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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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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無恥巨魔為患多迷途依舊把自迷

出得山谷,當下辯明方向即便往雲隱莊方向行去,兩人都擔心彼此的傷勢,在路上是不敢有絲毫耽擱,如此行了八日有餘,石驚雲識得去路,到得傍晚十分,已經來到了雲隱莊。

石驚雲知道莊內江夫人手下四女武功不弱,自己傷勢未愈,決計不是對手,尋思:“我是不是應該晚上潛入莊內直接見江夫人呢?”

正想和樂媚雲商量,但見她纖足向前盈盈走到莊門前敲了三下。石驚雲正待去阻止已然不及,心中叫苦:“我和這江夫人有仇,怎地你還打草驚蛇?”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粉色衣裙的女子前來開門,見到她後竟對她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將門大開著。樂媚雲向她說了幾句點點頭,轉過身對他招招手,石驚雲心中暗自好笑:“我倒忘了,媚雲是伏雲教聖女,這裏卻是伏雲教舊部居住的地方啊!”

二人跟隨那粉衣女子穿過走廊,過了一座花園,她將他二人引入了一間客廳,恭敬地道:“我這就去稟告夫人,樂姑娘稍等。”她轉頭看了看石驚雲,用很奇怪地眼神打量了他一番,而後便走入了內堂。

兩人在客廳中奉茶,過不多時,只聽得佩環丁冬,從內堂中盈盈走出了一個女子,她雖做中原人士打扮,但膚色、神態之間明顯就是一個波斯美女,石驚雲認得,這就是他上次得罪了的江夫人。

江夫人見到石驚雲先是一怔,後看到了樂媚雲臉上才露出絲絲笑容,問道:“媚雲,好些日子不見了,天雨,他,他還好嗎?”神色之中關切、焦慮之情夾雜在一起。

樂媚雲道:“師母,我和石大哥是,是來送一樣東西給您的。”她不想多提及江霸天父子,是以沒有回答江夫人的話。

江夫人擡頭看了看石驚雲,臉上隱隱露出愧疚之色:“什麽東西?”

石驚雲從懷中取出當日那老者交給他們的鐵牌,遞到江夫人皓白的手中。

江夫人見到這牌子眼神中感情覆雜難辨,似傷心又似高興,雙手也在接到牌子後不斷地抖動,過了良久,她才將目光從鐵牌上移開,對身後的兩個丫鬟揮揮手,道:“你們先下去吧!”語音甚是激動。

那兩個丫鬟躬身行禮後,飄然遠去了。

江夫人慢慢坐下來,右手輕撫著左手上那生銹的鐵牌,激動地問道:“你們,你們是受誰所托將這拿來的?”

石驚雲道:“是一位老先生,他說,他說是您的父親。”

江夫人星眸含淚,微微一笑,道:“爹,爹他老人家還好嗎?這些年都到哪兒去了?為什麽,為什麽沒有回來?”

石驚雲嘆了一口氣,道:“他老人家已經,已經仙逝了……”

江夫人眼中的喜淚立刻因悲傷而落,臉上堆滿了傷心的神色。

石驚雲見後心中不忍將事實真相告訴江夫人,卻在此時忽地聽江夫人恨聲問道:“我爹是不是,是不是被江霸天所害?”

石驚雲二人都頗為驚詫地互相看了看,只聽江夫人道:“他有稱霸江湖的野心,我又怎不知?爹曾經勸解過他,他不但不改反而變本加厲。”說著滿臉愧疚之色的看著石驚雲,突道:“姑姑對不住你了,石門主。”

石驚雲大為驚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道:“您,您原來是知道的?”

原來,當年江夫人在撫養江天雨和石驚雲這兩個孩子的時候,曾經見過石驚雲右肩的清字記號,她以為是他母親刺下以便將來好記認的,因而也沒有告訴江霸天。誰知後來,這孩子和自己父親、江霸天都在一個晚上不見了,她雖非武林人士,但既然身為伏雲教聖女,焉能看不出房中曾有打鬥?聯系自己父親和江霸天過去的一些事情,她知道江霸天的野心,如此一一聯系起來,已然猜出了事情真相,只是自己心中太愛江霸天,不願承認他是那種忘恩負義之輩,只希望這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亂想。幾個月之後江霸天風塵仆仆地回來,只草草交代了幾句,對幾個月來的事竟沒有只言片語的解釋,後來就離開了西域遠赴中原,直到江天雨年滿五歲之時,他才回來將江天雨接走,答應讓他母子一年見上一面。江夫人獨守空閨十多年,對江霸天起初的愛全都化作了恨,對他的人品也看得清清楚楚,於是暗加查訪當年的事,終於將江霸天的一切計劃都弄得清清楚楚。

當年江霸天怕事情敗露,在她父親落峰之後便將所有知情人一一殺害,因而她無法查證。雖然父親的死無法查證,但她也懷疑是江霸天所為,因而在雲隱莊內苦練上乘武功,希望有朝一日能親手結束了江霸天。所以那日石驚雲吃了她的“火金烏”她才會如此氣惱,但見到石驚雲肩頭記號的時候,她又馬上改變主意放了他就是因此。

江夫人點頭道:“自然知道……我爹,他還有什麽遺言嗎?”

