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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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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掌門之死尤未明血灑天山芳心寒

天山派練武場上的全部威風在頃刻間被石驚雲搶盡,更因其剛剛以一掌之力擊退空海心,雖還不明其武功如何高明,總之內力卻是高深莫測了。一時間,本十分安靜的練武場忽地如炸開鍋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地竊竊私語,偏個人又說得極小聲,又如同一時間飛入成千上萬的蚊蟲在翁翁亂叫。

不久,從前方走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她打扮與其他天山派女弟子一般無異,兩條長長的辮子,長得倒頗為清秀。那姑娘徑直走到石驚雲身邊,躬身行禮道:“公子是玄天門門主、又是幽冥宮的宮主,我們天山派先前不知,怠慢了公子,實在是得罪了。”她年紀雖小,說起話來倒也極為得體。

石驚雲見狀還了一禮,道:“正所謂不知者不罪,何況你們也沒有怠慢我。”說著話時他不禁心中暗暗好笑:“豈止是你們不知啊?在這之前,我也不知我今天會成玄天門門主、幽冥宮宮主啊!”

那姑娘見石驚雲如此隨和,不禁微微一笑,道:“還未請教公子大名呢!”

石驚雲道:“在下石驚雲。”

那姑娘嬌笑道:“石公子如此尊貴之身,怎地對我這個小姑娘自稱什麽‘在下’?我可擔當不起哦!”她咯咯嬌笑一番,續道:“以石……”她看了看石驚雲身後的幽冥宮一行人,又轉頭看了看玄天門的人,一時倒為難起來了,真覺叫石驚雲為石門主也不是,叫他為石宮主也不是。

那姑娘嘆息一聲,問道:“我應該稱呼公子為石門主還是石宮主?”

石驚雲一愕,轉頭看了看他身後的屬下。幽冥宮一行人自是希望稱他為宮主了,但這些年兩派相親相愛,若直接挑開了反而有傷和氣;玄天門五大護法和幽冥宮的人存的是同樣的想法,於是對石驚雲的眼神試問都裝作沒有看見。

石驚雲搖頭苦笑道:“姑娘還是稱我為石公子吧!若是宮主門主的稱呼我反而不習慣了。”

那姑娘頓時眉開眼笑:“石公子請隨我來吧!公子既是如此尊貴的身份,理應在堂中奉茶才是。”

當下引得石驚雲等人來到慕劍堂中,以石驚雲的身份之尊坐在了賓客席位上首第一個位子上,玄天門幽冥宮同來的眾人亦是江湖上出名已久的人物,按理也應坐下奉茶,但由於石驚雲是他們的門主宮主,倒也不敢就此亂了禮數,只站在其後面。

石驚雲瞥眼之下,見慕劍堂中奉茶的都是江湖上極有身份之人,與他相對而坐的正是適才救下江冷二人的傳相大師,他為少林寺達摩堂首坐,武功自也是少林數一數二的高手,平日雖足不出少林,但江湖人士大都識得他。在石驚雲之下的第二個位置上坐著的是武當清修道人,此人極好武功卻不好名利,在江湖上除強扶弱自也大大的有名。與清修道人相對而坐的就是娥眉掌門幕儀神尼,江湖雖稱之為“神尼”,其實她的武功尚在清修道人、傳相大師之下,比之石驚雲更是不如了,但由於她素來造福武林,才得了這“神尼”的稱號。在其之後還坐著一個體態閑雅的中年男子,石驚雲見到他時心中驀地一驚,暗道:“江家堡堡主江霸天?天山派好大的面子!”原來這江霸天雖未立什麽幫派,卻是近二十年來江湖上最有名的人之一,他自出道以來不僅武功高強,更是除強扶弱,揮金如土,為武林做了不少好事,素來受江湖人景仰。近年來,他更是在姑蘇一帶建了個江家堡,成了武林的一個正義之地,江湖上有什麽不平事都會去詢問他的意思,其在江湖中的聲威勢力實在不比石驚雲現在低。

餘下坐著的要麽是大門大派的掌門人,要麽便是名造一時的大俠,但比起石驚雲今日陣勢大家都覺不如了。

驀地裏,見前方跑來了一個慌慌張張的男子,那人約莫二十來歲,一身棉衣棉褲,看他裝扮似是天山派弟子,那人一臉慌張全然不顧在場諸人,一見冷月嬋和江天雨就大聲道:“師姐!師兄!不好……了!師傅……師傅……”許是跑得累了,到了他二人身邊竟然一句話也接不上來了。

