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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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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飛沒有說話,將目光投註到說書人的身上,心道:“落弟的文人,郁郁不得志,一般都會有一種憤世嫉俗的心理,看來梅詩人也不例外。”他心念一閃,暗暗問自己:“你是希望他們勝還是敗?”,他苦苦一笑,不能做答。

梅念臣輕輕嘆息一聲,甚為憂慮。他既擔心淩雲飛的處境,又對他時不時出現出的優柔寡斷擔心。外有強敵,內有厲害對頭,遇事稍一心軟,略有遲疑,便會面臨滅頂之災。但有半分可能,他也絕不想讓眼前寄托著他全部希望的人出現意外。情緒一變,突感嗓子發癢,一種強烈的咳意沖了上來,他緊咬牙關,強自忍耐。但想咳嗽的感覺一浪接一浪往上湧,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冷汗冒了出來,繼而連帶著全身都顫動起來。

淩雲飛沒有聽到梅念臣說話,略感奇怪,一扭頭,馬上發覺了不對。一只手伸過去,抓住了梅念臣的手掌,將一股真氣緩緩渡了過去。

良久良久,梅念臣才算清醒過來,稍稍恢覆了精神。只感全身仿佛如虛脫一般,力氣被抽得已所剩無已。他連著吞咽幾口唾液,身子抖了抖,似乎想把被汗水濕透的內衣沾在身上的那種粘粘乎的感覺抖掉。

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不妨事。我已經好了。”

淩雲飛關心地看著他,擔心道:“詩人,身體要緊。您要註意多休息,少操點心。”

勉強笑了笑,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你少婆婆媽媽的,我自己的毛病我自己知道。只要你能多做些讓我高興的事,這病自然會好了。”

用力拍拍了梅念臣的手,淩雲飛肅然道:“您就放心吧。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那就好!那就好!”梅念臣喃喃幾聲,長出一口大氣,“記住,我們下一次見面,還是老地方老位置。”慢慢起身,蹣跚而去。

看著梅念臣踽踽的身影,淩雲飛只覺得一瞬間梅念臣仿佛已衰老了許多。

為了降低被人發現風險,淩雲飛又坐了下來,準備稍等片刻再走。這時下面說書人正自口若懸河,唾星四濺,在說著雲鵬大發神威,重創駱紹文的事跡。當聽到雲鵬一劍落下,天地為之失色,風雲為之動容時,淩雲飛忍不住失笑。

“餵!說書的,我問你,那個雲鵬果真有這麽厲害嗎?該不會是你自己胡吹的吧?”這時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淩雲飛的目光向著聲音起處看去,只見一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正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他輕輕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姿態優雅地慢慢將茶杯放回到桌上。

下面起了一陣騷動。現在的雲鵬在中州是多大的名聲,跺跺腳,連城墻都得跟著顫,一個毛頭小夥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問出這等大不敬的話來,實是讓人替他揪著一把心。

“小子,聽書你就老老實實地聽,沒人把你當啞巴,你要是再敢胡亂說話,擾亂秩序,大爺就把你小子扔到外面去。”一個粗豪的漢子從李飛的旁邊站了起來,雙眼兇光閃爍,臉上的橫肉繃得緊緊的。

有人輕輕地哼了一聲。在這人聲嘈雜之際,這輕輕的哼聲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淩雲飛的耳朵裏,讓他微微吃了一驚。

“這是誰?功力不錯呀!”目光直直射了過去,發現在剛才發話的年輕人後面,趴著一人,因為他的臉埋在雙臂中,看不到他的容貌,只覺他一身天藍色的衣服很是顯眼。

“喲!這位大爺,你好兇啊!小爺我生來膽小,好害怕呀!”年輕人姍姍站起,神情飛動,眼中卻全是嘲諷之意。

場中響起一片哄笑。

那大漢臉上掛不住了,眼睛一瞪,狠狠道:“媽的,給臉不要臉,竟敢拿你家大爺取笑,大爺定要你後悔來此世間一遭。都給老子讓開!”大漢大吼一聲,將前面的桌子推倒。

前面人的躲避不及,發出幾聲慘叫。但見到那大漢的兇像,誰敢找不自在。想到一場風波就在眼前,眾人紛紛起身,奪路而逃,場中亂成了一團。

“這個李飛怎麽沒有一點長進,把手下人都帶成惡霸了。”淩雲飛搖搖頭。他是雲鵬的副手,當有權力管教李飛,但李飛身份特殊,平日皮裏陽秋,向來不把他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領放在眼裏,他也無可奈何。此時形勢微妙,他自是更不方便出面了。

桌子一張張倒地,椅子被踢得四處亂飛,大漢直直行到了年輕人面前。淩雲飛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疑道:“爬在桌上的藍衣人怎麽不見了?沒見他動啊。”目光一掃,卻見那個藍衣人不知何時,已到了年輕人前面,保持著同一姿勢,伏桌如舊。

“好快的動作!”淩雲飛暗暗讚許。

“小子,你現在爬到地上,給大爺磕三個響頭,叫三聲爺爺,再從大爺的襠中鉆過去,大爺就放你一馬,怎麽樣?”大漢獰笑著,拳頭在年輕人眼前晃動。

年輕人本來還在嘻嘻地笑著,聞聽大漢之言,眼中寒光閃動,冷冷說道:“蠢驢,你想摞蹶子,也得找對地方。今日你必須要為你的話付出的代價。”