石驚雲道:“他希望您能召集伏雲教人眾一起去,去殺了江霸天。”

江夫人沒有回答,只將一本舊書交給了石驚雲,道:“這是我伏雲教的運氣法門,你照此而練內傷當無大礙,功力也可以增長不少。”她見石驚雲臉上隱泛青氣,料想與自己養殖的“火金烏”有關,她對石驚雲並無惡意,在丫鬟稟告她說石驚雲又來了,她就準備將此書交出來了。

石驚雲心中大喜,忙道:“夫人,那媚雲身上的‘伏聖蠱毒’您也能一並除了吧?”

“‘伏聖蠱毒’?”江夫人一驚,她轉身上下看了看樂媚雲,臉上神色不定,良久後才道:“你跟我進來。”

樂媚雲點點頭,隨江夫人進入內堂。

石驚雲在廳內邊等邊修習此書上的運功法門,但覺丹田內內力不斷凝聚,自己功力也在不斷增強,越習越驚,越習越喜,內傷也在逐步轉好,如此不知不覺已入深夜。

廳內油燈一閃一閃的,廳外卻是一片寧靜。

石驚雲悟性奇高,不久已經將這本書上的修習法門全部習完,這本書本不厚,書上法門又大都和《玄武真經》頗為相似,只是在幾個關鍵之處略有不同而已。如此習完後,石驚雲又等了半個時辰,江夫人和樂媚雲才從內堂中走出來,二人臉上都隱有哀色。

江夫人看了看石驚雲,笑道:“看來你再待在莊內三日,內傷必定全好了。”她轉頭看了看樂媚雲,道:“媚雲的蠱毒,要三月方能解除,她恐怕不能隨你前去中原了。”

石驚雲心中大喜,知道樂媚雲也有救,笑道:“我這次再到中原不知又有多少兇險,媚雲自然還是不去的為妙。”

江夫人道:“這樣吧!你三日後起程前往中原,我召集好伏雲教舊部再和媚雲一起趕來。”

石驚雲笑著點了點頭,上前握住樂媚雲的玉手,樂媚雲也同樣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眼中透出無限地幸福。

三日之後,石驚雲傷勢已然痊愈,便即按照原計劃起程前往中原,準備在群雄面前揭穿江霸天的惡行。樂媚雲遠送石驚雲離開,遙望著遠方的太陽,突然道:“石大哥,你能不能最後陪我看一次的日落?”

此刻烈日當空,要看日落恐還得等上很長的一段時間,石驚雲和她相處以來,發現她很喜歡看日落,可此刻時間卻也很緊,忙柔聲安慰道:“等到你我再相間的時候,我就天天陪你看日落,到時你可別看厭了。”

他們在雲隱莊得到消息,江霸天已經采取了行動,在半年之後的武林大會上他的計劃就要成功了,他就要真正當上武林盟主了。而石驚雲則決定要抓獲他至親至信的人前來指證他,在武林人士面前使他身敗名裂,這半年時間能否辦到就實在很難說了。因而此刻時間卻是緊得很,不容半點浪費。

樂媚雲勉強笑笑,道:“是啊!我不該這樣不衡量輕重的。”

石驚雲柔聲道:“你放心,等這件事辦完之後我就退隱江湖,我們找一處有山有水的地方,過著男耕女織的日子,你說好不好?”

樂媚雲微笑著,神色忽然又變得憂郁起來,只見她輕輕點了點頭,道:“你小心啊!”

石驚雲笑道:“有你在,我就不能不小心了。”眼中柔情無限。

兩人如此惜別良久,石驚雲才展開輕功離開,往中原方向行去。

行了半個時辰後,一個聲音在石驚雲背後忽然叫道:“石驚雲!”這聲音甚是蒼老,但卻中氣十足,顯然是個高手。

石驚雲心中一驚,這聲音竟是師叔空海心的聲音!他轉身一看,心中驀然一緊,一種愛恨交織的感情同時湧上心頭。

空海心在三丈之外笑吟吟地看著石驚雲,他右手扼在一人雪白粉嫩的脖子上,而更讓他吃驚的是,那個人竟然是冷月嬋!

