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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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今朝再悉身世謎武林舊事動雄心
石驚雲對自己的傷倒是無所謂，大不了一死，但聽他說樂媚雲中了什麽“伏聖蠱毒”，不死不活，那直比要他的命還難受，心中大驚，忙伸手去把她的脈，樂媚雲立刻向後移退一步，擺脫開他，焦急地道：“我，我沒中什麽蠱毒，真的！”
那老者卻在一旁呵呵笑道：“老夫所料不錯，果真是‘伏聖蠱毒’！”
石驚雲聽那老者如此說，知道這老者目光如炬，再看樂媚雲此時緊張的樣子，應當不是假的，但卻仍舊想確定一下，伸出手來，鄭重地道：“媚雲，讓我看看。”
樂媚雲抓住自己的手腕，不住的搖頭，臉色慘白。
石驚雲見狀心如刀割，忽然跪倒在那老者前面，道：“請前輩替媚雲解除蠱毒！”他知道樂媚雲不敢讓自己把脈，就是怕自己知道事情屬實而擔心，此刻見此狀，把什麽尊嚴都放下了，只盼那老者能夠施救。
樂媚雲見狀心下感動，淚水盈盈而出。
那老者笑道：“我說過，你跪下求我我就救你，那此刻我可以救你，卻不能救她。”
石驚雲道：“我不要你救，只要你救下媚雲就行了！”語音誠懇之極，樂媚雲在一旁見他為自己舍命，心中更是感動。
那老者道：“我說的話向來算話，我說救誰就救誰！從來沒有改過！不過……”他擡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落日峰，良久才道：“不過，如果你若能答允老夫做三件事，老夫自然就救下這丫頭。”
石驚雲聽後忙道：“別說是三件，就算是三百件、三千件，我也會答允的！”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呵呵！若老夫讓你去死你也答允？”
樂媚雲聽後花容失色，只見石驚雲點頭道：“只要您確實救活了媚雲，要我死又有何難？”
那老者笑道：“不錯！不錯！我也不會真要你去死的。”他轉頭看著樂媚雲，神色忽然變得凝重，“你究竟是什麽人？和伏雲教有什麽關系？江霸天又是你的什麽人？”
樂媚雲知道此刻他二人的傷都要靠這老者，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問這些問題，也不敢再耍什麽花招，恭敬地答道：“我是伏雲教第十三代聖女，江霸天是我的師傅。”
那老者臉色微變，問道：“他只是你的師傅？不是，不是什麽親戚？你不是他女兒？”聲音變得怪異起來。
樂媚雲不解地道：“他只是我的師傅，不是什麽親戚，我更，更不是什麽女兒……”
那老者喃喃道：“這就怪啦！既然你不是他的親戚，又不是他女兒，他又怎會立你為聖女？怪啊！”忽然提高嗓音道：“那你究竟是什麽人？沒有利用價值江霸天不會待你這麽好！”
樂媚雲聽他說“沒有利用價值江霸天不會待你這麽好”，心中一酸，她一直將江霸天視若親父，當成今生最崇敬的人，如今得知他僅僅是因為自己有利用價值才會對自己這麽好，多年的感情全是虛假的，自己十多年就是活在這欺騙之中，兩行清淚不禁悄然落下。
那老者又道：“你姓什麽叫什麽？是誰的女兒？”
樂媚雲道：“我，我是石浪的女兒，他立我為聖女是因為石大哥死後我可以順理成章接任門主一位，當今蝴蝶谷谷主雲江海是……是我幹爹，他待我一直很好……”
石驚雲聽其直承自己是石浪的女兒，知道她心中的結已經解開了，不禁欣慰地笑了笑。
那老者若有所思般道：“這，應該就沒錯了。”
石驚雲聽他提及江霸天時，就是滿臉怒容，不禁問道：“前輩和江霸天有仇？”
那老者聽了石驚雲的話，微微一怔，道：“豈止是有仇那麽簡單？他害得老夫如此不死不活的待在這鬼地方十九年！”
