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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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塵香!裴惠昭不禁收回視線,看向殿外,心情瞬間跌倒谷底,腦海裏滿是曾經與塵香相處的點點滴滴,漸漸地,裴惠昭忍不住哭起來,但她卻不敢出聲,只低垂著頭,小心翼翼地蘸幹淚水,誰知淚水又一次哭出聲。

此時此刻的裴惠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宮廷的殘酷,她知道塵香是為了救她而生死未蔔的,這樣想著,裴惠昭忍不住抽泣起來,她拼命地低著頭,捂住嘴,卻因為剛才那一聲有些大,驚動到了寧太妃。

聽到裴惠昭的哭聲,寧太妃不禁眉頭微微皺起,她知道裴惠昭在哭什麽,可是卻有些不屑一顧,要知道這座宮廷從來都是吃人的,失敗者註定要被勝利者吃掉,今天被吃的是塵香,也許明天就會輪到她裴惠昭,她竟然還有心思在這裏為別人而哭?

與寧太妃的不屑一顧完全相反,坐在高處的蕭賾卻是一陣心痛,他太了解裴惠昭了,陳希之曾說她有一顆“佛心”,這一點一點也不假。

上一次在禦史府的山莊就因為要救誤食螞蝗的農夫,裴惠昭放棄了逃跑,對於素不相識的人尚且如此,更不要提與她一起同甘苦、共患難的塵香了,裴惠昭一定是滿心慈悲。

想到這裏,蕭賾暗暗地說道:阿惠,再堅持一會兒,一會兒我就會給你大大的驚喜!接著就聽執仗的仆役對著寧太妃說道:“啟稟太妃,塵香已經昏死過去。”

昏死?寧太妃一陣驚訝,她本以為塵香受了清寧二十個耳光,再挨兩下廷杖應該是撐不過去的,誰知對方竟然只是昏死過去?

這樣想著,寧太妃問起執仗的仆役:“塵香為什麽會昏死過去,她有沒有血流不止?”

“這個——”仆役一陣茫然,他們這些人從來只管被罰的人是死還是活,根本沒留意過對方是不是血流不止。

見此情形,寧太妃看向胡嬤嬤,示意對方去看個究竟,表面上卻說:“你們這幫奴才是怎麽辦事的!這樣吧,胡嬤嬤跟你去看看。”

“是,”執仗的仆役慌忙低下頭,跟著胡嬤嬤出了大殿,來到右側一處偏僻的銀杏樹下,看見長凳上人事不省的塵香,胡嬤嬤對著執仗的仆役說道,“你們在這裏吧,我去看看。”

“是,”執仗的仆役畢恭畢敬地應承著,站在了接近銀杏樹的地方。

胡嬤嬤則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長凳旁,仔細地打量著塵香的傷口,只見那些地方血肉模糊,但卻沒有咕咕地往外冒血,而是像正常人一樣,有些滲血。

於是胡嬤嬤當場驚住,忍不住問起自己:難道又認錯人了?這個塵香並不是之前那個茗香?

接著胡嬤嬤又湊近了塵香細細看起來,但由於她之前作為明珰殿的主事姑姑並沒有太留意茗香,因此對於眼前的女子並不能確定她就是茗香,緊接著,胡嬤嬤想到什麽,立刻湊近塵香左臉的蝴蝶圖案看起來,她甚至狠狠地用手摳起那個胎記,誰知什麽也沒有摳下來。

胡嬤嬤不禁一陣挫敗,接著她略微沈思,隨即眼前一亮,緩緩蹲下身,對著昏迷的塵香輕聲呼喚道:“茗香——”

她想塵香清醒的時候能夠否認自己的身份,如今被打的奄奄一息,如果她真的是茗香應該會本能地有所反應吧?偏偏長凳上的塵香毫無反應,這一下,胡嬤嬤不得不懷疑起自己之前的判斷,暗暗想道:也許塵香並非茗香。

隱隱地,胡嬤嬤總覺得今天的事情很蹊蹺。先是裴惠昭明明陳嫣然說她手腕上的胎記是櫻花,誰知等到寧太妃去看的時候就變成了薔薇,而眼前這個塵香,胡嬤嬤明明覺得是茗香,偏偏怎麽試對方都是“塵香”。

雖然不甘心,但胡嬤嬤卻不敢在此久留,她知道寧太妃還等著她的回話呢?並且很清楚大殿上那幫宮妃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也許正等著看寧太妃的笑話呢?

於是,思量再三,胡嬤嬤站起身,離開銀杏樹下,緩緩地來到了大殿上,在那裏,寧太妃正翹首以待著胡嬤嬤的消息,見她一臉嚴肅地走進來,不由得收回打量眾宮妃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問道:“怎麽樣?塵香只是昏死過去吧?”

