道：“你……你莫非已經，已經愛上了他？”
秋冰清雙頰忽地緋紅，無言可答。
只聽那宮主道：“好！既是如此，我就更非殺他不可！”
秋冰清聞言忙抓住那宮主的衣裙，哭道：“不是的！不是的！娘，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他……他右肩上有，有一個‘清’字……”說到後來已是泣不成聲，但在場所有人於她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石驚雲不解，秋冰清為什麽要在她母親面前說起與自己身世有關的“清”字記號。自從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後，他也漸漸明白，以前許多次自己險些喪命，都是靠這個記號救他，這回難道又是如此？
那宮主一怔，呆呆地看著石驚雲，忽然對門外的靈兒道：“靈兒，你先把他帶下去，不準放他離開，知道嗎？”靈兒戰戰兢兢地答應了一聲，上前扶起石驚雲。
只聽那宮主厲聲對秋冰清道：“你給我好好說清楚！”之後“吱呀”一聲，門已經被她掌風之力關上了。
靈兒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臉色沈重不已。石驚雲此時脈息卻已通了，能夠自己行動，見靈兒如此，問道：“靈兒姑娘，你怎麽了？”
靈兒嘆了口氣，道：“早知道，我就不帶你去了，小姐，小姐一定惱了……”
石驚雲還想問問為什麽這神秘的碧寒宮少宮主會是秋冰清，剛要開口，靈兒卻似知道一般，忙道：“你不要再問我了！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說著只匆匆往前走。
過了一盞茶時間，二人又回到了那少宮主，也就是秋冰清的閨房。
靈兒道：“你現在在這裏等吧，有什麽事會有人來通知你的。”說完就離開了。
石驚雲聞言也只有在屋子裏等，秋冰清閨房倒建得十分雅致，樣樣具全，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溫香，可他在此只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個大男子在女子閨房內已然不妥，無奈之下只好又回到了那石室中，這才稍稍安定下來。
他心中有許多疑惑，為什麽秋冰清死而覆生？為什麽她會是這神秘的碧寒宮少宮主？為什麽他自己會在這裏？他知道，這些疑問或許馬上就可以解開了，但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麽？
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面的門忽然打開了，石驚雲剛站起來，就看見一個美綸美煥的女子娉婷而入，正是秋冰清。
“冰清！”石驚雲柔聲呼喊著她的名字，“你怎麽……怎麽……”但這“死而覆生”四字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秋冰清眼中卻含有淚水，當真我見尤憐，她低聲問道：“你是要問我怎麽死而覆生的嗎？”見石驚雲點了點頭，才道：“是娘救下我的……”她語音輕柔婉轉，始終透著一種讓人心碎的音腔。
秋冰清的纖纖玉手上托著一個錦盒，她低頭打開錦盒，遞給石驚雲，幽幽道：“你把它吃了……”
石驚雲見錦盒中有兩顆褐色丹丸，想也沒想就將它們吞了下去，丹丸入口即化，清爽無比。
秋冰清詫異地看了看他，低聲問道：“你不怕這有毒嗎？”
石驚雲微笑道：“不怕，你不會下毒害我的。”
秋冰清聽後，眼角的淚水順著柔和的臉頰輪廓流了下來，她忽然輕輕撲入石驚雲懷中，口中低聲且無奈地叫道：“哥哥……”
石驚雲心下一驚，茫然問道：“你……你叫我什麽？”
秋冰清退後一步站定後，才又叫道：“哥哥……”
石驚雲愕然無語。
秋冰清見他如此反應，勉強笑了笑，道：“你知道剛才與你動手的是誰嗎？”