石驚雲全身一震，樂媚雲亦是驚訝不已，那老者註意到二人的表情，嘆息道：“這件事早晚都要告訴你們，江霸天的惡行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那老者面上現出痛苦之色，眼光移向遠方，悠然問道：“你們可知我究竟是誰？”他明知二人猜不出來，因而也沒有等二人回答，直接道：“我就是伏雲教第十一代教主！”
樂媚雲大驚，忙道：“聽師傅說第十一代教主是在入中原時被中原武林人士追殺而亡，因而師傅要為他報仇而決定逐鹿中原！難道……”
那老者聽後，冷笑道：“好計謀啊！他明知教中四老嚴守教規，不會輕易進犯中原，是以想出如此計謀！為我報仇？呵呵！呵呵！”笑聲甚是淒涼。
石驚雲二人聽他笑得淒涼，尋思：“江霸天究竟是做了什麽惡事？”
那老者嘆息道：“要是二十年前，我聽了雪兒的話也就不會弄成這樣啦！”他語音中大是惋惜悲嘆之情。
那老者看了看他二人，道：“這得從我的女兒喀蓮莎說起，你應該知道，”他眼光轉到樂媚雲身上，“伏雲教的教規，誰娶了教中聖女，便即是下一代的教主。我的女兒喀蓮莎當時便是教中第十二代聖女，她心地善良，一直在培植教中聖物‘火金烏’，然，這‘火金烏’炙熱異常，每日放養都須有人看護。一日，她在雪地裏放養‘火金烏’時，卻意外發現了一個重傷的少年，當即就把他救回了雲隱莊內。唉！要是那日沒有遇上他，該是多好！”
二人聽其如此說，齊聲問道：“那人就是江霸天？”
老者一楞，點頭道：“沒錯，他就是江霸天！當時他受傷甚重，只剩下一口氣在了，喀蓮莎苦苦哀求我，要我一定要救活他。唉！當時我看在她的份兒上接連給他運氣三天三夜，幾乎耗盡真元才將他的命撿了回來。他當時也真是個翩翩佳公子，對我恭敬有禮，甚至對下人都體恤有加，就更別說我們這些主人了。我們莊內上上下下的人因此都挺喜歡他，因而我便將他留在莊內養傷。
“唉！誰知幾個月之後，江霸天竟來我面前求親，我的女兒也告訴我她要嫁給江霸天！本來，當時江霸天未露惡行，我們莊中上下都挺喜歡他，老夫也曾指點過他的武功，發現此人悟性奇高，決非池中之物！本也有要納他為婿的意思，可我的妻子雪兒卻極力反對，說喀蓮莎和中原武林世家張家定了親，不能如此毀約。我想也是，所以就拒絕了他的求親。
“可喀蓮莎竟然性子剛強異常，次日便和江霸天私奔了，我帶著伏雲教眾人找到他二人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了，喀蓮莎那時已經有了身孕。沒有辦法，我只好答應了他二人的婚事，不顧我妻子的勸說，將伏雲教教主之位相讓。也就是因此，我的妻子竟然在他二人成婚當日懸梁自盡，過得幾日我竟在枕頭中意外發現了她的留書，上面說她江霸天存心不良，決計不能將女兒托付給他，更加不能將教主之位相讓！唉！當時我以為雪兒是危言聳聽，沒想竟真的應驗了！如今想來，雪兒的死怕也和江霸天脫不了幹系吧？
“他初登教主之位，對於教中種種事物處理得也還算得體，頗得我心。我女兒也在不久後給他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天雨……”
“江天雨！”石驚雲聽到此處，雖然知道他是江霸天的兒子，心中還是不免一震。
“……當時我們都很高興，誰知他在那時突然跟我商量，說伏雲教實力強盛，完全可以逐鹿中原，稱霸江湖！他還告訴我，他在中原已經設計挑起了玄天門以及天山派的仇怨，令兩派到了再無修好之境，若此時我們伏雲教在兩派大亂之際侵入中原，則可坐收漁翁之利，奪得這武林盟主之位。天山派雖在我西域境內，但由於創派祖師乃是中原人士，也曾為中原武林立下不少功勞，所以其聲勢威望當年在中原都很高，玄天門的實力當時則達到了自立門以來的最高峰，如此一來，兩派相鬥，中原武林勢必大亂，又會挑起多少的血腥啊！我們伏雲教在西域一直是安平樂道，教中不乏武功高強之輩，但又有誰喜歡這打打殺殺了？我當即就反對，還勸他盡快收手，不要再錯下去。當時我在教中威望甚高，而他卻只是初登教主之位，並未掌握大權，教中四位長老多還是聽我的，因而他聽我反對也就沒有說什麽，答應不再如此，悻悻而去。”