“是,”胡嬤嬤鄭重其事地說道,“宮人受到杖責昏死過去,這是很正常的事情,請太妃不用擔心。”

僅僅這一句話,胡嬤嬤便將寧太妃由之前那個施暴者說成了關心宮人的宮廷管理者,而寧太妃顯然已經從胡嬤嬤這一句話裏聽出了很多意思,但眼下最當緊的卻是從之前的那一場鬧劇中優雅地脫身。

於是,寧太妃接過胡嬤嬤的話說道:“這樣就好,但願塵香這一次能體會到本宮的良苦用心,”說著,寧太妃看向裴惠昭緩緩說道,“既然惠貴人之前說過回去以後要好好管教塵香,那麽本宮便依然將她交給你管教,希望以後不要再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聽出寧太妃打算結束這場鬧劇,裴惠昭暗暗松了一口氣,此時的她只想趕緊見到塵香,把她帶回去,好好診治,因此並不打算繼續追究下去。

但蕭賾卻不是這樣想的,他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有仇報仇、有怨抱怨,那種被人打了左臉,還會伸出右臉讓別人打的舉動決不屬於他蕭賾。

在蕭賾的字典裏,如果被人打了左臉,他會一定會打回去,並且連帶著對方的右臉一起打,因為第一巴掌是本金,第二巴掌是利息。

當然打回去的時機是需要把握好的,有的時候時機不成熟,需要等待,比如說為蕭道成和劉智容報仇,還有為裴璣之洗清冤情,而有的時候卻可以迅速換回去,比如說現在。

自從看到裴惠昭手腕上的胎記不是櫻花之後,他便對眼前這樣的結局了如指掌,寧太妃可以往他的臨光殿派人打探他的情況,他當然也可以在怡康殿安排他的人,不但如此,甚至剛才裴惠昭被勸起來也是他的安排。

於是,蕭賾看了看殿下戰戰兢兢的吳嬤嬤和浣月,轉向寧太妃,問道:“這兩個人不知太妃打算如何處理?”

“這——”寧太妃一時語塞,剛才她只顧著確認裴惠昭和塵香的身份,完全沒有想到吳嬤嬤的浣月的安置。

本來依照她的打算,吳嬤嬤和浣月指認裴惠昭之後,寧太妃便會讓人送她們出宮,所有事情便到此結束。

可是現在惠貴人“不是”裴惠昭,寧太妃真是一點也不願意再看到吳嬤嬤和浣月,因為每看到一次,她就會想起自己今天的尷尬,不但如此,寧太妃也不希望這兩個人留在宮廷裏,免得闔宮上下一看到她們兩個就會議論今天怡康殿發生的事情。

但蕭賾怎麽可能讓寧太妃如意,他雖然現在報不了仇,但惡心寧太妃還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寧太妃之前還讓裴惠昭那麽卑微,這一切總歸是要還的。

於是,蕭賾趁著寧太妃一言不發的時候,對著殿下說道:“既然吳嬤嬤、浣月與惠貴人有緣,朕以為不如就將錯就錯將她們賜給惠貴人為奴,一來成全她們的緣分,二來也算是恕今天她們驚嚇到惠貴人的罪過,”說著,蕭賾緩緩看向寧太妃,反問道,“不知太妃以為如何?”

聽到這裏,寧太妃忙點點頭說道:“皇上說的有道理,那麽就按照皇上的意思辦吧。”言語之中漸漸恢覆往日的威嚴,她並不是不清楚蕭賾的意思,但與蕭賾明爭暗鬥這麽多年,她更清楚蕭賾的個性。

她擔心的是如果在這件事情上她不答應,蕭賾很有可能接著提出其他讓她更難辦的事情迫使她答應,所以,寧太妃一番權衡下來還是決定答應留下吳嬤嬤和浣月,畢竟留下她們僅僅是讓她面子上掛不住,並不會真的傷到她什麽。

這一點寧太妃在很久以前早就看透了,她很清楚,在這幽深的宮廷裏面子是最重要也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對於那些至高無上的上位者,面子是他們必須要維護的,因此他們不得不“死要面子活受罪”。

而對於大多數在宮廷裏求生的人來說,面子最不重要,拿面子換恩寵、換生命的事情比比皆是,對於她們來說“不要面子才能不受罪”,要不然在以前蕭道成時期,也不會有那麽多妃子一向蕭道成求情,就跑到臨光殿門口跪著了。

想通了這些,寧太妃忽然心情好了很多,她甚至暗暗想到:不就是一張臉嘛,現在不要也罷,等她成就了大事的時候還怕要不回今天丟掉的面子?

於是,寧太妃對著蕭賾又恢覆了往常的恩威並重,而蕭賾顯然也心領神會,似笑非笑地望向殿下的裴惠昭,暗暗想道:阿惠啊,今天我又給你找了兩個忠心的幫手,你一定很高興吧?

裴惠昭當然是高興的,可是她卻不能有任何表現,剛剛見到吳嬤嬤和浣月,聽到她們訴說尋找她的種種艱辛,裴惠昭便暗暗思量著如何能將兩人留在身邊,偏偏後來發生了這麽多事情,裴惠昭忽然不敢奢望能留下她們了,沒想到蕭賾卻給了她意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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