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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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過後,天空依舊陰沈如墨。無邊的雨絲飄飄灑灑,在輕風吹拂中,交織成了雨霧,人的視線只能及百米左右。

兩年來,這還是中州下的第一場大雨——是上天給中州老百姓降下的甘霖,還是預示著某種契機?淩雲飛說不清楚。只是他的心卻如同這天氣一般,混沌不清。低低的雲層宛如挾帶著無形的威壓,讓本已心情沈重的淩雲飛又負上了更多的載荷。

大雨滋潤了久旱的大地,卻也填滿了溝溝壑壑。江南本來河道縱橫,因為將近兩年的大旱,流量小的河流已幹得差不多了。經過兩天大雨的洗禮,差不多已經恢覆了本來的面目。走不多遠,便有河流擋路。工兵這下可是派上了大用場,每隔一段時間,便要在河面架起浮橋,以讓兵士通過。走了差不多三四個時辰,也不過走了十公裏左右。雖然這樣一來,正好合乎淩雲飛的心意,但這場大雨卻也暴露了淩雲飛從昭寧帶來的軍隊不適合江南環境的特點。與本地土生土長的士兵相比,這場大雨無疑嚴重降低了部隊的戰鬥力。而且甚至可能因為不適應隨後而來的雨季,導致疾病流行,造成嚴重的非戰鬥減員。

看著在泥濘中掙紮前行的部隊,淩雲飛咬咬牙,下達了原地紮營的命令。

盡管他知道這樣一來,他部隊中被安插的奸細有可能向雲鵬告狀,但事已至此卻也顧不了那麽多了——自己孩子自己不疼誰疼?

這雨要是再這樣下下去,此次出征龍江府的行動就算是被下黃了。畢竟連綿的雨季不適合大部隊作戰。只是雲鵬是否會這樣想呢?他若是不下令,自己前進不得,後退不能,那可如何是好?

不管怎麽說,他雲鵬作為三軍統帥,應該還能識幾分大體吧?據得到的消息,他率領的後續大軍也已出發兩天了。麗水河暴漲,估計朝庭水軍放船東下的企圖已被“漲”消。雲鵬沒有了大的後顧之憂,他難道還能領著大部隊原地不動,靜看自己步向險境,那他以後如何還能夠服人?

“吩咐下去,多熬點姜湯,給士兵們驅驅寒氣。姜要是不夠,那就多燒開水,讓每個士兵都能喝上兩大碗。”淩雲飛站在一條小河邊,下達命令。

誰想到會下雨呢?以淩雲飛的心細都沒有想到準備必要的雨具,這雨要是再下個不停,那可如何是好?

“實在不行,只有退兵了。”淩雲飛咬咬牙。

“老弟,不能再猶豫了,明天雨若不停,我們就不用管那麽多了,必須退兵。”天雷皺著眉頭,在旁說道。

“軍令如山。如果沒有雲元帥的命令,我們擅自退兵,那可是犯了軍紀,即使我們有不得已的原因,也不行啊。”

“老弟,已有不少兄弟發起了高燒,再這樣下去,不等與敵人交戰,我們自己就會崩潰的。”天雷冷冷說道。

“這種情況,我又何償想不到?但你想到退兵的後果了嗎?”

“沒什麽大不了的。掰就掰,難道我們還怕他們不成?前段時日的鳥氣我早就受夠了。這次出兵人家分明未懷好意,想借官兵之手消滅我們。老弟,我就是不明白,這等簡單的伎倆連我都能看明白,又怎能瞞得過你呢?明知是圈套,你還要往裏面跳,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天雷言語中雖然對淩雲飛大為不滿,但顯然還是留有了餘地。畢竟在昭寧的幾次戰役中,淩雲飛所顯示出來的戰術謀略留給他的印象太深了。他不願相信淩雲飛會犯錯誤,寧願認為他已胸有成竹,有了巧妙的化解之法。

“人家挖好坑,就是為了讓你跳進去。你不跳,他還會再挖一個坑。既然躲不過,晚跳不如早跳。只是我沒有想到老天不幫忙,壞我大事。”

“老弟,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不過你能不能跟我說說,老天爺到底壞了你什麽大事?”天雷稍稍松了一口氣,好奇地向淩雲飛追問。

“你們都下去吧,有事再叫你們。”淩雲飛擺擺手,讓帳中其他人等退出。

在天雷迫切的眼神下,淩雲飛不緊不慢地將軍事地圖掛起。

“老兄,你來看。我們和雲元帥出中州,到達龍江府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的時間,而從龍江府乘船到中州只需二天的時間。老兄,我問你,如果我們出發了七八天後,龍江府方面水軍全部順流而下,進逼中州,你說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

“中州之戰,朝庭方面的水軍主力幾乎完好無損,十五萬精銳水軍對五萬烏合之眾,再加上中州局勢不穩,結果還用說嗎?”天雷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老弟,我也知道有這個可能。然而上次,水軍不戰而逃,分明是害怕我們,我不相信這次他敢冒這個風險。倘若我們進攻龍江府是疑兵之計,難道他們不怕被我們誘而殲之?”

“可是你想過沒有,要是我們這方有重要的人物將我們的作戰計劃透露出去,他們還會害怕嗎?”

“你是說……”天雷搖搖頭,“不可能!即使他們想害我們,也不會做出這等茺唐的事來。太茺謬了!雲鵬雄心勃勃,一心想當皇帝,他能允許別人毀掉他的夢想?”

“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淩雲飛沈聲說道,“而這個人正是雲鵬的兒子雲驚天。”

“會是他?我看這小子文質彬彬,人模人樣的,他怎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來?”