原來冷月嬋那日離開玄天門後,心就如同被挖空了一般,腦子中總是想著石驚雲,於回不回天山派是想都沒想,如此只在江湖中游走,不自覺地就來到了西域一帶,想起當初石驚雲對自己的細心呵護,當真又是甜又是苦,如今又來到故地,既不願就此離開又不肯多留免得情難自拔,如此猶猶豫豫地就在這一帶停留了下來。不巧有一日,卻在路上遇到了空海心,空海心當即就將她擒下了。

而空海心自知道石驚雲被江霸天打落落日峰後,他本以為石驚雲必死無疑,喜不自禁,就決定先去拜祭自己的亡妻,再回中原奪得這玄天門門主之位。他亡妻是他在十七年前被人追殺代他而亡的,當時空海心為了自保,無暇顧及他事,將妻子匆匆葬在這西域一帶,而後來又一直為奪玄天門門主而沒有遷離她的屍骨,是以如今他亡妻的墳墓仍舊在西域一帶,並未遷移中原。他拜祭完準備離開後,竟然意外在雲隱莊內發現了石驚雲,他暗中窺視,見江夫人對其極好,也不明究竟,只知道要在雲隱莊聯合江夫人的實力殺石驚雲是不可能的了,而自己卻又不是石驚雲的對手。正愁沒辦法的時候,卻意外撞見了冷月嬋,他知道石驚雲對冷月嬋用情極深,當即就擒了她準備要挾石驚雲。

空海心見石驚雲的樣子,愈加得意了,笑嘻嘻地道:“石驚雲,你老婆可長得標致啊!要是這雪白粉嫩的脖子斷了,可就大大的不好看了!”

冷月嬋這些日子以來,所思所想的就是石驚雲,此刻見到,心情激動不已,忙道:“驚雲,你……你……”一時之間卻找不出什麽話來說。

石驚雲心中已經決定娶樂媚雲為妻,但在不見到冷月嬋的時候說來好生容易,此刻再見到她,心中對她的濃情厚意也因此而燃起,當初的點點滴滴就如泉水般湧現在他心中,讓他無法自拔。當初在見不到她的時候可以坦然放下一切,甚至接受了樂媚雲,但現在見到了才發現,原來自己從沒有一日放下過她,心中還是牽掛著她。

石驚雲心中自責:“她如此對我,甚至要取我性命,我怎麽還想著她?媚雲待我如此,甚至肯為我舍了性命,我又怎可負她?”他心中矛盾,表面上卻仍舊平靜泰然,眼光始終鎖定在空海心臉上,對冷月嬋卻是視若無睹。

冷月嬋見他對自己如此漠視的神態,身子一下子冷了半截,心中苦笑道:“是我騙他在先,他如今這樣對我,是沒有錯的。這該怪我不能掌握自己的感情,我是……活該!”

石驚雲聽了空海心的話,淡淡道:“小侄至今尚未娶妻,誰是我老婆?”

空海心知道石驚雲和冷月嬋雖已進禮堂,但卻沒有拜堂,按照古往今來的規矩,的確算不得夫妻,當下也不爭辯,笑道:“好!就算不是你老婆好了,那她是你的小情人總算沒錯了吧?”

石驚雲搖頭道:“我不認識她,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麽人。”

空海心對於武學悟性奇高,卻不懂得這人情世故,對小兒女之間的事也懶得推敲。此刻聽他如此說,心中納悶:“你小子掉下落日峰撞壞腦袋了不成?怎麽連這丫頭都不識了?既然不識她卻又識得我?”

空海心雖不明白石驚雲話中之意,冷月嬋卻是心下雪亮,聽他如此說,顯然玄天大殿上那一句“我和你冷月嬋再無任何瓜葛”不是玩笑,心中傷心自不必多言,只想:“當初我一心要殺你,而你對我卻是一片情深。如今我已經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你,而你卻對我再無絲毫感情。難道這就是上天的安排,是老天在懲罰我嗎?可我又做錯了什麽?我不應該為師傅報仇嗎?”

空海心憤恨道:“我才不管你識不識得她!我問你,你究竟要她活還是要她死?”

石驚雲如今再見到冷月嬋,對她的感情實是沒有半點減少,只是一來心中還記著冷月嬋當初是為了殺他而嫁給他,對他沒有用真感情,心中惱恨自己的一番深情換來的只是她的欺騙;二來樂媚雲對他癡心一片,心中早已決定不再想冷月嬋。所以當時才會狠心說出那樣一句話,此刻見空海心以她的性命相要挾,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希望冷月嬋死的,他素來知道師叔是說話算話,說不定真會把冷月嬋的脖子給扭了,而自己和他二人相隔三丈,要相救無論如何是來不及的。一時心神大亂,強自鎮定道:“你要怎樣?”