石驚雲聽其淡淡道來，心中卻是大驚：“原來天山派和玄天門的仇怨都是江霸天從中作梗，一手挑撥的！”天山派和玄天門結怨二十年，兩派耗盡心力都查不出真相，此刻聽那老者道來當真有如驚天霹靂一般。
那老者悠然嘆息著，道：“誰知，他卻並未死心！不久之後，他抱回了一個和天雨一般大的孩子，當時他告訴我這是他朋友的私生子，不好自己撫養，就托給了他。我看著這孩子也特別喜歡，也就將他留在了莊中！唉！這孩子也是命苦啊！也不知現在還好不好。”說著悠然神往，眼神頗有悵惘之色。
石驚雲聽他說起私生子，一時想到了水清兒，又聯系到自己的身世，不免用心細聽。
那老者又道：“自那以後，兩個孩子在莊中啼啼笑笑，倒也十分有趣。”說著他微微一笑，右手撚著三尺長的胡須，“有一天晚上，也不知是為什麽，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中老是不安，就想去看看這個孩子，於是就決定去看看他，直到我到了門口才發現，江霸天竟也在那孩子房中！……”
石驚雲二人聽其說江霸天也在，心中一驚，不免開始擔心那幼子的安危。
“……我當時就躲在一旁，只聽江霸天一句一句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當時他具體說了什麽我也記不清楚了，只知道這孩子的父親原意是托江霸天將這孩子帶大，然後再以他江霸天之子的名份投到他的門下，這樣他的父親就可以將掌門之位相傳，又不會損壞他在江湖上的名聲。這本是一個權宜之計，可惜是找錯了人啊！”
石驚雲二人聽到這裏，心中均想：“江霸天的計劃是什麽呢？”
老者呵呵笑了一聲，可臉上卻全無笑意，道：“你們想必很想知道他的計劃吧？”見二人急切的樣子，他才慢條斯理地道：“這孩子的父親極有權勢，他是希望利用這孩子和他父親這層關系，將天雨推上去接任那孩子父親的位置！以便擴大自己的權力。他仍舊存著那份稱霸江湖的野心啊！”
石驚雲心中大動：“難道他所說的就是天山派掌門萬漠風，水宮主說我是萬掌門和她的私生子，難道，難道這孩子便是……便是……”
樂媚雲聽得心中一震，問道：“那他究竟怎生處置這個孩子？”
老者嘆息道：“當時他起了殺念，竟一掌拍向這個才剛滿周歲的孩子！我心中不忍，急忙飛身前去接了他這一掌。當時我也是糊塗！對他沒有防備，現身之後便對他軟語相勸，他表面裝出一副悔過的樣子，誰知卻趁我不註意在我胸口拍了一掌！我武功本勝於他，可現在受了傷就萬萬不是他的對手了。
“唉！當時我只想著保護這孩子，因而展開輕功就逃了出來，一路上帶著這孩子往中原逃去，他也知道自己的計劃中，若是這孩子不死，他早晚會被揭穿，何況我受了傷這等機會是千載難逢，他要除掉我恐怕就只有這個機會了。當下他帶著自己的親信一路追殺我。這一路上，我又是保護那孩子又是逃命，早是傷痕累累，在我逃到洛陽之時，知道帶著這個孩子早晚是死，可這孩子有什麽錯啊？為什麽要他就這樣為江霸天的野心而犧牲？於是我當機立斷，跳入一家酒樓的後院，將孩子放了進去，再拿著那孩子的繈褓掩護著一路逃跑了。
“我知道中原的玄天門一直在為江湖主持公道，而且洛陽離玄天門的望仙山亦不甚遠，我一路殺一路問終於走到了玄天門，卻在那時被他們追上了。唉！我當時奮力廝拼，終於還是難逃此劫啊！”
那老者見石驚雲臉上神色不定，以為他是為自己的遭遇而憤慨，微微一笑，道：“他這樣一個忘恩負義的賊子，若真當上了什麽武林盟主，只怕下一步便是號令天下英雄打進皇宮做皇帝了！”
