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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別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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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餘暉將西林格特草原塗抹成了一幅絕佳的水彩畫。

孤冰雁滿眼含淚,一步一回頭的不舍之情,凝在了淩雲飛的內心深處。在這動蕩之世,這一別,今生是否還有相見的機會?

希望這不是永別!

孤宴衡輕聲撫慰幾句,看著淩雲飛的目光,覆雜而親切。他眼中幾成招牌的無奈之意為了女兒有了這樣的變化,真是難得。

天下父母愛護兒女的心總是一樣的,淩雲飛如是想。

這次西戎國之行,如沒有這位準丈人兼大宗師的“無私”幫助,他淩雲飛是否還能有這次回家的機會?

***

那日在根河鎮,淩雲飛見到了讓他日日掛念憂心的三女,見到了黑衣人的真實面目——孤宴衡。

雖然孤宴衡沒有明說,但只從他對西戎國形勢的深刻了解上,淩雲飛已推斷出他西戎國之行的目的絕不僅僅象他所說,只是為了孤冰雁這樣簡單,因為這與他刺殺素阿根本扯不上半點兒關系。

“阿述爾當然是帖木紮的人。阿述爾身為副都尉,在驍騎軍中,素阿以下以他為首,但他的威望比之素阿遠遠不足,帖木紮若想僅憑阿述爾就可以將驍騎軍牢牢掌握在他自己的手裏,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宗喀達罕、格赤烈以前做的大量工作可也不是白做的。帖木紮即使控制了昌吉拉,若格赤烈與倫德欽真心實意聯起手來,西戎國這場內戰就有得打了。也許過不了多久,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都要開始站隊,無論他們站在哪一邊,都是一場豪賭,全西戎沒有地方能逃脫這場災難的。唉!迷人的西林格特草原不知何時還能看到這牛羊成群的畫面?”

感受到孤宴衡悲天憫人的情懷,淩雲飛心中不能沒有微辭。

“既然如此,你幹嗎還要將素阿刺殺?事情已經做了,還裝出一付仁慈的模樣,這不是做戲嗎?”

不管淩雲飛心中如何想,作為一名北卑的子民,孤宴衡此舉雖然大違他的本心,但人的民族情結自古以來都是根深蒂固的,與自己的國家利益相比,與自己民族生存的環境對照,個人的感情、理念在一些傑出“人士”的眼中只不過是一時的惻隱之心而已。

作為孤冰雁的父親,畢竟愛女心切,在為國家奮鬥的時候,順便也幫了女兒一把。不然客玉涵沖動之下,激起孤冰雁、雲忌弱的滿腔傷懷,雌威大發,宗喀達罕再是心懷顧忌,卻也不能容忍別人騎到他的頭上放肆,若不是孤宴衡突然伸手,他淩雲飛還能如此心安嗎?

就是這一次,如不是孤宴衡出手料理了素阿,又提醒他逃走,他還能有機會見到三女嗎?

淩雲飛只看到了孤宴衡的毛病,一時忘記了孤宴衡對他的極大的恩惠,卻是有些偏激。

人習慣於從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不喜歡別人在自己面前裝腔作勢,這是不是人的劣根性所在?

“此皇帝非彼皇帝,你也不想想,若皇帝尚在,他怎麽會對兩個兒子的胡作非為置若罔聞?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西戎國誰敢亂來?病老虎畢竟也是老虎嗎。”孤宴衡見淩雲飛看起來挺聰明的一個人,居然會問出皇帝怎會任由兩個兒子胡鬧而放任不管的話來,有些詫異地看了他幾眼。

“您說這個皇帝是假的,這怎麽可能呢?”孤冰雁緊接著追問了一句。

“沒什麽奇怪的,帖木紮和別伊串通宮裏的侍衛首領、太監謀害了皇帝,又找了一個與皇帝非常相似的人頂替。這人整日臥在床上,也不講話,誰知是真是假?”

