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雲裳心中一陣了然，她的確是想籠絡裴惠昭，但如今裴惠昭的心機與陰險暴露無遺，她是不可能與這樣的女子合作的，再加上裴惠昭竟然利用她的千秋宴作下這等事情，簡直是欺人太甚！

想到這裏，寧雲裳對著金嬤嬤一陣命令：“去把惠貴人壓上來，本宮要好好地問一問她為何如此惡毒？”

“是，”聽了寧雲裳的吩咐，金嬤嬤立刻帶著兩位長春殿的宮女來到樹蔭下，不由分說地壓住裴惠昭來到場地中央。

此時的裴惠昭經過剛才的思量，已經冷靜不少，並漸漸看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只見她對著寧雲裳，輕聲說道：“請皇後娘娘明鑒，臣妾並沒有要害楚貴人。”

“事到如今，惠貴人還一口咬定你沒有害楚貴人，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寧雲裳一陣氣急，但一想到她母儀天下的身份，寧雲裳又緩和了神情，對著裴惠昭問道，“本宮問你，板栗糕是不是你請楚貴人吃的？”

“是，”裴惠昭點點頭，接著就聽寧雲裳繼續問道：“前些日子，楚貴人是不是推到過你？”

“是，”裴惠昭依然是點點頭，這些事情的確是發生過，但其中的緣由與是非曲直並不是其他人想的那樣，可惜這個時候，她不能詳細地加以解釋，因為任何解釋都於事無補，要想解決眼前的困境，就只有從楚貴人著手。

想到這裏，裴惠昭猛地擡起頭，看向寧雲裳說道：“臣妾懇請皇後娘娘允許臣妾問李禦醫幾句話，如果問過之後，得到的結論還是臣妾下毒害了楚貴人，臣妾願領一切責罰！”

聽出裴惠昭話語裏的決然，再加上想很好地展現自己母儀天下的氣勢，寧雲裳冷冷地接過裴惠昭的話說道：“既然如此，本宮便讓惠貴人心服口服。”說著，寧雲裳便對著站在楚貴人身邊的李禦醫說道，“請李禦醫上前，回答惠貴人幾個問題。”

“是，”聽了寧雲裳的話，李禦醫不緊不慢地來到場地中央，打心裏李禦醫對於裴惠昭的問題不屑一顧，在他看來裴惠昭之所以這樣講，不過是想狡辯罷了。

接著就見裴惠昭轉向李禦醫，緩緩問道：“請問李禦醫是否發現楚貴人的臉色比較紅潤？”

“這，”李禦醫微微一楞，沈思片刻，緩緩點點頭，說道，“楚貴人的臉色的確比較紅潤，”言罷，李禦醫的臉色微微有些疑惑。

見此情形，裴惠昭漸漸有了底氣，接著對李禦醫說道：“但凡食物中毒的人，往往是會嘔吐、腹痛，並且臉色蒼白，不知李禦醫是否認同這個說法？”

“這是當然，”李禦醫接過裴惠昭的話，言辭肯定地說道。

聽了李禦醫的回答，裴惠昭微微一頓，繼續說道：“但是楚貴人卻是臉色紅潤，這與平常的食物中毒並不一樣。”

裴惠昭的話，李禦醫也想到了，不過他是在裴惠昭剛才問他的時候才意識到的，只是直到現在，李禦醫也沒有想出楚貴人出現這一反常現象的緣由。

見李禦醫並不說話，裴惠昭料到對方是在想著楚湘蓮臉色紅潤的原因，但卻遲遲沒有找到。

裴惠昭見狀，不禁在心底暗暗一笑：那樣的原因李禦醫當然是想不到的！於是裴惠昭緩緩說道：“板栗與鹿肉的確相克，但除去與鹿肉之外，板栗其實還與杏仁相克。”

“杏仁？”李禦醫當即一楞，他不明白拋開那麽多與板栗相克的食物或者藥材不說，裴惠昭為什麽偏偏提起來“杏仁”？

見此情形，裴惠昭不動聲色地問起李禦醫：“不知李禦醫是否聞到楚貴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馨香？”

“這，”李禦醫欲言又止，但思量片刻，還是點點頭，之前她就覺得那陣馨香很是奇怪，像是要抓人心似的，不過因為被皇後命令著救人，所以他也沒有多想，如今聽裴惠昭忽然聽起，李禦醫不由得一陣驚訝，接著便看向裴惠昭問道，“貴人的意思是——”

接下來的結論李禦醫不敢再說，因為他很清楚宮廷的爭鬥殺人不見血，他並不想被牽扯進去，只是不容他有絲毫退縮，只聽高臺上的寧雲裳明顯不耐煩了，厲聲問道：“李禦醫是否已經回答完了惠貴人的話？”