他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臉上閃過無窮地恨意，道：“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殺了他，為武林除害！”
石驚雲晃若還在夢中，不斷地回憶他所說的故事：“洛陽？洛陽？我，我便是在洛陽長大的！”聽了他的話，慌忙地應了一聲。
那老者沒有察覺到石驚雲的異樣，又道：“這第二，我希望你去見見我的女兒喀蓮莎，她恐怕至今都還蒙在鼓裏，你把這些事都告訴她，叫他召集教中四大長老幫你一起對付江霸天！”他將幹枯的手指伸入懷中，取出一塊黑色令牌交給二人，道：“這是我的令牌，教中四老和我女兒都認得，將這個拿去她就不會再懷疑了。至於這第三？”他嘆一口氣，道：“第三，我希望你去洛陽找到那個孩子，這或許有些為難你了，人海茫茫，但他身上有一個特別的記號，很容易尋的……”
石驚雲聽他說那孩子身上有記號，忙問道：“是什麽？”
那老者沒有註意石驚雲急切的樣子，慢慢道：“這個，江霸天也不知道，他也不喜歡孩子，也沒有好好去瞧上一瞧，我也是在逃亡的路上不小心看到的。在他的右肩上有一個殷紅的‘清’字！”
這幾個字當真有如驚天霹靂，石驚雲心中驚詫不已，自己如今經這老者的證實，已經確定自己身份了，自己是水清兒和萬漠風之子無誤。想到自己這些年竟一直活在這樣的大陰謀中，如果不是江霸天的野心，自己或許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樂媚雲驚異地喃喃道：“世間竟真有那麽巧的事情嗎？”
那老者見二人神色大異，問道：“什麽那麽巧？”一副不解的神情。
樂媚雲道：“前輩！如果那孩子的右肩真有一個清字，如果您真的是把他放在了洛陽，那就不用再找了。”她知道石驚雲的身世，如今聽這老者道來，再無懷疑。
那老者一驚，道：“怎麽說？難道，難道那孩子已經……已經……”說到後來聲音發顫，只道那孩子福薄命薄，已經喪生。
石驚雲見他如此關心自己，不禁心下感動，道：“前輩，我從小便在洛陽的長平樓長大，右肩肩頭上就有個的‘清’……”說著將自己的衣服慢慢解開，露出了右肩，只見他肩頭上赫然有一個殷紅如血的清字，應著日光格外耀眼。
那老者見狀雙手發顫，眼中似有淚珠流動，過了良久，點頭道：“好！好！好！江霸天終究是難成其事，好孩子！爺爺總算是又見到你了！”說著兩行清淚自他那褶皺的臉上緩緩落下，當真是悲喜交集。
石驚雲聽了他的故事，知道自己能活至今日完全是他拼了命保護的緣故，更感親切，一頭倒在他的懷中叫道：“爺爺！”
那老者輕撫著石驚雲的頭，道：“江霸天，你命不久矣！哈哈！哈哈！”一笑之後，身子忽然僵直，腦袋一垂，再也不動了。
石驚雲忙探他鼻息，已然氣絕。他感懷這老者曾救過他，竟爾大哭了起來，直至傍晚才將他屍首掩埋，暗暗發誓道：“我一定會為您辦好這另外兩件事的！江霸天一定不得好死！”
掩埋好那老者的屍體後，樂媚雲的蠱毒竟在此時發作，石驚雲無可奈何，只有點了她的睡穴，再封住她好幾處穴道，心想：“也許江夫人會知道這解救之法，她念在爺爺的份兒上應該不至於不施救才是！我們必須想法子快些出去。”他心疼樂媚雲日日受這煎熬，這一夜也就沒有睡好，直想著如何盡快逃出去。
第二日清晨，他二人商議不能冒險使用輕功而上，因而決定在林間建造一個梯子，搭著山壁另一端爬上去。如此商量定後，說幹就幹，石驚雲功力仍在，伐木之事是再容易不過，樂媚雲則心靈手巧，摘藤結梁是再容易不過了。他二人在山谷中雖然過得清苦，但互相關心甜甜蜜蜜，渾然不知天上人間。