空海心見其雖強作鎮定,但心急之態已溢於言表,大笑道:“我就說嘛!你小子這樣一個情種怎麽可能忘了她?”

石驚雲聽後臉色微變,道:“你究竟要怎樣?”

空海心道:“很簡單!我只要你自己運足功力在你胸口上打上這麽三掌,那我就放了這丫頭,決計不傷她分毫!”他心知石驚雲的功力,此刻就算讓自己打上幾掌也不一定會死,而如果找一個功力和他相若之人來,他若不還手最多受三掌就會斃命,可在這人煙稀少之地哪裏去找個這樣的人,就算在整個江湖要找這樣一個人也是很難的,最簡單的辦法自然是要他自己打自己了。

冷月嬋聽後,忙道:“驚雲!你快走吧!不用救我了!……”她知道這三掌打下去,石驚雲是再無幸免。此刻她對石驚雲的感情之深並不比石驚雲的少,心中自然也不願看到心上人為自己而死了。

空海心聽了冷月嬋的話,心中大驚,當初他抓到冷月嬋心中便以為可以穩抄勝券,但自從剛才聽了石驚雲那些話後就有些懷疑了,生怕此刻石驚雲心中對她的感情已經淡了,若此刻再聽了她的話,就此撒手而去那可糟糕之極,忙伸手一拍打在她喉下鎖骨左近的“啞穴”之上。

冷月嬋本來極力勸解石驚雲離開,穴道被制聲音陡然而止,一時整個山林空寂異常。

石驚雲雖然惱冷月嬋,但此刻是關系她的生死,他心中對她的愛卻是沒有因時日而減少的,如今要他代她死也就義無返顧了,只見石驚雲慢慢舉起右掌,心中竟然沒有一點牽掛,他轉頭看了看冷月嬋,道:“冷月嬋,這是我最後一次救你!”語音中既有惱恨之意,又有傷感之情;既似今生遺言,又似斷交之語。

冷月嬋不住地搖頭,心中千句萬句勸說他的話,偏生喉頭發不出絲毫聲音,眼見那聚滿內力的一掌向他自己胸口慢慢地移去,眼中淚水就如黃河之水,奔騰而下,心中只想:“如果你死了,你以為我就能獨活嗎?”

就在此時,石驚雲這一掌在要及胸口之時忽然停住了,再沒有進得半分。冷月嬋眼中泛出了光芒,空海心見狀右手一緊,抓著冷月嬋的脖子,看得出他只須再一用力,冷月嬋那看似脆弱的脖子即便要斷了,他道:“怎麽?你寧願看著她死?”

石驚雲坦然道:“我希望師叔能夠在我死後保她周全,一年之內沒有性命之憂。您素來說話算話,如果您肯答應我,我也就無憾了。”他生怕自己死後冷月嬋也會跟著自盡,因而提出了這樣一個要求。

冷月嬋聽後眼中光芒剎時間消磨不見,淚水卻更加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心中只道:“我曾經那樣騙你,你對我還是如此,我……我冷月嬋怎配?”

空海心只希望石驚雲早一刻死去,就算石驚雲提出什麽再難的請求都必會答應,何況只是保住一個冷月嬋不殉情自殺?當下笑道:“如此再簡單不過了!別說只是保她一年,就算是保她一輩子也不是難事。老夫答應你就是!”

石驚雲知道師叔空海心雖不仁,但素來說話算話,此時心中再無牽掛,猛地一掌向自己胸口擊去,只見他一個踉蹌,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他自在雲隱莊修習了伏雲教運功法門之後,已盡數將“火金烏”的精華轉為己用,內力早已是空前絕後的強,在凝聚功力之時,空氣就由於他強大的內力而震動,令空海心冷月嬋二人大為驚異。如此渾厚的內力若全力擊出一掌,就算是如空海心一般的頂尖高手也必吐血身亡。石驚雲此刻雖還能站定,但內傷卻是非常重了,完全是依仗自己深厚的內力在支撐著。

冷月嬋見他如此,心就如被針紮了一般,真恨不得此刻傷的是自己,淚水更若泉湧,再無法截止。

空海心臉露笑容,看著石驚雲一掌一掌擊向自己胸口,他口中鮮血不斷噴出,空海心笑容則在此時越來越歡了,他撚著自己的胡須,似在欣賞一件極美的工藝品。終於,三掌擊完,石驚雲已倒在了血泊之中,再沒有絲毫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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