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的功夫，裴惠昭便回到了明珰殿，因為夜已經很深了，所以裴惠昭並沒有安排人收拾東西，反而是問起塵香“人看住了嗎？”

“看住了，”塵香極認真地說道，“娘娘交代之後，奴婢便趕回來讓吳嬤嬤和曉雲找個理由將茹慧留在了西廂房裏，只等著娘娘審問呢。”

“恩，”裴惠昭聽了塵香的話，點點頭，便邁過門檻進了院子裏，繞過一道屏風，有踏上九曲回廊，裴惠昭緩緩來到內院，當看到正殿裏已熄滅了許多蠟燭，裴惠昭料到賢妃定是不想被人打擾，於是便向右轉身，走向西廂房。

剛走了沒幾步，裴惠昭忽然想起什麽，忙壓低聲音問起塵香：“你告訴吳嬤嬤的時候沒有其他人聽到吧？”

“絕對不會，”塵香一臉肯定地說道，“奴婢是把吳嬤嬤拉進西廂房裏交代的，當時屋子裏只有奴婢和吳嬤嬤。”

“那就好，”裴惠昭斂住神情，看向越來越近的紅木鏤花門，一字一頓地說道，“一會兒我們見機行事，務必找到指使茹慧那樣做的幕後之人。”

“是，”塵香格外嚴肅地應答著，直到現在，她一想起千秋宴上的情形還心有餘悸，如果不是裴惠昭事先覺察到茹慧交上的蝴蝶圖案有問題，進而將計就計，那麽今天被打入冷宮的很可能就是裴惠昭，因為在這宮廷裏有太多的人想要看裴惠昭的笑話了。

想到這裏，塵香真恨不得狠狠地教訓茹慧一番，前段時間裴惠昭還在跟她商量怎麽給茹慧更好的發展機會，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報答裴惠昭。

不知是因為心裏有氣，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塵香猛地推開門，見此情形，裴惠昭微微皺起眉頭，說道：“你怎麽也是主事姑姑了，怎麽還這麽沈不住氣。”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沈香歉意地垂下頭，輕聲說道：“奴婢知錯。”對此裴惠昭十分滿意，自從與塵香相識以來，裴惠昭便發現塵香身上有一個十分明顯的優點，那就是塵香從來不會為自己做錯的事情找理由，而這恰恰是裴惠昭很看重的，在她的眼裏，只有懦弱而虛偽的人才會為自己犯下的錯誤找理由。

恰在此時，屋子裏的吳嬤嬤、曉雲、浣月，以及茹慧便被剛才那一陣推門聲驚住，紛紛看了過來，她們已經知道裴惠昭被封為惠嬪的消息，如今見裴惠昭帶著沈香回來了，四個人忙福身說道：“奴婢恭喜惠嬪娘娘。”

“快起來吧，”裴惠昭忙上前一步，扶起吳嬤嬤，其他人見狀便跟著一起站起來，直到這時，裴惠昭才掃視一番眾人，接著視線落在茹慧臉上，在那裏，裴惠昭分明看見了一絲發在內心的喜悅和輕松。

對此裴惠昭不竟微微一楞，沈思片刻，佯裝不經意地問道：“你們都待在這屋子裏幹什麽呢？”

“回娘娘的話，”浣月首先福身說道，“奴婢們在等著討賞呢，”說著便頑皮地笑了笑，她性子本就活潑，再加上跟裴惠昭又十分熟悉，因此私下裏說起話來便隨意一些，而裴惠昭對此也並不介意。

在她看來身邊人對她這位主子的尊敬本來就不在表面上，而應該在心裏，就像這一次的茹慧，平常看起挺守規矩的一個人，誰知竟然對她做出這種背後使絆子的事情。

想到這裏，裴惠昭看一眼茹慧，緩緩說道：“這一次本宮能得到晉位跟那枚富貴牡丹絡子有很大的關系，皇後娘娘看了絡子之後很是喜歡，說來還真應該好好地賞你們呢，要是沒有你們分頭便那些圖案，本宮的晉位還不至於這麽快呢。”

“娘娘言重了，一切都是娘娘的福氣，”塵香、吳嬤嬤並著曉雲、茹慧忙俯下身，一臉恭敬地說道，絲毫不見半分放肆。

見此情形，裴惠昭看向茹慧，不動聲色地問道：“說來茹慧交上來的那只蝴蝶最奇怪，竟然會變顏色，本宮記得本宮並沒有給你能變顏色的絲線，不知茹慧對此有何解釋？”

“奴婢——”聽了裴惠昭的問話，茹慧忽然“撲通”一聲跪到地上，俯身說道，“奴婢知錯了。”