石驚雲聽其說“師傅”心下倒是一驚,他初上天山時心中對萬漠風頗存好感,剛剛見其不在此地,心下已經有些不安,如今見這名天山派弟子說什麽“不好了”,心下就更擔憂了,忙側耳細聽,好在現在練武場眾人似也聽出了些苗頭,都沒有在私底商議,至於慕劍堂的人,不知是高傲還是出於什麽別的原因,自石驚雲進入以後,念經的念經、喝茶的喝茶,竟沒人開口說一句話。

江天雨和冷月嬋都清楚,這個弟子是去請師傅出來主持的人,慌忙上前迎了他。

只見那名弟子小聲對江天雨耳語了幾句,江天雨臉色隨即大變,忙對冷月嬋道:“我去去就來,師妹你在這裏莫要怠慢了諸位前輩。”說完後他也沒再耽擱,帶領幾個天山弟子一同走出了練武場。

石驚雲內力充沛,怎奈他們是耳語,若相離一丈左右能聽見已是不易,何況他與江天雨相隔豈止幾丈之遙?那也只有嘆息了,他輕輕端起茶幾上的茶杯,送入口中輕抿了一口,知是江南出名的碧螺春,不禁微微一笑。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江天雨沈著臉走了回來,他背後的幾個弟子更是怒目而視,竟然是對著冷月嬋而來!

冷月嬋見師兄回來,忙上前問道:“師兄!師傅他……他老人家怎麽了?”她一臉急切,卻也仍舊不減美麗脫俗。

江天雨忽然退後一步,與冷月嬋保持了一段距離,才沈聲道:“你又何必明知故問?”眼神、口氣中竟然盡是敵意。

“明知故問?”冷月嬋一臉疑惑地看著江天雨。

驀地裏,見江天雨緩緩擡起右手,他十指纖纖,顯然未幹過粗活,石驚雲忽見其右手上拿著一個熟悉的事物,待定睛看清楚之後,不禁大吃了一驚!他手上所持之物竟然是他昨夜丟失的玉佩!冷月嬋的隨身玉佩!

冷月嬋見到那玉佩,不明所以,問道:“那是我的隨身玉佩,我還道不小心丟了,師兄如何尋得?”說著就去接那玉佩。

江天雨也不阻止,將玉佩還給了她,才道:“的確是不小心丟了,幸虧你不小心丟了!”語音中仍是滿含敵意。

冷月嬋不知師兄為何會說出這樣一句莫名其妙地話,問道:“師兄你是在哪裏尋得的?”

江天雨冷笑一聲,道:“在師傅的房間裏,師傅的屍首旁。”

這一句話簡直猶如當頭悶棍,直打得冷月嬋眼冒金星。江天雨此言再明白不過了:“既然你的隨身玉佩在師傅的屍首旁,那你不是兇手誰是兇手?”群雄聽了此話盡皆動容,慕劍堂中大都是見過世面的武林前輩,在此時乍聽這個噩耗,也不禁變色。天山派掌門竟然在此間遇害!

冷月嬋倒退一步,顫聲問道:“你,你懷疑是我下的毒手?”

江天雨臉顯痛苦之色,隔了良久,才道:“師傅武功何等高強,若不是被親信之人趁其不備,又怎會死?何況,何況師傅死於天山劍法之下,你的隨身玉佩又在屍首旁,你叫我如何不懷疑你?叫眾師弟師妹如何不懷疑你?”與他一同而去的弟子低頭不語,顯然是認同師兄的話了。

冷月嬋眼中含著淚水,哭道:“沒有!我沒有!師傅待我恩重如山,我冷月嬋即便是自己死了也決計不會讓人家害師傅一根寒毛!何況,何況我的玉佩在一月以前就已經丟失了,師傅昨日還好好的,這一切怎麽可能?”她傷心過度,一時倒忘了這玉佩自己曾經交給二傻至今未還。

聽了此言,天山派眾弟子都沒有再說任何話,也在懷疑掌門的死因。

石驚雲見冷月嬋哭泣,心中酸楚難當,直想走過去替她說幾句話,但天山派和玄天門素有仇怨,一時倒還怕自己弄巧成拙,讓天山派門人誤會了。

江天雨本來一直低著頭,現在石驚雲註視著他們一方地動靜,二人眼光猝地接觸,石驚雲但覺江天雨眼神奇怪,驀地裏心底一寒:“此人心計極深,難道是他所為?可是地道中的機關他應該不知,難道是那黑衣女子拾到此玉佩想嫁禍給我?那為何萬掌門是死在天山劍法之下?這明明是安排了要嫁禍冷姑娘的!”