“以宗喀達罕的功夫,若想在皇宮中探聽一下虛實,相信應該沒有問題吧?這種事情能瞞得過他一時,豈能瞞他這麽長時間?退一步說,格赤烈在皇宮中肯定布有許多眼線,發生了這樣的大事,就沒有蛛絲馬跡傳到他的耳朵裏?”淩雲飛只覺此事近乎兒戲,心中還是不免有所疑問。

“完事後,相關人等全被滅口了。”孤宴衡瞅了淩雲飛一眼,“不知你想到沒有,格赤烈即使知道了真相,他又能怎樣,也許他還求之不得呢。”

淩雲飛一時之間陷入了沈思,似乎在咀嚼孤宴衡話中之意。

“您又是怎麽知道的?”孤冰雁聽聞如此機密之事,父親竟然一清二楚,心中甚是驚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紙裏總歸包不住火。”孤宴衡所問非所答,想是他不願讓更多的人知曉其中的秘密。

“不知宗喀達罕、格赤烈若是劫持了這位假皇帝,如今的形勢會怎樣?”淩雲飛仿佛喃喃自語了一聲。

“這位假皇帝口不能言,就是被人控制了,又有何用處?再說皇宮的侍衛可不是吃素的,對皇帝保衛之嚴密,無論是誰也無法劫持他的。”孤宴衡看著淩雲飛的目光中總算有了幾分讚許之意,想是對他心思的細密頗為稱許。

“有一事我覺得很是奇怪,帖木紮既是皇帝指定的繼承人,皇帝若在世對他只有好處,他犯不著冒這樣大的風險。既然皇宮被他控制,他若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皇位他豈不是坐得穩穩的?”

“誰知道呢?也許是皇帝察覺到他了的不詭之事,要將他廢掉;也許是他太想坐那張龍椅,等不及了……誰又能真正了解其中真實的情況呢?這世上的秘密太多了,又有幾件能搞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呢?反正是素阿不買帖木紮的賬,格赤烈不理會他的威脅,他又拿這兩人毫無辦法。真是弄巧成拙,功虧一簣。”

“除非去問帖木紮、別伊。”淩雲飛接了一句。話一出口,心中猛然一動,別伊與帖木紮狼狽為奸,狼的目的已達,是保守秘密重要,還是狽的能力重要?除非狽的能力超凡脫俗,狼離了他無法生存。但世上能有幾人讓為人主者有這樣的感覺?有嗎?這念頭一起,越想心中越是不安。要是沒有古曼丹麗,別伊的死活,與他何幹?自己做的事,就要自己為事情的後果負責。但他既然與古曼丹麗有了那層關系,若是裝傻充楞,故作不知,日後面對古曼丹麗時,如何能夠心安?

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必要隱瞞什麽,反正醜媳婦遲早都得見公婆的。

還未等人發問,淩雲飛自己主動將他被宗喀達罕追趕後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當然有些內容經過了他“善意”的處理。

講起此事,他就不能不聯想到又一件難以讓他釋懷的事——孤宴衡對昌吉拉的事情這般清楚,宗喀達罕和倫德欽聯手對付他,他會不知道?知道了,甚至可能在現場暗中保護自己的女兒,卻對他這個“準女婿”的生死存亡視若不見,這意味著什麽?

“算了!誰讓他有孤冰雁這樣的好女兒,還是不要把他想得太壞。何況他若真的存心如此,這次在鐵血營,他完全可以找個小借口,讓他消失嘛,到時跟孤冰雁一講,她能不相信自己的父親?”

靜聽他說完,三女都是木木的表情,連客玉涵一向愛咋咋乎乎,這次也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激情”。在淩雲飛說到和古曼丹麗之間的事時,孤宴衡就主動離去了,這種小兒女的事情,他作為長輩怎好入耳。

“人處絕境,發生什麽事都是正常的,這事怨不得你,更與古曼丹麗無關。只是古曼丹麗是帖木紮的未婚妻,很可能也是未來西戎國的王後,為了你,她能甘心情願舍棄這無上的富貴嗎?再說別伊是帖木紮的左膀右臂,就算古曼丹麗願意跟你,她難道不怕事情敗露後,帖木紮遷怒其父?”