石驚雲茫然答道：“是你的母親。”他現在簡直是一頭霧水了。
秋冰清道：“她，我娘的閨名秋儀……”
石驚雲一驚，不禁連連退後幾步，驚異地叫道：“你……你是，是我的……我的同胞妹妹？”他記得他的母親水清兒在回述過去的時候，曾提過他父親萬漠風的原配夫人，正是秋儀。
秋冰清眼角兀自還掛有淚珠，此刻聽他如此一說，就又落了下來。
石驚雲低聲問道：“這，究竟是，是怎麽一回事？”他已隱隱察覺到，秋冰清當初混入幽冥宮的所作所為沒有那麽簡單，裏面甚至藏有偌大的秘密。
秋冰清擦幹眼角的淚水，道：“我娘當初是碧寒宮的宮主，可是後來她愛上了我們的父親，所以，所以就叛離碧寒宮，娘為爹失去了很多，所以成親後娘就一直很珍視這份感情，學著做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
她擡眼看了看石驚雲，發現石驚雲正在認真聽她的話，嘴角閃過一抹微笑，續道：“誰知，在她成親兩年後，卻意外發現了爹和你娘私會……還有剛出生不久的你，她氣憤之極，但仍舊相信爹，以為只是自己誤會了。
“直到有一天，娘忍無可忍，因為她已經發現爹和你娘私會好幾次了，於是就直言問他！爹本是一個耿直的人，見娘劈頭質問，知道是瞞不過的，竟將一切都說了出來。娘羞憤已極，想到當初背叛自己的母親，換來的竟然是爹對她的背叛，一時氣憤不過，就從天山上跳了下去……”說到這裏，秋冰清早已是淚流滿面。
她用自己雪白的袖子拭幹了眼淚，慢慢續道：“爹和你娘都以為她已經死了，可他們卻不知，娘被前宮主，算起來也就是我的外婆給救下了，當娘再度醒來，胸中羞憤不已，發誓要報仇，如此一來死意也就去了。可，可卻意外的發現，她腹中已經有了我。
“娘在痛苦之中將我生了下來，對我卻一直不怎麽搭理，有時甚至毒打、咒罵，但母親終究是母親，對子女的愛是不會因為什麽原因而減少的！哥哥你說，是嗎？”
秋冰清眼中帶著淚水，望著石驚雲，這其中似藏著無盡的期盼、無盡的滄桑。
石驚雲的心微微一動，下意識點了點頭。
秋冰清報以一笑，道：“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母親的，那本是娘的意思。在我六歲時，她將我送到水宮主經常出沒的地方，並設計讓我進入了幽冥宮，當時，娘為了讓我能取得水宮主的信任，幾乎每七天就來傳我一些內功，因而我武功進步神速，甚得你娘的歡心。當時恰逢當時綠毒堂堂主上官寧的死，她也就正式收我為徒了。”
她的臉上忽地透出一層陰霾，“娘交給我的任務，一是要我殺了水清兒，二是要我奪得這幽冥宮至寶《鬼冰掌》，因而能徹底毀滅幽冥宮。這一切我居然都做到了，可是因為有太多的人追殺，終至將我逼到了寸步難行的地步，所以，所以在無奈之下就練了這上面的武功，誰知卻……”
秋冰清已是滿臉淚痕，輕輕撲入石驚雲懷中，道：“你不會怪我吧？哥哥。”
她的溫言細語讓石驚雲幾乎有些飄飄然，但她一句“哥哥”卻又將他的心思整個拉了回來。
“我怎麽會怪你？”這句話是否出自他自己的口，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秋冰清在他懷中安靜得就像是一只兔子，輕聲道：“哥哥，娘已經答應我不再為難你了……”她仰起頭，滿面淚痕，很久才道：“我現在帶你出去。”
石驚雲忙道：“你呢？”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問，但心中始終不塌實，必須要問出來才會舒服一般。
秋冰清微笑道：“這裏就是我的家啊！”這樣的微笑，卻讓石驚雲的心一陣陣痛。
石驚雲一怔，任她拉著自己一步一步離開。
穿過長長的樓道，走了約小半個時辰，二人才來到一階長長的石梯前，石壁上赫然刻有“碧寒宮”三字！
秋冰清一直微笑著，忽然道：“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她的聲音依舊婉轉動聽，可這樣的微笑中卻似藏著什麽秘密，藏著一種令人傷心的無盡悲意。