“這漢子要倒楣了。”淩雲飛心念未已,那個年輕人身形一閃,左拳虛虛一晃,右拳實實地擊在了大漢的腮幫子上。

受到突然的重擊,大漢粗壯的身子晃了幾下,竟然又站住了。哇的一聲,連血帶牙吐了出來,向年輕人噴去。年輕人腳尖一挑,桌子飛起,擋在了他的面前。

大漢一擊落空,用手一拭嘴角,半邊臉頓成一片血汙,配合著他擇人欲噬惡狼一般的眼神,還真有幾分厲鬼的模樣,大有一種兇厲之氣。他使勁晃了晃碩大的腦袋,似乎是想讓自己清醒些。待得他腦袋恢覆靜止,一聲狂吼,叫道:“小子,給大爺拿命來!”他牙齒掉了不少,發出的語音失去了牙齒的阻擋,茲茲茲地順著嘴巴溜了出來,怪怪的,聽起來頗為費力。

眼見大漢雙腿連環掃出,帶著忽忽地風聲,竟很有幾分氣勢,淩雲飛不由替年輕人擔了一份心。

那年輕人單手伸出,抓住了他身前那張桌子的腿,一掄,桌子與人腿撞到了一處。

隨著啪啪兩聲,大漢邊哇哇叫喚,邊向後連退數步,退勢未盡,他一條左腿左右晃了幾下,一軟,單腿緩緩跪到地上。

淩雲飛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只見在腿桌相碰之時,那年輕人手松,人退,速度竟顯得甚是輕盈飄逸,如一只大鳥般。只看他後退這一式,分明已是名家身手,不知與李飛相比如何?這時淩雲飛心中起了一種罕見的惡作劇的念頭,他想看到有外人能將李飛這個“自家人”羞辱一番,至於事情鬧大後,被人看到他身在現場,卻對“自家人”袖手旁觀,引起非議和猜疑,他倒沒有想到。

年輕人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嘴角一撇,輕篾道:“就這兩下子,也敢在中州咋咋呼呼,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裏?”

“你……”,大漢用手揉了揉了腿,往上一蹦,然而似乎好象剛才年輕人在腿桌相碰時,做了什麽手腳,大漢在年輕人連著三聲“倒!倒!倒!”的叫聲中,撲通一聲,連著那條還能支撐的右腿,跪到地上。那漢子受此奇辱,目眥欲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這才全身一齊軟倒。

“好功夫!好功夫!”單調的拍手聲,在李飛掛著淡淡笑容的神情下,顯得不太協調。

“喲!能得雲鵬得意弟子誇獎,小子我真是受寵若驚,三生有幸。”年輕人咪著眼睛,笑得好象甚是開心,但他的語氣卻似乎又是充滿著微微的不屑,竟仿佛連雲鵬都沒有放在他的眼裏。

淩雲飛楞住了。

要知中州現在可是雲鵬一手遮天,這年輕人居然敢出言不遜,那只能有兩種解釋——不是他狂妄無知,便是有所倚仗。依淩雲飛看,恐怕還是後者居多。

“原來是有心人,那李飛可要好好請教請教了。”李飛的周身在瞬間散發出一種凜冽的氣勢。隨著他步步向前,場中仿佛刮起了風,吹得年輕人衣襟飄飛。年輕人見李飛如此氣勢,再也不敢存半分輕視之心,清俊的面龐上布滿凝重,眼睛在剎那間亮了起來。

李飛一腳將地上攔路的大漢踢到一邊,罵了一句:“沒有的東西!”就在他的尾音猶在空中浮蕩之時,年輕人突然動了。

一閃之下,身若游魚,滑到了李飛的一側。淩雲飛只覺他纖細的腰肢曼妙的一扭,仿佛魚躍出水,身形電光般飛起,左腳的腳尖已點向了李飛肋下的“笑腰穴”。

要知場中到處零落著的破碎的桌椅殘骸,身形閃動時,很可能踏到上面,腳上的力道稍重,身體便會失去平衡,使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這年輕人舉重若輕,身體竟然如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載浮載沈,弱不受力,確是非同小可。

“東海王郎碧空的功夫!”淩雲飛心頭一震,就要站起來。然而片刻之間,他已清醒過來,穩穩坐定。

“這年輕人看來定是郎碧空的弟子了,身手不錯。只不知爬在桌上的那位是誰,難道是李天涯不成?”他搖搖頭,低低自語了一聲:“不對!據傳自已的那位素未謀面的兄長淩治方將要出京州,謀攻青龍府,以解除京師東大門的威脅,李天涯在這種時候是不可能離開的。那會是誰?不會是那個刁蠻的公主吧?然而不管他是誰,東海王派人在這個時候來到中州,有何圖謀?這般大張旗鼓的向雲鵬叫板,似乎有所蹊蹺。”淩雲飛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勁。

李飛心神旁用,致使主客易勢,登時陷入被動的境地。

不過他雖然狂妄自大,目中無人,那也只是他性格使然,然而他畢竟得雲鵬親炙多年,潛移默化之下,靈魂中不知不覺已灌註進雲鵬一些機敏的成份。

他身體向側面一閃,腳步虛虛一跨,躍到了躺在地上大漢的外側。

那年輕人冷冷一笑,身體側翻,左腳回收,右腿如安著彈簧,腿影浮動,右腳的腳尖,依舊指向了李飛的“笑腰穴”。動作連貫,一氣呵成,直如書法行家,筆毫揮灑,筆意揚揚而出,竟沒有半分滯澀。

淩雲飛暗暗讚嘆一聲。就在這時,他的眼睛一掃,看清了李飛雙腳的位置,手不由自主的擡起,便想拍到桌子上,心中冷哼一聲:“李飛這小子,怎麽心性這般涼薄,太過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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