此時,只聽江天雨道:“本來我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直到今日見了一個人,再加上師傅的致命傷、這塊玉佩,我就不得不信了。”

冷月嬋猛地擡頭,問道:“什麽人?”在語音中可以聽出來她顯然很詫異。

江天雨眼光緩緩移到石驚雲的身上,忽然朗聲道:“石門主!在下鬥膽問您一句,兩月之前你是否陪同我冷師妹同上天山?那時您自稱是什麽二傻、長平樓的店小二?我師傅當時還有收您為徒之意。是也不是?”

冷月嬋一驚,眼光也不自覺瞧向石驚雲,甚至群雄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石驚雲一愕,照實答道:“沒錯!兩月之前我的確陪冷姑娘同上天山……”

江天雨微微點頭,仍舊朗聲道:“我所說的那個人就是石門主!”他明知石驚雲既是玄天門門主又是幽冥宮宮主,卻仍舊稱其為“石門主”,言下之意自是提醒大家,石驚雲乃是玄天門門主這一事實。

冷月嬋不解地問道:“他,你見到他又如何?”

江天雨正色道:“在師妹歸來的時候,首先向師傅求情收容他,是也不是?”

冷月嬋點點頭,道:“那時,他為了救我無處容身,所以我才求師傅收容他的……”

江天雨又問道:“師妹和他的交情不淺吧?”

冷月嬋心下嘀咕道:“我只和他朝夕相處了半月而已,那時我有傷卻也無可奈何。怎麽師兄問我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雖這樣想,但還是答道:“我和他的交情,既不能言深,亦不算淺。”

石驚雲聽冷月嬋說他二人的交情“既不能言深,亦不算淺”,心下自視大喜過望,尋思:“原來在冷姑娘心中,二傻並不是什麽無關痛癢的人物,興許我死了,她還會為我傷心落淚呢!”想到此處,就不自覺笑了出來,只是大家現在都註視著冷月嬋那邊的情況,對石驚雲自是關註得少了。

江天雨道:“我曾聽師妹說他於你有救命之恩,是也不是?”

冷月嬋點了點頭,道:“是。”

江天雨在此時忽地點了點頭,喃喃道:“這就沒錯了。”

冷月嬋一愕,忽聽江天雨朗聲道:“諸位前輩均知,我天山派和玄天門結怨已久,適才玄天門‘金木水火土’五大護法一上天山便出言不遜,我想,我師傅的死定然和玄天門脫不了幹系!我師傅自是死在天山劍法的一招‘千裏暮雪’之下,關於這個,我想是……”他眼光豁然盯在冷月嬋身上,“我想是冷月嬋下的毒手!石驚雲曾對她有救命之恩,兩人又曾一同上路,一路上孤男寡女相處半月有餘,焉能無事發生?他們二人定然勾結在先!我師傅深信冷月嬋,因而才會被她偷襲成功。”此話若在平日讓五大護法聽見了,那人定然已在黃泉路上了,無奈有門主在場,他們一時也不好發作,均沈著臉。

其他武林前輩雖覺江天雨所言有理,但也覺他言語太過分了,只是這是天山派內部的事,除非天山派門人邀他作證等事,否則實在不好插手去管。

此時,江霸天忽然站起來道:“天雨,月嬋怎會是那樣的人?”

江天雨眼望他,眼睛中盡是哀怨之色,道:“爹!此事和她脫不了幹系!”

江霸天眼望兒子,一時竟找不出話來,他雖是他的父親,但這終究是天山派自己的事,自己終究是外人,倒也不好插手去管,因此又退了回去。

石驚雲聽二人之言,心下起疑:“江霸天的武功何等高強?為何他要將親子送上天山學藝?萬掌門雖和他相交甚好,但卻也說不過去,難道他不希望兒子發揚他自家的武功?”

適才那些話,就像鞭子似的,一鞭鞭抽在冷月嬋身上,抽得她耳畔“嗡嗡”的響,她見師兄竟然說出了這樣一段話,心直如冰山一般寒冷。她自十六歲便即傾心於江天雨,二人訂婚更是天山派所有弟子都知道的,如今心愛之人不但詆毀她拭師,更冤枉她辱了她的名節,這叫她以後在江湖上如何做人?