石驚雲看看那蜿蜒綿長的石梯，逐步走了過去，忽然，聽見背後轟轟作響，猛一回頭，發現在這石階底部，一道厚重地石門已經將兩地分開，秋冰清婉約地身影瞬息不見！
石驚雲大驚，忙跑到石門前捶打它，叫道：“冰清！冰清！你開門哪！冰清……”石門在他的捶打之下發出“乓乓”地悶響，顯然這道石門不僅厚而且重，遠非人力所能打開。
石驚雲在捶打之際，發現自己內傷已然大好，已然猜到是剛才那兩顆丹丸的作用，想起再也見不到秋冰清，心中哀傷更勝，頹然坐倒在石門前。
過了一個時辰，腦中一會兒浮現出秋冰清的嬌容，一會兒又出現樂媚雲的笑顏，一會兒又出現冷月嬋的影子。最後他才想到了江湖的許些恩怨，思來想去，如今還是先到天山派去設法讓江天雨在群雄面前親自指證自己的父親。
當下順著階梯而上，在天山腳下養了幾日傷，秋冰清當日給他的乃是碧寒宮的至寶“碧寒丹”，此藥物對內傷極具神效，短短幾日就將傷全部養好了，當下也沒多停留，直接上了天山，準備趁機抓到江天雨。
在冷月嬋來到之前，石驚雲就已經伏在房中，他當然也知道，在冷月嬋背後跟有一位高手，是以不擔心冷月嬋的安危，只準備見機行事，可當他知道冷月嬋竟然是空海心的女兒的時候，一時竟驚呆了，直到他父女倆有危難之時才出手相救。
江天雨見來人竟然是父親親手打下懸崖的石驚雲，驚恐之餘大叫道：“這裏是我天山派的地方，你，你要怎樣？”他先前言語還有幾分霸氣，到後來卻全被懼怕所掩蓋了。
石驚雲笑道：“在下已經說了，只要您去做個證，證明你爹當初所做的惡行屬實。我想，他親生兒子做證，群雄總該相信了。”
江天雨冷笑道：“讓我背叛我爹？哼！你做夢！”
誰知石驚雲卻道：“沒關系，我總有法子讓你背叛你爹的。”說著走到空海心背後，拍開了他的穴道，再順手一指解開了冷月嬋的穴道。
冷月嬋心情激動不已，此刻穴道解開，立時就撲到石驚雲懷中，哭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石驚雲一怔，之後輕輕推開她，報以一笑，眼光立時轉向別處，沒有一絲的情感透出。
空海心是死穴被點，此刻即便是解開了也必定受傷不輕，但石驚雲如此輕描淡寫的一拍，不僅解開了他的穴道，並且連一點傷都沒有留下，由此可見，石驚雲如今的功力之強實在難以想象。
空海心淚流滿面，他這些天日日想的就是石驚雲大難不死，如今見他依舊生龍活虎，就算要他死也無所謂了，笑道：“太好了！如此一來，月兒也就不用天天以淚洗面了！”
石驚雲眼光轉向冷月嬋，眼中似有一絲喜悅之色，但平和的面色又將這唯一的喜色掩蓋，看上去他面對空海心此言就似沒有任何反應。
石驚雲道：“我必須在武林大會召開之期去少室山，媚雲也會在那裏的。”他轉頭看了看受制於他手下的江天雨，臉上顯出一絲微笑，神色卻依舊平靜無風，讓人琢磨不透：“江公子，我帶你去見見你娘。”
江天雨聽了他的話臉色變幻不定，似喜似憂，竟沒有再說一句話。
冷月嬋自石驚雲出現的那一刻起，眼光就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臉，可石驚雲卻連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似乎在整個房間中根本就沒有她這個人似的，人一下子就冷了半截，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石驚雲說完，拉著江天雨轉身就走，竟沒有對冷月嬋說一句話！
冷月嬋靜靜的坐在晚風中，坐在黑夜裏。
痛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刺入她的心，但她的人卻是安靜的。
也許因為從未想象過，石驚雲會對自己如此冷淡，所以她也從來不知道，被自己心愛之人冷落的感覺是那樣的痛苦。
在下天山的路上，她可以清晰的看到石驚雲的目光，那是一種漠視一切的光亮，甚至漠視了她！可是在他的心中呢？是否也同樣可以漠視她？