如此十來日，他二人已經造好了一個長長的梯子，兩人在老者墳墓前磕了幾個頭，告別了一番，才沿梯而上，終於走出了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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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驚雲對自己的傷倒是無所謂，大不了一死，但聽他說樂媚雲中了什麽“伏聖蠱毒”，不死不活，那直比要他的命還難受，心中大驚，忙伸手去把她的脈，樂媚雲立刻向後移退一步，擺脫開他，焦急地道：“我，我沒中什麽蠱毒，真的！”
那老者卻在一旁呵呵笑道：“老夫所料不錯，果真是‘伏聖蠱毒’！”
石驚雲聽那老者如此說，知道這老者目光如炬，再看樂媚雲此時緊張的樣子，應當不是假的，但卻仍舊想確定一下，伸出手來，鄭重地道：“媚雲，讓我看看。”
樂媚雲抓住自己的手腕，不住的搖頭，臉色慘白。
石驚雲見狀心如刀割，忽然跪倒在那老者前面，道：“請前輩替媚雲解除蠱毒！”他知道樂媚雲不敢讓自己把脈，就是怕自己知道事情屬實而擔心，此刻見此狀，把什麽尊嚴都放下了，只盼那老者能夠施救。
樂媚雲見狀心下感動，淚水盈盈而出。
那老者笑道：“我說過，你跪下求我我就救你，那此刻我可以救你，卻不能救她。”
石驚雲道：“我不要你救，只要你救下媚雲就行了！”語音誠懇之極，樂媚雲在一旁見他為自己舍命，心中更是感動。
那老者道：“我說的話向來算話，我說救誰就救誰！從來沒有改過！不過……”他擡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落日峰，良久才道：“不過，如果你若能答允老夫做三件事，老夫自然就救下這丫頭。”
石驚雲聽後忙道：“別說是三件，就算是三百件、三千件，我也會答允的！”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呵呵！若老夫讓你去死你也答允？”
樂媚雲聽後花容失色，只見石驚雲點頭道：“只要您確實救活了媚雲，要我死又有何難？”
那老者笑道：“不錯！不錯！我也不會真要你去死的。”他轉頭看著樂媚雲，神色忽然變得凝重，“你究竟是什麽人？和伏雲教有什麽關系？江霸天又是你的什麽人？”
樂媚雲知道此刻他二人的傷都要靠這老者，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問這些問題，也不敢再耍什麽花招，恭敬地答道：“我是伏雲教第十三代聖女，江霸天是我的師傅。”
那老者臉色微變，問道：“他只是你的師傅？不是，不是什麽親戚？你不是他女兒？”聲音變得怪異起來。
樂媚雲不解地道：“他只是我的師傅，不是什麽親戚，我更，更不是什麽女兒……”
那老者喃喃道：“這就怪啦！既然你不是他的親戚，又不是他女兒，他又怎會立你為聖女？怪啊！”忽然提高嗓音道：“那你究竟是什麽人？沒有利用價值江霸天不會待你這麽好！”
樂媚雲聽他說“沒有利用價值江霸天不會待你這麽好”，心中一酸，她一直將江霸天視若親父，當成今生最崇敬的人，如今得知他僅僅是因為自己有利用價值才會對自己這麽好，多年的感情全是虛假的，自己十多年就是活在這欺騙之中，兩行清淚不禁悄然落下。
那老者又道：“你姓什麽叫什麽？是誰的女兒？”
樂媚雲道：“我，我是石浪的女兒，他立我為聖女是因為石大哥死後我可以順理成章接任門主一位，當今蝴蝶谷谷主雲江海是……是我幹爹，他待我一直很好……”
石驚雲聽其直承自己是石浪的女兒，知道她心中的結已經解開了，不禁欣慰地笑了笑。
那老者若有所思般道：“這，應該就沒錯了。”
石驚雲聽他提及江霸天時，就是滿臉怒容，不禁問道：“前輩和江霸天有仇？”
那老者聽了石驚雲的話，微微一怔，道：“豈止是有仇那麽簡單？他害得老夫如此不死不活的待在這鬼地方十九年！”