她本來就對陷害裴惠昭十分內疚，因為在她看來裴惠昭雖然之前並不得寵，甚至還處處被賢妃為難，但對於她們這些下人卻是極好的，別的不說，就拿裴惠昭從來沒有責罰、打罵過她們這一點，就是其他嬪妃比不上的，因此茹慧也曾存了好好跟著裴惠昭的心思，誰知那天——

想到這裏，茹慧悔不當初：早知道那樣做了之後會良心難安，還不如不答應那件事情，如今聽裴惠昭這樣問，茹慧便知道裴惠昭一定是覺察到什麽，於是被內疚和忐忑撕扯著，茹慧便失了往日的規矩。

而本以為茹慧會有所狡辯的裴惠昭，卻在聽了她這一句“奴婢知錯了”之後改變了之前一些想法。她不禁審視一番眼前的茹慧，思量許久，緩緩問道：“你何錯之有？”

“奴婢不該用那些絲線陷娘娘於危險的境地，奴婢罪該萬死，”茹慧鄭重其事地說著，眸中暗含著晶瑩的淚水。

一旁的塵香見此情形怒不可遏地說道：“你也知道你陷娘娘於危險的境地？你知不知道若是娘娘真的用了你交上來的那兩只蝴蝶，千秋宴上當即就會被問罪，甚至連一點辯解的機會都沒有，”說到這裏，塵香加重了語氣，冷冷地說道，“你這哪裏是陷娘娘於危險的境地，你這分明就是置娘娘於死地！”

聽了塵香的話，茹慧萬分緊張，她劇烈地搖著頭，說道：“不，奴婢並不想害得娘娘那樣——”說著便痛哭起來。

見此情形，裴惠昭心知茹慧多少還是多她自己的行為有些歉意的，於是語氣一沈問道：“之前你知道那兩只蝴蝶會變顏色嗎？”

“奴婢不知，”茹慧一五一十地說道，“奴婢當時編蝴蝶的時候只是覺得絲線有些問題，但卻沒有深究，編好之後就直接交給塵香了，直到剛才才聽明珰殿的宮女說娘娘因為那枚絡子差一點——”

“那些絲線並不是本宮給你的，你又為什麽要用？”裴惠昭聽了茹慧的回答繼續問道。

“因為——”茹慧忽然猶豫起來，不再像剛才那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塵香見狀，當即呵斥道：“事到如今，娘娘都差一點被別人害了，你卻還想為那個人隱瞞。”

別塵香的話刺激，茹慧臉上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她看向裴惠昭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會的，茗環不會是這樣的人。”

“茗環？”聽了茹慧的話，裴惠昭微微一楞，接著追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那些絲線是茗環給你的？”

“是，”茹慧緩緩點頭，接著又望向裴惠昭，極認真地說道，“奴婢相信茗環不是那種人，她並不想陷娘娘於危險的境地。”

聽到這裏，裴惠昭腦海裏漸漸對整件事情有了一個全面的推測，她暗暗想道：如果茹慧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利用，那麽茗環呢？她難道也是被人利用，把有問題的絲線交給了茹慧？

這樣想著，裴惠昭不動聲色地問起茹慧：“茗環是什麽時候把那些絲線交給你的？當時她說了些什麽？”

“大約兩個月前，奴婢正在侍女所編蝴蝶絡子，茗環忽然進來告訴奴婢她那裏有更好的絲線，編出來的蝴蝶會更好看，奴婢便求著她拿一些過來。”茹慧緩緩說道，腦海裏也漸漸有了與之前不太相同的想法。

“她把絲線拿來之後，你便重新用那些絲線編了蝴蝶交給塵香？”裴惠昭追問道。

“是，”茹慧點點頭，接著補充道，“奴婢發現用那些絲線編出來的蝴蝶顏色的確更鮮艷一些，但卻沒有想到那兩只蝴蝶會變顏色。”

“你那裏那麽多紅色的絲線是怎麽回事？”裴惠昭沈沈地問道，眼前浮現出當時塵香從茹慧那裏帶回來許多紅色絲線的情景。

“那些是茗環拿給奴婢，讓奴婢有機會的時候把塵香用的紅色絲線換下來，換上那些線。”說罷，茹慧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她為什麽要這樣做？如果是好事，她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本宮，而要讓你偷偷摸摸地進行？”裴惠昭盯著茹慧，冷冷地問道，在她看來如此異常，茹慧竟然都沒有發現，實在是太不應該。

“茗環說娘娘並不信任奴婢和她，如果直接告訴娘娘，娘娘肯定會責備她，甚至還以為她別有用心，不如先將塵香的紅色絲線換下，等娘娘在千秋宴的時候得了賞賜，再告訴娘娘，到那時娘娘就會知道她和奴婢是一心為娘娘著想的。”茹慧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思考著當時的情景，漸漸地，臉上泛起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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