“冷月嬋，這是我最後一次救你！”一句仿佛來自天外的聲音悠悠飄蕩在她心間，慢慢刺痛著她的心。
“最後一次？最後？”她呆呆地重覆著，以至門外的敲門聲響了很久，她才知覺。
“誰？”從幻想中回到現實，她知道，門外也許是自己的父親，甚至只可能是她的父親，她不敢乞求石驚雲會出現。
“是我，石驚雲。”語音和平而安寧，卻不是石驚雲是誰？
冷月嬋一驚，慌忙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趕忙上前開了門。門外，石驚雲佇立在那裏，有一種攝人的魄力，眼神依舊帶有漠視一切的神情，這回卻沒有回避冷月嬋的目光，這讓她不自禁打了一個寒戰，心一下子冷了。——就算他來找她，這一切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勉強笑了笑，道：“你進來吧！”
石驚雲微笑著走了進來，那是一種讓人難以琢磨的微笑。
“有事嗎？驚雲。”冷月嬋依舊在笑，即便那已經因為他的冷漠而變得幹澀了。
石驚雲目光註視著她，——雖然是在註視她，卻讓她感覺越來越遙遠。道：“冷姑娘……”
——一句“冷姑娘”已經將她所有的感情都摧殘了，在這一刻她似才真的明白，石驚雲當時在婚禮上是多麽的傷心，多麽的痛。
“……我想請你出面勸解你父親，也就是我師叔。我知道，你們父女情深，但為了整個江湖，我希望你勸師叔將真相說出來，江霸天應該得到應有的懲罰，師叔即是痛改前非，我想群雄不會為難他的……”他忽然發現冷月嬋臉色變得極端難看，話也沒有再說下去。
“我會的，我爹當初嫁禍給你，本就是他不對，當然得還你清白……”
石驚雲微微一笑，道：“那就好，我，先走了。”其實他早已起身，只是禮貌上對她交代一句而已。
冷月嬋忙道：“你，不多坐一會兒嗎？”
石驚雲臉上依舊帶著笑，一種讓人琢磨不透的笑：“姑娘名節重要。”他用了一種最普通也最有效的拒絕方式，毅然走了出去。
這句話已經澆醒了冷月嬋，她徹徹底底地醒了！
“再也不可能了，這是我的報應……”
“驚雲！我求求你，這一切都是我不好，可你不要不理我女兒啊！你，你走了以後，她，她整日以淚洗面，你知道她心裏有多愛你嗎？”在石驚雲擡腳出門的時候，空海心居然莫名地出現在他眼前，跪在了他的面前，拼命拽著他的褲腿，呼喊著、乞求著。
石驚雲終於收回了那自見到她父女以來就沒有離開過的笑容，終於又回覆到以往的樣子。他回首看了看冷月嬋，她雖極力控制，但難以掩蓋的痛苦已經溢於言表。——空海心所言的確不假。
“師叔，你先起來……”石驚雲俯身準備扶起空海心。
空海心則甩開他的手，道：“你要我的性命，要我在群雄面前承認一切，我都答應！但你，但你不要拋棄我的女兒，我，我太對不住她了……”淚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道光潔的痕跡，在微弱的燭光下閃出別樣的光彩。
石驚雲臉上露出一絲痛苦，腦中迅速浮過樂媚雲的身影，悠悠地看了一眼冷月嬋，微笑道：“師叔，你放心，我會照顧冷姑娘的……”
空海心臉上閃過一絲喜悅，而冷月嬋霜寒似的臉也有了一絲期盼。
“只是，我已經有了未婚妻……”他看了看冷月嬋，見她的臉上如鮮花在瞬息間枯萎一般，淒艷！
“冷姑娘的心意我明白，只是，驚雲，無福消受！”冰一般的臉，冰一般的話。
空海心的手如同脫力一般，從石驚雲褲腿上輕輕滑落下來，重重地垂落在地上，臉色煞時間變得蒼白無比。
冷月嬋突然微笑道：“我們會全力幫你的，今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她是在笑，可這樣的笑中卻帶有一種連哭也不及的悲意。
石驚雲全身一震，呆了一會兒才緩步離開，遠了，才聽見冷月嬋的哭聲，如深夜惡鬼的咆哮一般，縈繞著他的心，久久難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