“要不是有我極為信任的人言之鑿鑿,我也絕不會相信的。”淩雲飛眼中的一抹悲哀一閃而過,又接著說道:“本來,依我估計,他們是想讓我們打頭陣。雲鵬的大軍走到半路,可以借口官軍從水上來襲,回師救援,將我們丟給官軍。先前我已想好,我們先緊趕幾天,而後可以找種種借口拖延行軍的速度,到時我們也以同樣的理由回師,相信他們也說不出什麽。知道了雲驚天的打算後,只要我們適當的調整一下,也可保安然無虞。可一切全讓這場雨給打亂了。這場雨下得真不是時候。”

“也許這場雨並不能改變什麽。老弟,你派去看水情的人也該回來了吧?”

“老兄提醒得對,不管這兩天的降雨對麗水河造成了多大的影響,我們都要做最壞的打算。”淩雲飛一臉嚴峻,“老兄你去布置一下,多增加崗哨,多派出幾支部隊巡邏。告訴弟兄們睡覺時都把耳朵給我堅起來。”

天雷剛剛出去不久,外面有人報告:“啟稟副帥,看水情的人回來了,在帳外候見。”

“讓他進來。”

一個滿身汙泥,看不清面目的漢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剛向前走了兩步,身形猛地一晃,撲通一聲,摔倒地上。淩雲飛連忙走上前去,伸出雙手去扶。就在這時淩雲飛心頭一跳,感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他想也未想,意念一起,身子閃電般向後退去。“淩小子,拿命來吧!”一聲生硬地低吼,兩只巨掌挾帶一股其熱無比的勁風擊中了淩雲飛的腹部。淩雲飛如遭雷擊,大口大口的鮮血噴了出來,身子結結實實地摔倒了地上,手腳掙了掙,然後便一動也不動了。

“在花城你當眾將我擊成重傷,讓我在眾人面前丟臉,讓師傅把我當成了廢物。沒想到吧?你終於還是倒在了我的掌下。”哈……哈……哈……,那人一陣狂笑,對帳外如瘋般湧進的淩雲飛的親衛並不理會,身形淩空而起,雙掌向淩雲飛再次擊下。

“賊子,敢爾!”無數的從後面向那人撲去,各種兵器全向他的後背招呼。誰想那人前撲之勢卻是虛招,在半空一個轉折,斜斜向帳篷側面沖去,只聽嘩啦一聲,帳篷開了一個大洞,那人的身形已在帳中消失。

“不能放刺客走了!”帳外的喊叫聲轉眼間響成了一片。

“副帥……副帥……”一聲接一聲的惶急聲音在呼喊著淩雲飛,好多人都帶著哭音。

在這喊聲中,淩雲飛身子動了動。

“副帥……副帥……”幾個人連忙沖上前去,將淩雲飛扶起。

哇、哇又是兩口鮮血噴出,在眾人的驚惶中,淩雲飛緩緩睜開了眼睛,低低說道:“我……我……沒事,把……我……放下……來。”扶著淩雲飛的兩人只覺淩雲飛就是一個炙熱無比的火爐,烘烤著他們,與淩雲飛身體接觸的部分更是如放置在一塊燒得紅紅的炭火上,只這片刻功夫,接觸淩雲飛身體的部分似乎已被燒焦,只感口幹舌燥,痛苦至極。得到淩雲飛吩咐,兩人如蒙大赦,連忙將淩雲飛放倒地上,向後退去。哪知一陣昏眩突然而至,那兩人身體一軟,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你……你……們……都……都退出……去,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許打擾我。”淩雲飛勉強把手擡起一點,不易察覺地微擺。

見淩雲飛語氣雖是斷斷續續,卻甚是堅決,眾人雖然擔心無比,卻也不敢違拗,一步一回頭地慢慢退了出去。

淩雲飛渾身劇痛,整個身體真象是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中烘烤一般。事實上,要不是他事先的那一退,稍稍減輕了雙掌的力道,他還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有命在。

“勒瓦!勒瓦!想不到看起來那麽穩重的一個人卻如此記仇,居然追到了中州。如此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的人,決不能讓他留在世上,否則日後必會造成更大的麻煩。”淩雲飛將心頭的雜念除去,全心全意開始療傷。正因為他已有了數次與高熱作鬥爭的經驗,而他的體內又蓄積了熱的對頭——寒流,所以熱並不是麻煩,只是那內傷,淩雲飛卻不敢掉以輕心。

淩雲飛醒來時,只感全身真氣彌漫,身體輕松無比,那麽嚴重的內傷竟然奇跡般全部康覆。淩雲飛有些不敢相信,又運功檢查了一遍,直到確認身體已無一絲滯礙,這才站起身形,向帳外走去。

猛然看到淩雲飛生龍活虎地出現眼前,帳外焦急等待的眾人大多數都歡呼出聲,甚至更有人淚流滿面。

“噤聲,不要影響別人休息。”淩雲飛及時加以制止。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淩雲飛問道。

“都快三更天了。”天雷答道,“老弟,真把我們急死了,你要是有個什麽意外,我們可怎麽辦那?”

“我這不是沒事了嗎。”淩雲飛瞪了天雷一眼,問道:“剛才那個刺客抓住了沒有?”

“那人武功很是厲害,人又機靈,讓他跑了。”天雷喃喃道,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跑了就跑了。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們早晚會抓住他。”,淩雲飛信誓旦旦道,“好了!你們站了快一夜,肯定都累的不行,都下去休息吧。”

淩雲飛將眾人趕走,起身向外行去。勒瓦的出現,讓他起了警覺之心,還是自己親自巡視一般,才能放心。

他出了營門,向西方望去。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眼睛穿過了層層的雨霧,看到了遙遠處那令他震驚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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