石驚雲全身一震，樂媚雲亦是驚訝不已，那老者註意到二人的表情，嘆息道：“這件事早晚都要告訴你們，江霸天的惡行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那老者面上現出痛苦之色，眼光移向遠方，悠然問道：“你們可知我究竟是誰？”他明知二人猜不出來，因而也沒有等二人回答，直接道：“我就是伏雲教第十一代教主！”
樂媚雲大驚，忙道：“聽師傅說第十一代教主是在入中原時被中原武林人士追殺而亡，因而師傅要為他報仇而決定逐鹿中原！難道……”
那老者聽後，冷笑道：“好計謀啊！他明知教中四老嚴守教規，不會輕易進犯中原，是以想出如此計謀！為我報仇？呵呵！呵呵！”笑聲甚是淒涼。
石驚雲二人聽他笑得淒涼，尋思：“江霸天究竟是做了什麽惡事？”
那老者嘆息道：“要是二十年前，我聽了雪兒的話也就不會弄成這樣啦！”他語音中大是惋惜悲嘆之情。
那老者看了看他二人，道：“這得從我的女兒喀蓮莎說起，你應該知道，”他眼光轉到樂媚雲身上，“伏雲教的教規，誰娶了教中聖女，便即是下一代的教主。我的女兒喀蓮莎當時便是教中第十二代聖女，她心地善良，一直在培植教中聖物‘火金烏’，然，這‘火金烏’炙熱異常，每日放養都須有人看護。一日，她在雪地裏放養‘火金烏’時，卻意外發現了一個重傷的少年，當即就把他救回了雲隱莊內。唉！要是那日沒有遇上他，該是多好！”
二人聽其如此說，齊聲問道：“那人就是江霸天？”
老者一楞，點頭道：“沒錯，他就是江霸天！當時他受傷甚重，只剩下一口氣在了，喀蓮莎苦苦哀求我，要我一定要救活他。唉！當時我看在她的份兒上接連給他運氣三天三夜，幾乎耗盡真元才將他的命撿了回來。他當時也真是個翩翩佳公子，對我恭敬有禮，甚至對下人都體恤有加，就更別說我們這些主人了。我們莊內上上下下的人因此都挺喜歡他，因而我便將他留在莊內養傷。
“唉！誰知幾個月之後，江霸天竟來我面前求親，我的女兒也告訴我她要嫁給江霸天！本來，當時江霸天未露惡行，我們莊中上下都挺喜歡他，老夫也曾指點過他的武功，發現此人悟性奇高，決非池中之物！本也有要納他為婿的意思，可我的妻子雪兒卻極力反對，說喀蓮莎和中原武林世家張家定了親，不能如此毀約。我想也是，所以就拒絕了他的求親。
“可喀蓮莎竟然性子剛強異常，次日便和江霸天私奔了，我帶著伏雲教眾人找到他二人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了，喀蓮莎那時已經有了身孕。沒有辦法，我只好答應了他二人的婚事，不顧我妻子的勸說，將伏雲教教主之位相讓。也就是因此，我的妻子竟然在他二人成婚當日懸梁自盡，過得幾日我竟在枕頭中意外發現了她的留書，上面說她江霸天存心不良，決計不能將女兒托付給他，更加不能將教主之位相讓！唉！當時我以為雪兒是危言聳聽，沒想竟真的應驗了！如今想來，雪兒的死怕也和江霸天脫不了幹系吧？
“他初登教主之位，對於教中種種事物處理得也還算得體，頗得我心。我女兒也在不久後給他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天雨……”
“江天雨！”石驚雲聽到此處，雖然知道他是江霸天的兒子，心中還是不免一震。
“……當時我們都很高興，誰知他在那時突然跟我商量，說伏雲教實力強盛，完全可以逐鹿中原，稱霸江湖！他還告訴我，他在中原已經設計挑起了玄天門以及天山派的仇怨，令兩派到了再無修好之境，若此時我們伏雲教在兩派大亂之際侵入中原，則可坐收漁翁之利，奪得這武林盟主之位。天山派雖在我西域境內，但由於創派祖師乃是中原人士，也曾為中原武林立下不少功勞，所以其聲勢威望當年在中原都很高，玄天門的實力當時則達到了自立門以來的最高峰，如此一來，兩派相鬥，中原武林勢必大亂，又會挑起多少的血腥啊！我們伏雲教在西域一直是安平樂道，教中不乏武功高強之輩，但又有誰喜歡這打打殺殺了？我當即就反對，還勸他盡快收手，不要再錯下去。當時我在教中威望甚高，而他卻只是初登教主之位，並未掌握大權，教中四位長老多還是聽我的，因而他聽我反對也就沒有說什麽，答應不再如此，悻悻而去。”