“是，”李禦醫忐忑地應承道，暗暗思量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在他看來裴惠昭說的那一句話都有事實根據，容不得他掩飾，只是他並不知曉各位宮妃的背景，更不想因此被牽扯進去，所以他又不能說出那個結論。

恰在此時，就聽寧雲裳看向裴惠昭一字一頓地說道：“本宮已經讓你問過李禦醫，不知惠貴人是否還堅持你沒有對楚貴人下毒？”

“是，”裴惠昭回答的異常肯定，接著便看向高臺上的寧雲裳，當看到對方眼底浮現出隱隱的疑惑時，裴惠昭知道自己終於有機會講出心底的判斷了。

果然就聽寧雲裳“哦”了一聲，緊接著就是一句追問“為什麽惠貴人如此肯定？”此時在場的眾人也紛紛看向裴惠昭，因為她們也覺得剛才楚貴人那番話說的很有道理。

只見裴惠昭胸有成竹地說道：“一般說來食物中毒的人臉色會發白，而楚貴人卻是臉色紅潤，這說明楚貴人並不是食物中毒。”

“什麽？”大家不由得一陣驚訝，她們沒想到裴惠昭說來說去竟然會否定之前李禦醫的結論，這似乎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想到這裏，眾人看向李禦醫，卻發現他站在裴惠昭身邊，微微垂著頭，好像沒有聽到裴惠昭的話似的，於是眾人又疑惑地看向寧雲裳。

而此時的寧雲裳聽了裴惠昭的話，又觀察著李禦醫的反應，當即便意識到裴惠昭說的話很有可能是對的，於是，寧雲裳不動聲色地問起裴惠昭：“惠貴人覺得楚貴人為什麽會有剛才那些不適？”

“回皇後娘娘的話，”裴惠昭不急不慢地說道，“與板栗相克的食物中除了鹿肉之外，還有其他的食材，比如說杏仁，醫書上記載板栗與鹿肉同服會引起嘔吐、腹痛，與杏仁、尤其是杏仁油同服，更是會暈厥，而楚貴人剛才那番情況幾乎就是暈厥。”

“這怎麽可能？”聽了裴惠昭的話，其他宮妃不禁議論紛紛，她們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板栗就會引起這麽嚴重的情況。

接著就聽另一位宮妃低聲說道：“宮裏一般不會有人用杏仁啊，大家都知道那東西吃不好是會毒死人的。”

“就是，”她旁邊的一位宮妃附和道，“連杏仁都不可能用的話，那就別提杏仁油了，說實話我還這沒見過用杏仁油做的吃食。”

“我也沒見過，”鄰座的一位宮妃一臉疑惑地說道，“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惠貴人都想得出來，她是不是在狡辯啊？”

只是並非所有人都像這些宮妃以為的那樣——認為裴惠昭是在狡辯，這其中就包括，除了給皇後娘娘祝賀之外至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淑妃張若梅，她在聽了裴惠昭的話後，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不遠處的女子，眸中閃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接著，張若梅便將視線投向了高臺上的寧雲裳，她想裴惠昭話裏的意思，寧雲裳應該是知道的。

果然就見寧雲裳臉色微暗，接著又看了看賢妃，寧雲裳很清楚什麽東西裏會含有杏仁油，但是她卻想不出來楚湘蓮是怎麽得到那件東西的？

本能地，寧雲裳想到了自己的姑姑寧太妃，當年正是寧暮雲將那件東西帶進了宮廷，但奇怪的是自那以後，宮廷裏便沒有了那件東西的身影，因此當寧夫人之前告訴寧雲裳關於那件東西的往事時，寧雲裳起初並不以為然，直到現在，裴惠昭這樣提起，寧雲裳才意識到原來很多事情已經在她的眼皮底下發生了。

但眼下這情況顯然不是感慨的時候，寧雲裳沈思片刻，佯裝不知地反問起裴惠昭：“惠貴人的意思是楚貴人是因為杏仁油與板栗相克所以才有剛才那番不適？”

“是，”裴惠昭點點頭，接著說道，“一般菜品幾乎不用杏仁油，但在某些特定的香粉裏人們會加一些杏仁油，借此來混合不同香料或者制造出特有的香味。”

“惠貴人的意思是？”寧雲裳語氣微沈，怔怔地看向裴惠昭問道。

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裴惠昭有半分遲疑，雖然已經說服寧雲裳楚貴人中毒不是因為板栗和鹿肉同服，但要想徹底洗脫她的嫌疑，只有將真相公布於眾，於是，裴惠昭緩緩擡頭，看向高臺，接著便擲地有聲地說道：“臣妾剛才聞到楚貴人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馨香，而且覺得一陣陣暖意，不知是不是這香粉裏有杏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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