聽著雲忌弱入情入理的言語,淩雲飛大為感激。一個女子能如此體貼人的心意,殊是難得,更可貴的是她還幫自己的男人出主意,他淩雲飛有了這樣的妻子還不知足,是不是有些不是東西?

“依照孤前輩的說法,格赤烈、倫德欽既已聯起手來與帖木紮對抗,他們就絕對不會忽略皇帝潛在影響力的問題。事情明擺著,帖木紮若擡出皇帝這面大旗,民心向背,局勢就會完全倒向他這一邊。要破掉這種被動的輿論所向,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造聲勢說皇帝是假的,真皇帝被帖木紮害死了。反正皇帝本來就是假的,帖木紮絕對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辨別真偽。而且皇帝是假的這個推論,正好可以將帖木紮種種不合情理的行為解釋的合情合理。在這種情況下,帖木紮怎麽也得給人一個說法吧。你們說最好的說法是什麽?”

“找一個替死鬼。”客玉涵見雲忌弱表明了態度,她也沒有必要做“惡人”。

“不錯!這個替死鬼最好的人選就是別伊。他身為宰相,又兼領侍衛大臣,沒有人比他更容易接近皇帝。只要說別伊叛逆謀反,自己想做皇帝,帖木紮身上的汙點可就轉移了差不多了。”

“他也可以找別人嗎?別伊對他忠心耿耿,現在又正是用人之時,害了別伊他難道不怕手下人寒心?”孤冰雁明亮了的目光深深地看著淩雲飛,對他看事之深刻,大感佩服。

“帖木紮連自己的父親都忍心下狠手,什麽事情做不出來?讓假皇帝無影無蹤,再下暗手害死別伊,說他圖謀不詭,想取他而代之,完全可以講的通嗎。別伊身為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助帖木紮取得帝位,總不能無所求吧。求什麽,求權。比宰相權力還大,豈不就是皇帝。”

“這理由不好。”客玉涵搖搖頭,“皇帝老了,新皇帝繼位,別伊怕宰相位不保,才上了帖木紮的船,這不更合乎情理嗎,估計這也是別伊深處的真實想法。”

“你以為別人也象你一樣生長在帝王之家,通曉權力之爭?估計到時整個西戎國也只有極少數的人能看出這一點。既然人數少,那帖木紮還怕什麽。”

這次沒有人再對淩雲飛的話提出疑意,但三女瞧著他的目光卻是有些奇怪,讓他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你們這樣看我幹嘛?不認識了?”

“權力之爭如此血腥恐怖,想想都讓人心中發冷。你看事情往往一針見血,入木三分,平日又老是和一幫人鬼鬼祟祟,整日做著白日夢。不管這夢做的結果如何,到時你若變成六親不認,唯權是舉的冷血動物,我們姐妹跟了你,下場是不是很可悲?”三女互視,由雲忌弱說出了憋在心中很久的話。

“我……”淩雲飛臉上變了顏色。這個想法藏在他內心的最深處,平時他自己輕易都不敢往這方面想,如今突然被雲忌弱一下子提了出來,自是瞠目結舌,不知該如何回答。

“依我們的功夫,找一個人跡罕至之地隱居起來,快快活活地過日子,有困難嗎?何必費心費血去謀取那可望而不及的東西。多危險!多可怕呀!”

“忌弱,你這想法太過天真!我倒沒什麽,你能說服岳父,令兄和我們一起隱居嗎?若不能,你怎忍心丟下他們不管?天下動蕩,武功高有何用?能保證我們平安嗎?有錢難買青山翠,桃園何處可為家?這話我跟玉涵說過。我再說一遍,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說得好!好見識!”外邊有人讚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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