石驚雲聽其淡淡道來，心中卻是大驚：“原來天山派和玄天門的仇怨都是江霸天從中作梗，一手挑撥的！”天山派和玄天門結怨二十年，兩派耗盡心力都查不出真相，此刻聽那老者道來當真有如驚天霹靂一般。
那老者悠然嘆息著，道：“誰知，他卻並未死心！不久之後，他抱回了一個和天雨一般大的孩子，當時他告訴我這是他朋友的私生子，不好自己撫養，就托給了他。我看著這孩子也特別喜歡，也就將他留在了莊中！唉！這孩子也是命苦啊！也不知現在還好不好。”說著悠然神往，眼神頗有悵惘之色。
石驚雲聽他說起私生子，一時想到了水清兒，又聯系到自己的身世，不免用心細聽。
那老者又道：“自那以後，兩個孩子在莊中啼啼笑笑，倒也十分有趣。”說著他微微一笑，右手撚著三尺長的胡須，“有一天晚上，也不知是為什麽，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中老是不安，就想去看看這個孩子，於是就決定去看看他，直到我到了門口才發現，江霸天竟也在那孩子房中！……”
石驚雲二人聽其說江霸天也在，心中一驚，不免開始擔心那幼子的安危。
“……我當時就躲在一旁，只聽江霸天一句一句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當時他具體說了什麽我也記不清楚了，只知道這孩子的父親原意是托江霸天將這孩子帶大，然後再以他江霸天之子的名份投到他的門下，這樣他的父親就可以將掌門之位相傳，又不會損壞他在江湖上的名聲。這本是一個權宜之計，可惜是找錯了人啊！”
石驚雲二人聽到這裏，心中均想：“江霸天的計劃是什麽呢？”
老者呵呵笑了一聲，可臉上卻全無笑意，道：“你們想必很想知道他的計劃吧？”見二人急切的樣子，他才慢條斯理地道：“這孩子的父親極有權勢，他是希望利用這孩子和他父親這層關系，將天雨推上去接任那孩子父親的位置！以便擴大自己的權力。他仍舊存著那份稱霸江湖的野心啊！”
石驚雲心中大動：“難道他所說的就是天山派掌門萬漠風，水宮主說我是萬掌門和她的私生子，難道，難道這孩子便是……便是……”
樂媚雲聽得心中一震，問道：“那他究竟怎生處置這個孩子？”
老者嘆息道：“當時他起了殺念，竟一掌拍向這個才剛滿周歲的孩子！我心中不忍，急忙飛身前去接了他這一掌。當時我也是糊塗！對他沒有防備，現身之後便對他軟語相勸，他表面裝出一副悔過的樣子，誰知卻趁我不註意在我胸口拍了一掌！我武功本勝於他，可現在受了傷就萬萬不是他的對手了。
“唉！當時我只想著保護這孩子，因而展開輕功就逃了出來，一路上帶著這孩子往中原逃去，他也知道自己的計劃中，若是這孩子不死，他早晚會被揭穿，何況我受了傷這等機會是千載難逢，他要除掉我恐怕就只有這個機會了。當下他帶著自己的親信一路追殺我。這一路上，我又是保護那孩子又是逃命，早是傷痕累累，在我逃到洛陽之時，知道帶著這個孩子早晚是死，可這孩子有什麽錯啊？為什麽要他就這樣為江霸天的野心而犧牲？於是我當機立斷，跳入一家酒樓的後院，將孩子放了進去，再拿著那孩子的繈褓掩護著一路逃跑了。
“我知道中原的玄天門一直在為江湖主持公道，而且洛陽離玄天門的望仙山亦不甚遠，我一路殺一路問終於走到了玄天門，卻在那時被他們追上了。唉！我當時奮力廝拼，終於還是難逃此劫啊！”
那老者見石驚雲臉上神色不定，以為他是為自己的遭遇而憤慨，微微一笑，道：“他這樣一個忘恩負義的賊子，若真當上了什麽武林盟主，只怕下一步便是號令天下英雄打進皇宮做皇帝了！”
他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臉上閃過無窮地恨意，道：“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殺了他，為武林除害！”