原來,江湖中將拭師視為人的第一大罪,就如同拭父拭母一般大逆不道,而女子的名節更是重要之極,決不容任何人詆毀。

群雄聽後,皆點頭稱是,對著冷月嬋指指點點,在其背後竊竊私語。

此時,一個聲音道:“江公子,你錯了!”眾人剛剛聽了江天雨的話,都覺極其有理,如今聽見此話都不覺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瞧去,卻是石驚雲在說話。

江天雨道:“石門主有何話說?”

石驚雲面不改色,道:“第一,冷姑娘自幼受萬掌門撫養,在她心中萬掌門直如親父,她又如何會去傷害自己的父親?第二,我和冷姑娘相處半月決無任何事發生,女兒家的名節比什麽都重要,你又怎可隨便詆毀?”

這些話也極為有理,不料江天雨冷笑道:“石門主,你和我師妹究竟有沒有發生什麽,只有你們自己知道,若你們一意否認我也無可奈何。女子最重的自然是感情,若她身子被你要了自然是什麽都聽你的,你說什麽她便做什麽。你是玄天門門主,想要殺我師傅立威,所以便利用了我師妹,我……我要為師傅報仇,先殺了你!”驀然長劍一挺,一招“百川匯海”已經攻了過來。

石驚雲一怔,正要說“以我現在的武功難道還怕了你們的萬掌門?”就見到他的劍尖迎面而來。

冷月嬋見石驚雲對自己辯白,心中酸楚之餘自是對其感激不已,此刻見師兄竟然一出手就是殺招,也忙抽出手中寶劍,一劍架下了江天雨的劍!

江天雨恨聲道:“果然是一夥兒的!你們還有什麽話說?”長劍一挺,也不再攻向石驚雲,反而直向冷月嬋擊去。

石驚雲知道此時若現身幫助冷月嬋,只怕兩人就此成了“狗男女”,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倒也不忙著出手幫忙,只暗暗記下,若冷月嬋有危險,自己總得暗中助她。

江天雨招招殺招,不知是痛心師傅的死,還是什麽,竟然毫不留餘地,而冷月嬋為了洗清罪責,出手反而處處忍讓,口中還兀自不停地叫道:“師兄,你相信我,我沒有,沒有!”二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間,如今一個一意傷人,一個忍讓求和,高低自見分曉。

天山劍法在武林中素有盛名,如今大家看到二人比劍,好似激流飛騰,又似游龍翔天,妙招紛呈,令人眼花繚亂。實當得起“動若脫鵠,靜若處子”八字,比之先前張肅劉劍二人實有天壤之別。

驀地裏,江天雨長劍一橫竟向冷月嬋刺去!這一招來勢極快兇險之極,冷月嬋勢必要傷在他的劍下,石驚雲一驚,忙暗運掌力想將江天雨長劍推開。掌力一出竟然受了一股大力阻擋無法前去!石驚雲這回驚異更甚,實想不透江湖上竟有人內力能和他相抗衡,那人顯然是慕劍堂中的賓客,但至於是誰他就猜不透了,心道:“此人以內力阻擋我顯然是要逼我現身幫助冷姑娘,那時就更說不清了。我……我不可上他的當!”

在此刻,江天雨長劍絲毫未緩,竟直直刺入了冷月嬋左肩,霎時間,血流如柱,灑落在練武場素凈的地板上,觸目驚心!可更讓人觸目驚心地卻是冷月嬋的眼淚,那如泉湧一般地淚水不知何時已經占滿了她的秀臉。

只聽冷月嬋顫聲道:“你……你真的狠心下手!你好狠哪!難道,難道你就一點兒也不顧及當初的點點滴滴了嗎?”這些話飽含柔情,說到最後連聲音都有些嘶啞了,直聽得每個人的心都酸了。

在此時,許是受了重傷,冷月嬋立足不穩,忽然向右一滑,直直跌了下去。石驚雲見其受傷下當真後悔莫及,哪還會管什麽上不上當?只罵自己沒有早一刻現身相救!如今見其要摔倒忙上前扶住她,飛速封了她幾處大穴先止了血才將她扶坐在一旁的階梯上。

正待上前與江天雨強辯時,只見他身形搖晃竟也跌坐在了原地!接下來,整個練武場的人一個一個都搖晃著跌坐了下來!竟除石驚雲之外無一人站著!

石驚雲正待上前查清為什麽會如此,驀地聽見一串如銀鈴般地笑聲,心下就不自覺緊了起來,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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