石驚雲晃若還在夢中，不斷地回憶他所說的故事：“洛陽？洛陽？我，我便是在洛陽長大的！”聽了他的話，慌忙地應了一聲。
那老者沒有察覺到石驚雲的異樣，又道：“這第二，我希望你去見見我的女兒喀蓮莎，她恐怕至今都還蒙在鼓裏，你把這些事都告訴她，叫他召集教中四大長老幫你一起對付江霸天！”他將幹枯的手指伸入懷中，取出一塊黑色令牌交給二人，道：“這是我的令牌，教中四老和我女兒都認得，將這個拿去她就不會再懷疑了。至於這第三？”他嘆一口氣，道：“第三，我希望你去洛陽找到那個孩子，這或許有些為難你了，人海茫茫，但他身上有一個特別的記號，很容易尋的……”
石驚雲聽他說那孩子身上有記號，忙問道：“是什麽？”
那老者沒有註意石驚雲急切的樣子，慢慢道：“這個，江霸天也不知道，他也不喜歡孩子，也沒有好好去瞧上一瞧，我也是在逃亡的路上不小心看到的。在他的右肩上有一個殷紅的‘清’字！”
這幾個字當真有如驚天霹靂，石驚雲心中驚詫不已，自己如今經這老者的證實，已經確定自己身份了，自己是水清兒和萬漠風之子無誤。想到自己這些年竟一直活在這樣的大陰謀中，如果不是江霸天的野心，自己或許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樂媚雲驚異地喃喃道：“世間竟真有那麽巧的事情嗎？”
那老者見二人神色大異，問道：“什麽那麽巧？”一副不解的神情。
樂媚雲道：“前輩！如果那孩子的右肩真有一個清字，如果您真的是把他放在了洛陽，那就不用再找了。”她知道石驚雲的身世，如今聽這老者道來，再無懷疑。
那老者一驚，道：“怎麽說？難道，難道那孩子已經……已經……”說到後來聲音發顫，只道那孩子福薄命薄，已經喪生。
石驚雲見他如此關心自己，不禁心下感動，道：“前輩，我從小便在洛陽的長平樓長大，右肩肩頭上就有個的‘清’……”說著將自己的衣服慢慢解開，露出了右肩，只見他肩頭上赫然有一個殷紅如血的清字，應著日光格外耀眼。
那老者見狀雙手發顫，眼中似有淚珠流動，過了良久，點頭道：“好！好！好！江霸天終究是難成其事，好孩子！爺爺總算是又見到你了！”說著兩行清淚自他那褶皺的臉上緩緩落下，當真是悲喜交集。
石驚雲聽了他的故事，知道自己能活至今日完全是他拼了命保護的緣故，更感親切，一頭倒在他的懷中叫道：“爺爺！”
那老者輕撫著石驚雲的頭，道：“江霸天，你命不久矣！哈哈！哈哈！”一笑之後，身子忽然僵直，腦袋一垂，再也不動了。
石驚雲忙探他鼻息，已然氣絕。他感懷這老者曾救過他，竟爾大哭了起來，直至傍晚才將他屍首掩埋，暗暗發誓道：“我一定會為您辦好這另外兩件事的！江霸天一定不得好死！”
掩埋好那老者的屍體後，樂媚雲的蠱毒竟在此時發作，石驚雲無可奈何，只有點了她的睡穴，再封住她好幾處穴道，心想：“也許江夫人會知道這解救之法，她念在爺爺的份兒上應該不至於不施救才是！我們必須想法子快些出去。”他心疼樂媚雲日日受這煎熬，這一夜也就沒有睡好，直想著如何盡快逃出去。
第二日清晨，他二人商議不能冒險使用輕功而上，因而決定在林間建造一個梯子，搭著山壁另一端爬上去。如此商量定後，說幹就幹，石驚雲功力仍在，伐木之事是再容易不過，樂媚雲則心靈手巧，摘藤結梁是再容易不過了。他二人在山谷中雖然過得清苦，但互相關心甜甜蜜蜜，渾然不知天上人間。
如此十來日，他二人已經造好了一個長長的梯子，兩人在老者墳墓前磕了幾個頭，告別了一番，才沿梯而上，終於走出了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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